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20 野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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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20 野汉子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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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香衣双手捧着男人的脸,那是一张光滑的脸。白香衣吃吃笑着问:“野汉子,不疼吗?”
男人点点头。
学校的地基比较高,水很快就排下去了,村里地势较洼的人家,水都流进了屋子。土坯房泡在水里,撑不过多少时辰,有几栋房子就在人们的惊叫声里,轰然倒塌。所幸发生在白天,没有人员伤亡。公社干部光着沾满泥巴的脚巴丫子,挨家挨户动员村民们到堤坝上去,那里已经打起了一长溜简易窝棚。
村民们冒着毛毛雨,扶老携幼,吵吵嚷嚷地向堤坝进发。路过学校,他们看见白香衣蹲在小菜园里,不慌不忙地清洗白菜叶子上的泥水,神情专注而从容,弥漫了一村子的恐慌,竟没有丝毫惊扰到她。
“以后不要喂了,知道吗?”
“你是哑巴不成?不会说话吗?”
白香衣更加明亮起来,使她看起来年轻了五六岁。偶尔她会悄悄穿上硕果仅存的宝石蓝旗袍,回味一下当年的神韵,这时候她就会想起高原,心隐隐的疼几下,然后又想只有夜晚才出现的男人,心里竟有报复的快感:高原忘记了她,但是并不缺少稀罕她的人。
不知道玉翠是怎么调教春晖的,春晖从堤坝上回来后,开朗了许多。回来后没有两天,春晖嚷着要到玉翠家住宿。村子里各家各户的房子都很紧张,孩子们大了,不方便和父母睡一铺炕了,就自行找地方住宿,三五个小厮或三五个闺女住在一块。这是一件一举三得的事情,大人们省心,孩子们高兴,还解决了住房的不足。玉翠家就是一个据点,西厢房里住着二儿子春生、五儿子春来和另外两家的孩子,白香衣觉得让春晖和小厮们多接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准就能沾上些九*九*藏*书*网刚性儿,就爽快答应了。
“疼怎么不说话?”
以后白香衣再也没有要求看他的模样,也不再逗他开口说话。只是像藤子一样缠绕住他,她迷恋上了男人年轻而强壮的身体,从那儿发掘到了如鱼得水的和谐。嘴里喊野汉子的时候,心里熏熏然充满了柔情蜜意。
春晖和这个大嗓门的大娘特别投缘,在屋里听见了这话,不等白香衣说什么,就跑了出来。玉翠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乜斜了白香衣一眼,说:“你呀,犟得快撵上俺家的犟驴了。”
但是男人没有停下来,出去随手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白香衣的心也跟着去了。
白香衣起身去摸床头的火柴,却让男人先得了手,远远的扔到了一边。随后男人匆忙下炕,胡乱抱起衣服,逃一样向外跑去。白香衣笑着说:“野汉子,你回来,我不看了,谁稀罕?!”
睡梦里,她梦见了高原。高原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年轻力壮,把她宝贝一样搂在怀里,一点久违的火种像一颗耀眼的星子在她的心头亮起来,顷刻间就燎原了。她像一朵娇艳的花朵,在春天的风雨里飘摇,迷醉。一切太真实了,仿佛不是梦,她突然就醒了过来,想动一下身子,把梦境赶跑,但是身子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动不得。她清晰地听见了一个男人呼哧呼哧喘气声,而且有热乎乎的气体扑到她的脸上。惊惧袭来,她彻底醒了,失声大叫:“谁?”
天亮了以后,被人吃了豆腐的事,成了一个铁打的事实,证据恰恰是该叫却不曾叫的小黄。小黄趴在狗窝里睡得跟死了一样,嘴边还叨着半块高粱饼子,散发着浓郁的酒香。白香衣恨恨地踹了小黄两脚,但是小九九藏书网黄只是哼哼了两声,没有醒。
七月十五是鬼节,香衣早早准备下供品,让春晖去给宝柜上坟。春晖刚要出门,天上就急急地落下雨来。春晖说下雨去不成了,伸手就要拿那些供品解馋。白香衣拦着不让,说到这个时节了,没有大雨可下,天一会儿就能晴,坟还是要上的。
阴天天黑得早,孩子不在家,白香衣胡乱塞了些凉干粮,躺到了炕上。白香衣患上了夜盲症,夜里离了灯影,便是一片纯净的黑。这病不难治,白香衣却不想治,理由是不用走夜路,看见看不见都没关系。母子俩相依为命惯了,有一会儿,她忘记了春晖不会回来了,总觉得他在门外玩,就给他留了门。等她想起春晖不会回来的时候,想去关门却懒怠动,只想迷糊一小会儿,不想就昏天黑地死睡了过去。
“我不去了,乱哄哄的,闹得慌。”白香衣笑吟吟站起身来,翘起唯一没有沾上泥巴的小拇指理了理头发,不慌不忙地说,“嫂子你看,我的白菜种的还好吧?”
潮涨潮落,白香衣忽然咬住了男人的肩膀,男人疼得直冒冷汗,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白香衣感觉到有一些咸咸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白香衣挣脱了玉翠,态度坚决地说:“嫂子,我真不去。学校这里地基高,没事的。”
人们开始重建家园,男人们和泥筑墙,女人们张罗饭菜。白香衣在上完课后,也会出现在女人堆里。男人们看见白香衣走来,都会彬彬有礼起来,面带笑容主动让路。白香衣不动声色,保持着一贯的矜持风度,她知道那个男人就在他们中间,所以说不定什么时候,心里就忽然一臊,脸上火辣辣的红。
过了会儿,白香衣又问:“你又给小黄吃了泡http://www.99lib•net了酒的高粱饼子了吧?”
老天爷偏和她较劲,雨越下越大,瓢泼一样,直到晚上还没有停。厨房就离他们住的屋两三步远,雨大得愣让白香衣进不了厨房,供品终于成了春晖的腹中餐。急骤的雨声不间歇地响了一夜,黎明的时候才渐渐稀落了。白香衣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哗啦哗啦地趟水,小黄亲昵地哼哼。
男人点点头。
玉翠的话对白香衣具有一种魔力,骂也好,吼也好,听到耳朵里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亲切。白香衣对着他们的背影笑笑,又拖着两脚的泥巴,鼓捣起她的菜园子来。
男人一直不说话,白香衣没了脾气。忽然白香衣笑道:“你不说话也成,那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白香衣没有声张,没事人一样忙里忙外。晚上,把门闩得死死的,睡不着,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有些惊怕,竟也有些期待。
男人摇摇头。
身上一轻,一个黑影夺门而逃。白香衣摸黑爬起来,把房门闩上。点亮了灯,坐在床上,懵懂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也许刚才只是幻觉,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过,要不小黄早该叫个没完没了了。
玉翠劝了几劝,见白香衣的主意很结实,就说:“你不去也行,春晖得跟俺去。”
白天白香衣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样做无疑是引火烧身,必须当机立断中止这场荒唐的游戏,但是到了夜晚,她就身不由己,渴望借助男人的身体,燃烧尽身体内蠢蠢欲动的洪荒。她不止一次地对野汉子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但是到了最后,她和野汉子都心照不宣的知道,那只是对偷情的罪恶,来一个软弱无力的安慰。
其实和野汉子在一起,白香衣还是不可救药地想念高原,她死命地咬野汉子的肩藏书网膀,心里充斥着恨也充斥着爱。男人一声不吭地承受,他肩膀上旧伤才好,又添新伤,他不知道这些疼是替一个叫高原的男人承受的。白香衣摸着男人肩膀上结痂的伤口,心生愧疚说:“以后我再也不咬了。”可是她管不住自己,就像她管不住自己飞蛾扑火般投进野男人的怀抱。
她穿戴整齐,打开房门,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水光。春生站在没到腿肚子的水里,弯着腰,疏通地沟。小黄围着他撒欢,扑腾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不看,不看!你得马上跟我走。”玉翠风风火火地拉着白香衣的衣袖,向屋里走,“快收拾东西。”
村里的老人说:“七月十五定旱涝。”可是在白香衣重返孔家屋子的第三个年头上,老天爷却有意颠覆了这句话。
白香衣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小黄亲昵地哼哼了两声,就没了动静。接着,那个男人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好像迟疑了一下,随后爬到了炕上,小心翼翼地摸白香衣的脸。白香衣忽然坐了起来,死命抱住了男人的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就像冰糖遇到了水,融化了,沾在了白香衣身上。有过第一次,这第二次就有了些水到渠成的意味。
一个人的时候,白香衣思前想后,常常紧张得喘不动气。不时有女人过来串门,她们不过是走来和她说说闲话,或者求她帮忙做点儿活计,但她做贼心虚,总先紧张一阵子,疑神疑鬼地认为事情败露,人家找上门了。
男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香衣吹熄了灯,重新躺下,心里忽然很失落,她希望能够再次梦到高原。在似睡似醒之间,她闻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年轻男人的气息,那气息就象一碗烈酒,醉了她的心。
99lib•net翠拖着存粮走过,看到这个光景,离开稀稀拉拉的队伍,走进了学校,老远就气急败坏地吆喝:“白老师,都啥时候了?命值钱,还是这几棵烂白菜值钱?赶紧收拾东西,跟俺一块上大坝。”
春晖搬出去的第二天夜里,白香衣从梦中惊醒,她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一子冲到了嗓子眼。后来没有声音了,她睁着眼睛醒了一夜。白天的时候,她蓦然期待夜晚的到来,忽然间她仿佛重返了少女时代,有了一些缥缈的憧憬,淡淡的哀怨。夜晚到来的时候,她闩上了门栓,过了会儿又拔开门栓,反反复复,最后终于让自己假装忘了闩门栓。偶尔鸡鸣犬吠,她的心都会乱一下,仿佛风过花丛,花瓣儿轻轻地摇啊摇……
小黄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狗,但是在成了醉狗后,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围着女主人又摇尾巴又撒欢,冷不防女主人抡起手中的擀面杖,狠狠地敲在它的脑袋上,它连声尖叫着跑开,躲到远处无辜地呜咽。
男人又点点头。
大雨后的第四天,天放晴了,村里的大水也下去了。村民们陆续回到村子。
等白香衣大声嘱咐春晖要听大娘话的时候,玉翠已经风风火火拖着两个孩子出了学校大门,玉翠回过头,没好气地说:“别瞎操心了,你只管操白菜的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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