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18 抢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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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18 抢坟头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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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晖像刺猬一样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一闭,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可是等了半天,妈妈的巴掌并没落到他的身上。他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妈妈正在抹眼泪,扑到妈妈身上,伸出手给妈妈擦眼睛。
曹子安说:“你们不是给春晖他爸上坟吗?我陪你们一块去。”
“这不合适。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您留步吧。”白香衣停住脚步,客气而冷淡。
“好好的问这个干啥?”白香衣觉得古怪。
“我也给俺宝柜叔磕个头。”春生说着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听了宝橱颠三倒四的话,小三恨不能找个蚂蚁洞钻进去。
白香衣用竹篮的盖布垫着,也跪下,拜了三拜。
胡桂花暗暗恼她吃独食,瞒得滴水不露。回到家里跟宝橱说白香衣不要卖宅子的钱,宝橱老谋深算地说:“她是嫌少哩。”
春生左右开弓,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把坟头上的野蒿拔光了,接着甩开膀子,用铁锨挖土填在坟上,坟见了新土,立时精神了许多。
宝橱夫妇这两天被老宅子里的财宝牵挂得寝食难安,合计来合计去,决定舍小图大,拱手送给白香衣十元钱,堵住她的嘴。以后真要从老宅子里起出财宝来,也好赖上一份。
白香衣笑道:“我知道,玉翠嫂子早http://www.99lib•net告诉我了。”
胡桂花就更加慌张,连忙解释:“嫂子你也知道的,老宅子很破了,卖不出好价钱的。俺和他叔商量了,欠的那十元钱,早晚会还嫂子的。”
曹子安正打算长篇大论,以他无与伦比的才华俘获白香衣的芳心,搅局的人出现了,胡桂花很不合时宜地跨进了门槛。
白香衣紧紧抱住了他,哽咽着说:“你爸爸早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心周到,让白香衣有点儿受宠若惊,她欣然说:“啥也没有啊?就是有记不起来的,也是些不值钱的。”
曹子安最大的优点就是迎难而上,锲而不舍,脸皮厚,嘴皮子勤快。“噢,原来白老师也是老教育工作者了,以后可要多帮帮我。”曹子安比白香衣年纪大出一大截,竟言语恳切,像个渴望得到老师教诲的好学生。
胡桂花这才慢悠悠地伸开紧紧攥着的右手,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来。
“咋办呢?总不能把四十元钱都便宜了她?再说那宅子里的银钱,还在镜子里。”
走到村头,曹子安忽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白香衣刚站起身,没来得及收起盖布,曹子安扑通一声跪在了上面,念念有词:“大哥,你就安息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娘俩的。”http://www.99lib.net
“开什么国际玩笑?”曹子安有些恼怒,摆出一副受到污蔑的表情,抬腿走人。
孔宝柜的坟十多年没人光顾,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土堆。坟上的野蒿,带着一种迷蒙的绿色,在风中摇曳出一些凄惶。空气里,野蒿苦涩的味道很浓。
白香衣又好气又好笑,没有接。
重返孔家屋子的白香衣和当年一样引人注目,她的儿子孔春晖得到的关注也不亚于她。孔春晖生来胆小怕人,本来就懒得出门,乍到一个生地方,总被人指指点点的,羞得他更愿意腻歪在家里了。
春晖趴到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被宝橱这一闹腾,给村里人添了许多乐子,有人喷了饭,有人叉了气。最有资格偷着乐的应该是睡在地下的孔宝柜,无人问津了十多年,一旦有人光顾起来,就红火成这种样子。
他们刚走不久,宝橱就押着小三来上坟了。宝橱听人说白香衣带着儿子去给宝柜上坟,情急之下,顾不得做公公的身份,火急火燎地闯进小三屋里。小三娶媳妇不久,新鲜劲还没过,正赖在炕上纠缠他媳妇,被宝橱吓了一跳。李小忙早羞红了脸,跳下炕,摔门出去。
宝橱就啐了她一口,说:“猪脑子!哪有不希罕钱的?这事不会这么简单,你瞧着就是。”
九*九*藏*书*网宝橱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气急败坏地骂:“懂你娘个屁!关系大着哩!”
“他乐意磕就磕吧。”春生不知怎的就涨红着脸,抡起铁锨照着一棵碗口粗细的梧桐树铲去,咔咔咔三下,树干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伤口,往外渗着透明的汁液,仿佛泪珠子。
“这使不得!春生,快把曹老师扶起来!”白香衣吃了一惊,急忙叫道。
白香衣出于礼貌,问:“曹老师跑这么急,去哪儿啊?”
胡桂花撇着嘴轻声说:“嫂子,你别理那王八羔子,见了女人就挪不动步,墙上的蚰蜒窝,他都想戳戳。”
胡桂花见好就收,赶紧把钞票攥回了拳头。“嫂子,你没把啥东西忘在老宅子里吧?好好想想,俺和你一块去拿。”
以后每逢清明、鬼节等上坟的节气,宝橱一定要押着小三抢着去给孔宝柜上坟,不让白香衣抢先,直到政府号召破除迷信移风易俗,不允许上坟了,小三才得以解脱这项苦差事。不过小三白白捡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纯种”,足足被村里人叫了一辈子。
白香衣忙松开了春晖,无奈地看着曹子安领着春晖走在前面,哭笑不得。
“当然不能。这事还得俺想个办法,让那宅子里的银钱,跑不了咱的一份子。”宝橱拍打自己的脑袋,好像要拍得灵光一些。
“咱们是九九藏书网同事,这是应该的。”曹子安不理白香衣的冷淡,伸手拉住春晖的另一只手,说:“春晖,咱们走。”
白香衣脸一红:“曹老师墨水喝得多,我哪敢班门弄斧?”
也就抬头低头功夫,春晖苦着一张脸回来了,不等白香衣说出训斥的话,春晖劈头就问:“妈,我爸爸到底是谁?”
胡桂花和白香衣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后,见曹子安没有出去的意思,就说:“曹老师,你别赖在这里,二妮想你了,你还不去看看人家?”
胡桂花收拾好几样供品,宝橱就押解犯人似的,推搡着小三出了门。走在大街上,宝橱逢人就说:“老少爷们是知道的,小三过继给俺宝柜哥了,这不,小三要给他爹上坟去呢。俺家小三可是老孔家的纯种,一点儿杂儿都不搀。”
白香衣从竹篮里拿出供品,一碗韭菜炒鸡蛋,一碗菠菜豆腐,一壶酒香馥郁的高粱烧,然后点燃了纸钱。
“嫂子,这是卖咱家老宅子的钱,总共二十元钱。去年小三娶媳妇欠了帐,那十元填了窟窿,现在只剩十元了。”
白香衣有个毛病,见不得儿子像小鸡雏一样围着九九藏书自己转,就赶着春晖出去。春晖磨磨蹭蹭不肯挪窝,香衣火了,一把揪过来,狠狠地拍了他两巴掌。春晖眼里含着泪,撅着能拴驴的嘴,上刑场似的走了出去。
“混账东西,净胡说!”白香衣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打。
“刚才有人说我爸爸是你偷来的。”春晖忽闪着具有高原特色的大眼睛望着白香衣。
小三听了宝橱的唠叨,老大不乐意,说:“他们乐意上就上呗,你着急上火干啥呀?”
白香衣忽然就笑了,说:“说好了给你们的,卖多少钱也是你们的。快收起来,别叫外人看见笑话。”
转过一天的午后,春生扛着铁锨走在前面,白香衣提着竹篮子挽着春晖跟在后面。逢人就响响亮亮打招呼:“我带春晖去给他爹上上坟。”她巴不得自己的声音足够大,好让全村的人都听见。
白香衣刚在学校安顿下来了,曹子安就像只辛勤的蜜蜂,殷勤围着她嘤嘤嗡嗡。白香衣虽然不胜其烦,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冠冕堂皇地为她介绍学校的情况。因为曹子安讲得过于详细,甚至连男厕所在左女厕所在右都介绍到了,白香衣忍无可忍,抛出了个软钉子:“曹老师,我十年前就在这里教过学,一些情况还是熟悉的。”
“嫌多嫌少没关系,反正她说了不要。”
白香衣说:“春晖,给你爹磕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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