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51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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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51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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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存东了。”白香衣委婉地向话题上引。
桂兰说:“说你钻钱眼里吧,却放着现成钱不稀罕!说你不钻吧,偏净捡些小钱。一开始你就跟我说,还好办些,现在却有些麻烦。”
小三托付的事,白香衣觉得很难开口,先说了工资的事。桂兰一听,眼就竖起来了,埋怨说:“这么大的事不早说?心里都想啥了?”摸起电话,连着打了好几个,最后摔了电话,一脸的气恼,对白香衣说:“我得亲自去一趟,还真人一走茶就凉啊!?”
白香衣对桂兰的反应并不吃惊,这是意料之中的。
“他说要和存东相认呢。”白香衣说完这话,就松了口气,她的任务算完成了。
小三好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松手。“大娘,只求你跟桂兰去说说,挑开这事,剩下的我来办。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白香衣进城之初,就闲不住,弄了个小推车,满大街卖冰棍。虽然有退休金,但是为了治眼睛花去不少,再说城里花销大,为了娴雅能够衣食无忧,她不得不从长远考虑,挣点儿零花钱。她的眼睛时好时坏,一天到晚,离不开眼药水。
“是不是笑话存东吃不上饭?人一有俩臭钱,就不知道姓啥了?说得好听是个企业家,归根到底还是个干个体的。”说起小三,桂兰就嗤之以鼻。
玉翠家里吃团圆饭,小三才得到见存东的机会。这孩子和小三很投缘,跟在他屁股后面叔长叔短地叫,叫得小三心里痒痒,恨不得让他改口叫自己爹。关于存东到底是谁的种,又一度成了村里的一个热门话题。
按说白香衣嫁了春生后,就和小三平辈了,可小三说啥也不肯改口,还是只管喊白香衣大娘,认娴雅作妹妹。
“据说他自杀是因为给你建了假档案,九-九-藏-书-网如今他的闺女女婿是教育局的局长,不知怎的又翻腾出这陈芝麻烂谷子来了。”
桂兰怒气冲冲,有些歇斯底里,“你就跟他说:他要敢打存东的主意,就别怪我不讲庄乡情面,黑的白的,我桂兰奉陪到底!”
眼见认子大业一天天蹉跎,小三每每想起来就抓耳挠腮,望子兴叹。有一天,小三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喜悦之余,大骂自己糊涂,怎么把她给忘了,她倒是一个穿针引线的现成人。
仿佛一眨眼,娴雅就上了高中,出落得水灵灵的。娴雅从小到大,白香衣像捧着凤凰蛋一样捧着,娇生惯养,不肯给她吃一点儿屈。娴雅也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看着娴雅,白香衣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巴结得更有劲了。如今,在商业街头有了固定的摊位,还置办上了大冰柜。娴雅很乖巧,从来没有嫌弃娘是卖冰棍的,做完了功课,还常常跑来帮白香衣照看摊子。倒是白香衣怕她被同学们看见了笑话,总赶她回去看书。
桂兰说:“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就纳闷你怎么能放得下架子。”
白香衣到了桂兰家,才知道桂兰的经也不好念,存东正在家里摔摔打打,和她治气。存东的媳妇在一边瞅着冷笑。
桂兰一去就是半天,白香衣还得给娴雅做饭,跟存东说了声,回去了。
比较起来,存粮让桂兰省心,本本分分地在县委开车,结婚后就分出去住了。存粮的媳妇杨惠是工商局职工,人如其名,挺贤惠。一开始他们住平房,后来单位集资盖楼房,他们便东挪西借,集了资,住上了楼房。存东跟桂兰住在一起。存东上学不用心,初中毕业后就上班了,安排在当时很红火的物资局,可时过境迁,物资局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99lib•net,每月只能象征性地发点儿生活费。存东的媳妇李晓倩长得跟花似的,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百货大楼改组承包,没能承包上柜组,又心高气傲,不肯给人家打工,也在家闲着,还要吃好的穿好的。现在取消了福利住房,工资正常的单位职工买房子也要摔个大跟头,七大姑八大姨地挨门子借钱,脱一层皮先筑高了债台,才能搬进楼房。以他们两口子的收入,买房子只能是梦里的事。
存东说:“知道你不乐意生我,要不你能在我小时候把我扔在奶奶家不管?”
白香衣苦笑,她早就没架子了,哪里有什么架子需要放。她也听出来了,桂兰是要面子的人,自己整天推着冰棍箱子进出县府大院,给桂兰丢脸,就主动搬出了桂兰家,和娴雅租了一间房子住。
小三开着他的桑塔纳停在白香衣的摊位前,提着一盒人参蜂王浆下了车,微笑着说:“大娘,买卖还不错啊。”
“大娘只管提,成不成的,我都领大娘的情。当年俺曾过继给你,也算你的儿子了,你总不能眼瞅着我们父子不能相认吧?大娘不是还因为小忙的事怪我吧?我知道你们娘俩投缘,可那时候年轻,不知道轻重,现在知道了,却晚了。”小三说着,眼睛便潮了。
晚上遛弯的人多,白香衣的生意正火,桂兰来了,站在旁边等了大半天,白香衣才得了点闲。
“他说……”白香衣咬了一下牙,说:“他说存东是他的儿子。”
桂兰见什么气什么,看见了白香衣也来气,说:“你不守着你的冰糕摊,少赚多少钱啊?一年也难得见你来,今天咋想起我来了?”
“你说的轻巧!那时候的事,谁能分得清谁是谁非,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形势。这事你别管了,我去办。”桂兰憋着藏书网一肚子火气,她想到的是这分明是欺负她退休了,才敢动到她的亲戚头上,白香衣可以不要退休金,但是她不能不要她的脸面。
“要是真不该享受,那就算了。你也别犯难。”白香衣善解人意地说。
小三吭哧了大半天,才把要认子的事情跟白香衣说了,求白香衣帮着周全。
“哦,那还算他有点儿良心。我退休这半年,连他的人影也没见着,可见人情薄得不如一张纸。”
桂兰气急败坏,骂道:“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还一肚子委屈,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这不正操心着给你调工作吗?你这么没良心,我索性不管了,也落个省心!”
白香衣看到小三,也笑着说:“这算啥买卖?比你的差远了。不过是挣俩零钱,给你妹妹买双袜子穿。”
随着城区的不断扩大,当初只有一栋楼房的县城成了高楼的森林,她们住的地方成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白香衣一进门,就闻到了火药味,笑着说:“大热的天,你们娘俩还嫌不够呀?”
小三想到的人是白香衣。
白香衣知道这是一捧热蒺藜,又烫手又扎手,犹豫着没表态。
可是,小三迟迟没有行动,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桂兰开口。他们曾经太熟悉,造就了如今的太陌生。两个人都是县里上得了台面的人,时不时在酒局上蓦然相逢,倒是一般无二地谈笑风生,可是揭开灿烂的笑容,却是明朗朗的生疏。
有人问春宝为啥存粮存东兄弟俩长得不像,春宝坦然回答:“一母百般,也有貔子也有獾。”
白香衣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就99lib•net怕我一提,桂兰一口回了,那更不好办。还是你自己提的好。”
桂兰退了下来,谁也没想到她退休后第一件事,竟是和春宝办理离婚手续。人们不可思议,年轻的时候闹了一阵子离婚,放了哑炮,如今都抱上孙子了,却说离就离了。头发胡子都白了一半的春宝哭成了一个泪人,桂兰却说:“有啥好哭的?我解脱了,你也解脱了,这是好事。”
桂兰骂:“讨债鬼!当初就不该生你!”
“记得,当年我的档案,还是他给办的。”
桂兰就说:“当初进物资局,可是你哭着闹着要去,赖不着别人。”
存东见了白香衣很亲热,打了招呼,沏了杯茶,端给白香衣,和李晓倩回他们屋了。
“说起来,还是咱拖累了人家,这退休金不要就不要吧。”白香衣沉吟了一阵子,叹了口气。
桂兰退休后,脾气有些暴躁,看存东两口子整天甩着手吃闲饭,不免唠叨几句。存东就回敬说桂兰偏心,给大哥找了个铁饭碗,给自己弄了个泥碗子。
“对,落实政策,她接了班。”
小三在外面野惯了,孔家屋子盛不下他,没住多久,就和刘菲菲进了城,赁了两间沿街房,开了家小百货。刘菲菲是温州人,骨子里透着精明,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作生意的,把小百货搞得风生水起,鸡生蛋,蛋生鸡,雪球越滚越大,小百货成了本地数一数二的批发商行。独具慧眼的刘菲菲又瞅准了老粗布这个行业,开了公司,注册了商标,组织周边的群众加工手织布,推销到各大城市,甚至远销海外。小三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一颗在本地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
桂兰脸一红,怒道:“他纯粹是放屁!他说这话,你就该打出他去。他还放什么屁了?”
隔了两三天,小三来打听消息,白香http://www.99lib.net衣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桂兰不同意,并劝小三放手,别恼了乡亲。小三面上答应,心里发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娘们!”
白香衣心里忽悠了一下,记起了那年办理落实政策手续时举止反常的女孩,若有所思地问:“她闺女该不是在档案局工作吧?”
小三提以前的事,也勾起了白香衣的伤心,拿出眼药水,仰头点上几滴,叹着气说:“那我就试试吧。”
“倒不是该不该享受的事。你还记得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自杀的那个姓邵的吗?”
存东说:“你是妈,应该高瞻远瞩,我鼠目寸光,那你也该掌好舵,把好方向。”
这些年为了生儿子,小三和刘菲菲没少流汗,也没少寻医问药,后来遇到一个专家,一检查说刘菲菲先天性子宫畸形,没法坐胎。生子无望,小三开始惦记让存东认祖归宗。正好刘菲菲提出抱养一个孩子,小三觉得放着亲骨肉闲着,却养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划不来,就不同意。别扭了一阵子,刘菲菲跟孔小三说,你心里究竟打什么算盘,干脆摆到桌面上。孔小三就说你抱养孩子可以,但必须认了存东这个儿子。刘菲菲自然不同意,俩口子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内部谈判,差点儿谈崩了,上升到分割财产闹离婚的地步。最后刘菲菲权衡再三,让了步,说你认你的儿子,我抱我的儿子,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内政。
白香衣也正好有事要找桂兰,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总是烦她,一直拖着。无缘无故,她的退休金已经停发半年了,她自己问过几次,人家答复说根据她的情况,是本不该享受退休金的,以前搞错了,领到手的退休金不用她退还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事,想再领却是不可能了。
桂兰要走的时候,白香衣才提起了小三。“小三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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