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5 二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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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05 二亩三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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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一听这话,哄的一声大笑起来。
“是他非要上。”孔宝川在玉翠面前总矮一大截,低声嘟囔。
“傻小子,弯弯腰,没看见白老师够不着你的头吗?”玉翠笑着呵斥高原。
白香衣慌里慌张地嚷嚷:“嫂子,不得了了!这么大的雪,麦子要冻坏了,怎么办?怎么办?”
小高站在校园里,傻傻地笑,白香衣的好人缘让他感到无比的欣慰。教室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他这才收敛了笑容,心想自己穷高兴个啥,活脱脱一个傻瓜。如此想着,很无趣地回了宿舍。
玉翠和女人们用铁锨翻犁耕不到的地头,一边干活一边笑骂老天爷没有天理,偏着心眼子把白香衣生得就是穿破衣烂袄,也还是该怎么俏就怎么俏。
大伙坐在地头上,男人们抽着烟袋休息,女人们叽叽嘎嘎地说笑。也不知道白香衣张望了多少回,孔宝柜才扛着一口袋麦种,磨蹭到地头上。白香衣顾不得和他生闲气,忙张罗着往耧里倒麦种。牲口拉着耧缓缓前行,麦粒下落的声音仿佛潺潺的流水,把希望流淌进白香衣的心里。
高原早早起了床,打扫校园里的积雪。扫着扫着,猛然想起了白香衣,这么深的雪,她一路走来,鞋袜非湿透不可,教室里没有炉子,大冷的天还不把脚冻成冰棍。如此想着,他就扫出了校园,一直扫到宝柜的家。扫完了身上热烘烘地出了一身的汗,沿着自己扫出的小路,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就觉得自己的举动冒失了,倘若让村里哪个人看见,还不知会怎样添枝加叶,拿他当话把子取笑呢。幸亏村里人还都睡着,四下望去,不见一个人影。
“怕啥哩?他们还不兴老师找媳妇儿吗?”
女人们惊叫着围了上来,白香衣眼尖,发现高原的后脑勺上鼓起了一个大包,渗出了些许血珠子,心疼地埋怨:“不加点小心,都出血http://www•99lib.net了。”说着,扯下头上的手巾,掂着脚尖给高原包头。
别人听了这话没什么,白香衣听了却觉得炸耳朵,心发慌。恰好高原正朝她看过来,那俏丽的慌张让他的心头一震,低下头偷着乐,觉得这一跤摔得值。
一个早晨,白香衣打开房门,吃惊地发现天上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在南方很少见到雪,偶尔飘荡的雪花一落地就融化掉,过后找不到丝毫的痕迹。白香衣开始担忧她的麦子,她一路小跑到了地里,雪花正在悄无声息地掩埋着她心爱的麦子,一片白茫茫中,只能看见零星的绿色了,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些幸存的绿色也会被这冰冷的白彻底吞噬。
听说白老师要种麦子,这家出牲口,那家扛家什,稀里哗啦来了一大帮子男男女女。孔宝橱也想来,但胡桂花因为少种了二亩三分地,心里窝火,死活不让他帮忙,他就赌气睡在了炕上。
估计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门开了,女人们簇拥着白香衣走出了宿舍。白香衣上身穿上了一件红蓝格子的棉袄,下身是蓝布棉裤,玉翠边走边给她扯衣角。
“什么谢不谢的。这棉裤棉袄不如你的衣服光鲜好看,可它暖和。冬天没有棉裤棉袄怎么行?这雪一化,天就更冷了。俺们该走了,不耽误你了。”
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人踩到积雪上,雪能没到小腿肚,村里的人都喜笑颜开,说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雪,瑞雪兆丰年,来年有望获得一个好收成。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嘴里呵出大团的白气,跺着脚,搓着手。
高原果然傻笑着弯下了腰。
高原去宝柜家顺了腿,每次去都把宝柜灌得酩酊大醉。白香衣的话多了起来,但是大多时候都是谈论她的土地和麦子。小高很迷惑,这样一个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怎么会对99lib•net土地这么感兴趣?每次白香衣谈论土地和麦子谈到意兴阑珊,就以姐姐的身份命令高原回去休息。高原有时候怀疑认白香衣做姐姐打错了算盘,虽然能够和她多搭几句话了,但是却拱手给了白香衣一个紧箍咒,关键时刻,白香衣就会念念。
白香衣还是一头雾水,玉翠给她解释了半天,她才似乎明白了些。
“收回来?咱家家什没有,牲口没有,咋种?”
白香衣对土地的迷恋使她在村里获得了更多的尊重,一个珍爱土地的女人,无疑是一个勤劳贤惠的女人。早晨和黄昏,她都会到地里转转,仔细瞅瞅土坷垃之间有什么变化。当五六天以后,她远远看见地里一片朦朦胧胧的新绿,就欣喜若狂地奔跑起来。广阔的田野上,弯曲的田间小路上,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在奔跑,这是一个绝好的画面,你也许觉得它不和谐,但是正是这种不和谐衬托出人的内心和土地之间的那种深远的默契,广大的和谐。
玉翠看见高原在院子里跺脚,偷眼往这边看,就说:“小高兄弟,相中哪家闺女了?告诉嫂子一声,嫂子给你保大媒。大冷的天,该找个暖被窝的人儿了。”
女人们把宿舍门关上,只听见里面说一阵,笑一阵,热闹得很。
“没良心的,白疼了你。说实在的,不光俺疼你,你这一堆嫂子都疼你哩。”
将近中午的时候,玉翠和一帮子女人唧唧呱呱地走进了学校,直奔教室找白香衣。白香衣出来,她们在教室门口叽叽咕咕的说笑了一阵子,直奔小高的宿舍。玉翠走在前面,哗啦一声推开门,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乡下人不讲究这个。
麦苗一天天长大,白香衣的希望也一天天膨胀,她想用了多久就可以吃上自己亲手种的麦子。天越来越冷,夜越来越长,白香衣的梦里也塞满了金光璨璨的麦子。孔宝柜这段时间也过得轻松,因为白香衣把心思都用在了麦子上,很少纠缠他,让他安稳地睡了几天囫囵觉。99lib.net
白香衣又好气又好笑,说:“不长记性的东西,想哪儿去了?”
心里的暖很快被四周逼来的冷冲散了,白香衣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利刃,切割着她的寸寸肌肤。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棉袍,是她衣服里面最厚实的一件,在南方的时候她根本没机会穿,但是面对北方的寒冷,它就显得太单薄了,根本无力和声势浩大的冷抗衡。
“就你的不是,他知不道厉害,你还知不道吗?”玉翠不依不饶。
“我的妈呀,我们家哪有那么多被子?”白香衣信以为真。
白香衣心急火燎,跑回村子,敲开了玉翠家的门。玉翠看到气喘吁吁蓬头垢面的白香衣吃了一惊,心扑腾到了嗓子眼,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白香衣沿着高原扫出的小路去学校,心里满是对这个不知名的扫雪人的感激之情。村里人给予了她太多的温暖和帮助,让她觉得受之有愧,她没有别的能耐报答村人对她的厚爱,唯有尽心尽力地教孩子们识字算数。
玉翠爆发出一长串笑,都喘不上气来了,捂着胸口说:“哎哟,俺的大姐姐,差点让你吓死。没事的,把你家的被子给麦子盖上,不就得了?”
女人们一阵哄笑。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白香衣等看不见她们了,才走进教室。
“让我说什么好?”白香衣眼睛湿漉漉的,“嫂子们待我太好了,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
“赖我,全赖我。”孔宝川低声下气地说,又瞅着高原说:“你看你看,把你嫂子心疼的。”
高原红着脸说:“刚才还觉得嫂子好,现在才藏书网知道你最坏的了。”
听得白香衣羞红了脸,听得高原撒了欢,非要逞能站在耙上赶牲口耢地。孔宝川禁不住高原软磨硬泡,把缰绳鞭子扔给了他,嘱咐他加小心的话还没说完,高原已站在了耙上,耀武扬威,甩得长鞭啪啪响,“呜呜咦咦”地一通乱叫,把骡子叫毛了,突然发力乱窜,高原被闪下了耙,摔了个四脚朝天。
人多干活快,很快就把地耕好耢平,只等耩下麦种了。
宝柜翻身坐起来,满脸大醉后的憔悴。“这就去烧水,这就去。”他睡糊涂了,回到老本行去了。
“小高兄,出去,给嫂子们让个地方。”玉翠冲着小高摆摆手说。
“你只管去说,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高原脸红脖子粗,说:“嫂子,别闹。让学生们听见。”
尽管高原连惊带摔,冒了一身冷汗,却不肯示弱,一骨碌爬起来,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宝川哥,快去追牲口。”
“宝柜,去跟宝橱说一声,把咱家的地收回来。”
宝柜四下瞅瞅,寻思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算啥,当年枪子打在身上都没喊过疼,没事。”高原还是一味的逞能,想阻止白香衣,却只是抬手模了一下耳朵,便放下,任凭白香衣给他包扎。
玉翠看她那副心焦的模样惹人怜爱,不忍心再骗她。“放宽你的心,没事的。正因为你家没那么多被子,老天爷才来给你帮忙了。雪就是麦子最好的棉被。”
“放你娘的臭屁!这幸亏摔在脑袋上,脑子浑点儿还不是大事,要是摔坏了那儿,你让人家怎么娶媳妇生小高原?”
种麦子那天,白香衣穿着玉翠的蓝布大襟褂子,头上打着花手巾包头,蛮像那么回事地站在地头上。
藏书网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不知她们要捣鼓什么故事,但还是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嗯。要种你种,俺可不管。”孔宝柜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身子一歪,脑袋一沾到枕头,就又打起了呼噜。
吓得孔宝川的脸蜡黄,冲过去扶他,连声问:“没事吧?”
孔宝川把牲口牵了回来,玉翠赶上去捶他。“都怨你,都怨你,你咋让高原这个冒失鬼站耙,真出了事咋说呢?”
时近中秋,月光清亮亮的,冷得炫目。白香衣看着月光渐渐从窗棂上隐去,红艳艳的阳光悄悄爬上来。昨晚折腾了半宿,她和孔宝柜都大汗淋漓了,可孔宝柜那儿还是像条霜打了的丝瓜,软塌塌的。白香衣在努力,不是因为有了孩子才能拴住孔宝柜,而恰恰是让孩子把自己拴在孔宝柜的身边,她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管不住自己的心了。她窝了一宿的恶气,用脚踢了踢还在沉睡的孔宝柜。
每个人对土地都怀着朴素的感情,本能的依恋,不管他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有时候这种感情自己都不会察觉,但却实实在在地流淌在每一个人血脉里。麦子耩完了,人们都散去了,白香衣一个人留在地里,不肯离去。从来没有和土地如此的亲近,她在心里欢叫着,这是属于她的土地。尽管从来没有憧憬过得到一片土地,但她在无意中拥有一块土地的时候,立刻就被一股巨大的喜悦紧紧拥抱了。她在地里坐一会儿,躺一会儿,土坷垃硌在身上,有些酸痛,那竟也是一种美妙绝伦的享受。她仰望天空,有大雁飞过,她有些怜悯那些鸟儿,居所不定,不知明天将会栖身何处,而她是幸运的,身下的土地正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踏实。
孔宝川经他提醒,回头见惊走的牲口已经拖着耙跑出了老远,便丢下高原,去追赶牲口。
知道了雪的好处后,白香衣就希望这雪下得再大些,下个几天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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