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1 戳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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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1 戳开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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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俺吃饭?”春生歪着头坏笑。
不久之后,背癞爷爷就拄着拐棍去了玉翠屋里,乐呵呵地请功:“俺一顿拐棍子戳,就把小倔驴戳开了窍,这会儿拱食槽子,要吃料呢。”
“嗯,春生这是鼓捣啥呢?弄得乌烟瘴气的。”白香衣凑过去,看见春生花着脸,腼腆地笑着向她望过来。她恍然又回到了从前,什么事还都没来得及发生,她还是一个婶子,一个老师,春生还是一个侄儿,一个学生。
白香衣抢在春生回来前进了教室,一堂课在孩子们纯净无瑕的目光中,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跨出教室,发现春生还没有走,在小伙房里忙活,李小忙站在伙房外和他说着闲话。白香衣已经想通,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偷偷摸摸,真不如就此撩开手,堂堂正正过日子。
春晖听着难为情,刮着自己的鼻子羞他。
等到放了学,白香衣再回到屋里,发现屋里已经收拾得齐齐整整,小煤炉烧得旺旺的,小铁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热气,春生坐在煤炉前,扭过脸对她笑,一点儿喝醉的模样也没有。
第四天早晨,春晖回来没等她问,就主动说:“妈,俺春生哥吃饭了。”
“眼瞅着就要挪锅了,俺瞅着原先的灶头憋火,不好用。”春生见白香衣瞅着他不说话,脸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就没话找话。
他终究是彻底放弃了,听他把一个“娘”字说得那么扎实,扎实得白香衣透心凉,眼里热,鼻子嗖嗖的酸。白香衣忍不住从门缝里望出去,看见春生的背影,担着空桶甩着大步,空桶咿咿呀呀地晃悠。
玉翠最终没有留住背癞爷爷,只九*九*藏*书*网得打发春来打二斤烧刀子,给背癞爷爷送去。玉翠满心好奇,想知道背癞爷爷是怎么让犟种回心转意的。问春生,春生说:“没啥,老家伙只是说,做儿子孝顺娘,才是本分。”
气顺当了,声气儿自然抬高了八度。玉翠和胡桂花坐在炕头上,一人摇一辆纺车,嘤嘤嗡嗡纺棉花,人站在大街上,就能清清楚楚听见她的笑,脆得像六月天新下来的嫩黄瓜。
她没有答应,心里告诉自己应该答应,但是那个“哎”字如一根鱼刺梗在喉咙里,吐不出口。
春晖不好意思,不说,春生胳肢他,笑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春晖躲不过,才小声说:“俺要找俺大娘那样的媳妇。”
“怪脏的,别弄了春生。”
玉翠一听,喜从天降,忙叫桂兰生火做饭,并亲手刷茶壶,洗碗子,踮着脚拿藏在柜子顶上的茶叶筒。
春生回过头来。白香衣觉得春生整个人都在笑,那厚厚的嘴唇在笑,那结实的白牙在笑,那黝黑刚劲的腮帮子在笑,那挺直的鼻梁在笑,那浓密的眉毛在笑,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笑得更带劲,一些诡秘,一些调皮混合在里面,颤颤悠悠的一块儿笑。
其实背癞爷爷只给春生讲了一个故事:“想当年,俺在天津卫的戏园子里跑龙套,常见一个财主去听戏,每次都有娇滴滴的大闺女陪着,听人说那是他干闺女。可他身边的大闺女总换,问起来还是干闺女,俺就纳闷了,这老头咋闲着没事,老认干闺女啊?实在憋不住,俺就问一个拉胡琴的,那拉胡琴的正端着小茶壶喝茶呢,一听俺问这个,乐得喷了俺一脸茶水。你猜,他九九藏书网说啥?他说‘这干闺女是要陪干爹睡觉的!’这干娘的干和干爹的干又都是一个字,兴人家干闺女陪干爹睡,自然就兴你这干儿子陪干娘睡。”
白香衣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春生吃饭了,很快就会生龙活虎,然而吃饭意味着放弃,他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
“快走吧,春晖要回来了。”白香衣急得瞪眼。
春晖去了教室,白香衣收拾着碗筷,总走神儿,放下勺子摸炊帚,拿了炊帚满屋子里找炊帚。
玉翠不信有这么简单,再问,春生却笑而不答。
胡桂花回到家,乘着酒兴嘱咐小三两口子,以后见了白香衣,不准再叫大娘,要叫娘。小三不好意思改口,见了白香衣反而连大娘也喊不出口,李小忙却热烈拥护胡桂花的这个决定,见了白香衣,一口一个娘,比喊胡桂花还来得亲切。
胡桂花提着半条咸鱼送过来,说要犒劳犒劳两个难得懂点儿人事的臭小厮。放下咸鱼,她站在伙房门口,指手画脚,说这儿不行,那儿不中。春生笑着,不反驳,却也不听她瞎指挥。小三不耐烦了,说:“娘,你懂个啥?快别站这里碍事!”
白香衣强作镇静,问:“你咋还没走?”
玉翠沏着茶,实心实意地挽留:“那可不行。一直没得空孝敬您老人家,今们就在俺家吃,喝几盅酒。”
“嗯,俺给俺娘挑担水去。”
“娘,下课了?”李小忙看见白香衣,打招呼。
“娘。”春生毫不做作的叫了她一声,把白香衣叫了回来,她可以愧疚,可以悔青了肠子,该发生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那个曾和她在床第间如鱼得水的男人九*九*藏*书*网,就站在她面前,真真切切地喊她娘。
胡桂花忽然间和玉翠亲近起来,三天两头往玉翠家跑,甚至把纺车搬到玉翠家的炕头上,天天和玉翠一块纺花说话。女人们的友谊就像政治家的关系,风云变幻,是分是合,不是常人能揣摩透的。
春生自豪地说:“要是俺的话,找就找你妈那样的。那样的话你就是俺儿子了。”
吃午饭的时候,白香衣喊曹子安过来一块吃,曹子安提了瓶老白干过来。春晖吃饱了出去玩了,这三个男人的酒刚刚喝得得味,话渐渐多起来。曹子安开始说胡话,吹嘘自己曾有过多少女人,有酒遮着脸,竟也不避白香衣。
这话春生听了,居然深信不疑。
背癞爷爷说:“你别忙活,俺坐不住,一会儿就走。”
白香衣蹬着缝纫机,听了一两句在耳朵里,皱起眉头,放下活,躲到教室里去了。上完一堂课,课间休息,她回屋里看了看,曹子安和小三喝得东倒西歪,却还在口齿不清地说胡话,春生早坚持不住,睡到了床上。
白香衣甩甩手,忙躲得远远的,心跳的声音惊天动地。
背癞爷爷说:“不行,不行,要耽误了打钟的。”
吃了几天城里抓来的草药,李小忙感到自己的病情明显好转,尽管目前小三依然对她像石头一样冷,但她天真地想,小三重新腻歪她的日子指日可待。有时候,在小三睡熟的时候,她会轻轻抚摸小三的脸,小三对她的冷,唤起了她更多的柔情。
所谓挪锅,就是秋冬之交和冬春之交更换做饭的灶头。一般的人家,都有两个灶头,一个在伙房里,一个在堂屋里连着大炕。天气冷得时候,做饭便用九*九*藏*书*网连着大炕的灶头,顺便取暖,气温高的季节,便用伙房里的灶头。白香衣屋里虽然没有炕,却在冬天生个小煤炉,顺便用这小煤炉做饭。
“不留,俺就走。”春生懒洋洋地站起来,路过白香衣身边,情不自禁地拉拉她的手,轻声说:“晚上给俺留门。”
有的人走路喜欢瞻前顾后,顾虑就多,自己给自己使绊子。春生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却怕要了娘的命。那天他舅张玉成吓唬他说玉翠揣着剪子,只要他不听话,就抹脖子,于是春生身不由己地把干娘认了,也绝望地认了这辈子甭想让白香衣做媳妇。于是心里痛恨玉翠用这种手段逼他就范,索性要把自己的命还给玉翠,一了百了。春生蒙头大睡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玉翠一开始并没当回事,冷笑说,有种就一辈子别吃。可是,到了三天头上,她不由的慌了神,跑到西屋里守着春生抹眼泪。她没有骂,她知道骂没有用;她没有劝,知道劝也没有用。她现在甚至想不再管什么是非曲直、脸面名声,盘算是再坚持一天,还是再坚持两天,就向春生妥协认输,由着他去了,毕竟儿子的命才是第一位的。
春生却似乎毫不在意她答不答应,对李小忙说:“叫你家小三来,带上俺宝橱叔的家什,俺哥俩把这灶头改改。”
背癞爷爷摇头说:“俺是打钟比吃饭还要紧,一顿饭不吃,没啥,可是一天少打一下钟,就像丢了魂。”
春生绝食,白香衣也知道,面上却淡淡的。每天早上春晖从玉翠家回来,她都会不动声色地问一句:“春晖,春生吃饭了吗?”
小三不是出大力气的人,只是帮春生打打下手,九-九-藏-书-网递块砖,送锨泥。春生和泥砌砖,既出得了大力气,精巧活儿也干得来。
“小兔崽子,这活你爹最拿手,俺跟了他这么些年,看也看会了。”胡桂花走开,却不服气地骂,抬脚又进屋里,和白香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会儿话,才说得去纺几两棉花了,离开了学校,赶着去跟玉翠汇报情况。
春生一开始吃饭,就胡吃海塞,好像干粮簟子里的棒子面窝头、锅里的瓜干粥欠了他八百年的帐,狠劲地讨要本钱利息。吃得玉翠心花怒放,嘴里却不饶他,说省三天的粮食不算能耐,能省一辈子,那才算能耐。玉翠暗自庆幸,亏了自己没妥协,毕竟他是做儿子的,论起犟来也差那么一大截,再犟也犟不过自己这当娘的。
连问了三个早晨,白香衣一天比一天焦心,焦心里还掺杂着感动,春生的倔强里,有一股情意,浓得化不开。她也在盘算,最多再等一天,就一天,春生还不吃饭的话,她就亲自去劝,就是亲手喂也要喂他个肚儿圆。
背癞爷爷听说春生在家里闹绝食,拄着拐棍走来,对玉翠说帮她教训教训儿子。玉翠求之不得,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不知道,昨晚春生的兴致很高,把春晖弄到他的被窝里搂着,笑着问:“春晖,你长大了,要娶啥样的媳妇?”
“你甭管,屋里歇着就是。”
送走了曹子安和小三,春生在床上睡得死死的,叫也叫不起来。
门外有人说话,是曹子安的声音:“春生,来了啊?”
李小忙应声去了。教室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曹子安开始给孩子们上课了。白香衣觉得应该说句话,就说了。
玉翠说:“现在又不用出工,那钟打不打的,有啥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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