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42 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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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一章 宝石蓝 雪花白 麦子黄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二章 杂种 纯种 犟种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42 断指
第五章 鸡毛 蒜皮 心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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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孔同志,小桂同志,你们要擦亮眼睛,充分认识到斗争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敌人是狡猾的,会利用种种伪装来掩藏自己的丑恶嘴脸,也许会用伪善,也许会用软弱,博得我们的同情和好感。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你们不要掉以轻心。你们任重道远,要继续对她的监控。并且要千方百计不要让她自绝于人民。我们早晚要撬开她的嘴巴,但是这件事必须由我们来做,你们不能打草惊蛇,你们的任务是稳住她,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给她点甜头,这也是斗争中迷惑敌人的一种手段。”
一个军人早按捺不住性子,把白香衣从被窝里揪出来。白香衣仿佛一滩软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连呻吟一声也没有。
“你娘都不管了,俺更不会操这份闲心!”张玉成无奈地说。
桂兰对军人们说明了情况,替春生求情说:“他是疼糊涂了,同志们千万担待。”
第二天,雪停了。天刚亮玉翠就收拾齐整,一路连滚带爬,一身泥水一身热汗地进了张家庄,终于把娘家哥和娘家侄子们求来了。在回来的路上,她心里急得冒火,生怕那吉普车赶在她的前头,再次到来,要了犟种的小命。
唤来春宝,嘱咐他马上去张家庄请他舅。春宝冒着大雪上了路,玉翠挣扎着下了炕,站在大门口,向村口张望。雪簌簌地下着,上扯着铅色的天空,下扯着白茫茫的大地。玉翠站久了,心也跟着雪花东飞西荡,凄惶得没有着落。
两天两夜,春生衣不解带,守着白香衣,他抱定了铁打的主意:除非死,否则绝不离开白香衣半步。经过最初的纷乱,抱着各藏书网种心态的村民们离去了,屋里屋外陷进了死寂。玉翠是被人抬回去的,她忽然感到天旋地转,跌倒在地,爬不起来。
李小忙时不时走来,搭把手伺候白香衣。李小忙没忘白香衣的嘱托,对春生说:“那天娘让俺给你捎话了。”
到了学校门口,没看到吉普车,玉翠才如释重负。兄妹两个在学校门口商量了几句,玉翠和张玉成带领着子侄们奔向白香衣的屋子。
张玉成叹道:“认命吧!儿大不由娘!”
“好不识歹不识的东西!娘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争得过老天爷?”玉翠骂骂咧咧地走出去,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白香衣啊白香衣,你究竟是啥托生的?你都是要死的人了,俺还是争不过你,争不回俺那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的儿子!
春生慢腾腾地东摸摸,西碰碰,靠到切菜的案板旁,猛然抄起了菜刀,往脖子上一横,直着脖子叫:“你们再逼俺,俺就一刀抹了脖子。你们口口声声怕俺挨枪子,实话告诉你们,俺不怕。说啥俺走了,替俺看着她,俺心里明白,你们盼着她死呢,俺走了,她就没有活路了。横竖都是死,俺就先走一步!”
吉普车驶出孔家屋子的时候,天上开始飘下雪花,仿佛大团大团的棉絮。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盼着她死,俺偏不让她死。你走,你走,别在这里咒她。”春生喘着粗气闷吼。
悲痛让春生有些迟钝,他想了又想,眼泪才夺眶而出。那天晚上白香衣说过,让他不要管她的事,只让让他照看好春晖。她是做好了一个决断,不料想没等她迈出这一步,春晖却抢在了www•99lib•net她的前头。话捎来已经失去了意义,白香衣委托照顾的人,没给春生留下任何照顾他的机会。
春生忽然一笑说:“俺知道你们不会死心,但俺是铁了心的!”说着,翘着左手的小拇指搁在菜板上,手起刀落,鲜血便喷了出来,在墙上溅出一朵血花。
军人们半信半疑,为首的走到床前,严厉地说:“装疯卖傻、装死假活都救不了你,你的唯一出路是彻底坦白。”
在革委会办公室,为首的军人给小三和桂兰语重心长地上了一堂政治课。
春生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放下碗,镇静地说:“回去也成,得让俺收拾收拾,最后尽尽心。”
宝橱的大儿媳妇抹着眼从门前经过,她刚去看过白香衣。她惋惜地嘘着气,告诉玉翠:“看样子,俺大娘没有几天的活头了。”
“以俺看人不中用了,你守着也是白费劲儿。”玉翠想点醒春生。
在大雪降临之前,吉普车又架着飞扬的尘土,来过一次。
“俺不走,俺谁也不信,要不是你和舅舅绑了俺几天,没准春晖就死不了。”春生一听让他走,就瞪起眼珠子,情绪激动起来。
春生听到吉普车的声音,疯了,摸起菜刀,瞪起红肿的眼睛,准备拼命。
玉翠抽噎着说:“也只能认命了,只是白白养了他三十年,到头来为了个窑姐,连娘都不要了,寒心呐!”
张玉成也柔声相劝:“春生,别犯傻,这可不是闹着玩,快放下刀。”
玉翠心里一阵欣喜,和张玉成对了个眼色,爽快地说:“行,那你快点儿。”
“放下刀也成,但你们得答应,从今往后不再管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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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提出了条件。
春生把炉子捅旺,没有说话,但他在听。
玉翠惊得张大着嘴,发不出声。春生举着血淋淋的左手,右手里的菜刀指着舅舅和表兄弟们,大声喊:“你们出去,滚出去!”
玉翠坐在炕上发急,骂道:“无用的东西,一定是你没说清楚,你舅咋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甥吃枪子?”
小三和桂兰得到消息,飞奔到学校,他们的闯入,吸引了春生的注意力,一走神,就被军人抓住时机扑上去,缴了械,打倒在地上。
“那俺舅呢?”春生看着张玉成。
一场大雪酝酿了半个冬天,终于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掩埋了乱葬岗子,填平了沟沟壑壑,封锁了大路小道。孔家屋子在雪的包围中,与世隔绝,静谧统治了整个村子,只有午时和黄昏,升起的缕缕炊烟,勾勒几笔生动的温热;只有偶尔的鸡鸣犬吠,裹挟在西北风的凛冽里,泄漏一丝儿生命的气息。
张玉成看着凶神恶煞般的春生,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让子侄们扶着玉翠离开了学校。
春生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嗷嗷嗥叫,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春宝留了一碗鸡给玉翠,玉翠喝了口汤,便推给了眼巴巴盯着碗的存粮。晚饭后,玉翠又要打发春宝过去,春宝说:“老二早烦了,让俺没啥事别总往那边跑。”
屋里窄,玉翠和张玉成留在了屋里,其他人退出屋外等着。
玉翠进屋,见春生还是坐在床边喂白香衣饭,好象从她离开,春生就一直是这个姿势,没曾动过。玉翠有娘家人撑腰,知道春生跑不出自己的手心了,就先礼后兵:“99lib•net春生,好好地家去,娘在这里替你。俺和你舅是为你好,就你那脾气,吉普车再来,非把人家惹毛了,吃枪子是现成的。”
深一脚,浅一脚,玉翠扶着墙根,一步步挪到学校。进了屋,看见春生正坐在床边,笨手笨脚地喂白香衣饭,心里便吃味儿,可看看消瘦憔悴的儿子,再瞧瞧床上了无生气的白香衣,心中又不落忍,把满心的不快压住,走过去抢过碗来说:“俺来。”
春宝挂着一身雪回来了,垂头丧气地说:“俺舅说了,春生的事他管不了。”
军人们鱼贯而入,春生挥舞着菜刀大叫:“你们还想咋样?都逼出人命了,你们还想咋样?”
春生的表兄弟们听到屋里动静不对,涌进屋来,看到这情形,也傻了眼,七嘴八舌地劝。
春宝满腹委屈:“俺都说明白了。”
小三和桂兰几乎同时冷哼了一声,他们虽然疏远白香衣,但是看到奄奄一息的人,还会受到这样的待遇,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些恻隐和愤慨。
重获自由,春生抢到白香衣跟前,抱起她,紧紧地楼在怀里。
玉翠倒在炕上,心却悬在春生身上。她几次三番打发春宝叫春生回家,春宝一次次无功而返。吉普车又一次到来,惊出了她一身冷汗,身上了病也吓跑了几分。她想如果让春生继续留在白香衣身边,以他的犟脾气,迟早是要吃枪子儿。
为首的军人观察了好一阵子,觉得白香衣不像是装的,就带领着部下走了出去。
玉翠缓过劲来的时候,看到张玉成坐在炕沿上关切地望着自己,眼泪便流了下来。
玉翠心里恨春生,更担心他的伤势,打发春宝去探望。春宝九_九_藏_书_网回来说,已经包扎好了,血也止住了,春生说不怎么疼。玉翠骂:“还要咋疼?俺眼看着他的小拇指咔嚓一下就掉了,那是骨头肉啊!要不你断根指头试试?”骂完了,又觉得自己骂得荒唐,心疼二儿子,却咒大儿子。一会儿,玉翠张罗着春宝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鸡汤,打发春宝送过去。春宝走到院子里了,玉翠追着嘱咐:“别说俺让你送的,就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不管,不管了,俺啥时候也不管了。”玉翠连忙答应。
玉翠恍惚起来,心里隐隐作痛。她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了屋,开箱子翻柜子,找出一匹红花绿叶的布料来。玉翠心里很糊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恨白香衣多一些,还是喜欢她多一些?一听说她不行了,就忙着给她准备办事的衣裳。
屋里的气氛立时紧张到了极限,一触即发。
玉翠不防备春生来这一手,看着春生端着菜刀,又是心惊,又是心慌,又是懊恼,低三下气地说:“大哥哥,小祖宗,先放下菜刀,啥都好商量。”
张玉成说了一些劝玉翠想开的话,又叫过春宝来嘱咐了几句,带着懊恼和遗憾回张家庄了。
“拉倒吧,当娘的还不知道你的本事?得得得,俺去学校,替回那个犟种来。”玉翠气呼呼地从炕上溜下来。
碗里是高粱米,熬得稀烂。可白香衣紧着牙关,米汤米粒顺着嘴角流下来,怎么也喂不进去。玉翠用手巾给她擦擦,无奈地放下碗。“俺在这里守着她,你家去,别再来了。俺是啥样的人你也知道,俺会尽心尽意的。”
“她说只有你是她这辈子没看走眼的人,让你别忘了她嘱咐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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