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明珠奇案
第三章 书生盗贼
目录
第一卷 小镇疑案
第二卷 明珠奇案
第三章 书生盗贼
第二卷 明珠奇案
第三卷 死亡咒语
第三卷 死亡咒语
第四卷 丝绸阴谋
第四卷 丝绸阴谋
第五卷 密室之谜
第五卷 密室之谜
第六卷 神秘窃案
第六卷 神秘窃案
第七卷 百年古宅
第八卷 福寿之门
第八卷 福寿之门
第九卷 殳刀赤
第九卷 殳刀赤
第九卷 殳刀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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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三刻时辰,李龙等将吕琐唤来,那吕琐莫名其妙,不知所以,跪倒在地。苏公道:“吕琐,本府将你唤来,可知何事?”吕琐连连摇首,道:“小人乃本分老实之人,不知何事。”苏公将严微状告之事说与他听,而后道:“严微所说可是实言。”吕琐面红耳赤,道:“小人所言亦是道听途说,非小人造谣。”苏公道:“你听何人所言?”吕琐低头道:“城中人尽言此事。”苏公道:“无风不起浪。严微,吕琐所言你可曾听得?”严微道:“小人听得。所谓城中人尽知,不过是他推脱之词。小人身在城中,却不曾听得有人说及。即便街巷有人言及,定是他放风造谣。大人有所不知,小人与这位吕琐颇有些过节。”
双方退身下去,苏公正要退堂。公堂之外忽冲进一人,高声呼喊。众衙役齐声吆喝,那人跪倒在地。苏公诧异,低头看去,却见那人约莫五旬,身着锦衣,非一般平民。秦聪碧早已近得身来,低声道:“大人,此人乃是江南乐府主人曹沧衡。”苏公点头,如此看来,此人必是为施青萝而来。苏公道:“堂下所跪何人?所为何事?”那人道:“小人曹沧衡,乃江南乐府东家。惊动大人,非为他事。只因小人府中失踪了一人,小人竭力寻找,未有音讯。特来乞告,恳望大人下得寻人文书。”苏公问是何人。曹沧衡道:“乃是府中女子,姓施名青萝。”说罢,于怀中摸一纸。李龙过来接住,呈上案堂。苏公看去,乃施青萝之画像,果然清秀俏丽。秦聪碧立于一旁,低声道:“不及其容貌百一。”
苏公又问道:“严微,本府且问你,可有人称你作甚么飞天侠?”那严微低头道:“小人好结交朋友,又好踢脚蹴鞠,颇有得意之处。湖州人口顺,唤小人作飞天侠。”苏公闻听一愣,果真是他,便细细打量一番,此人文质彬彬,无有丝毫盗贼之相,心中暗道:如此之人,怎的会是盗贼?哎!自古盗贼君子焉可凭相貌而论?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厮必是有备而来,且看他有何把戏。
苏公道:“本府见过此人,倜傥丰姿,十分孤傲,想是有些才学。青萝失踪前后,他有何异常行径?”秦聪碧道:“那日在‘太湖春’中,何固闻听青萝失踪,大惊失色,十分不快。不知大人留意否?”曹沧衡道:“青萝失踪,那何固到得乐府,面容焦急,询问详情。小人无以相告。他便怅然而去,似甚为伤感。今日一早,他又来询问。”苏公道:“如此言来,这何固非同孔涞一般贪图女色,实乃动真情也。”曹沧衡点头,道:“那何固自命不凡,寻常女子怎能入他之眼?他曾对小人言:此生非青萝不娶。”苏公问道:“除此二人外,可有他人?”曹沧衡道:“青萝才色过人,追求者甚众,独此二人为最。”苏公点头,道:“曹爷安心。本府遣人与你四处查找,又张贴寻人告示,通告四方。”说罢,令衙役雷千、贺万、倪忠、汤孝料理此事。曹沧衡拜谢告退。
苏公未加置否,问道:“湖州可有青萝小姐亲戚?”曹沧衡道:“无有亲人,只有一养母,唤做施赵氏。居城西十里桃花溪。小人曾遣人往桃花溪询问,施赵氏丝毫不曾知晓。”苏公道:“他二人是甚瓜葛?施赵氏家中可有他人?”曹沧衡道:“那施赵氏本夫妻二人,以蚕业为生。那年,其夫施安外出,于路中拾得一女婴。夫妻二人年过四旬,不曾有半点血肉,对孩儿甚是欢喜。施安将女婴抱回家中,施赵氏喜出望外,请得一老先生,为其取了青萝一名。不觉七年,那女孩甚是可爱。不料祸从天降,施安染上病疾,卧床不起,一年光景便耗尽家中财物。施赵氏四方借贷,访医寻药,施安不曾有半点愈好迹象,反却日益加重。施赵氏可谓已近绝路。有好心者与小人说及此事,小人十分同情,便为其偿还欠贷,又与些银两为其安家治病。那青萝小孩儿便到得小人府中。虽如此,小人亦十分疼爱于他。又二年,那施安终于不治归西,只余下施赵氏一人。后青萝长大成人,名动湖杭。每月,青萝必去桃花溪看望养母,甚是孝顺。昨日,小人所遣之人于路中恰遇施赵氏,他正欲来乐府看望青萝,怎知青萝无端失踪,闻听此讯,当即昏倒,醒来长哭不止,恳请小人着力寻找。小人再三劝慰,他方才离去。小人http://www•99lib•net今已歇尽全力,无奈至此音讯全无。”
秦聪碧下得轿来,径直入了府衙,请求门吏传告,只道有急事求见苏公。不多时,门吏出来,引秦聪碧入得后宅。苏公早在书房等候,秦聪碧见过礼,道:“苏大人,卑职有要事相告。”苏公令他坐下,细细述说。秦聪碧坐定,道:“卑职已探查清楚,那盗窃明珠贼人乃是湖州城中巨盗严微,绰号唤作飞天侠。”苏公喜道:“秦大人辛苦了。那飞天侠者,苏某已有所耳闻。秦大人,此中前后,你可细细探查清楚了?”秦聪碧道:“卑职着人打听这严微的行踪,盗宝之夜,亦即前夜,他确不在家中,行迹甚是可疑。”
苏公道:“次日,他可曾到过乐府?他闻听青萝失踪有何异常之举?”曹沧衡疑道:“细细想来,这其中确是有些蹊跷。孔涞自此便未再来乐府。是否异常,无从知晓。”苏公点点头,道:“如此说来,这孔涞端的可疑。本府定将遣人前往侦查询问。你道有二人痴迷青萝,孔涞其一,另一人是何人?”曹沧衡道:“另一人乃是湖州名公子何固。”一旁秦聪碧笑道:“我早已料到是他。”
且说赵虎在湖州城中暗访查寻,三街六巷、茶楼酒肆、集市码头,四处探听,并无甚消息。又寻些江湖朋友、小偷无赖打听,一无所获。整整一日,赵虎人疲力乏,寻了一家饭庄,喝了四角酒,吃了些鱼肉,待出饭庄时,天色已晚。赵虎寻思,夜间四下溜达,或有发现亦未可知。便沿街而行,转悠了约莫一个时辰,无有发现。赵虎只觉腿酸,左右张望,意欲寻一处歇脚。望得远处一宅,有些灯火,不觉一喜,心道:原来有这一好去处!
巧儿做了两碟下酒菜,又取来一壶酒与两只杯。二人谈笑打闹。正饮间,忽听得外面有人叫嚷,巧儿听得仔细,正是自家弟弟二郎,忙起身去开门。不多时,巧儿引进一男子,到得赵虎前。巧儿引见二人。二郎急忙施礼道:“原来是赵爷,早听得姐姐说过。”巧儿道:“你有甚事?”二郎看了赵虎一眼,神色尴尬,不便开口,向巧儿使了个眼色,意欲去屋外言语。巧儿恼怒道:“定是输了钱,又想来讨要不成?”那二郎傻笑道:“且借弟弟些个,赢得本儿便还与姐姐。”巧儿听得火起,举手一下,打在二郎背上,那二郎哇哇叫疼。巧儿怒道:“你休想得到我一个钱儿。”二郎苦苦哀求。那厢赵虎看得清楚,笑道:“你姐弟两个休要吵闹。二郎,我手中有些碎银,你且拿去一博。”
苏公思忖道:“青萝失踪之夜,这孔涞可曾到得乐府?”曹沧衡满面诧异,道:“大人问的是。小人亦十分奇怪。当夜,孔涞确不曾来。那时刻,小人心中还闪过一念,怎的今夜不见孔爷来,只是未加细想。蒙大人提醒,小人却想起来了。只是不知此与青萝失踪有无干系?”
次日,赵虎早早起来,别了巧儿,赶到府衙,正欲去见苏公,却见李龙、吴江过来。赵虎叫住二人,将飞天侠之情形告与二人。二人听得,哈哈笑道:“我等当是甚么好消息,却是这个。我等早已知晓,还待你说?”赵虎一愣,忽想起二郎话语“城中早已风传”,李龙、吴江早已知晓亦不足为奇,遂问道:“你等可告知苏大人?”李龙笑道:“大人早已知晓。”正言语间,却见一顶官轿急急而来,到得府衙前停放下来,自轿内出来一人,正是湖州县令秦聪碧。
苏公面含微笑,道:“本府上任虽不足三日,却也闻知你之名。府中失盗之日,有人曾见得你在府衙后街出没。本府问你,可有此事?”严微一愣,连连点头,道:“确有此事。”苏公一愣,道:“你在街中徘徊不前,前顾后盼,所为何事?”严微笑道:“小人意欲进入府衙。”众人皆惊。秦聪碧喝道:“意欲进府?必是为盗珠探路踩点。”严微淡然一笑,道:“秦大人言重了。小人乃是读书之人,久慕苏大人大名,如若圣贤。今闻得苏大人到得湖州,小人欣喜万分,欲一睹翰林大学士之风采。不料因友纠缠,多贪了几杯酒,错过了时机,待小人赶来时,苏大人早已进得府衙。小人追悔莫及,只得来回于府衙前后门,以期寻机见着苏大人,聆听教诲。并非其它。”
苏公笑道:“如此言来,苏某却要谢过你了。常言道:人正不九*九*藏*书*网怕影歪。严微,旁人风言风语,自有其缘由。本府且问你,前日夜间,你身在何处?可有证见?”严微道:“大人问的是。小人确有证见。前夜,小人并未在城中,白日里,小人不曾见着大人面容,正欲离去,不料正遇上友人。即谢清等人。他等相邀往城外二十里之梅亭。梅亭之侧居有小人友人梅礼之。小人欣然前往。是夜,小人与六七个友人皆在梅礼之家中住宿。有谢清、梅礼之等人可为证见。”一旁谢清道:“小人等愿为严微作证。前夜,小人等确在梅亭,直至昨日晌午方才回得城中。”
秦聪碧正要退身出去,忽传来声声鼓响,苏公一愣。秦聪碧忙道:“乃衙前鼓响,定是有人击鼓告状。”不多时,李龙急急进来,禀报道:“禀大人,有人击鼓告状。”苏公点头,道:“升堂。”李龙稍有迟疑,未有离去之意。苏公奇怪,问道:“还有何事?”李龙道:“大人,告状之人非是他人。”苏公、秦聪碧闻听,颇为惊诧。苏公问道:“非是他人,是何人?”李龙道:“便是那唤作飞天侠的严微。”苏公、秦聪碧不觉一愣,方才说及此人,正待去擒他,他怎的反就来了?秦聪碧喜道:“大人,他既自己找上门来,我等亦省却许多麻烦,可速将他拿下。”
苏公细细看那谢清,察言观色,隐约间,那谢清有得意之色,甚为可疑。莫非他等皆为严微做伪证不成?苏公又问其余几人,皆是一般言语,想必是早已商议过的。苏公一拍惊堂木,道:“此案今已明了,严微无有作案时机,不可能分身盗窃。本府就此判断,原、被双方不必再多言纠缠。”那严微心虽不服,亦无可奈何。吕琐当堂交纳纹银五两,委言赔礼。严微高呼三声:“谢苏大人。”但见那厢吕琐气得浑身哆嗦,两眼冒火,七窍生烟。严微瞥眼望去,脸上露出得意之情。
苏公正要问话,却不料那严微耳尖,竟听得秦聪碧言语,遂大声辩驳道:“小人窃以为秦大人言语有不实之处。”秦聪碧被其抢白,不觉脸紫,沉面道:“所谓无风不起浪。府衙明珠被盗一案,盗贼为谁?湖州城中百姓早已传言,非吕琐一人之言。古语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常言又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严微闻听,冷笑一声,道:“小人也读过些诗书,曾见得书中有‘无中生有’、‘无事生非’、‘空穴来风’、‘白日见鬼’、‘戳无路儿’、‘没屋架梁’、‘无兄盗嫂’、‘含血喷人’、‘詈夷为跖’、‘营蝇斐锦’、‘陨雹飞霜’等等言语。小人斗胆请问秦大人,不知这些言语为何意?”秦聪碧不觉大怒,喝道:“大胆狂徒,竟敢花言巧语,诋毁朝廷命官。苏大人,此人当重责。”左右衙役皆看苏公脸色。
苏公面有疑色,喃喃道:“若仅凭此点,恐难以服人。”秦聪碧笑道:“卑职手下还查探到,前日黄昏时刻,那严微曾在府衙后院街中露面。后街鞋行赵掌柜、药材铺李掌柜皆瞧见此人,定然不会看错。只是未加留意,不曾见得他的去向、行径。依卑职推想,他定是踢道踩点无疑。”苏公闻听,眼前一亮,道:“言之有理。”秦聪碧道:“卑职即刻遣人将他拘捕归案,大人以为如何?”苏公思索片刻,道:“可将他传唤到公堂,先询问对质。”秦聪碧唯唯。
苏公换了官服,到得前院,上得大堂。堂外廊庑早已聚集众多好事者,翘足抬眼,交颈并头。两旁衙役已齐齐站立,甚是威严。秦聪碧站立一侧,正打量堂下之人。苏公上得公堂,一拍惊堂木。众衙役齐声吆喝。那人跪倒在地,不敢妄动。苏公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书生打扮,素衣青巾。苏公道:“堂下之人,你且抬起头来。”那人将头抬起。苏公看得真切,那人面庞俊秀白净、眉清目秀,约莫三十出头,宛然一个读书相公。
上得前去,门前悬一大红灯笼,赵虎狠力捶门,不多时,门内有人说话。门开得一条缝,露出一张妇人脸,恼道:“哪个如此卤莽?敲门如打雷一般,莫若捶坏老娘的门。”赵虎嘻嘻一笑,推门道:“巧儿,你道我是谁?”那妇人看清来人,满面堆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赵爷。赵爷怎的今日记起小女子来呢?好些日子不见赵爷,莫不是又有了相好不成?”赵虎笑道:“说哪里话。我有公事在身,前些时日并不www•99lib.net在城里。昨日方才回来。”那巧儿道:“原来如此。快快进来。可曾用过晚饭?”赵虎道:“用过了。”抬脚进得院子。那巧儿关上门,与赵虎进得房去。
吕琐怒火顿起,呵斥道:“我那店铺定是被你等盗贼所窃!”严微止笑,正色道:“吕大掌柜言语可要三思,严微在此观看苏大人审案尚未离去,莫非有分身之术不成?众多街坊皆可为我作证。你无有证见,切不可胡言猜测,诽谤他人,莫非又欲上公堂不成?”吕琐怒而无语,恨恨而去。严微等人哈哈大笑。
苏公正欲退堂,忽又有人高声喊叫,只见四人急急进来,拜倒在地。苏公看得清楚,当中一人竟是前案被告吕琐,其后三人垂头丧气。苏公心中疑惑:此人怎的去而复返?苏公问他又有何事。吕琐悲道:“大人,小人方才出得公堂,回到店中方知,小人店铺竟然被盗了!”苏公一愣,道:“大白天店中被盗,竟有这种事端!你且细细道来。”吕琐气恼道:“小人被公差唤来公堂对质,店铺中只余帐房、伙计三人。不料,后又来公差四人,只道是小人已犯事,前来捉赃。帐房、伙计闻听,甚是害怕,不敢多问。那四人不知用了甚么法子,竟迷惑住帐房、伙计,三人竟不能自主,竟将小人店中值钱物什取出,被那四人尽数拿去。小人回得店中,三人依然迷糊不清。小人泼以冷水,三人方才清醒,然悔之晚矣。”
苏公思索片刻,依然不露声色,问道:“严微,你所告何人?可有状子?”严微于袖中摸出一卷,双手举起,早有李龙过来,接过状子,呈与苏公。苏公展开细看,却见字体遒劲有力,甚有功底,不觉惊叹:此人如若加深修作,不出十年,便可成书道高手。苏公看那状子,言辞用语咄咄逼人,所告之人非是他人,乃是吕记货栈掌柜吕琐,道他恶言污蔑严微为盗贼,盗窃府衙明珠。云云。苏公看过状子,心中暗道:果然与明珠有关。人道他是盗贼,他不平,反告他人。此人端的不同寻常,必有所恃。苏公将状子递与秦聪碧,秦聪碧阅过之后,面生怒气,低声道:“恶人先告状。”
苏公奇道:“本府并未遣公差前往你店铺。秦大人与本府同在审案,亦未遣人,何来公差?”秦聪碧亦惊诧不已。苏公思忖道:“莫非有人知你被拘唤,便假以府衙之名,乔装成公差,骗你钱财?”吕琐哀道:“大人所说极是。万望大人为小人作主,缉拿窃贼,追回财物。”苏公道:“你可细细查点过,失却了甚么?”吕琐答道:“小人不及细点,约莫有几十件贵重物什。”苏公准其案,托付秦聪碧办理。
苏公见严微这般辩口利舌,将那惊堂木一拍,道:“大胆严微,公堂之上,怎能任你肆意咆哮。本府问你,你又凭何证见状告吕琐?”严微道:“府堂之外,便有证人。”苏公示意,李龙下得堂去,不多时引七八人上来,皆是书生打扮。众人齐齐跪下。苏公询问他等姓名,众人一一回答。苏公又问严微其事。其中有一书生名谢清,道:“小人等皆愿为严微作证。昨夜,小人等与严微同在醉花轩饮酒,谈诗论词,风花雪月。小人等正欢快时,闻听得隔壁楼阁有人高声谈笑,小人好奇,留心听了几句,那干人非谈他事,正说着新任知州大人,亦即苏大人夜失宝珠之事。那人言辞之间,似有幸灾乐祸之意,绘声绘色,添枝加叶,宛如亲见一般。而后便推测盗贼凶身,竟言及严微,一口咬定严微便是盗宝珠之人。小人等皆听得清楚,待那人道严微定是盗贼之时,严微顿生怒火,起身出门,闯入那楼阁欲与其理论。小人等亦紧随其后。那楼阁之内有四五人,商贾模样,说话者小人等皆识得,非是他人,正是湖州有名的吕琐吕爷。吕爷见小人等无端而入,大为恼怒,呵斥小人等出去。严微问吕爷怎的知晓盗贼何人。想那吕爷却不识严微,笑道:湖州城中,谁人有如此胆大,定是严微所为无疑。严微又道:这位爷怎的如此肯定?可有甚么证见?吕爷道:老爷我说他便是他,关你等鸟事。严微大怒,欲上前相搏,小人等恐惹出事来,急忙将他拉扯住,百般劝说,方才出来。小人所说句句是实,绝无虚言。”其余书生亦如是说,言之凿凿。
秦聪碧笑道:“依曹爷看来,这孔涞可有嫌疑?”曹沧衡一愣,细细思索,不敢妄言,道:“www.99lib.net小人不知。”
苏公心中疑惑,不动声色道:“你姓甚名谁?何事击鼓?”那书生道:“回大人,小人姓严,单名一个微字。因抱屈衔冤,愤愤难平,故击鼓呼冤。恳求大人为小人做主。”苏公不觉一愣,目视旁侧秦聪碧,暗道:天下同名者何其多也,此严微未必彼严微。
苏公面无神色。一旁秦聪碧凑身过来,低声语道:“苏大人,这严微乃圆滑狡诈之徒,十分棘手。前任张大人曾与之多次交锋,皆未结果。”苏公轻拈胡须,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府断事,只认证见。此乃辩奸识凶、维持法度之准绳。吕琐,你轻言污蔑、毁人名节,乃是事实。严微所告亦为常理。本府判你罚银五两,与严微以为补偿;又当堂陪言道歉,以昭众人。服否?”吕琐自认晦气,只得低头认了。苏公又问严微可有异议。严微道:“大人,书云:口者,关也;舌者,机也。一言而非,驷马莫追。湖州城中人人皆认为小人是盗贼,根深蒂固,即便昭示天下,亦不可去其余声。小人一生之名节莫非只值得区区五两银子不成?”
半夜间,赵虎忽被一阵声响惊醒,细细听去,似是有人打斗,正欲起身,那巧儿醒来,搂住赵虎,道:“且睡个好觉,休管他人闲事。”赵虎道:“外面似有人打斗,且去瞧瞧,若出了命案怎的是好?”说罢,披衣下床,出得房去,开了院门,看那街巷两端,冷清寂静,并无甚人。赵虎暗自诧异,只得关门回房。巧儿问道:“见着甚么?”赵虎道:“真是怪哉。并无人影,想是已走了。”巧儿道:“必是那些男人为了丽花院那些雌儿争风吃醋。”赵虎点头,倒身睡下。
严微一番言语,那厢吕琐早已满面通红,眼中含火,急道:“大人休听此人花言巧语。湖州城中早已传言其乃江湖巨盗,只是未有实证,不曾将他绳之以法。实乃我湖州之大不幸。传言之事,并非出自小人之口,望大人明察。”
苏公令他等当堂画押。谢清等一一画押。苏公暗道:如此看来,严微所言并非妄言。苏公道:“单凭你等一面之辞,本府怎能相信。李龙,速去将被告吕琐唤来,当堂对质。”李龙率两名衙役出得府衙。
赵虎又一惊,道:“飞天侠!又是这厮?”二郎道:“不是他,还有谁?赵爷,你且细细琢磨,那飞天侠身怀绝技,高墙深宅,如入自家。谁有这般本事可入府衙?谁又有这般大胆?湖州城中,唯有飞天侠。”赵虎连连点头,道:“言之有理。”二郎道:“赵爷还有事儿吗?小弟去了。”二郎转身出门,逃一般去了。巧儿骂骂咧咧,关门进房。赵虎笑道:“巧儿息怒,让他去博,或许可赢些钱回。休得坏了你我二人心情。”巧儿嗔笑。而后二人打情骂俏,温存缠绵。
苏公道:“曹沧衡,这女子怎的失踪?可将前后一一说于本府听来。”曹沧衡点头,道:“其中情形,小人亦不甚清楚。那日,朱山月朱爷欲邀青萝次日相陪太湖春。青萝欣然应允。次日一早,小人便闻听,青萝当夜竟不知去向。询问府中上下,无一人知晓。往日,青萝行踪必先告之于小人,从无这般事端发生。小人心急,便遣人四下寻查,整整一日,未有音讯。万般无奈,只得上得公堂,恳求大人协力寻查。”
苏公疑道:“方才听谢清所言,吕琐似并不识得你,你二人又怎的来了过节?”吕琐连忙道:“大人所言极是。”严微冷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吕琐吕掌柜乃是湖州城中有名商贾,颇有几家货栈。而为人所知者非是货栈,而是他的古董生意,字画善本,珍宝古玩,无所不有。去年,他在一户人家见得一尊祖传金身佛像,顿起贪心,意欲低价收得。那户人家只有一母一子,那老母敬重佛祖,不肯与之。这吕琐鸮心鸝舌,心怀不满,怏怏而去。不日,他便纠集得四五个泼皮,闯入其家,强抢金佛。那老母与其子奋而相争,但怎是这等虎狼对手,寡不敌众,母子双双被打倒在地,鼻青脸肿,金佛亦被抢走。左右邻里皆知吕琐为人雕心鹰爪、狼猛蜂毒,哪个敢上前,只得远远瞧着,眼巴巴见他等扬长而去。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有公理天道?那日小人恰巧路过,心中不忍,便与那母子写下状纸一份,并与纹银五两,让他二人上府衙状告吕琐。幸亏前任张大人清正廉明,秉公断案,那母子方得以胜诉。那吕琐自99lib•net恃有钱有财,暗中打通关节,得以保身,而后细细打听,知晓其中缘故,故嫉恨小人,每每湖州城中有失盗之事,便传谣放风,只道小人是盗贼。引得府衙公差捕头多次将小人拘上公堂对质,幸亏张大人乃是清官,秉公办理,小人方得无事。此番府衙宝珠被盗,他又故技重施,造谣生事,欲除我而后快。小人虽是一介布衣,却也读得圣贤之书,知廉耻、慎行端。今日小人一生名节便将毁于他手,怎生面对孔孟先圣、列祖列宗!千古奇冤!小人拜上大人,恳求大人为小人做主,还与小人一身清白。”
巧儿正要阻挠,那二郎身快,一把拿过银两,揣入怀中,口中道:“赵爷仗义疏财,果然名不虚传。”赵虎淡然一笑,道:“你拿得银两,当替我做些事儿。”二郎笑道:“何事?赵爷只管说来。”赵虎道:“你整日与一伙泼皮无赖为伍,可曾听得某些风声?”二郎反问道:“甚么风声?莫不是指府衙内失盗之事?”赵虎喜道:“正是正是。原来你早已闻得此事?”二郎笑道:“城中早已风传。”赵虎惊道:“早已风传?怎的如此迅速?”二郎道:“你道此是机密不成。我听得人说,此事乃是飞天侠所为。”
苏公点头,思索道:“闻听说施青萝才色双绝,乃湖州第一美女,不知多少公子名流迷恋于他!其中不乏有心术不正者,或出阴谋,亦不无可能。你且细细想来,往来乐府追求青萝尤最者,是哪些人等?”曹沧衡道:“这些主顾,小人知晓一二。青萝之名,湖杭皆知。有不少名流富贾愿出金为他赎身。小人虽是谋利之人,却也懂得情义。非小人有意阻拦,但有青萝喜爱者,即便无有分文,小人亦不加阻拦。若他不称心如意,虽有百金亦不可求。那迷恋追求者不在少数,其中尤有二人,几近痴狂。一者,乃湖州船坞主孔涞孔爷,孔涞年已近五旬,府中已有一妻八妾。小人怎能将青萝许与孔涞作九妾?那孔爷十分痴迷,自见着青萝来便似掉了魂一般,出金百两欲求之。小人询问青萝,青萝不允,小人只得拒绝。孔涞求婚不成,每夜必来小人乐府,只求见着青萝容姿。如若不曾见着,便整夜不归,心中早无家中一妻八妾。”
苏公摇摇头,道:“不可,不可。城中风传,飞天侠严微乃盗明珠之贼。他非痴呆,岂能不知?若果真是他所为,他定然早早逃遁,怎的反送上门来?”秦聪碧疑惑,道:“大人之意是,严微非是盗宝贼?”苏公又摇头,道:“非也。苏某闻听,此人非同寻常,圆滑狡诈,油光水滑,极为棘手。此来定然有其目的,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秦聪碧连连点头,道:“大人所言甚是,卑职也曾吃过这厮的亏,还是谨慎为上。”苏公令李龙速去,秦聪碧亦紧随而去。
苏公道:“如此一大活人,怎的无端不见了踪影?其中必有缘故。依你等思索,他或与人私奔而逃?或为强人掳走?”曹沧衡叹道:“小人细细想过。青萝并不曾有相交知己,绝非与人私奔。如此想来,或是采花强人夜入府中,悄然掳走。”苏公看那秦聪碧,道:“城中可有同类事端?”秦聪碧道:“未曾有淫贼采花掳人之事。依卑职之见,掳人者并非强人,定是垂涎青萝美色久矣之人。”
吕琐出得公堂,甚为气恼。帐房、伙计跟随身后,垂头丧气,哪敢言语。府堂外闲人众多,其中严微与众友正闲聊,见着吕琐窝囊模样,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吕琐暗恨,上得前去,斥道:“你这厮为何发笑?”严微笑道:“吕大掌柜此言好生蹊跷,莫非大宋刑律不许人笑否?我自笑我,干你甚事?古语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到头终有报。可笑可笑。”说罢,与众友齐声大笑。
那严微丝毫不惧,大声道:“秦大人,小人不过一介布衣,一个平民百姓,有如一只蝼蚁,在大人手掌之中,可顷刻间成齑粉。人,自古皆有死,有何足惜?惟有天理昭昭、公道然然。大人乃朝廷命官,肩负我大宋江山社稷,身系百姓黎民生死,凡事若当兢兢业业、思而再思,若有疏忽,连累无辜,则上负天子之重托、下伤百姓之苦心。无凭无证,怎可如此轻言定论?小人以为,万事皆脱不过一个理字,以理方能服人。若要依赖棍棒酷刑,焉能服人心?此非正人君子所为也。秦大人若认定小人乃是盗贼,可拿出真证实见,以示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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