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福寿之门
第六章 冥顽不灵
目录
第一卷 小镇疑案
第二卷 明珠奇案
第二卷 明珠奇案
第三卷 死亡咒语
第三卷 死亡咒语
第四卷 丝绸阴谋
第四卷 丝绸阴谋
第五卷 密室之谜
第五卷 密室之谜
第六卷 神秘窃案
第六卷 神秘窃案
第七卷 百年古宅
第八卷 福寿之门
第八卷 福寿之门
第六章 冥顽不灵
第九卷 殳刀赤
第九卷 殳刀赤
第六章 冥顽不灵
第九卷 殳刀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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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言李龙、赵虎引公差押解胡天南、文思等五犯取道回湖州,苏公等下得山来,谢过宋德等衙役,遂与苏仁、严微、东方清琪一道前往张公镇隐山下寻张锦夫妇。至莲水河畔,见得山下张家茅舍,苏仁快步赶将过去,但见柴扉半掩,高声呼唤,无人应答。严微察看四下,未见有人。苏公见河畔无小舟,料想张锦夫妇外出渔猎。苏仁推门入舍,不免疑惑,只道舍内与前番有所不同,似少了些家什,莫不是已经搬走了?苏公急忙入室,环视四下,果如其言,思忖半晌,叹道:“张锦夫妇果桃花源中人也!”原来那张锦夫妇已悄然离去,婉转数处,隐居南浔,后连生两子,自此繁衍,忠孝仁义,竟成南洵望族。今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古镇多张姓人家,其中数支便是张锦后人。据原籍湖州市南洵区张家埭的杭州市民张立华先生提供的《湖州善琏张氏族谱》记载,张先生便是张锦第四十三代后人。
审罢文思,早有衙役上前将他伽了,又审胡天南,苏公怜其重伤,准他卧于木榻答话。围观者见安吉县令受审,益发惊诧。胡天南如实招认。众信徒闻听智弘恶行,将信将疑。有痴心智弘者,破口大骂苏公。有衙役上前制止,与之拉扯。众信徒一阵骚动。苏公喝止衙役,又道出仙人飞升之玄机,不过是竹扎纸糊的孔明灯。众信徒兀自不信。言语间,忽见法坛上苏公徐徐而下,渐没上身,须臾只余下一颗头颅在青石之上!
苏公不语,好一番思索,忽然醒悟道:“我思索出了,此人似是在张公镇巷口所遇的疯癫者,他在你我身后阴森冷笑,后被石绊倒在地。”一经提醒,苏仁思索此事,笑道:“老爷言的是那疯癫老头。可惜不曾望见,不知是否其人?”严微笑道:“大人聪记强识,背碑覆局,半面不忘,想必不会错的。”东方清琪诧异道:“何谓半面不忘?”严微笑道:“你且问大人。”东方清琪追问苏公,苏公笑道:“《后汉书》所记应奉者,相传有一造车匠于内开门露出半面窥视应奉,被应奉望见,应奉即离去。数十年后,应奉于路中逢得此造车匠,竟识而呼之。严爷过誉也,苏某怎有这般记性?”四人复前行,行不多远,却闻身后马车之声,皆回头望去,但见那马车去又复返。苏仁急忙望那驾车之人,唯恐错过。不想那马车近得前来,那车夫忽勒马停了下来,跳下车来,苏仁看得清楚,赫然正是那脏兮兮的疯癫老头!
苏公无奈,只得返回。待舍小道入大道时,却见前方一驾破旧马车急急而来,苏公等急忙闪于道旁,那马车侧身而过,苏公一瞥之间,望见那驾车之人,似觉见过,一时竟又思索不起,急忙询问苏仁,苏仁未曾留意,待到看时,那马车已绝尘而去。苏仁笑道:“定是老爷眼花,错认他人。”
待到次日晨,四方百姓闻讯蜂拥而至,挨脸擦膀,架肩接踵,早将云亘寺挤得水泄不通,其后兀自源源不断。苏仁引李龙、赵虎并二十余名公差连夜赶至仙人峰下,但见上山人群有如长蛇,惊诧不已,待近得云亘寺,挨山塞海,哪里挤得进去?苏仁引众人绕至寺庙后侧,翻墙而入,恰被严微望见,急忙引来见苏公。苏公大喜,遂引李、赵班头等一干人勘验尸骸,多有前来辨认尸骸者,见着白骨,哪里辨认得出,早哭作一堆。苏公、李龙、赵虎细细勘验,自骨骼、遗物、破烂衣裳等情形分析,经家眷再三确认,好歹辨别出三具尸骸来,其余四具尸骸无从鉴别,只得合坑掩埋。
同时代的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的《异事》篇中写到:嘉祐中,扬州有一珠,甚大,天晦多见。初出于天长县陂泽中,后转入甓社湖,又后乃在新开湖中,凡十余处,居民行人常常见之。余友人书斋在湖上,一夜忽见其珠,甚近。初微开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横一金线。俄顷忽张壳,其大如半席,壳中白光如银,珠大如拳,烂然不可正视。十余里间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远处但见天赤如野火;倏然远去,其行如飞;浮于波中,杳杳如日。古有明月之珠,此珠色不类月,荧荧有芒焰,殆类日光。崔伯易尝为《明珠赋》。伯易,高邮人,盖常见之。近歳不復出,不知所往。樊良镇正当珠往来处,行人至此,往往维船数宵以待现,名其亭为“玩珠”。
苏东坡、沈括所见所闻究竟是什么?是某种自然奇观,还是现在所说的UFO?我们不得而知。科学探索,永无止境。人类在不断向前探索,无论是微观方面还是宏观方面,都有了相当大的进步。但有一点令人非常疑惑不解,即便是科学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几千年来的封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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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却依然大行其道。即便是某些自称彻底的辩证唯物主义者,也常常利用各种正式的或非正式的场合前往名山古刹,求神拜佛,暗许升官发财的心愿。更耐人寻味的是,那泥塑木雕的菩萨佛祖往往灵验得很。
苏公醒悟,追之不及,叹道:“非是我救他,实是他救我也!”严微、东方清琪感叹不已。苏仁诧异道:“若依其言,为何救出老爷后,他又将老爷抛于野外道旁?”言罢,但见苏公惊得目瞪口呆。
东方清琪又道:“又闻说,起初,赵家庄妇人多有体弱带病者,来拜见老太夫人,那老太夫人便教他等习那素女心经,一年三百余日,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年后,众妇人果大不同前,人人盎然,少有病疾。至如今,四里八乡的妇人多投老太夫人门下。”苏公笑道:“苏某常思求长寿之术,所谓福衢寿车,一曰无事以当贵,二曰早寝以当富,三曰安步以当车,四曰晚食以当肉。若勤加练习民间健身之术,可祛病消疾、强身健体,亦可延年益寿。赵老太夫人为乡亲百姓谋福寿,此仁义之举也。”
众衙役皆目瞪口呆。待在醒悟时,苏公已没身法坛石中了。围观者惊恐万分,以为佛祖降罪苏公,纷纷跪地膜拜。唯法坛下严微、东方清琪不以为然。众人惊恐时,又见苏公头颅冒出,身子徐徐上升,复如先前。众人甚是惊诧。苏公拈须而笑,只道前番无尘尸首无端消失,非是神仙所为,实此法坛下有升降机关,暗通密道!又唤数名信徒上坛察看,三块青石处果露出一个洞口,洞口赫然有一滑梯,洞内有三四名和尚正拉扯滑梯。众人恍然大悟。苏公轻跺右足,滑梯徐徐而下,但见三块青石自一侧冒出,复于原位。
苏公居高临下,将那惊堂木一拍,喝令将众犯押至坛前,胡天南亦被抬来听审。那文思百般抵赖,大呼冤枉。苏公冷笑一声,喝令重责二十。早有衙役将文思拖翻在地,褪了下衣,一顿恶打,痛得文思哭爹叫娘。苏公示出胡天南、崔风虎、文三郎、蔡三、陆乙供状,文思惊恐万分,只得如实招认,凡如谋害病人嫁祸郎中、抢掳奸淫民妇等罪行,幕后主谋乃是胡天南、智弘、无尘等人。堂外众人听得分明,惊诧不已。
胡天南神色黯然,叹道:“卑职狼贪鼠窃、利欲熏心,忘却圣贤教诲,以至做得这般错事,追悔莫及。今积累金银珠宝十余箱,卑职欲将一半散发贫苦百姓,余下献与大人,唯望大人准许卑职返乡归隐山林。”苏公叹息一声,道:“若如此,本府有何脸面见湖州千万百姓!”胡天南面如死灰,道:“天下官吏无不争名夺利、招权纳贿,独大人澡身浴德,违时绝俗?”苏公淡然一笑,道:“功名利禄,不过过眼烟云,人生百年,复夫何求?”言罢,令严微取出一幅卷轴,道:“你等为夺此卷,数人丧命?即便占为己有,又将如何?且观诸多藏印,今朝你手明朝他,百年之后又何家?”遂令严微持轴头,舒展全卷,但见其上云: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
(本卷完)
二、关于南浔古镇:在《死亡咒语》一卷中提到过南浔,实际上南浔自南宋以来已是“水陆冲要之地”,“耕桑之富,甲于浙右”,因滨浔溪河而名浔溪,后又因浔溪之南商贾云集,屋宇林立,而名南林。至淳祐十二年(1252)建镇,南林、浔溪两名各取首字,改称南浔。由于蚕丝业的兴起和商品经济的发展,明万历至清中叶南浔经济空前繁荣鼎盛,清末民初已成为全国蚕丝贸易中心,民间有“湖州一个城,不及南浔半个镇”之说,南浔由此一跃成为江浙雄镇,富豪达数百家,民间俗称“四象、八牛、七十二墩狗”是中国近代最大的丝商群体。
严微等人哑然失笑,有信徒见得,面有愠色,道:“你等好生无礼,见得活佛真身竟不跪拜,兀自浑浑噩噩,罪过罪过。”严微闻听,大笑道:“你等好生糊涂,天上那物非是甚佛祖真身,不过是形似坐佛的孔明灯罢了。你等往日所见所闻仙人飞升,皆受此蒙蔽也。”众信徒闻听,或将信将疑、或嗤之以鼻,更甚者勃然大怒,呵斥道:“你等淫辞邪说,不敬天地,不尊神仙,兀自在此信口开河、胡说乱道,定遭天谴,万劫不复!”众信徒不免义愤填膺,皆怒99lib•net目以视。严微苦笑不已。苏公长叹一声,道:“佛祖真身非在天上,实在他等心中。”东方清琪不解,道:“敢问大人,怎生除却心头之佛?”苏公思忖不语。严微笑道:“若要除却心头之佛,莫如要他等性命。若无了性命,自然就除却了心头之佛。无我无佛,无佛无我。”东方清琪闻听,扑哧一笑,道:“有趣有趣。”众信徒听得,人人愤怒,道:“叵耐这厮,騃童钝夫,兀自敢呵佛骂祖!”纷纷上前扑打严微。严微见势不妙,放声狂笑,奔下山去。众信徒见状,并不追赶,悟道:“却原来是个疯癫。”那随行僧人颇有感慨,幽然道:“返视内照,果有心头之佛。”
苏公至大雄宝殿前,不由唬了一跳,但见满院黑压压皆是人,远甚于前番听智弘讲法。待见得苏公出来,忽的跪倒百余人,其中多是受害者家眷亲戚。当先又有一中年妇人搀扶一老妪并三名孩童,身穿缟素,痛哭流涕,高呼冤枉。苏公心中一酸,急忙上前托起老妪,那老妪老泪纵横,颤巍巍呈上状纸。苏公接过一看,却原来是余济生冤死一案,方知五人乃是余济生家眷。苏公遂收了状纸,复上法坛,取过卷宗,当众宣读,胡天南、文思、崔风虎等一干人犯,罪应大辟;又有党恶者数人刺印发配;智弘所匿财物皆收归入库;又昭雪余济生等四家无辜郎中冤案,皆发银百两以为安家之用。如此等等。
苏公见他哀毁骨立,不觉凄然,叹道:“我身作湖州府尹,耳聋目塞,疏于管制,致使官吏与恶巫勾结,肆意横行,无辜百姓死于非命,此我之过也。”韩城菊急忙道:“大人且毋此言,大人光风霁月,嫠不恤纬,何止湖州,天下皆知。”苏公叹道:“人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既为湖州府尹,当为湖州百姓谋福,百姓之生死与苏某息息相关,焉言无过?”
云亘寺主持慧悟禅师被杀,寺中僧人并信徒皆惊诧不已,又传闻智弘活佛、慧觉大师也被杀,众人甚是惶恐,惴惴不安。待到宋德引众衙役解押文思回来,众人不解其故。不多时,设公案于大雄宝殿前的法坛之上,众衙役依石阶站立两列,威风凛凛。众人甚是好奇,围集过来,议论纷纷。众衙役齐声吆喝,唬得众人皆闭口止言。
胡天南惊道:“《兰亭集序》!此轴怎的在大人手中?”苏公淡然一笑,道:“智弘把玩无厌,胡大人垂涎三尺,崔风虎志在必得,皆为此卷也。只可惜那崔风虎等人盗得此卷,却不识宝,复又入寺寻宝,可笑之至。”胡天南叹道:“王右军此字,古法一变。其雄秀之气,出于自然,故众家以为行书第一,乃希世之作也。可惜与胡某只一日之缘……”苏公淡然一笑,道:“此字骨气深稳,体兼众妙,精能之至,返造疏淡,果希世之作也。不过苏某窃以为此卷似非王右军手书。”严微不免惊诧,俯身细看,果不见有王羲之款识。胡天南奇道:“却不知何人笔法如此精妙,仿摹王右军竟至乱真地步?”苏公淡然一笑,令严微收了字轴,道:“此卷乃是出自一个僧人之手。”胡天南奇道:“却不知是哪位高僧?”苏公道:“言来却是王右军之后人,俗姓王,书法造诣非同凡响,唤作智永禅师者。智永大师曾在永福寺登楼三十年而不下,书下真草《千字文》八百本,其所用之秃笔埋如冢状。大家虞世南曾言:智永禅师一字值五万。言来也是件值钱的宝物。”严微、胡天南等闻听,皆惊讶不已。
苏仁见得苏公这般模样,不觉笑道:“莫不是那马车破旧,将我二人颠簸掉下,那郎中竟不知晓,径自往前赶去?”苏公抬头望天,满面惊奇,一言不发。严微诧异,环视天穹,唯见满天薄云,不知何故,连呼数声“大人”。
那老头快步上前,望着苏公,颤言道:“可是苏轼苏大人?”苏公然之,道:“敢问老伯,寻苏某何干?”那老头忽跪倒在地,连磕数下,而后失声恸哭。四人甚是诧异,苏公急忙上前搀扶,道:“老伯且起,苏某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礼?”那老头哪里肯起,拜泣道:“草民韩城菊,代程江平、余济生、云气拜谢大人。”苏公惊诧不已,原来此人是那传言疯癫的郎中韩城菊!
苏公下得坛来,告知众人:云亘寺下多有密道,可通四方,密道连密室,密室便是智弘等恶僧遥快活窝,那被掳女子尽囚禁其中,百般凌辱,其中多有丧命者,尸首皆埋于寺后菜园中。遂藏书网亲引众人前去寺后菜园掘地寻尸,凡共尸首八具,自骨骼、服饰推断,皆为女尸。其中一具裸尸尚未腐烂,面目可辨,想必埋于三四日前。苏公叹息,令衙役寻些物什掩盖尸身。忽闻一声凄厉哭叫,但见一名信徒扑将上去,嚎啕痛哭。众人惊诧间,又有一人扑尸痛哭,却原来是死者亲人。顿时,哭声大作,围观信徒目睹惨状,亦不免心酸落泪。苏公令衙役安置众尸骸,又遣人往四乡八镇张贴告示,揭露智弘恶行,为无辜郎中平冤昭雪,又召受害者家眷前来辨别认领尸骸。
苏公猛一激灵,似回过神来,惊奇道:“方才见得天上飞过一团白光,甚是快速,眨眼间便不见了!”严微抬眼望天空,笑道:“哪里有甚白光?定是大人眼花了。”苏仁环视天空,并无甚物,笑道:“莫不是智弘又升起孔明灯不成。”严微暗笑:定是苏仁一语道出破绽,故而大人以白光搪塞,掩其窘色。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一、有关不明飞行物,今多报道与推测,或言外来文明,或言自然奇观,众说纷纭,无有定论。文中所叙不明飞行物,非作者凭空杜撰,实源于宋朝苏轼亲眼所见,《东坡诗》全集中有《游金山寺》一诗,其诗云:“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闻道潮头一丈高,天寒尚有沙痕在。中冷南畔石盘陀,古来出没随涛波。试登绝顶望乡国,江南江北青山多。羁愁畏晚寻归楫,山僧苦留看落日。微风万顷靴纹细,断霞半空鱼尾赤。是时江月初生魂,二更月落天深黑。江心似有炬火明,飞焰照山栖鸟惊。怅然归卧心莫识,非鬼非人竟何物。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惊我顽。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
四人寻道往湖州城而去,一路过村走镇,苏公亦不再思索白光之谜,饱览江南风情,其间又体察民情,乜乜些些,行了两日,过了六家山,路经一庄,唤作聂家庄,上下有一二百户人家,但闻得前方吵闹之声,近得前去,但见那宅门紧闭,门前有三人隔门窃听,原来那吵闹之声自宅内传出,却是一男一女两人,那妇人言语甚是凶恶,隐约闻得男子哀求之声,直听得街坊邻人掩嘴窃笑。忽见那宅门一开,一个男子踉跄冲出,约莫数丈远,脚步一滑,扑倒在苏公脚前,唬了苏公一跳。未待那男子站立起来,一个妇人自宅内冲出来,手持棒槌,快步追将上来,一脚踩着那厮后背,骂道:“你这愚笨的软卵,竟敢坏了老娘的好事,兀自可恼,若不打你,怎有长进?”那男子哀声道:“大娘休打,若教街坊四邻看了……”那妇人哪容他言语,怒道:“看了又怎生?老娘便是要让四邻省得。”那妇人环视四下,大吼道:“谁若坏老娘好事,老娘绝不饶他。”言罢,踹了那男子一脚,骂骂咧咧回得屋去。
后注
苏公旁若无人,一心思忖那夜所见怪异白光,若是孔明灯,怎的有这般光亮,行动又怎得如此快速?若非孔明灯,又是甚么?莫非这世间果真有神仙?茫茫苍穹,又有多少怪异奇事?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物?我等或如那井中之蛙,所知不过那井口大的一片天。苏公百思不得其解,茫然若失。直待苏仁、严微百般催促,方才上路。
苏公、东方清琪等相视而笑,回得云亘寺,有衙役来报,只道胡大人已醒来。入得禅房,但见胡天南躺卧床榻,脸色惨白,一名衙役侍候他饮水,见着苏公,胡天南挣扎坐起,道:“大人救命之恩,卑职没齿不忘。卑职无能,本欲查探贼人诡径,不想反被贼人所趁,险些命丧密室。更不曾料想,那陈节竟是贼人同党。”苏公淡然一笑,道:“《老子》云: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但凡贼人,任他如何狡猾,终归难逃天道大网。”胡天南似笑非笑,嗫嚅道:“大人言之有理。”苏公不由叹道:“慧悟大师遁入空门数十载,竟参不透一句寻常佛语。可惜可惜。”胡天南疑道:“不知大人所指哪句佛语?”苏公道:“佛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胡天南苦笑一声,道:“卑职只道智弘、慧悟等乃有道高僧,慈悲仁怀,无量功德,却不知他等道貌岸然,竟是邪恶之徒。”
苏公道:“那文思本是你胡天南同党,因得利甚微,颇为不满,早有异心,暗中勾结蒋虎、陈节、崔风虎等人,欲夺智弘藏宝,苦于不九-九-藏-书-网知财宝藏于何处,便力邀智弘得意门徒无尘入伙,不想那无尘竟然不从,被崔风虎所杀。那崔风虎潜入密室之中,要挟不成,杀了智弘。”胡天南叹道:“故而他又来寻慧悟与卑职,逼问宝物情形。”苏公道:“那崔风虎本是心狠手辣之亡命徒,即便同党同伙,但有差池,便杀之灭口,蒋虎、陈节皆死于其手。”严微心中暗笑:那日在思善堂,蒋虎被杀,遗言“虎”字;峰顶上见胡天南举手异样,只当是其手有伤,杯弓蛇影;待到陈节被杀,又遗言“胡”字,误当是“胡天南”,却不想另有一个“虎爷”!这“虎”、“胡”二字弄得好生糊涂。
出了禅院,闻得嘈杂喧哗声,苏公不知何故,与严微、东方清琪来得前院,但见一二百人正焚烧棺椁,又抓了十余名僧人,推倒在地,轮流鞭打。众僧人痛苦哀号。苏公急忙奔上法坛,高声喝止。众人见是府尹大人,方有所平息。苏公唯恐祸及无辜,遂着令清点僧人,但有同流作恶者一并擒拿囚禁,余僧暂在后禅院回避。

次日拂晓,忽闻山顶“呜呜”之声,似是福寿门人吹牛角号,众信徒、和尚皆出院来看,但见云亘寺后峰顶上一团红光!众人惊喜万分,大呼小叫,以为神仙显圣,而后蜂拥奔向后峰,待到峰顶,但见那团红光徐徐上升,有人惊呼道:“智弘活佛!”众人细看,果如智弘大师,皆惊喜万分,纷纷跪拜。有先到峰顶者,却见峰顶早有男女、僧侣数人,其中一人,手抚长须,仰望长空,默然无语,此非他人,正是苏公,又有一人手持牛角,却是严微。众信徒、和尚上得峰顶,面向空中红光,顶礼膜拜,长跪不起,甚是虔诚。
约莫半个时辰,东方清琪出来,见着苏公三人,道:“却原来是拜观世音菩萨,里外百余人,好生热闹。我问左右,原来此家主人唤作赵厚德。那赵厚德老爷的老娘亲,也就是赵老太夫人,今虽八十有余,行动如常,能吃能睡,乃是本地寿星。老太夫人面善心慈,乐善好施,无论贫富,皆视为自家子女。平日里吃斋念佛,潜心修养,一日梦得观世音菩萨,菩萨念其诚心向佛,授了他一部《素女心经》。老太夫人醒来时,枕边竟果真有一部经书,自此老太夫人日夜习此心经,一年之间,老太夫人那满头白发竟复变青丝,红光满面,竟似年少了二十余岁。若与其儿媳赵夫人相媲,宛如姊妹一般。适才见着那赵老太夫人,果如五六十岁人一般。”苏公三人惊诧不已。
苏公淡然道:“适才禅院外有一人欲见胡大人,胡大人可知此人是谁?”胡天南如坠迷雾,摇头道:“卑职不曾见着此人,不知是何人?”苏公道:“此人自称听雨居士。”胡天南一愣,作思索状,道:“听雨居士?却不知是何方人士?”苏公淡然一笑,道:“胡大人好生健忘,竟忆不起此人来。”胡天南惶恐道:“卑职确不曾记起此人。”苏公道:“胡大人可知杀汝者何人?”胡天南茫然道:“不知是何方贼人?”苏公笑道:“此人姓文,单名一个思字。”胡天南惊诧不已,道:“大人怎知?”苏公道:“传闻此人与胡大人素来要好,不知是否?”胡天南迟疑道:“确有私交,不过……”苏公道:“不过甚么?”胡天南怎肯相信,道:“文思乃仁义之士,断然不会做出此种事端来。”苏公冷笑一声,道:“他欲杀你,只因你不甚仁义。”胡天南诧异不已,道:“何出此言?”苏公冷笑一声,厉声呵斥道:“可惜可惜,胡大人兀自不知悔悟!汝身为安吉知县,堂堂朝廷命官,竟串通旁门邪道,同恶相求、巧取豪夺、掳淫民妇、草菅人命,只为贪图金银财物,竟不知世间尚有天理王法!”胡天南唬得半死,翻滚下床,伏倒在地,道:“大人饶命。”苏公冷笑一声,默然无语。
苏公然之,良久,长叹一声,道:“此般邪恶之道,有如瘟疫,即便一时剿灭,但有一丝一毫隐于心底,他日得势,便有如洪水猛虎,顷刻间占据满心。若要自本灭之,却不知要争斗几百几千年……”
苏公上前将那男子扶将起来,那男子道声谢,唉声叹气,喃喃道:“罢了,罢了。”苏公正待询问,忽闻一阵喧哗,却见十余名妇人蜂拥而来,一个老妇人上前问男子道:“赵七郎,你那浑家可在?”苏公心道:原来这惧内的汉子唤作赵七郎。那赵七郎白了那老妇人一眼,并不言语。那老妇人亦不理会,冲着宅门大声道:“七弟媳!七弟媳可在?”但闻那妇人高声应道:“三婶,且等我同去。”不多时,那妇人开了宅门,见着众妇人,眉开眼笑,一并走了。苏公诧异,问道:“借问赵99lib.net大哥,他等何往?”赵七郎叹道:“员外爷休要多问,尾随他等前去,便知分晓。”言罢,垂头丧气回屋去了。
苏公疑惑不已,与苏仁跟上众妇人。但见众妇人依道前行,挨家挨户叫唤,不时出来妇人结伴同行,前后竟有三四十人,其中不乏少女姑娘;更有一个老妇人身体虚弱,由两妇人搀扶前行,颤颤巍巍。不多时,行至一户大宅院前,众妇人鱼贯而入,苏公四人欲看个究竟,早被守门妇人拦住,只道是男人不得入内。独东方清琪趁机入得院内,余下苏公、苏仁、严微三人远而观之,其间不时有妇人挨三顶五入得宅院。
东方清琪笑道:“何止如此。适才闻得赵老太夫人弟子言:此心经分为九重,若练就第八重,便可长生不老。”苏公不觉一愣。苏仁奇道:“却不知那赵老太夫人已练至第几重?”东方清琪笑道:“闻左右言,那老太夫人已练至第七重,若成,则可返老还童。”严微笑道:“依其心经,若练就第九重,当如何?”东方清琪笑道:“若练就第九重,便功德圆满,有如智弘和尚一般,可白日飞升,名列仙班。为得长生不老,有的妇人一门心思只顾想着勤习心经之术,不肯做农活、家务,甚至有的不愿养儿带女了。”严微、苏仁不由大笑,皆道世人愚昧。苏公苦笑不已。严微谏言此般歪门邪道当速剿灭,以免日后祸害百姓。
苏公令衙役搀扶胡天南复上床榻,胡天南遂一一招认。原来,胡天南自上任安吉县令,一日游云亘寺,识得智弘和尚,言谈甚是投机。智弘者,佛口蛇心,假佛法之名创立福寿门,令人散布传言,只道是无量寿佛转世,又令弟子暗设骗局,做些神仙巫事,迷惑四方百姓,只当是在世活佛;又物色得力门徒,极力宣扬,广收徒孙,大肆骗取财物。其势渐大,益发放肆,但凡异己,必遭其害,如余济生、韩城菊、程江平、云气等郎中,以医为本,不肯同流合污,皆遭其陷害,又枉死病人数名,以致四方百姓益发信神而不信医。胡天南暗令同党文思物色美貌女子,秘送至云亘寺,供智弘等淫乐。所得之利,由胡天南分配。
韩城菊泣道:“草民等遭奸人陷害,蒙受杀身之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愚民怒打,世人唾骂。草民装疯卖傻,挨冻受饿,苟且偷生,得以残喘至今日。幸苍天有眼,逢着苏大人,毁邪恶之道,惩罪恶之徒,救无辜之人,洗不白之冤,令程江平、余济生等亡魂九泉之下得以瞑目。大人之恩德,草民何以回报?呜呼!”遂又磕头,苏公伸手相阻,那韩城菊怎肯罢休,又磕了九下,方才起来,早已老泪横流。
苏公故作惊诧,道:“胡大人何出此言?”胡天南长叹一声,道:“大人曾问及卑职女子失踪之事,卑职只当与智弘、慧悟无干,却不想……”苏公奇道:“幕后主谋莫非是智弘禅师?”胡天南叹道:“卑职与智弘私交甚好,本不该疑心于他。”苏公笑道:“胡大人所言,可有证见?”胡天南道:“诸多被掳女子已被侠义之士救走。”苏公惊奇道:“此事当真?”胡天南道:“乃慧悟所言。”苏公淡然一笑,道:“慧悟所言,大人竟信以为真?”胡天南自知失言,辩道:“卑职以刀相胁,他怎敢不招?”苏公疑道:“密室之中,似不曾见着刀刃?”胡天南一愣,道:“想必被贼人拿去了。”
韩城菊赞叹不已,道:“大人方到张公镇,草民无意间见得,但见大人神情举止非同常人,便暗中尾随,果然是命中贵人。”苏公惊诧,道:“先生曾暗中跟随苏某?”韩城菊道:“草民观大人眉目间有官相,欲寻机诉冤状。”苏仁奇道:“那日你忽现我等身后,便是欲呈状纸?”韩城菊点头道:“正是,那时刻草民正欲言语,不想路人过来,恐被他等察觉,故而离去。”苏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苏公疑道:“先生可曾见得我主仆入洗尘亭?”韩城菊一愣,稍有迟疑,道:“不曾不曾。”苏公见他神色有异,益发疑惑,道:“莫非那夜是先生救我主仆二人逃出?”苏仁一愣,来看韩城菊,韩城菊矢口否认,遂道:“大人公务缠身,草民不便打搅,再次拜谢。”言罢,躬身施礼。不待苏公反应,那韩城菊跳上马车,猛一扬鞭,那马撒蹄狂奔而去。
依胡天南所招供之密道玄机图,苏公果然又寻得另三条密道,其一便是通寺外竹林,此本是掘密道者逃生之道;另一条密道通寺庙塔林,经塔林可达后山山峰;又一条密道却通一密室,此密室竟又在智弘逍遥窝之下,下得十余级石阶,苏公等直惊得目瞪口呆,但见满室金银珠宝,熠熠生光。苏公遂封了密室,着衙役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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