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章 临江书院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章 临江书院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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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临窗旁案桌之上甚是凌乱,笔架躺倒,毫笔四散,书卷纸张散落,凡如《说文解字》、《干禄字书》、《邾城考记》等,或在桌上,或在地上。苏公俯身拾起一字幅,乃是“和气致祥”四字,想必是庞广练笔所书,徐君猷探头来看,道:“和气致祥。庞广所书?”苏公然之,又拾起地上一字幅,乃是“谦光迪”三字,其后却撕却一截。苏公感叹不已。
苏仁等出林回禀,徐君猷叹道:“可惜让这厮逃脱。”苏公察看两枝短箭,约莫三寸长,纯钢打制。徐君猷惊道:“这箭好生厉害。”苏公道:“此乃是机弩,想必一次连射两枝。”徐君猷思忖道:“这厮射杀周中灭口,定是恐周中泄露机密之事。”苏公然之,道:“且往周中房中。”徐君猷遂令温七、齐礼信安置周中尸首。
出得堂来,徐君猷道:“且往不倦堂一看。”温七唯喏,遂头前引路。苏公环视厢房庭院,忽问道:“庞广居室隔墙是何人,齐礼信,还是周中?”温七道:“乃是周中先生。”苏公似有所思,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心领神会,道:“周先生何在?”温七道:“此刻端在学堂讲学。”苏公道:“可否唤周先生前来?”徐君猷接口道:“本府有些话语问他。”温七一愣,迟疑道:“待小人去唤周先生来。”温七遂去唤周中。徐君猷立于廊下,思忖道:“莫非苏大人疑心周中?”苏公笑道:“周中与庞广相邻,或许听得些异常响动。”
正言语间,闻见苏仁入得堂来,只道是院外有衙役来寻徐大人。苏公令其引进堂来,却原来是班头程贯。程贯上前施礼。徐君猷道:“寻我何事?”程贯急道:“禀大人,那庞广忽然逃遁,去向不明了。”徐君猷闻听,恼道:“本府令你引人严加监视,怎会逃脱?”程贯急忙道:“小人引葛七宫九监视那厮,未有动静,不想今日却发现其已不见踪影。”徐君猷道:“依你之言,庞广乃是昨日夜间逃遁?”程贯连连点头,道:“当是昨日夜间。”徐君猷道:“昨日夜间有何异样?”程贯答道:“昨日夜间并无异样。”徐君猷冷笑道:“如此言来,那庞广莫非有隐形之术?你且老实言来,昨日夜间你等是否坚守其位?”程贯急忙辩解道:“回大人话,小人等不敢有丝毫怠慢,彻夜未曾合眼。”徐君猷冷笑道:“兀自狡辩,定是你等夜间睡去,走了庞广。”程贯急忙跪倒在地,道:“小人该死,昨日傍晚,乃是元大人唤小人去买些家什,余下那葛八宫九监视,不想他二人竟喝酒误了公事。”徐君猷冷笑一声,道:“你可着人追查?”程贯道:“小人已着众衙役,分作四路打探去了。但有音讯,必回来禀告大人。”徐君猷然之,程贯遂告退离去。
苏公道:“闻徐大人言,朱溪先生死亡当夜,周先生自学子寝所回居室,正见得庞广步入不倦堂。”周中连连点头,道:“小人望得甚是清楚,确是庞先生无疑。”徐君猷道:“庞先生亦曾承认当夜确曾去见了朱溪。”苏公道:“周先生可曾见着庞先生出来?”周中连连摇头,道:“小人径直走了,不知他出来情形。”
苏公又道:“徐大人适才勘验庞广居室时,甚是凌乱,地上有一联,下联为‘和气致祥’四字。”徐君猷连忙道:“正是,上联应为‘谦光迪吉’,可惜吉字被撕去了,只余下‘谦光迪’三字。”众人迷惑不解。苏公笑道:“何谓伪做庞先生逃脱假象?非是庞先生逃走,而是有人逼其逃离,或是将庞先生谋害,销尸毁迹,自此销声匿迹,此案便不了了之。”温七疑道:“苏大人何以认为是周中所为?”苏公道:“苏某察看过那残缺字幅断口,分明是被人生生撕扯去了。苏某以为此乃是庞广所为,此举何意?庞广在情急之时为何如此?”徐君猷思忖道:“莫非是暗示甚么?这‘谦光迪’三字有何用意?”苏公淡然一笑,道:“周先生以为如何?”周中冷笑道:“此与周某何干?”徐君猷猛然醒悟,道:“我明白矣。庞广撕去‘吉’字,便是暗示凶手,‘吉’字做一谜面,谜底岂非便是‘周中’!”周中闻听,面色大变,急道:“此不过是苏大人臆想推断。无有真凭实证,怎可令人信服?”温七思忖道:“那‘周’字内乃是‘土口’,而是‘吉’字的‘士口’,怎可言暗指周中?”徐君猷冷笑道:“即便如此,周先生亦难脱嫌疑。”
徐君猷、苏公一行前往临江书院,二人一路闲话,入得临江书院正门,正逢着温七先生,温七见着徐君猷,急忙上前施礼,道:“徐大人来得甚巧,小人正要前往府衙见大人。”徐君猷不解,不动声色,道:“不知温先生有甚紧要之事?”温七脸色惶恐,稍稍犹豫,低声道:“大人,书院闹鬼了。”徐君猷闻听,不觉一惊,斜眼望苏公,苏公淡然一笑。徐君猷道:“有这等事情?何处闹鬼?且细细说来。”温七道:“非是他处,正是朱先生不倦堂内。”徐君猷奇道:“朱先生居室?”温七连连点头,神色紧张,道:“自朱先生尸首移出不倦堂,那房子便开始闹鬼了,这几日夜间,书院中多有先生学子闻得堂内有鬼魂作祟声响。”徐君猷惊诧不已,道:“如此言来,竟真有鬼魂之事!”苏公道:“不知温先生可曾亲眼目睹?”温七连连点头,道:“小人本亦不信,昨夜约莫子牌时分,书院三位先生来邀某同去九九藏书网不倦堂,欲查探个究竟。我等四人悄然前往,每人兀自提着长棒。方入得不倦堂,便见得朱先生室内幽光一闪。”言至此,温七露出惊恐神色。
苏公冷笑道:“好个周中,兀自欺蒙我等。”周中满面诧异,道:“大人何出此言?”苏公望着徐君猷,道:“徐大人,可知真凶何人?”徐君猷惊诧不已,望着苏公,又望了望周中,疑道:“苏大人是指……?”苏公淡然一笑,道:“周先生,真人面前不言假话,你且如实说来。”周中面带愠色,道:“苏大人此言,周某不明白。”苏公手拈长须,叹息一声,道:“周先生端的沉稳,真可谓泰山崩而面不改色。”周中茫然。徐君猷疑惑不解,望着苏公。
徐君猷幽幽叹道:“朱溪死亡当夜,有人见得庞广入得朱溪室内。”苏公疑道:“徐大人以为庞先生是凶手?”徐君猷道:“即便不是凶手,亦是可疑之人。”苏公思忖道:“庞先生夜见朱溪所为何事?”徐君猷道:“徐某问过庞先生,他道是为辞教之事。”苏公奇道:“辞教?他为何离去?”徐君猷道:“徐某亦曾问他,庞先生只言了一句: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苏公问道:“朱溪可曾应允?”徐君猷道:“庞广道,待他言出来意,朱溪甚是惊诧,只道是有甚得罪庞先生之处,还望海涵。庞先生握瑜怀瑾,雪操冰心,我等难望项背,若离去,乃书院之失也。朱溪百般挽留,又承诺为庞广添加月俸。”苏公奇道:“庞广如何回答?”徐君猷叹息一声,道:“庞广只道是去意已决。”苏公道:“他二人夜谈甚久?”徐君猷道:“庞广言,前后不足半个时辰。”
苏公道:“齐先生如此辛劳,夜间何以提神?”齐礼信道:“苏大人问的是,小人每夜必饮浓茶以提神。”苏公道:“却不知这几夜如何?”齐礼信道:“说来也怪,这几夜精神恍惚,早早便睡了,饮浓茶亦无益。”苏公淡然一笑,道:“可否引我等往堂内一看?”齐礼信唯喏,遂引徐君猷、苏公往厢房。随从并苏仁在廊下等候。
苏公环视房内物什,一张木床,临窗一张案桌,沿墙乃是书厨,上下六格,塞满书籍,又有两个衣柜,墙上悬有两幅字轴,乃是赵嘏《江楼感怀》、李咸用《题王处山居》,看其落款,乃是庞广所书。苏公望着字轴,叹道:“这庞广书法柳骨颜筋,倒也有几分精妙之处。”徐君猷疑道:“那厮在房内做甚?”苏公望着床上被褥、书厨书卷,甚是凌乱,思忖道:“他定是在寻找甚么物什。”徐君猷疑道:“莫不是庞广潜逃之时忘却某件重要物什,此番回来取走?”苏公摇摇头,道:“若如徐大人所言,庞广进得屋内,径直取走便是,断然不会四处搜寻。再者,他既已潜逃,又怎会白日前来?”徐君猷道:“此正说明物什甚是重要,他才贸然前来,只是忘却了藏物所在。”苏公道:“若是重要物什,怎会忘却所在?”徐君猷道:“或是时日久了,忘却所在。”苏公笑道:“且毋臆度,先四下找寻,或许那物什尚未取走。”徐君猷然之,四下张望。
正当二人言语时,却见一人入得院内,苏公扭头望去,原来是先生齐礼信,那齐礼信见着徐君猷,急忙上前施礼,徐君猷回礼道:“齐先生来得甚巧,本府正欲找你。”齐礼信不觉一愣,道:“不知大人寻小人有何事?”徐君猷道:“问些庞广先生事情。”齐礼信长叹一声,道:“小人亦不曾想到庞先生竟是这般人。”苏公道:“依齐先生之见,那庞先生会谋害朱先生否?”齐礼信连连摇头,道:“小人实在不敢相信。或是他二人有甚瓜葛,我等不甚清楚。”苏公道:“近些时日来,庞广有何异常举止?”齐礼信道:“他因书院琐事与朱先生有所争执,很是不满,有离去之意。”苏公道:“齐先生与庞广共居一院,夜间可曾闻得甚响动?”齐礼信皱眉思忖道:“并无甚么响动。”苏公忽道:“齐先生可常熬夜?”齐礼信奇道:“苏大人何以知晓?每夜必至亥子时分小人方才歇息。”徐君猷叹道:“齐先生果然精力过人。”齐礼信叹道:“我等为人师者,最忧心一桩事。”徐君猷问道:“何事?”齐礼信叹道:“惟恐误人子弟,故不敢有丝毫懈怠,学生之文章必细细阅之,不敢有半点马虎;授学之时当尽我所知,又恐自身学识不足,学无止境,为师者不学,又怎生教得出好学生。”
徐君猷、苏公等入得周中房内,细细搜查,不多时,自其床上枕下搜出一包药来,苏公打开察看,料想是迷药,遂呈与徐君猷看。一随从自床下拖出一口木箱,开启木箱,原来是些衣裳,翻找下面,却见数锭大银,随从急忙道:“大人且来看。”徐君猷、苏公急忙过来,随从细加清点,竟有二百两银子。徐君猷惊诧不已,道:“周中怎来如此多银子?”正疑惑间,又闻得一随从惊呼一声,叫道:“有人!”徐君猷、苏公扭头来看,却见那随从开启衣橱门,散出一堆衣裳,衣厨内缩放一人,徐君猷战战兢兢上得前去,探头一看,惊道:“庞广!”苏公闻声而来,小心试探,可惜那庞广早已死去多时。徐君猷令随从将尸首移出,苏公见庞广右手紧握纸张,小心掰开,取出纸张一看,正是那个“吉”字,徐君猷惊叹不已,道:“果被苏大人料到。”
苏公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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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有人!”徐君猷、温七甚是诧异,徐君猷思忖道:“莫不是庞广?”温七遂高声叫喊道:“庞先生,且开门。”苏公侧耳细听,遂道:“非是庞广,快且冲将进去。”徐君猷遂指令随从,一随从上得前来,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冲将进去。苏仁紧随其后,环视堂内,并未见有人,便冲入里屋,亦未见有人,但见窗格摇晃,急忙推开窗格,但见得一人闪身入得竹林,不见了身影。苏公跟将进来,问道:“如何?”苏仁道:“只见得这厮背影。”徐君猷遂令一随从翻窗出去,追觅踪迹。
黄州知府徐君猷勘查临江书院命案,苏公自回定惠院。次日午后,苏公正焚香默坐,内省冥思,至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时,门外苏仁来报,只道是知府徐大人登门拜访,苏公遂长吁一口气,收了意念,出室相迎。至堂中,徐君猷正与苏迈言语,苏公上前拱手施礼,徐君猷急忙还礼。二人坐定,徐君猷道:“徐某此番乃是为朱溪一案而来,望学士大人指点迷津。”苏公连忙道:“徐大人言重矣。大人但有吩咐,只管言来,苏某当鼎力相助。”徐君猷道:“昨日,徐某自竹叶青蛇着手,询问书院先生、学生并家眷,竟无人知晓此事。徐某又寻查朱溪死亡前几日情形,唯有与书院庞广先生有过一番争执,甚为激烈。昨日我询问过庞广先生争执情形,他道非是个人恩怨,乃是教学之分歧。我又私下询问庞广为人,众先生学子皆道庞广严肃公正,为人和善。”
苏公道:“既如此,且将那庞广传唤前来,细细盘问一番,或可问出些端倪来。”温七道:“庞广一早便不见了。”苏公故作诧异道:“怎生不见了?”温七摇摇头,道:“小人不知。”苏公问道:“庞先生居室何处?”温七道:“便是书院西厢。”苏公道:“徐大人,且往西厢一看究竟?”徐君猷道:“我正有此意。烦劳温先生为我等引路。”温七唯喏,遂头前引路。
苏公思忖道:“如此说来,庞广杀人,并无充足证见。”徐君猷道:“可目今唯他最可疑。”苏公然之,拈须细想,忽问道:“那周中为人如何?”徐君猷一愣,道:“苏大人此言何意?莫非疑心那周中?”苏公淡然道:“庞广可疑,周中亦可疑。案发之时,临江书院中凡独处者皆可疑。”徐君猷道:“周先生与朱溪乃是相交十余年好友。”苏公淡然道:“苏某有一事不知当说否?”徐君猷道:“甚事?苏大人只管说来。”苏公道:“那日,苏某与大人同往临江书院,大人与温七先生言语时,苏某窥见那周中表情异样,眉目间隐有窃喜之情。”徐君猷诧异道:“有这等事情?”苏公道:“其后苏某曾问及大人,此人名姓,大人言其是周中,与朱溪乃是故交。”徐君猷点头,思忖道:“若果如苏大人所言,周中露窃喜之情,所为何事?”苏公问道:“大人可曾细查书院帐目?”徐君猷摇头道:“朱溪之死,外人皆言意外,谋害之说,尚难定论。徐某亦不便过于声张,故未过问帐目之事。”苏公道:“苏某窃以为,朱溪之死,莫过于两般原由,一者,临江书院主教之位;二者,临江书院近年所得之银两。”
苏公淡然一笑,道:“请徐大人往周中居室,细细寻查,苏某料想,或有可疑物证。”徐君猷然之,冷笑道:“周中,你以为如何?”温七上前道:“徐大人说的甚是,是非曲直,一见便知。”周中惊恐不已,吱呜不语,不肯向前。温七忙道:“小人且为大人引路。”遂头前引路,不想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众人皆来看。周中见状,猛然推开一随从,扭头便跑。众随从见状,急忙追将上去。周中逃不多远,忽“啊”的一声,扑倒在地。众随从追上来,踩住其后背、双手。徐君猷、苏公跟将上来,徐君猷冷笑道:“周先生为何要跑?莫非房中有见不得人的物什?”周中一动不动。苏公诧异,遂叫随从散开,俯身叫唤,无有反应,遂叫随从将周中扳过身来。众人皆大惊,但见周中胸前赫然插着两枝短箭!
言语间,过了一曲折长廊,温七指着右侧数座楼阁道:“二位大人且看,此便是学子寝室,分上下三楼,共二百余室,每四人同一室。”苏公看罢,连声赞叹。穿过一处竹林,又见得数所小院,温中引众人入得一所院门,那院正中是一处花圃,房屋分左中右三室,温七道:“左厢便是庞广居室。”苏公道:“不知另两室是何人居住?”温七道:“乃是周中、齐礼信两位先生。”近得门前,温七正要推门,徐君猷急忙拦道:“且让苏大人来。”苏公上前,左右看了看窗格,然后轻推房门,却不想竟未推开,不觉诧异,又使些力气,方才醒悟,那门自里面已被闩住。
苏公淡然一笑,亦不辩驳,又道:“齐、周、庞三位先生同住一院,周先生行动之时,有一顾虑,便是齐先生至亥子时分方才歇息,惟恐被其有所察觉,每每往齐先生书斋闲话,借机在齐先生所饮浓茶中下得适量迷药,令其早早入睡。”齐礼信大惊,把眼望周中,周中冷笑不已,道:“齐兄可曾见我下药?”齐礼信摇头。周中道:“齐先生尚且不知,苏大人又怎生知晓?”
苏公手执竹篓,忽见一根竹篾上刻有一小字,约莫一粒米大小,有些模糊,细细辨认,端是一个“吴”字,不觉一喜,遂指与徐君猷看,99lib•net徐君猷悟道:“原来这竹篓主人姓吴,想必是庞广自此人手中买得毒蛇。寻得此人,此案便知分晓了。”苏公道:“看此字笔法流畅,可见此人刀功甚好,或是竹篓主人,亦或是编竹篓的篾匠。”徐君猷一愣,疑道:“篾匠?”苏公笑道:“民间匠人多有如此者,以为标记,不足为奇。”徐君猷道:“如此言来,可在四乡找寻吴姓篾匠,或可寻得些蛛丝马迹。”苏公然之。
苏公思忖道:“依徐大人之见,那庞先生有无行凶之疑?”徐君猷思忖道:“某些杀人企图,不可以常理推论。”苏公然之,道:“想必徐大人已遣人暗中监视庞广。”徐君猷淡然一笑,道:“我早令程贯引人暗中跟随庞广,但有异样,便将他拿下。”苏公捋须道:“不知是何人见得庞广出入不倦堂?”徐君猷道:“乃是书院周中先生。周中先生自学子寝所回居室,正见得庞广步入不倦堂。”苏公问道:“庞广可曾望见周中?”徐君猷道:“周中道,庞广似未见着他,径直入得朱溪室内去了。”苏公道:“周中可曾见得他出来?”徐君猷摇头道:“周中并未久留,其后情形,不得而知。”
苏公望着那残纸“吉”字,道:“周中谋害庞广,乃在昨夜,藏尸至此,欲伪作庞广潜逃假象,待寻得时机,而后处置庞广尸首。”徐君猷道:“故而适才我等要入室搜寻,周中惊慌不已,料想事情败露,便欲逃跑,却不想被同伙灭口。”苏公望着庞广尸首苍白面孔,叹息道:“不想临江书院数日内便暴死三人,却不知这书院中究竟隐藏甚么阴谋?我等入得书院,那凶手便在暗中窥视。”徐君猷似有所思,道:“那凶手料到我等要查看庞广房间,便先行进去,将竹篓安置,欲令我等疑心。”苏公摇头道:“此时刻放置竹篓,未免迟矣。我想周中在谋害庞广后,便已伪作假象矣。”徐君猷迷惑不解,道:“那凶手在庞广房中做甚?”苏公微眯双眼,望着尸首,叹息道:“这便要问庞广了。”徐君猷道:“可惜庞广已死矣。”苏公忽道:“徐大人怎知庞广房中之人便是凶手?”徐君猷一愣,反问道:“难道不是同一人?”苏公思忖道:“或是同一人,亦或是两人。”
徐君猷开启衣柜,察看上下,尽是些衣裳被褥。至木床前,探头望床下时,不觉一愣,遂令随从移开床榻,又令随从探手摸索,摸出一物,却是一只竹篓,约莫一尺七八寸高下,徐君猷笑道:“此是何物?”苏公亦不解,有一随从忽道:“小人见过此物,似是山野村民捕蛇所用。”徐君猷、苏公一愣,苏公拿过竹篓,掂量一下,知晓竹篓中无有蛇,又去了竹篓上的篾片,开了竹篓盖,轻轻一嗅,果然闻得一股腥气。探头望去,竹篓内兀自垫有枯草棉絮。徐君猷看罢,道:“想必此便是竹叶青蛇藏身之所了。”苏公然之。徐君猷思忖道:“如此言来,庞广早有杀人之心,藏蛇在此,只待时机来临。”苏公道:“徐大人曾言,庞广有离去之心,为何要下此毒手,谋害朱溪?”徐君猷思忖道:“如此想来,那庞广甚是狡诈,其言不足以信。”苏公点头道:“他因施教异见,扬言辞去,与大人等一种假象,脱去干系,今朱溪已死,死无对证,他便可留将下来。”徐君猷然之,道:“待他见得衙役暗中监视,便乱了方寸,遂逃之夭夭。”温七疑道:“庞先生为何如此苦心积虑谋害朱先生?”苏公不语,看着徐君猷,徐君猷思忖道:“定是他二人有隙,究其细节,却要问你等了。”温七摇头道:“温某不知他二人有甚怨隙。”
徐君猷迟疑道:“若如外人所言,朱溪确系意外身亡,当如何?”苏公淡然一笑,道:“徐大人之意,苏某明白矣。”徐君猷笑道:“恕徐某直言,苏大人所言,徐某将信将疑。苏大人推断朱溪非是毒蛇致死,可仵作勘验尸首,周身上下,并无其余伤痕,其症状,分明是蛇毒发作身亡。苏大人以为,那竹叶青蛇噬人,一时难以致死。但凡事皆有例外,即便同是竹叶青蛇,亦有强弱之分。”苏公一愣,喃喃道:“徐大人所言有理。同一类毒蛇,确有强弱之分,有时,小蛇比大蛇更毒。”徐君猷又道:“徐某窃以为,此案惟有一处不明,便是那毒蛇何来?”苏公然之,道:“若破解此疑,此案便水落石出矣。”徐君猷叹息一声,道:“近些时日,朱溪正着手进京赴考之事。我黄州亦指望今年高中数人,岂料竟出了这般变故。”苏公亦叹息不已。
苏公笑道:“朱溪身亡当日,某与徐大人来书院,勘验现场后,徐大人与温七言语,交代书院事宜。苏某无意间见周先生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苏公甚是疑惑,朱先生亡故,周先生为何暗中得意?”周中一愣,道:“周某与朱先生为故友旧交,朱先生亡故,周某万分悲伤,怎会暗中得意?定是大人一时眼花了。”徐君猷曾听苏公言及此事,暗道:可惜无有证见,周中断然不会承认!
言语间,那翻窗追击的随从回来禀报,只到出了竹林,不见那人踪迹。苏公道:“此人定是书院中人,熟悉地形,甚易逃脱。”徐君猷道:“此事还得烦劳温先生,暗中留意则个,但有庞广音讯,速来禀报。”温七唯喏。徐君猷、苏公细细查看庞广卧室,徐君猷见得众多诗书,不由感叹道:“可惜庞广妄自读了圣贤之书,此等人又怎能为人师表?”九-九-藏-书-网苏公淡然一笑,道:“徐大人何出此言?”徐君猷笑道:“苏大人焉能不知徐某之意?”苏公笑而不语。徐君猷笑道:“苏大人何故发笑?”苏公道:“徐大人好人也。”徐君猷亦发不解,道:“苏大人何故吹捧徐某?”苏公叹息一声,欲言又止,摇头道:“不言也罢,不言也罢。三五之门,祸由此来,还是少言为上。”徐君猷相视而笑,不再追问。
徐君猷惊诧道:“后来怎样?”温七道:“那幽光一闪便没有了,我等唬得半死,又各自安慰,只道是眼花了。正欲上石级,又见那门口赫然站着一人!”徐君猷闻得,唬得一惊,不由倒退一步。温七言至此,双手发颤,哆哆嗦嗦道:“那人上下白乎乎的,直直立着,分明就是朱先生鬼魂。我等唬得尖叫起来,纷纷逃窜。小人逃脱时,曾回首看其是否追来,大人你道如何?”徐君猷惊恐道:“莫非他追将上来了?!”温七诡秘道:“那鬼竟不见了。”徐君猷道:“今日天明,你等可曾前去不倦堂?”温七连连摇头。苏公道:“温先生确信那白影是朱先生亡魂?”温七道:“若非朱先生鬼魂,子夜时分,在此做甚?”苏公笑道:“温先生问得好,此便是关键所在。伪扮亡魂幽灵,无非两种企图,其一,不过是一顽皮学子一时性起,欲与众人玩笑,吓唬吓唬众人罢了;其二,有人欲在不倦堂内寻甚紧要物什,又恐被外人察觉,便伪装成亡魂,令外人不敢前来,以便其行动。”
苏公道:“周中先生欲谋害朱溪先生,是何企图,先且不说。周中先生思索出一条妙计,便是用毒蛇害死朱溪,即便次日发觉,亦无人起疑,只当是意外。却不想徐大人神思敏捷,心中疑惑,暗中遣人细查。周中闻得风声,便欲嫁祸庞广,先向徐大人首告,只道庞广曾与朱溪争吵,事发当夜又曾见得其入不倦堂,欲引起徐大人疑心。徐大人暗中派遣衙役监视庞广,周中又实施计划,伪做庞广连夜逃脱假象,进而迷惑徐大人,误认定庞广是畏罪潜逃。”众人闻听,将信将疑。周中冷笑道:“苏大人言论果如天马行空。不过细想起来,颇为好笑。一者,周某与朱先生、庞先生私交甚好,为何要害他二人?二者,此方二月,周某去哪里寻得毒蛇来?三者,苏大人言周某伪做庞先生逃脱假象,那庞先生怎会听周某言语?”众人闻听,亦觉有理。
苏公叹息摇头,道:“但凡行诡秘之事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知,自以为天衣无缝,故表面沉着平静,却不知举头三尺有神灵。周先生,且将如何谋害朱溪之事招来!”徐君猷、周中大惊,周中急道:“苏大人何故诬陷小人?”徐君猷示意随从,立于周中身后,以防其逃脱。苏公淡然笑道:“适才苏某问你,朱溪先生死亡当夜,你自学子寝所回居室,正见得庞广步入不倦堂。你亦曾对徐大人如是言。”徐君猷点头道:“确是如此。”周中奇道:“小人说的实话。”苏公笑道:“亏你也是书院先生,学子寝所在西向,朱溪不倦堂在东向,我等现在所处何地?却不知周先生自学子寝所回居室,怎生要经过东厢房不倦堂?”周中顿时语塞,徐君猷悟道:“苏大人说的是。周先生,你作何解释?”周中吱唔道:“……小人确实欺蒙了大人……是夜,小人见庞广悄然出门,行迹诡秘,一时起疑,便暗中尾随,直至东厢房朱先生室。”徐君猷道:“为何你要编造假话欺蒙我等?”周中道:“小人与庞广素来要好,若言暗中尾随,传将出去,甚是不好。若言无意见得,便少些闲言。”徐君猷点头道:“原来如此。”
徐君猷望着苏公,道:“若果真是朱先生亡魂,又当如何?”苏公淡然道:“朱先生生前不曾害人,死后又怎会害人?”温七道:“可朱先生是被人害死的,定是冤气缠身,前来寻仇。”苏公望着温七,淡然一笑,道:“温先生怎知朱先生是被人害死的?”温七一愣,吱唔道:“众人皆如是言。”苏公追问道:“可曾言谁是凶身?”温七吱唔不语。徐君猷疑道:“莫非你等已知疑犯何人?你休要害怕,但说无妨。”温七惶恐道:“此等事情不敢悖言乱辞。”苏公淡然一笑,道:“定是那庞广。”温七一惊,脱口道:“苏大人竟也知晓是他?”苏公淡然一笑。徐君猷奇道:“温先生,你既疑心庞广,为何不早先首告?”温七吱唔道:“小的亦只是闻他人说及,并无证见。”
苏公闻听,惊叹不已,道:“齐先生真圣贤之士也。苏某以为,若天下先生皆如齐先生一般,我大宋将何等昌盛?”齐礼信连声道:“惭愧惭愧。此只是小人愚见,那庞广先生则深不以为然。”徐君猷诧异道:“此话怎讲?”齐礼信道:“庞先生言,为师者,德行第一,学识其次。传道授业,以道为先,若无德行,纵使抱玉握珠、满腹经纶,纵然高步云衢,终是徒有其表罢了。更甚者,将祸害百姓,遗臭万年。”徐君猷叹道:“庞广此言,不无其理,可其亦只是徒有其表,空口叫嚣。”
苏公冷笑一声,又道:“齐礼信先生素来精力充沛,每夜必至亥子时分方才歇息。而近几夜却精神恍惚,早早便睡了,直至天明。你等可知为何?”徐君猷甚是诧异,欲言又止。齐礼信奇道:“小人亦不解。”温七笑道:“齐先生尚且不知,我等又怎生知晓。”苏公淡然道:“齐先生、温先生不知,可周先九*九*藏*书*网生却知。”周中诧异道:“齐先生尚且不知,周某又怎知?”苏公笑道:“周先生好生无趣,兀自狡辩。还是苏某说将出来吧。”周中冷笑不已。
苏公忙道:“徐大人但有吩咐,只管言来。”徐君猷道:“以苏大人之见,此案当如何着手?”苏公道:“徐大人当先自朱溪着手,追查朱、周、庞之干系;又另遣人寻找编竹篓吴篾匠,查明竹篓情形,或可知毒蛇来源;再者,遣人查寻机弩短箭来源,此物制作精良,乃出于巧匠之手,亦可遣人往军中查寻。”徐君猷疑道:“苏大人认为此案与驻军有干系?”苏公摇头道:“军器中有连弩,其构造之理雷同。”徐君猷点头道:“苏大人说的是。此箭或是军中工匠打造,即便不是,亦可问些情形。”
苏公四下张望,暗自吃惊,原来这临江书院占地甚大,颇多房屋,又有亭阁楼榭水池花圃假山等。苏公啧啧赞叹,道:“温先生,不想贵院如此之大,想必此些房屋是新近所建?”温七道:“苏大人所言甚是。近三年来,书院人满为患,只得加建房屋,凡如学堂、先生居所、学子寝室、厨房、浴所、亭台楼阁,等等。”苏公道:“何人掌管兴建之事?”温七道:“乃是朱先生一手督办。”徐君猷问道:“闻听说那庞广对书院人多一事,颇有微词,不知是否?”温七然之,笑道:“庞广终是私塾先生,只望见那二三十个娃娃,怎生明白朱先生鸿图大志。朱先生常道:相比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我临江书院尚不及也。”苏公闻听,叹息道:“朱先生非寻常人也。却不知他去后,何人接其衣钵,主教书院,掌管大计?”温七叹道:“大人所言甚是,常言道,国不可无君,家不可无主。书院亦不可无院首。孔、朱家人正在思虑此事,想必要待朱先生殡葬之后方商定下来。”
徐君猷令随从去唤温七前来。不多时,温七来到,徐君猷引他来看庞广尸首,温七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喃喃道:“这怎生是好?”徐君猷叹道:“此事还得烦劳温先生处置。”温七唯喏。徐君猷、苏公出得房来,苏公道:“此案看来颇为曲折,徐大人还得调动府衙捕快公差。”徐大人然之,叹道:“临江书院本是安宁治学之所,却不想安宁之后隐藏如此杀机。”苏公道:“以徐大人之见,这临江书院杀机何来?”徐君猷摇头道:“徐某茫然无解。幸得有学士大人帮衬。”苏公道:“徐大人过谦也。若无徐大人竭力帮扶、细心安置,苏某几将饿殍矣。徐大人济子瞻于危难困顿之时,子瞻感恩怀德,镂骨铭肌。”徐君猷连忙道:“徐某仰慕苏大人久矣,恨无缘以见,不想苏大人来我黄州,实乃徐某之幸也。早闻苏大人善断奇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徐某甚是佩服。此案端的蹊跷,还望苏大人多多指点迷津。”
徐君猷遂叫众随从四下搜寻,苏公急忙四下张望,见右前方三四十步远一片树林,料想凶手隐匿于此,遂吩咐苏仁速去查探。苏仁摸出分水娥眉刺,奔将过去,果见得林中一人,身材瘦小,苏仁正欲冲将上前,但见那人双手一合,苏仁暗叫不妙,翻身躲闪,“啪啪”,两枝短箭射在地上!苏仁唬得一惊,就地一滚,隐身于一株树后,稍待一会,猛然挥出一枝分水娥眉刺。众随从闻讯围将过来,苏仁探身张望,只见得分水娥眉刺正中树身,哪里还有那厮身影。苏仁过去,拔下兵刃,入林中找寻,又三四十步,便是书院白墙。
苏公拈须思忖道:“我等言及庞广,庞广竟就走了,兀自有趣。”徐君猷道:“如此言来,或是他发觉公差监视,只道是事情败露,惊恐不已,便隐身潜逃。”苏公道:“大人当前往庞广居所查看一番。”徐君猷然之,遂邀苏公同往。苏公欣然答应,留子苏迈在家,苏仁相随。
约莫半个时辰,温七引周中急匆匆而来。苏仁见得,遂至门前呼唤,徐君猷、苏公出得门来。周中急忙上前见过徐君猷,徐君猷道:“周先生,本府召你前来,乃为庞广失踪一事。本府问你,这几夜可曾听得甚动静?”周中思忖道:“大人若言及动静,小人昨夜确曾闻得开合门声,不过亦未过多留心。”苏公道:“约莫甚么时辰?”周中回想道:“仔细时辰,小人不甚清楚,那时刻,小人正脱衣上床。”徐君猷思忖道:“你道那时刻正是庞广出门之时?”周中道:“小人不知,那声响甚是轻微,只是夜深人静,听得门页吱呀声。”徐君猷似有所思。
苏公问道:“他二人有甚分歧?”徐君猷道:“我询问众人,似是因临江书院学钱一事,庞先生颇为不满。”苏公疑道:“莫非他嫌月俸太少?”徐君猷摇头道:“非也。他以为招录学子当不分贫富贵贱,一视同仁,当以才学品行为先,而今临江书院,不分良莠,一味以钱财、权要为先。他道,往年富家权贵子弟尚只十之六七,今年竟有九成之多矣。临江书院竟成敛财之所!徐某不知庞先生此言真伪,若果真如此,徐某倒以为朱溪此举甚为不妥。”苏公一愣,道:“有这等事情?”徐君猷叹道:“何止如此。庞先生还道,书院之中,众先生暗自角力,私下授徒,收取利金。”苏公惊诧不已,道:“如此怎可谓先生?怎能为人师表?”徐君猷叹道:“庞先生痛心疾首,苦谏朱溪,朱溪却不理会。庞先生便与之争吵起来。”苏公手拈胡须,叹道:“这庞先生端是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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