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五章 悬案余波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五章 悬案余波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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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惊叹道:“不想这蔡大人还善烹饪!”那白脸书生笑道:“蔡大人乃是当世奇才,琴棋书画,堪称四绝,却不想其烹饪更是一绝,当世罕见。”那黄脸书生叹道:“读书之人,若能如蔡真卿这般功名才学,复夫何求?”那白脸书生亦叹道:“若能得蔡大人手书一卷,何其乐哉!”言至此,这白脸书生不由抬头望那匾额,满目羡慕之情。
苏公点头道:“看那两厮,甚是凶恶。”只见掌柜赶来,挤身近前。那食客低声笑道:“可惜今日他等寻错了人。”苏公不解,低声问道:“此话怎说?”那食客偏头看了苏公一眼,低声道:“料想他二人不知这回首楼的东家。”苏公疑惑道:“便是那掌柜?”那食客淡然一笑,低声道:“这回首楼的东家乃是团练使韦公平韦大人,甚是厉害,黄州城中何人敢惹他?”苏公不由一愣。但见那掌柜上前,与那两泼皮低声言语甚么,言罢,那两泼皮脸色大变,甚是惊恐,竟拱手作揖,又摸出一些散碎银两,呈与掌柜,而后惊慌挤出门,逃一般去了。
陆忍、邢戈急忙求见徐君猷。徐溜引二人至花园,徐君猷、苏公正在园内赏花。徐君猷见得陆忍,急忙询问情形,陆忍细细说来,徐君猷急问那宅院是何家?陆忍道:“若说将出来,大人定然不肯相信。”徐君猷急道:“快且说来。”陆忍道:“小人已打探清楚,那后院乃是团练使韦公平韦大人府宅。”徐君猷闻听,大惊失色,道:“可查证清楚。”陆忍道:“确实如此。小人断然不会错的。”苏公惊诧道:“韦大人来黄州多时?”徐君猷思忖道:“遮莫有五年多了。”苏公道:“如此言来,他端的可疑。”
且说那邢戈抱头缩脚蹲在墙脚,甚是无趣,迷迷糊糊几将睡着,不知多少时辰,忽被响声惊醒,睁眼细看,见一人出得门来,急忙屏住气息。那人望了左右,遂往右侧巷去了。邢戈立起身来,跟随而去。一路无话,伍寒灯回到家宅。邢戈独自一人,不知如何是好,便缩在对面墙下一角落里,待到午夜,颇有些凉意,只恨少着了衣裳来。刑戈不敢睡着,睁着眼睛,望着夜空,胡思乱想。忽然,闻得一些声响,寻声望去,却见一条黑影爬上伍宅墙头。邢戈一阵心喜,只道是陆忍跟来了,正欲起身过去,转念思忖:若不是陆捕头,岂非坏了事儿?且静观其变!
且说陆忍奉徐君猷之命,于醉红楼外监视伍寒灯。陆忍寻了临街一处茶肆,依窗而坐,斜望着醉红楼大门。陆忍料想人单力寡,难以应付,焦虑之时,忽见得一个好友,不由一喜,遂上前相求,烦劳好友搬请救兵。好友应诺,陆忍与店家讨了纸笔,写了信笺。好友拿了信笺,直奔府衙。约莫半个时辰,三名捕快乔装来见陆忍。陆忍吩咐如此这般,三名捕快遂监守醉红楼前后。
徐君猷闻听,惊诧不已,欲问又止。蔡真卿望着苏公,苏公不觉一愣。蔡真卿幽然道:“真卿此来黄州,实得朝廷密令,暗中监视苏大人之举动。但有异言怪论,速密报朝廷。自到黄州,我暗中打探苏大人情形,可惜所见所闻皆是赞誉之言。”苏公闻听,惊诧不已。那厢徐君猷满脸疑惑,似有所思。
三人一番长谈,皆是肺腑之言,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又论及诗词书画,各有见解,只是不谈朝廷纷争。约莫申牌时分,苏公赶回东坡雪堂。
苏公淡然一笑,道:“大人且看那签名。”徐君猷闻听,忙看那每笔签名,皆是孔佑,并无异样,正欲张口询问,看得苏公笑脸,不由心中一亮,复又低头看去,惊喜道:“佑字?你所言是此佑字!”苏公点头,道:“正是。”徐君猷欣喜不已,遂令人取来临摹的血字拓纸,细细比照,果然一般,喜道:“这‘佑’字左边单人一竖亦写成是一撇,与命案现场之‘何’、‘伍’字如此相似,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刑戈复又隐于暗处,不多99lib•net时,伍宅家人骂骂咧咧回来了,想必那黑影已经脱险。其中一人骂道:“这厮好生凶恶,险些杀了老爷。”另一人恨恨道:“若教我等擒得,定要剥他皮抽他筋。”又一人疑惑道:“不知甚人?是何来头?”几人言语间入了伍宅门。那厢邢戈听得分明,心中疑惑不解。
稍等些时刻,那掌柜端上鄂城美酒,而后上了归人豆腐、樊口鳊鱼、巴河醋藕等六道菜。徐君猷看那归人豆腐,点点头,轻轻嗅了嗅香气,又点点头,甚是满意。徐君猷摆了摆筷子,道:“苏兄先请。”苏公笑道:“还是大人先请。”徐君猷笑道:“同请同请。”二人客气一番,各自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那厢徐君猷奇道:“某前番来吃,分明是黄州豆腐,怎的改叫归人豆腐了?此是何意?”那黄脸书生笑道:“这位员外想必是外地人,吃过黄州豆腐,却未吃过归人豆腐。此番来得正是,快且去排队候座。”徐君猷连连点头,疑惑道:“何谓归人豆腐?”那白脸书生笑道:“员外有所不知。这豆腐打得好,味道却还要看何人来掌勺。回首楼厨师虽是一流,但相比蔡大人,还是逊色几分。”徐君猷闻听,惊诧不已:“蔡大人?你言的是蔡真卿蔡大人?”那黄脸书生笑道:“除了蔡真卿大人,还有哪个?”徐君猷恍然大悟,蔡真卿字归人,归人豆腐莫非是蔡真卿所做?可此刻,蔡大人还与马踏月在何夜雨府中?
邢戈守候一夜,待到天色渐亮,方才起身离去。回到府衙,有值守衙役见着邢戈,道:“邢爷回得甚巧,陆捕头正念叨着,速去见他。”邢戈急忙至刑房,陆忍正洗脸。二人相见,急忙询问各自情形。待陆忍言罢,邢戈知晓:那黑影确非陆忍,实另有他人。
徐君猷谢过黄、白两书生,与苏公细声道:“我知真卿好品美食,却不曾想他亦善此技,不知与苏兄相比,如何?”苏公笑道:“苏某焉能与蔡大人相比。”徐君猷笑道:“且进去尝尝便知。”言罢,入了回首楼,但见那一楼十余张桌子皆围有食客,一侧兀自或坐或立有四五十人,想必是等坐待食的。那楼梯又有人上上下下,甚是热闹。那收钱的帐柜前亦围着一伙人,酒楼伙计忙得不亦乐乎。那酒楼正堂墙上悬着一幅画,乃是太白醉酒图,画轴之下又有一七言字轴,名为《题回首楼》,苏公好奇,上前察看,亦是蔡真卿手迹。
苏公淡然一笑,正欲回答,却闻前方甚是喧哗热闹,不觉好奇,抬眼望去,前方街口一处酒楼,人出人进,犹如集市一般。又望那匾额,赫然写着“回首楼”。苏公惊诧不已,叹道:“不想这回首楼生意竟如此红火!”那徐君猷亦不觉诧异,疑惑道:“平日里亦无这般热闹,莫不是哪家在此做宴席不成?”苏仁插言道:“若是做宴,客人断然不会如此出出进进。”徐君猷点头道:“亦不见得门前悬红结彩,似非做宴。”三人随众拥向前去,苏公不觉诧异道:“徐兄,你看那匾额题名,似曾相识。”徐君猷抬头望去,道:“果然换了新匾额,这字似是蔡……”徐君猷忍住不言。苏公笑着点点头。
吃罢,徐君猷唤来掌柜,交与酒菜钱,那掌柜哪肯收纳。一番推让之后,徐君猷无奈,只得罢了,谢过掌柜。那掌柜恭送徐君猷出门。行了数百步,苏公忽问道:“徐大人可知回首楼的东家?”那徐君猷诧异道:“便是适才那掌柜,苏兄何故问起?”苏公淡然一笑,道:“苏某适才闻食客低语,这回首楼的东家乃是韦公平韦大人。”徐君猷惊诧不已,道:“恐是市井传言吧。”苏公笑道:“蔡大人怎会平白无故给一家酒楼题名赋诗,又传以烹饪秘方?当真是为了一盘黄州豆腐?看来,还是因为与其东家之干系吧。那两无赖分明想赖帐,那掌柜耳语几句,他等便老实付钱,想必是有所顾忌吧。”九_九_藏_书_网徐君猷似有所思,道:“如此言来,不无其理。待回府后,我遣人暗中打探便知。”
那黑影翻入墙内,好一些时刻,忽闻得伍宅内有人叫唤抓贼,甚是嘈杂。邢戈暗道:定是这厮被人察觉。不多时,却见宅门“吱呀”一声,一条黑影冲将出来,狂奔而逃。刑戈惊诧不已,眼见那黑影自面前奔过,心中正思忖是否拦阻,却见那厮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邢戈正欲上前看其面目,若是陆忍,定要相助。那黑影急又爬将起来,那厢伍宅门内已冲出四五人来。那黑影惊恐而逃,伍宅家人亦追将而去。邢戈疑惑间,见得地上隐约有物什,正是适才那黑影跌倒之处。邢戈料想是那黑影遗落之物,急忙过去拾将起来,原来是一根细绸系着一条玉鱼。
等了约莫一顿饭时刻,天色已暗,陆忍寻得方便处,翻入院内,那院中满是花草树木,又有水池石山,果真是大户人家后花园。花草间有一条石子路,通往后堂。后堂厢房已上了灯,陆忍估摸伍寒灯在房内与人言语,只得隐身花草从中,耐心等候。约莫一个时辰,闻得厢房门响动,出来两人,往后院门而去,门口道别,一人出了门,一人关门。陆忍料想出门之人是伍寒灯。待那人回了厢房,陆忍方才出了花丛,近得廊下窥探。
徐君猷赞叹道:“这归人豆腐果真是人间美味!同是黄州正宗,为何前后如此差异?依苏兄之见,这玄机何在?若是苏兄掌勺,可做得出这般美味?”苏公思忖道:“依苏某之见,烹饪之法,凡如原料、佐料、刀工、配料、汤水、火候等。各州各府、各店各人,各有其技巧,风味不一,难分上下。”徐君猷笑道:“苏兄之意,徐某明白矣。”苏公笑道:“不知大人明白甚么?”徐君猷笑道:“风味不一、难分上下,乃是不肯言输之意。”后徐君猷请苏公烹制黄州豆腐,其味绝妙,遂传遍黄州,直至今日,世人称之为“东坡豆腐”。此是后话。
徐君猷满脸疑惑,又叹息道:“徐某端的不肯相信,韦公平素来为人正直,怎会做出如此事端?他与雷山雷大人相交甚好,雷山革职发配之后,韦公平甚是伤心,还大病一场。”苏公思忖道:“徐大人言之过早也。伍寒灯夜入韦大人府后院,但相会之人或非韦大人。”徐君猷一愣,似有所思,道:“因韦公平与雷山相交甚好,此人潜伏在韦公平身旁,故而可侦察官府密事!”苏公点头。徐君猷思索道:“雷山侦查劫犯未果,究其缘由,乃是奸人知晓官府动向,步步在先。”
徐君猷叹道:“那时,此案定论:乃是那领军头目为内应,勾结贼人,里应外合,劫走官银。”苏公思忖道:“那领军头目若是同谋,必定随贼同银而走,何必待到次日早?又何必快马报知雷山?如今想来,那头目自知罪责甚大,难免一死,故而逃走。”徐君猷点头道:“今已知何夜雨是贼首之一,同伙必是其密友故交,那伍寒灯嫌疑甚大,此外还有同谋。”苏公思忖道:“劫银之时,主谋之外,定有数众帮手。此些人定是主谋心腹,但如此要命大案,人多嘴杂,难免哪日说漏嘴走了风。他等出路,或是远走他乡,或是被杀灭口。苏某以为,徐大人可查点四年前城中失踪、死亡、迁徙之人,或可窥知些端倪。”徐君猷笑道:“今只要看住伍寒灯这根藤,便可摸到瓜。”苏公然之。
苏公笑道:“孔佑无端失踪,邢爷所拾之玉鱼,这一切或可迎刃而解矣。”徐君猷喜得手舞足蹈,道:“原来孔佑是杀人真凶。”苏公摇摇头,道:“孔佑是杀人凶手,但幕后真凶另有其人。”徐君猷然之,道:“若擒住孔佑,便可知幕后真凶了。”苏公点头。
苏公惊叹道:“昔日苏某在湖州之时,曾尝过湖州一品豆腐,却不知黄州豆腐相比如何?”徐君猷笑道:“苏兄善烹饪,可谓一代名厨,若能吃得苏兄亲手做的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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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何其幸哉。”苏公笑道:“苏某不过是偶尔掌勺罢了,怎敢言一代名厨。”徐君猷笑道:“去年寒食节,苏兄为徐某所烹猪肉,其味甚美。徐某亦曾令家厨依法烹制,其味竟怎也比不过苏兄。此是为何?”
徐君猷、苏公二人翻阅卷宗,约莫三个时辰,至掌灯时刻方才释卷。徐君猷令徐溜将饭菜端到书房,二人便在书房用晚膳。饭后,徐溜来报,道是捕头颜未求见。徐君猷令他进来。颜未进得书房,见过二位大人,只道他引人前往孔家庄缉拿孔佑,四下寻问,不见了孔佑踪影,便是其浑家亦浑然不知。徐君猷思忖道:“这厮无端失踪,定与孔六、罗五味之死有干系,莫不是亦被杀灭口不成?”苏公思忖不语,忽道:“他等或与当年官银劫案相干?”徐君猷疑道:“若如此,为何五年后反起争斗?”苏公思忖道:“五年前,风声甚紧,众人为保命,故同守秘密。五年后,已无人再言此案,他等之中便起了纷争。”徐君猷疑惑道:“若如此,此人似非是为了银子?”苏公点头道:“或是他等内部分歧,致使此变。”徐君猷幽然叹道:“天网恢恢。”
此时,两名书生自酒楼出来,满脸酒足饭饱,甚是畅意。徐君猷急忙上前,拦住二人询问:“敢问二位,里面可有余座?”那两名书生一黄一白,黄脸书生笑道:“看你等也是慕名而来吧。若要吃那归人豆腐,便要去那方排队,等得半个时辰,或可有余座。”那白脸书生笑道:“即便是等上一个时辰,能吃到豆腐,亦不枉一等。那味儿,堪称一绝。”那黄脸书生笑道:“那是自然,若没有我正宗黄州豆腐,何来归人豆腐?”
徐君猷又问起伍寒灯情形,邢戈将夜间之事细细禀告,徐君猷、苏公惊诧不已,邢戈又将玉鱼呈上。苏公取过细看,但见那玉佩质地一般,鱼鳞间颇有些脏渍。苏公用手指轻擦脏渍,见得鱼腹下刻有一个字,细细看去,却是个“孔”字。苏公指示与徐君猷看,徐君猷疑惑道:“此人姓孔?”苏公道:“亦或是玉匠姓孔。”徐君猷点头道:“依邢爷言,此人潜入伍宅,似是为谋杀伍寒灯?”苏公点点头,思忖道:“罗五味、何夜雨被杀,伍寒灯险些丧命,其间干系甚密。如今之计,当确保伍寒灯之安危。”徐君猷然之,遂吩咐陆忍,分兵两路,一路监视韦公平,一路暗中保护伍寒灯。陆忍领命去了。苏公将玉鱼交与邢戈,令他往市井寻觅玉匠,询问此玉情形。
苏公翻阅卷宗:五年前的九月九日,黄州北八十里外一处驿站,护送赈灾官银的官军黄昏时刻入住驿站,领队下令军兵四下严加把守,外人皆不得靠近。不想,次日官军一觉醒来,官银无端少了六万两。领队惊恐不已,令人四下找寻,又快马报知黄州知府雷山。原来,官军所食饭菜、所饮茶水中皆下了蒙汗药,以至贼人轻而易举劫了银子,想是人手有限、时机仓促,十万两银子只劫去了六万两。待雷山引人赶到,那领军的头目早已不见了身影。此案追查半年,一无所获。朝廷震怒,加罪雷山,此案遂成悬案。
徐君猷、苏公用过早膳,又品了香茶,而后至二堂翻阅卷宗。面对满案卷册,徐君猷叹道:“五年矣,早已物是人非,若想自其中寻觅些线索出来,莫若大海捞针一般。”苏公点头道:“但凡办案,时日愈久,可靠之线索愈少,故而办案当速,七日之内为佳,半月次之,三月难矣,半年则难上难。除非苍天有眼,令由其余事端牵连引发。”
二人言语间,苏公忽觉诧异,回首张望,未有异常。苏仁见状,忙上前询问。苏公低声道:“似有人尾随我等。”徐君猷惊诧不已,正欲回头张望。苏公连忙示意,休要打草惊蛇。三人依街而行,回至黄州府衙前,苏仁只道一路留心并无甚人跟随。苏公疑惑,只道是自己狐埋狐搰。
苏公遂将卷本呈与徐君99lib.net猷,原来是一账目簿,其上皆是往来账目。徐君猷疑惑道:“此是无极肆罗五味记账簿,并无异常款项。”苏公道:“大人且看此账签名。”徐君猷看去,原来是临江书院购买油盐酱醋一笔,数额为三两三钱银子,采买者乃是孔佑。苏公道:“那无极肆与临江书院颇有往来,账目乃是每月月底一结,每笔由孔佑在账目簿上签名记账。”徐君猷翻阅数页,点头道:“正是,簿上每笔甚是清楚,数额少则两三百文,最多也不过三四两,有何可疑?”
那掌柜笑道:“大人今日尝过,若是喜欢,日后只需吩咐一句,小人便做了送到府上去。”徐君猷笑道:“适才闻食客言语,你这黄州豆腐怎改称了归人豆腐?”那掌柜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昔日黄州豆腐好甚是好,可惜无有好手烹饪。前些时日,蔡真卿蔡大人前来赴宴,一时兴起,竟亲下厨掌勺,做出这道菜来。众人食过,皆赞不绝口。小人与厨房师傅亦偷偷尝了些,果然其味绝佳。在小的百般请求之下,蔡大人便授与秘诀。小店才有今日这般生意。”徐君猷惊叹不已。
苏公正要辩驳,忽闻得外面猛一阵喧哗,其中杂有碗碟破碎之声,又有人高声喝骂。徐君猷、苏公诧异不已,不知何事,遂起身掀帘出去,探看究竟。却见堂内四周围着甚多人,堂中两个男子挥拳叫嚣。一个伙计满脸惊恐,正与他等言语甚么。两名男子约莫三十上下,气势汹汹,分明是两个泼皮无赖。其中一人端着一碗,怒道:“去唤掌柜来。”苏公询问身旁食客,那食客低声道:“那菜内有一只偷油婆,那两厮便不肯付钱。”苏公点头道:“原来如此。”另一食客冷笑一声,接话道:“你等可知这两人是谁?乃是北城的泼皮,惯吃白食,此不过是他等惯用伎俩罢了。”
众人方才散开,各自喝酒吃肉。徐君猷、苏公回得桌旁,徐君猷奇道:“不知那掌柜言语甚么,那两无赖如此服帖?”苏公笑而不语。
午牌时分,街巷行客渐少,满城多了些炒菜的香味。徐君猷笑道:“今日辛苦苏兄了,徐某做东,不知苏兄想吃甚么?”苏公笑道:“苏某自来黄州已有年余,闻得乡人言:黄州豆腐唯一家。久有耳闻,亦曾买过些,却未吃过正宗,徐大人若是客气,便是黄州豆腐了。”徐君猷哈哈笑道:“苏兄所言正是,黄州做豆腐者,不下百家,所谓正宗黄州豆腐,唯只一家。”苏公惊叹道:“不知是何秘方?”徐君猷摇头道:“这家豆腐坊主姓高,其豆腐只供送城中回首楼,故而黄州城中唯回首楼可尝到正宗。言及秘方,闻市井人言,似是高氏家中有一口好井,唤作金甲井,此井井水非同他井,甚是清冽,其味甘美。用此水做出豆腐皮紧肉嫩、色白质腻,手指顶托似伞而不坠。端的蹊跷。”
徐君猷笑道:“前番元悟躬一案,时隔四年,地离千里,不想在黄州被苏兄勘破。此番五年之悬案,竟亦露出水面,其中亦是苏兄之功也。若那时刻苏兄在黄州,雷大人或可免遭罪责了。”苏公笑道:“徐兄言重了,所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言语间拈起一卷本,随意翻阅,猛然一愣,似有所思。徐君猷见得,甚是诧异,问道:“苏兄看的甚么?”
正言语间,忽见一掌柜模样人过来,施礼道:“不知大人前来,小的多有怠慢,恳请大人恕罪。”徐君猷看去,甚是面生。原来此人是回首楼掌柜,识得徐君猷。那掌柜急忙令伙计腾出一间房来,上了桌椅,而后引徐君猷三人落座。那掌柜亲自端壶斟了香茶,满面笑容道:“小人端的该死,若知大人前来,小的定要留得上等雅间。”徐君猷摆手笑道:“掌柜言重了,本府亦只是恰巧路过,见你生意如此兴隆,甚是好奇。想起你酒楼豆腐,堪称极品,不由动了谗念。”
徐君猷立于一旁,赞叹道:“真卿之字端的气势不凡!休道说喝酒吃饭,便是赏字便足已。”苏99lib.net公环视四下,果见众食客边吃边评点字轴,不由心生敬意。苏仁忽叹道:“这家掌柜端的精明,竟能得到蔡大人亲笔手书,却不知花了多少银两?”那厢徐君猷闻听,摇头道:“蔡大人为人洁清自矢、退食从容,便是百金,亦难得其手书。他肯题名赋诗,或是为了那黄州豆腐。”苏公点头笑道:“徐兄言之有理。”
苏公淡然一笑,道:“伍寒灯相会之人亦或是韦公平。”徐君猷不由一愣,疑惑道:“苏兄以为,究竟是还不是?”苏公笑道:“我非神仙,怎知他是还不是?但凡五年前在此者,皆有嫌疑。”徐君猷点点头,道:“黄州官吏,可信者甚少。苏兄来黄州一年余;马踏月到黄州不足一年,况且与徐某同乡,颇有交情;蔡真卿到黄州只四月,其为人豪爽,广交朋友,但不失为人做官之正气。如此想来,今只你三人可信赖也。”苏公然之。徐君猷遂唤过徐溜,令他速请蔡真卿、马踏月前来。徐溜奉令急急去了。
入得府衙,徐君猷令人去架阁库取官银被劫一案卷宗,不多时,卷宗取来,足有三尺多高,徐君猷惊诧不已,苏公叹道:“此案槃根错节,所涉之广,可想而知。”徐君猷点头道:“闻陆忍言,此案缉查半年,无关命案、窃案破获二十余起,若加上被革职充军的雷山雷大人一家,此案牵连近六百余人,一时轰动黄州并诸州县。我上任黄州时,亦曾暗中查探,一无所获。当时只道劫匪定已携财潜逃,远走高飞了。不想竟还藏匿在黄州城中!”
闲言少叙,待到黄昏时刻,那伍寒灯自醉红楼出来,身边还有一人。陆忍见得,急忙出了茶肆,跟随上去。一名捕快见得,亦跟随上来,这捕快姓邢名戈。但见伍寒灯与那人交谈甚么,还不时回头张望。陆忍恐被他等察觉,只得放慢步子,远远跟随。那伍寒灯七弯八拐,入得一巷。待陆忍赶至巷口,已不见了两人身影。
言语间,门吏来报,道是蔡大人求见。徐君猷只道快快有请,不多时,蔡真卿进来,三人拱手施礼,而后落座。徐君猷遂将五年前劫案道出,言了前任雷山侦缉情形并革职发配,又言出最近之事端。言罢,徐君猷饮了口茶,望着蔡真卿。蔡真卿皱眉思索,半响方叹道:“不瞒二位大人,真卿在京之时,便已知此案。离京之时,真卿曾翻阅此案卷宗。到任之后,又暗中查访多日,可惜无有头绪。”徐君猷闻听,惊诧不已,不想这蔡真卿还有这般城府。
蔡真卿又道:“真卿以为五年之后,劫贼早已远走高飞,退藏於密。若如此,便是有通天彻地之力,亦无可奈何也。不想苍天有眼,今日竟露出端倪。”苏公叹道:“蔡大人丹心一片,苏某钦佩不已。”蔡真卿笑道:“今既只有三人在此,真卿有些话语亦不妨明说。此番来黄州任通判,真卿另怀有一桩密令。”
苏公吃过,欣喜不已,连声赞叹:“果真是极品。相比湖州一品豆腐,更胜十倍。”徐君猷兴致大发,又接连吃了四五块,苏公、苏仁也吃了数块。那厢掌柜见得,甚是得意,又见碗中豆腐将尽,只道再去做一碗来,而后掀帘出门去了。
那邢戈低声道:“定是已发觉我等。”陆忍思忖道:“或是入得某家了。”二人一前一后,入得巷内,留心左右两侧人家。那巷深长,左右高墙,门户少而小。陆忍暗道:看来左右皆是大户大家,且为后院,只开了后侧门。一路前行,到了巷子出口,二人复又折回,那邢戈道:“左右只四户人家,却不知入得哪家?”陆忍思忖道:“此巷长约一千二三百步,分左右四门。我等跟随其后约莫二百步,待到巷口,便不见了他等。若他等未察觉我等,必以先前快慢行走。如此说来,他等定是入了离巷口不足二百步的门内。”那邢戈想了想,点头道:“如此言来,便是左边第一家。”陆忍点点头,道:“待到天黑,我便翻墙入内。你且守在门外,静观其变。”邢戈唯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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