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六章 柳暗花明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六章 柳暗花明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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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到得正堂,在屏风后察看侧室,只见得徐君猷一人两只足靴。苏公复又入得侧室,四下察看,祝良夜诧异不解,问道:“大人在找寻甚么?”苏公拈须思忖,疑惑道:“他怎生出得去?”祝良夜闻听,道:“大人言谁?若想出去,自是从正堂出去。”苏公看那窗格,皆固在墙体,只可通风。苏公一一推试,皆不能动,到得临北窗格,竟被推开了。苏公一喜,忙令苏仁爬将过去。苏仁甚是利索,上了窗台,跳出窗外。苏公问道:“可否到烟月园?”祝良夜点点头,道:“依墙而行,过后廊便可到烟月园。”苏公急忙翻爬过窗格,与苏仁依墙而行,至堂后曲廊,再一转,便见得烟月园门了。
正言语间,徐溜、苏仁入得二堂,只道四下查探一番,未发现有何异常。苏公点头,遂将徐溜唤得近前,吩咐他速速赶往黄州城,如此这般。徐溜领命,急急去了。徐君猷甚是疑惑,正待询问,苏公笑道:“你我在此甚久,腿脚麻木,且到那春水堂一遭如何?”徐君猷疑道:“去春水堂做甚?”苏公笑而不语。
苏公满脸疑惑,问道:“房中并无他人?”欧阳飞絮叹息道:“我二人在廊下闻听惨叫声,急忙推门进去,却未见得任何人。”徐君猷疑惑道:“那究竟是何人杀了葛中区?”叶来风猜测道:“莫不是葛中区自杀?”苏公连连摇头,道:“此等势利小人,焉会自杀?即便自杀,怎的会使用弓弩?又是何人将弓弩抛在园门口花草丛中?必是凶手所为!或是那凶手藏匿在某处,暗中放箭射杀葛中区。想必那葛中区亦未见得凶手面目,此时刻,恰巧远素大师推门进来,故而将远素认作了凶手。”
苏公淡然一笑,自袖内摸出两块蜡块,示与众人看,道:“此两块蜡,一是烛台上之残余,一是窗外拾得,细细察看,蜡中兀自有少许棉芯,可以推想,此是两支蜡烛。”叶来风疑惑道:“两支蜡烛有何干系?”
苏公又道:“苏某示意随从苏仁暗中跟随叶相公,苏仁隐身窗格下,闻听得叶相公笑了起来,那笑声似颇为解恨。叶相公为何发笑,原来葛中区死了!叶相公中途如厕是假,谋杀葛中区是真!可惜待到叶相公赶到烟月堂,葛中区已经死了。他见得花冕花相公入得葛中区房中,而后仓皇逃走。叶相公以为花相公是凶手。”叶来风点点头。邵闻疑惑道:“叶相公为何谋杀葛中区?”
远素叹息道:“贫尼急忙推开门,探头望去,借着烛光,只见得葛中区倒在案桌旁,正痛苦呻呤,胸前兀自插着两支箭尾,他见得是我,亦甚惊诧,又满是恼恨,喃喃道:你好歹毒,竟要杀我灭口?贫尼见得这般情形,甚是惊讶,环视房中,并未见得他人。”
铁双愤然道:“不错,铁某与葛贼确有瓜葛,铁某亦不瞒诸位,我家梨春本是鄂州城的勾栏女子,只因家道中落,沦落娼门,倚门卖笑,那葛中区曾多次嫖宿,故而相识。前年,铁某到鄂州访友,巧遇得梨春,其为人善良,又颇有才气,身世可怜,铁某便出钱为他赎了身子,外人甚少知晓他身世。不想年前一日无意间遇着了葛中区这狗贼,这厮认出内人来,便来纠缠。铁某好言相求,与他十两银子,无奈这厮阴险至极,变本加利,竟索要银子百两。铁某甚是恼怒,遂威逼恐吓于他,令其罢手,这厮口中答应,不想待到昨夜,复又威胁梨春,若不给钱,便要将梨春身世告知于众。铁某恼怒至极,欲打断这厮一只手或是一条腿,发泄心中怨恨。”众人闻听,又一阵唏嘘感叹。邵闻又恨恨道:“葛中区这厮怎的如此贪财?端的可恶。”
苏公幽然道:“只因曾相公与葛中区仇怨甚深。昨日葛中区到来,与众人相见,苏某见得曾相公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茶杯,低头思忖。想必那时刻,曾相公心中便在谋划杀人之事了。”曾识凄然笑道:“苏大人端的厉害,竟猜测出曾某心思来。”苏公道:“待葛中区离开春水堂,曾相公便觉得时机来了,正思忖如何行事,不想欧阳掌柜提出下棋对弈,曾相公便假回烟月园取棋之机,寻得了一块青石,欲砸死葛中区,却不曾料想,葛中区已被人杀死了,那两名凶手兀自在房中!”
祝良夜疑惑道:“苏大人之意,他二人明明往来密切,可装作不甚熟悉?”苏公点点头,淡然道:“其实欧阳掌柜早竟告知你等矣。”祝良夜一愣,摇摇头,道:“良夜确不知情。”苏公淡然一笑,道:“祝公子诗社堂中悬有众多字画,皆是诗友作品。其中有一副诗轴,其中有诗句云:‘秋兰送客齐安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此诗乃是欧阳掌柜之作,借用了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之句,其中齐安,乃是黄州别称,但秋兰二字,是何意?”祝良夜惊九九藏书诧不已,道:“大人之意,是指李秋兰?”苏公点点头,道:“适才,苏某询问万夫人,万夫人道:‘世人只知远素师父,少有人知其俗家姓李名秋兰。若非苏大人问及,小女子几将忘却。’万夫人言甚少人知晓李秋兰,故而甚少有人理解欧阳掌柜之诗意。”
苏公幽然道:“可以推想,那凶手射杀葛中区后,并不曾离开,他尚躲藏在屋后,未曾料想你等一个接一个前来,凶手无奈,只得暂且隐蔽。待到得亥子时分,葛中区房中烛台蜡烛已然燃尽,室内顿时漆黑一片,此时刻,曾、花、欧阳三人回来。待你三人入房歇息后,那凶手复又回来,潜入葛中区房中,他兀自又点燃了一支蜡烛,他将先前烛台上的残蜡抠出,抛出窗外,而后闭合了窗扇。凶手拿过银锭,或用布料包裹,兀自在葛中区头颅上猛砸数下。”
苏公叹道:“可惜铁员外夫妇兀自欺蒙我等!”铁双、万梨春闻听,脸色顿变。苏公淡然道:“那日苏某自黄州北城回雪堂,路过一片树林,那树林深处隐有一处屋院,乃是雨沉庵,后闻祝公子言及,方才知晓,远素大师乃是雨沉庵主人,庵中另一个小尼,唤作素月。碰巧的是,那日,苏某见得男子自雨沉庵出来,行迹可疑,那男子约莫四十岁,着一件黑衣锦袍,浓眉大眼,留三捋胡须。”
众人闻听“两名凶手”,惊讶不已,相互张望,暗自猜疑。铁双淡然一笑,道:“不错,那二人正是铁某与夫人。”众人满面惊诧,又把眼望苏公。苏公淡然道:“曾相公不知前后,入得葛中区房中,见得尸首,唬得半死,兀自摔了一跤,棋鼓滚落,落下两粒黑子,以为到场之证据。”邵闻奇道:“曾相公与葛中区究竟有何仇怨?”
众人将信将疑,欧阳飞絮淡然一笑,叹道:“苏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复杂命案,竟逐一理顺开来,我等诗友心中秘密暴露无疑。我与远素之私情,亦只铁员外、万夫人知晓,今被苏大人揭破,飞絮便索性撕去脸面,告知诸位。”言罢,欧阳飞絮近得远素面前,幽然叹息道:“你我亦不必如此忧心惊恐了。”那远素闻听,泪如雨下。万梨春急忙过去,搂住远素,远素低声呜咽着。众人默然无语,唏嘘叹息。
铁双奇道:“此与葛中区有何干系?”苏公道:“只因叶相公好读李白之诗,故而常将一卷《李白诗集》随身携带,即便是到京城赶考亦如此。此卷《李白诗集》便是二岭斋刻印,其中有些错讹字句,曜曙之错,便是其中之一。可惜叶相公尽信此书,故而犯下大错。叶相公满腹怨恨,忍气吞声。不想昨日葛中区一来,便以一字之差的叶先生相称,言语甚是刻薄,竟将叶相公多年怒火燃起,故而起了杀心。”叶来风淡然一笑,环视众人,拱手道:“不知是哪位杀了葛中区,叶某这厢谢过了。”
徐君猷奇道:“凶手为何要砸他头颅?”苏公思忖道:“凶手或是疑心葛中区未死,故而砸其头颅;或是那凶手甚是痛恨葛中区,便是死了,亦要砸他数下,方解心头之恨。”邵闻疑惑道:“凶手为何将银锭放置在案桌上?”苏公淡然一笑,道:“此便是凶手之诡计,银锭乃是诱饵,置在案桌上,待葛中区回得房来,点燃蜡烛,见得案桌上一颗银锭,分外欢喜,便近得案桌,伸手去拿。此时刻,葛中区身子正对着窗外凶手的弓弩!”众人闻听,惊叹不已。
苏公叹道:“可惜真正的凶手于铁员外夫妇先到一步了。”众人闻听,益发惊讶。苏公道:“铁员外与万夫人入得葛中区房中,那葛中区尚未断气,倒在案桌旁,面目痛苦狰狞,口中兀自哼哼唧唧,他望见铁员外,眨巴着眼睛,欲抬起手来,可惜已然无力,口中念叨:‘你……你……’铁员外闻听,只当葛中区误认为自己是凶手,急忙辩道:‘不是我,不是我。’那葛中区目光憎恨,头颅一偏,便断气了。铁员外夫妇二人唬得半死,好一番时刻才醒悟过来,急急忙忙逃离是非之地。可惜他等行径被曾相公窥见了。”邵闻点点头,疑惑道:“原来如此,却不知谁是真凶?”
苏公淡然一笑,望着叶来风,道:“叶相公,其中缘由可否告知诸位?”叶来风叹道:“苏大人为小人洗脱嫌疑,但说无妨。”苏公点点头,道:“诸位中有人知晓,叶相公当年才华横溢,踌躇满志,本以为可以谈笑封侯、光宗耀祖,不想每每临近殿试,却病倒了,错失良机。待到第三次进京赶考,终于得以殿试,不想因策论上写错了一个字。”铁双诧异不解道:“不过是写错一个字而已。”花冕问道:“写错了甚字?”
苏公点点头,道:“正是,可惜那件物什并未在葛中区身上。”叶来风急切道:“葛中区将此物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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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何处?”苏公淡然一笑,道:“叶公子为何如此着急?”叶来风一愣,尴尬笑道:“来风不过好奇罢了。”苏公道:“葛中区将此物藏在床头木板后。”邵闻问道:“不知是何物?”苏公叹道:“乃是一卷书。”众人闻听,惊讶不已,纷纷询问是何书?
欧阳飞絮恨恨道:“那葛中区无意间知晓此事,便不断敲诈勒索我,得寸进尺,欲壑难填,飞絮迫于无奈,方起了杀心,当知晓苏大人至此,飞絮颇有些惶恐,冥思苦想,方想起如此计策。”苏公叹息道:“远素大师先用弓弩箭杀葛中区,而后你用银锭砸葛中区头颅,确认其死后,你二人出得厢房,将弓弩弃在花草丛中,有意令我等寻得,欲令我等疑心他人。可你二人却不曾想到,葛中区竟未气绝,待铁员外夫妇到来,兀自言出了‘李’字。”
苏公看罢,合上名册,淡然一笑,问道:“庄中所有人皆在此?”祝良夜连连点头,道:“所有人等皆在此册中。”苏公点点头,将名册还与祝良夜,又道徐大人欲往春水堂一遭。祝良夜唯喏,遂引徐君猷、苏公往春水堂。众人好奇,亦跟随到得春水堂。
铁双夫妇木然望着苏公,苏公淡然道:“铁员外夫妇为何身处命案现场?他三人之间又有何瓜葛?昨日,葛中区来时,苏某无意间瞥见铁员外望着葛中区,脸上闪露出一丝狠毒的笑容。而那葛中区望见万犁春时,脸上忽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此二人之笑,令苏某颇为惊讶。待到后来,苏某观赏园中桃花,又无意间窥见铁员外将葛中区打倒在地,并威吓道:‘你这腌脏泼皮,若再敢纠缠,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又道:‘若惹得铁某性起,一刀便搠你这狗命。’事情竟果如铁员外之言,昨日成了葛中区祭日!”众人愣愣的望着铁双夫妇。
忽闻得徐君猷低声呼道:“此是甚么?”苏公急忙转头望去,却见徐君猷站在床榻上,自蚊帐床头木板处拿出一小块纸张来。原来,古代床铺架有蚊帐,床的三方有长木板竖立,接合处齿合固定,压住蚊帐,以防蚊虫入帐。苏公急忙近前一看,原来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纸,那纸上有手书的两个字:“风集”。徐君猷颇有些欣喜,将残纸交与苏公,复又转身,跪上床去,拆开三方木板,满床找寻,但并无其他。徐君猷不免失望,下得床来,道:“此物可是线索?”苏公将残纸收了,摇头道:“或与本案关,众诗友诗集我皆看过,此非他等笔迹。但……”徐君猷追问道:“但甚么?”
苏公捋须而笑,喃喃道:“原来如此,我明白矣。”
苏公摇摇头,又在室内转悠,低头找寻甚么,徐君猷疑惑不解,询问苏公找寻甚么,苏公不语,转悠多时,一无所获。苏公茫然,望见窗格,猛然醒悟,急忙出得厢房,绕到房后。众人诧异,纷纷跟来,却见苏公立在窗扇旁,低头找寻,不多时,却见他俯身拾起一个物什,置在掌中。徐君猷近前一看,却是一块白饼,分明是燃烧殆尽最后残余的蜡块。
欧阳飞絮叹道:“我若是那凶手,便不再回来,竟留下此多线索与苏大人。”苏公淡然一笑,道:“你若是凶手,你不得不回来。”欧阳飞絮闻听,甚是疑惑,把眼望苏公,问道:“那凶手为何回来?”苏公叹道:“只因凶手要拿一件物什。”众人益发疑惑。祝良夜惊诧道:“拿甚么物什?”苏公环视众人,淡然道:“苏某勘验尸首时,发觉葛中区衣裳有些零乱,分明是有人动过。”徐君猷思忖道:“那凶手以为葛中区将此物曾在身上,故而搜他尸首?”
徐君猷起得身来,舒展了手脚,踱了数步,焦思苦虑,双眉紧锁,口中念念叨叨,忽忿忿道:“惹得本府性起,将一干嫌疑皆捉拿起来,到得大堂,一顿好打,看他等招还是不招。”一旁苏公望着徐君猷,一手捋着胡须,双目出神,似有所思。徐君猷发泄心中郁闷之情,冷静下来,望着苏公,轻声道:“苏兄以为,究竟谁是杀人凶手?”
徐君猷、苏公、苏仁出得二堂,至烟月诗社前堂。众人或坐或立,见得徐、苏二人出来,纷纷上前,询问案情进展。徐君猷摆摆手,淡然一笑,环视众人,问道:“祝公子何在?”正言语间,却见祝良夜入得堂来,高声道:“良夜来了。”上得前来,将手中家人名册呈与徐君猷。徐君猷粗粗看了,递与苏公。苏公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将手指逐一点看,甚是仔细认真。众人皆默然无语,望着苏公,颇有些好奇。
苏公摇摇头,叹道:“究竟是何书,只有凶手知晓。”
苏公笑而不答,转身与祝良夜等会合,只道请诸位到春水堂一遭。众人疑惑不解,纷纷涌向春水堂。入得春水堂,众人或坐或立,默然无九-九-藏-书-网语,皆望着苏公。苏公环视众人,长叹一声,幽然道:“苏某在此将揭开葛中区遇害一案之真相,杀人者便在我等之中。”众人闻听,相互张望,却无人言语。徐君猷眯着双眼,察看众人面目,意图觅出凶手,但每人脸上皆是惊讶疑惑,并无惊慌失措迹象。
徐君猷、祝良夜、邵闻等人自春水堂前绕过来,到得烟月园,与苏公、苏仁会合。苏公径直入得烟月园,经过花园,来到第一间厢房前,推开房门。徐君猷好奇,亦跟将入得房来。苏公唤苏仁站立在案桌前,面向门口,而后退身至门口,望着苏仁,估摸一番。苏公复又入得房来,环视四下,近得案桌前,伸手推开窗扇,望见窗外正对的那株树,满枝嫩芽。苏公放下窗扇,又见案桌一端放置了三四根蜡烛,随手取过一支,置在掌中,端详一番。而后转身至木桌前,将烛台上的烛块抠了下来,掰开来看,并无异样。苏公皱起眉头,似有所思。
欧阳飞絮疑惑道:“那室内颇为简陋,凶手能藏匿何处?小人亦曾留意,室内并无他人。”苏公问道:“你二人可曾留意临江那扇窗页?是开启还是关闭?”欧阳飞絮回想道:“端是开启的。”远素回想后,连连点头。苏公淡然一笑,道:“花相公亦曾告似苏某,那窗扇乃是开启的。如此言来,那凶手并未在房中,而是在窗外射杀了葛中区。”徐君猷闻听,点头道:“那时刻,窗外黑暗,葛中区一时难以看清凶手面目。”
铁双疑惑道:“欧阳掌柜与葛中区有何怨隙?”苏公道:“昨日,有人见得欧阳掌柜与葛中区暗中交涉,那葛中区道:‘欧阳掌柜若不肯给我,我将你那事散播于众,后果如何,欧阳掌柜好生掂量一番’。欧阳掌柜犹豫片刻,答应了那葛中区,只道:‘葛掌柜可要守信,此事不可再提。’那葛中区连连答好。苏某猜想,葛中区所谓‘你那事’,当是指欧阳掌柜与远素大师的奸情!”众人闻听,目瞪口呆,欧阳飞絮胀红了脸,偏头去望远素,那厢远素低着头,木若呆鸡。
苏公叹道:“叶相公之策论以李太白《古风》诗起首,诗为: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此诗本来甚佳,不想他却将‘一朝开光曜’一句写成了‘一朝开光曙’,一字之差犯下大错!幸亏圣上开恩,免了叶相公死罪,但罢了其考籍,此后不得再考。”铁双疑惑道:“不过一字之差,何至如此?”徐君猷淡然道:“叶相公此字犯了大忌,他竟不知当今圣上之父之名,竟篡改诗句,直言不讳!”众人闻听,恍然大悟,原来当今皇上宋神宗的父亲宋英宗名赵曙。
苏公淡然一笑,道:“兵法云:心者,将之主也,怒之令愤,挠之令乱。徐大人且息怒气,细细想来,此案确实蹊跷,颇有疑窦,便是苏某亦甚迷茫困惑,但或许玄机就在其中,只是我等未能参悟罢了。”徐君猷点点头,叹道:“似是杀手,又非凶手,或许本就是凶手,又反令我等疑心不是凶手?”苏公思忖道:“苏某隐隐觉得,凶手便在他等之中,究竟是谁?似在喉中,却吐将不出!”
苏公叹道:“那葛中区勒索欧阳掌柜,欧阳掌柜迫于无奈,口头应允其要求,但暗中早已密谋如何谋杀葛中区。昨夜在此春水堂,你等诸友闲聊,远素大师先行离去,欧阳掌柜却入得侧室。花相公言,欧阳掌柜不曾出得春水堂,其间见得他兀自坐在侧室歇息。且问花相公,你如何见得欧阳掌柜?”花冕指着屏风,道:“欧阳掌柜坐在那厢,小人见得他的靴子。”苏公淡然一笑,引花冕至屏风前,自身入得侧房,脱了靴子,放置交椅前,而后出来,问道:“可是这般?”花冕张望一番,茫然点点头,道:“正是如此。”苏公淡然道:“那时刻,你所见的不过是欧阳掌柜的靴子而已。”花冕惊讶不已。
苏公淡然道:“凶手非止远素大师一人,他兀自有个帮凶。”众人闻听,又一阵惊诧。苏公淡然道:“那日,祝公子来请苏某赴会,曾言及远素大师,他道:‘远素大师佛性禅心、修真养性,真方外高人也。此番,若非万夫人陪良夜同去相邀,料想难以应允,便是那雨沉庵院也休想入得。’铁员外亦道:‘那远素师父乃是出家人,一心修行,便是与我家夫人,亦往来甚少,何况他人?’可是如此?”铁双夫妇茫然点点头。
苏公望着欧阳飞絮,淡然一笑,道:“若苏某不曾言错,此人便是欧阳掌柜。”众人闻听,皆惊讶不已,远素低下头来,喃喃道:“阿弥陀佛。”欧阳飞絮脸色铁青,吱唔道:“苏大人定是眼花,错认他人了。”苏公叹道:“苏某问过万夫人:远素大师与那欧阳掌柜可有往来?万夫人故作惊讶,只道他二人虽同是诗社诗友,但九*九*藏*书*网无甚交情,何谈往来之说?昨日远素大师来得,众人皆出堂相迎,苏某见得葛中区立在后侧,淡然冷笑,却不知他笑甚么,今想来定是那葛中区知晓远素大师底细。远素大师交了诗稿,只道要走,众人纷纷挽留远素大师。苏某留心察看,便是那颇令人讨厌的葛中区也客气几句,唯有欧阳掌柜在一旁一言不发,神情木然。如此反常之举,岂非令人生疑?”
苏公把眼望曾识,曾识凄然道:“昔日我曾家与葛贼乃是同行,私刻、坊刻书卷,甚是兴旺。不想这葛贼嫉妒垂涎,设下毒计,暗中使人前来,委托家父私印诗集,待诗集面世,这厮购得几卷,献上官府,诬蔑家父毁议时政、讥讽新法。官府遂查封我家书坊,家产尽归公门,致使我曾家家破人亡。可恨曾某胆小懦弱,每天醉酒度日,混混沌沌。昨日忽然性起,欲杀死这厮以雪心头之恨,可惜却迟了一步。曾识在此拜谢义士了。”遂上前拜谢铁双夫妇。众人闻听,皆唏嘘感叹,又皆望着铁双夫妇。
苏公又道:“第三个可疑者端是曾识曾相公了。”众人又将目光来望曾识,曾识淡然冷笑,并不言语。苏公道:“昨日在望江亭,苏某无意间听得曾相公与花相公等人言语,曾相公叹道:曾某深知葛中区这笑面狼之为人,凶险狡诈,又极善隐藏。那花冕恨恨道要报仇。曾相公道:若言报仇,端是曾某。”花冕、叶来风、邵闻三人连连点头,那邵闻思忖道:“那时刻,我等颇觉惊讶,不知曾相公何出此言?”
苏公立在堂中,叹息道:“此案牵连颇多,甚是凶险,凶手可谓此起彼伏,一人之后兀自又有一人。第一人便是花冕花相公!”众人闻听,皆来看花冕,花冕脸色苍白,正欲辩解,苏公做个手势,示意他休要开口,淡然道:“花相公呕心沥血,著得《太白酒事》一书,因着其亡兄与葛中区之交情,花相公将书稿交与葛中区,欲刻印出书。不想那葛中区竟将书稿占为己有,兀自署上自己姓名。待到花冕知晓,寻他理论,不想葛中区反咬一口,只道是雇用花冕修改抄录。苏某亦曾读过此书,颇有文采,可谓流风馀韵。苏某以为,著写此书者,定然喜好李白,亦熟悉李白诗句。苏某与葛中区言谈之时,便言了一句李白诗:月过碧窗今夜酒,雨昏红壁去年书。”
苏公淡然一笑,道:“有一桩事情值得推敲,昨夜,你等前往谋杀葛中区时,其房中亮着烛火;但到得子牌时分,曾相公、花相公、欧阳掌柜对弈回来,见得那房门半开,房中却黑乎乎。但约莫丑牌时分,邵闻先生回房歇息时,却见得葛中区房中兀自亮着烛火。”众人疑惑,把把眼望邵闻,邵闻一愣,茫然点点头,道:“邵某看得清楚,确有光亮。”
苏公叹道:“花冕不是凶手,那凶手又是何人?第二人便是叶来风叶掌柜。”众人闻听,皆来望叶来风,颇觉意外。叶来风苦笑一声,并不言语。苏公又道:“叶相公与葛中区有何瓜葛?且待苏某细细道来。昨夜,叶相公与祝公子、邵先生到得烟月诗社堂,只道来陪苏某品诗。约莫戌亥时分,叶相公只道要如厕便溺,起身外出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回来。邵先生兀自取笑叶相公,只道他那无根之水有如绵绵春雨,久而不绝。苏某察看叶相公,却见他神色颇有些慌恐!端茶喝水之时,五指兀自有些颤抖!那邵先生、祝公子不知内情,兀自取笑他,叶相公只得勉强笑了几声。而后,苏公又留意察看,叶相公坐立不安,神情恍惚,不多时,便假意打着哈欠,只道有些困意,便先行回去房歇息了。”众人闻听,惊讶不已,那祝良夜与邵闻更是惊诧。
苏公回至堂中,淡然道:“欧阳掌柜瞒天过海,自侧室北窗格出去,依廊赶到烟月园,与早已在此等候的远素大师会合,前往见葛中区,将其杀害。而后你二人匆匆逃离现场,你依原路返回侧室,你回得堂来,便言与曾识对弈几局,曾识只道棋子尚在烟月园,何不同回房中对弈,欧阳掌柜道:那葛中区此刻定已回烟月园去了,若知我等对弈,必来多言多舌,颇有些恼人。他等何曾料想,葛中区已然遇害。如此,他等可证实欧阳掌柜从未离开春水堂,你便有了不在场之证据。”
欧阳飞絮淡然一笑,道:“苏大人神魂飞越、天马行空,可谓绝妙之至,只可惜错了一桩事。”苏公淡然笑道:“何事?”欧阳飞絮叹道:“我便是道出,恐大人亦不肯相信。”苏公问道:“你且道来。”欧阳飞絮幽然道:“其实我二人赶到烟月园时,那葛中区已经被人杀了!”苏公闻听,顿时目瞪口呆。众人亦如坠云雾,不知所以。
苏公淡然一笑,道:“原来如此。”徐君猷奇道:“此与本案有干系?”苏公点点头,淡然笑道:www•99lib.net“乃是此桩命案小小玄机。”徐君猷疑惑不解,道:“是甚玄机?”苏公颇有些得意,道:“此案玄机颇多,苏某已然尽知。”徐君猷闻听,惊喜道:“如此言来,苏兄已知凶手何人矣?”苏公回过头,瞥了一眼远远站立的烟月诗友,幽然道:“凶手便在他等之中。”徐君猷急切问道:“究竟是谁?”
徐君猷叹道:“令人意外的是:花相公到得现场之时,那葛中区已经被人杀了。”苏公点点头,道:“葛中区已经被人杀了!花相公见得尸首,惊恐万分,慌乱之中撞倒了椅子,跌倒在地,又撞了鼻子,竟在现场留下滴滴血迹来,尤为可怕的是,花相公竟将行凶杀人的利刃失落在命案现场。”众人闻听,暗自惊叹,那花冕望着苏公,满目感激之情。苏公又道:“但最可怕的是有人目睹花相公出入葛中区房间。”花冕闻听,甚是惊讶,欲问又止。徐君猷幽然道:“如此这般,言花冕不是凶手,谁人肯信?然苏大人却信之。”
祝良夜引徐君猷、苏公、苏仁到得春水堂。那堂内悬有字画卷轴,苏公来不及细看,绕过屏风,入得侧室,那侧室两厢有四把交椅并茶几,室中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盆山水石雕,又有一个漏壶。祝良夜好奇,跟随入得侧室,却见苏公正望着那漏壶。徐君猷、苏仁跟随进来,近得桌前,低头看那漏壶。祝良夜诧异道:“此漏壶已有两三年了,时辰颇准。”苏公点点头,忽唤徐君猷、祝良夜、苏仁三人坐下。三人疑惑不解,只得各自坐了,却见苏公回身出了侧室。
苏公叹道:“究竟谁是真凶?苏某亦百思不得其解,余下最可疑者,只有一人。”众人闻听,满面惊疑,茫然不解,又甚是好奇。苏公叹道:“其实葛中区临死之前,已然道出真凶。”众人闻听,茫然不解。苏公叹道:“葛中区临死言道:你……你……,并不是指铁员外,而是指另一个人。”众人闻听,把眼来看万梨春,万梨春脸色顿变。苏公幽然道:“葛中区临死之时,欲告诉铁员外,凶手是何人。”铁双满脸疑惑,道:“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已断气了。”苏公点点头,叹道:“葛中区并非言‘你’,而是言‘李’,十八子之李!”
众人闻听,惊讶不已。万梨春脸色大变,把眼望着远素大师。苏公叹道:“苏某问祝公子要来山庄家人名册,翻阅前后,并无李姓者,亦无音同李字者。而今日堂中,却有一人姓李。”众人疑惑,徐君猷恍然大悟,惊叹道:“果真是远素大师!”众人齐来看远素,远素面容平静,喃喃道:“阿弥陀佛。”
花冕疑惑道:“此非是李白诗句,《李白全集》之中应无此句。”苏公淡然一笑,道:“此不过是苏某有意试探他罢了,此诗出自唐代许浑《再游姑苏玉芝观》一诗。可惜那葛中区竟未听出好歹来。那日,花相公携刀前往二岭斋,与葛中区争吵起来,恼怒至极,竟拨出刀来,叫嚣道:姓葛的,花某迟早有一日要杀了你。昨日葛中区到来,言语尖刻,兀自奚落花相公。花相公甚是恼怒,暗中出得山庄,寻得一把利刃来,他要杀了葛中区以泄心头之恨。不想昨夜,葛中区果然被杀了!花相公非但有杀人动机,兀自有杀人企图,且昨夜到得葛中区房中!”
苏公又问道:“那时刻,你二人可曾留意地上有一颗银锭?”欧阳飞絮点点头,道:“小人看得清楚,不过,那银锭非在地上,而是在案桌上。”苏公一愣,疑道:“在案桌上?”欧阳飞絮、远素皆点头。苏公环视众人,问道:“你等何人曾动过那银锭?”相关人等皆摇头。徐君猷奇道:“那银锭怎的无端到了地上?”苏公逐一看那叶来风、花冕、曾识、铁双等人,问道:“你等可曾记得,那银锭是在案桌之上,还是在地上?”花冕、曾识思忖片刻,摇摇头,只道不曾留意,叶来风、铁双思忖后,只道见得银锭在案桌上。
欧阳飞絮急道:“不可能,不可能,凶手非是远素师父。”苏公淡然道:“适才,万夫人告知苏某:远素大师俗家姓李,名秋兰。”祝良夜诧异不解,问道:“远素大师乃是出家人,为何要谋杀葛中区?”邵闻思忖道:“他一女子,怎的是葛中区对手?”徐君猷淡然道:“他手中有强弩,只将机簧扣发便可。”欧阳飞絮愤愤道:“苏大人有何证据?”
徐君猷霍然而立,狐疑道:“葛中区已被人杀了?怎的可能?”苏公回过神来,拈须思忖,疑惑道:“欧阳掌柜且慢慢道来。”欧阳飞絮点点头,道:“我与远素会了面,远素道:葛中区刚刚入得园去了。我二人便直奔厢房,只见葛中区那房闭着门,窗格兀自透出烛光,方到得廊下,忽然闻得房内一声惨叫,唬得我二人一惊,不知房中出了何事。”苏公惊道:“可是葛中区之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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