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二章 密室命案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二章 密室命案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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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君猷见得,跟将出得逍遥堂,立于廊下,问道:“苏大人有何发现?”苏公淡然一笑,道:“苏某已知凶手何人了。”徐君猷一愣,疑惑道:“未曾见苏大人勘察盘问,怎的便知凶手何人了?”舒牧思忖道:“门窗自内紧闭,凶手杀人之后,怎生逃脱出去?”徐君猷点点头,思忖道:“舒大人说言甚是。此分明是一桩密室杀人案,却不知凶手怎生脱身?莫不是室内有密道暗通他处?”
苏公心中一动,遂返身挤出,呼唤徐君猷出得逍遥斋,绕至房屋后,但见屋后一片竹林,约莫四五十根。墙基高出地面约莫二尺,那墙根处赫然一个洞口,一侧兀自有些碎砖土,自砖土成色来看,分明是新近所凿。苏公近得前去,将那布团塞入洞中,徐君猷疑惑不解,问道:“此墙为何凿得一个小洞?”苏公淡然一笑,道:“此便是凶手行凶伎俩。”徐君猷思忖道:“此洞是凶手所凿?”苏公又将布团扯出,点头道:“正是。”徐君猷奇道:“此洞不过三寸,凿他何用?”
苏公叹道:“此等事情,年年有之。此毒气甚是厉害,初发之时,或可挽救,但到毒气攻心,性命危矣。市井之人常用陈醋灌之、或灌以冷水、或接引地气之法救之,颇多后患,皆不可取。但凡遇到此事,当先开窗开门,通风透气,而后将火盆等物取出,此所谓釜底抽薪。又要将人移出,令其静卧,解开衣领脖扣,清理口中异物,确保呼吸通畅。更甚者,或要按压其心,助其搏动,又助其呼吸,或可活命。”
齐礼信寿筵甚是热闹,堂内厢房共摆有二十桌,又席开两趟。亲朋戚友并众乡邻皆来敬酒,齐礼信甚是高兴,饮得甚多,便醉意蒙胧,摇摇晃晃,几不能立,家人亲朋扶其入室歇息。齐礼信头脑兀自有几分清醒,再三嘱咐家人:定要留住苏公等宾客,待明日再饮。家人唯喏。
待那齐丰将烘脚炉取出,苏公低头察看,乃是木炭灰,急忙用手试探,炭灰冰冷,无有丝毫热气。齐丰见得,忙道:“想必是炭火早已熄灭。”苏公闻听,不由一愣,奇道:“昨夜可曾用过此炉?”齐丰连连点头,道:“待冬至以来,主人便用炭炉取暖。”苏公淡然道:“你怎知他昨夜用得此炉?”齐丰忙道:“昨夜小人与二爷曾来此见得主人言事,曾将火钳拨得木炭火。只因主人晚膳时多饮了几杯,睡意蒙胧,小人两个言语片刻,主人便上床歇息。”
苏公问道:“可曾查出幕后主谋何人?”齐早春叹道:“那梅花恁的狡猾,口风甚紧,竟滴水不露。”苏公道:“齐相公疑心何人?”齐早春迟疑片刻,叹道:“还有何人?晚生不言,二位大人亦可猜到。”徐君猷道:“二兄长齐日春?”齐早春点点头。苏公忽道:“那管家齐丰为人如何?”齐早春点头,道:“这厮与二兄长沆瀣一气,臭味相投,但凡甚事,少不得他。”
徐君猷、苏公出了逍遥斋,经西花园,至二堂院内,齐氏家眷正哭作一团。齐丰引齐日春、齐早春上前拜见徐君猷,徐君猷安慰一番,叹道:“齐掌柜死得甚是蹊跷,本府以为或是幽冥作祟。”那齐早春闻听,冷笑道:“恕小人不敬,知府大人此言,可谓闳大不经。幽冥之说,恁的谬妄无稽。”
苏公点头,与众人拱手致歉。那吴幽人、祝良夜见过苏公勘案,甚是钦佩,一时无事,遂请求同往。其余郭遘、柳万丝等人留在齐礼信府中闲言。一行人等遂出了齐礼信宅院,奔庄口齐十春府第。
齐丰唯喏,道:“今日巳牌时分,小人未见主人身影,料想他尚未起床,便来得逍遥斋,探问主人。不想此门紧闭,自内闩着。小人便透过窗格望内,堂中无人,小人猜想主人在里间卧室。小人便呼唤主人,迟迟不见回答。小人心中惶恐,莫不是真的应验石屋之事。正待……”苏公忽打断其言,问道:“甚么石屋之事?”齐丰闻听,脸面抽搐几下,甚是尴尬,吱唔道:“……乃……是些……无妄之事。”
三人遂在堂中、内室细细找寻,约莫半个时辰,未寻得密道洞口。徐君猷抬头看上方,原来竟是铺设的木板,上方乃是木板隔成的楼阁,一角兀自有一块活动木板,分明是入口。却不知那楼阁上有甚物什?急忙环视四下,找寻木梯。内室并堂中并未有木梯,无有木梯,不能上去。徐君猷与舒牧言语,舒牧忙出得堂去,令衙役去取木梯。不多时,衙役将木梯取来,将楼阁入口木板顶开,架置好木梯。衙役手扶木梯,爬将上去,探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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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道楼阁上无有物什。
苏公淡然一笑,道:“徐大人、舒大人,此二人颇为可疑,当细查之。”舒牧点头。苏公问道:“不知齐十春闻听此事,是何表情?”齐丰一愣,思忖道:“说来蹊跷,主人闻听此事,神情甚是平静,只道兄弟如手足,妻妾如衣裳。兄弟之间,当伯歌季舞,万不可尺布斗粟。”苏公点点头,又问道:“齐管家,苏某有一事不明,齐府甚大,且多厢房。齐十春为何独自一人住此偏僻幽静之处?”齐丰叹息道:“小人家主人独住此处,乃是为了辟邪。大人且看那门梁之上,兀自贴有道师镇邪的神符。”
苏公立在内室门口,望着内室,又回视堂内,拈须思忖,喃喃道:“那凶手究竟如何释放毒气?”徐君猷环视四下,思忖道:“莫不是此中隐有密道?”苏公闻听,一拍脑门,笑道:“幸得徐大人提醒,此桩密室杀人案竟是这般:待齐十春关闭门窗,上床歇息后,那凶手自密道将火炉送出,待毒气生成,齐十春窒息身亡,那凶手复又取走火炉。”舒牧连连点头。
苏公把眼望徐君猷,淡然一笑。徐君猷板着面孔,哼了一声,道:“快且言来。”齐丰怯声道:“不瞒大人,乃是言三爷与主人小妾梅花之事,此乃家丑,不便言出,万望大人见谅。”徐君猷冷笑道:“三爷又是何人?”齐丰低声道:“亦是主人弟弟,唤做齐早春,他与主人小妾梅花暗中私通,已有多日。”徐君猷冷笑道:“原来如此。”
苏公客套一番,舒牧遂令地保头前引路,朱府家人遂闪在两旁。入得府院,经前堂,至二堂,而后转入西厢房,再至西花园,过石山竹林,到得一处小院落前,矮墙开一道圆拱门,甚是精致,入得院落,但见廊前有一青石,上雕刻“逍遥斋”三字,那十春斋只一堂一室,左右有四株海棠。
苏公谢过齐早春,又吩咐他去唤齐日春来,齐早春去了。徐君猷幽然道:“苏兄以为,齐早春之言,可信否?”苏公手捋胡须,喃喃道:“齐十春已死,只得任凭齐早春言语了,或真或假。”
苏公拈须思忖,惊疑道:“那血字出现在齐十春居室壁上?可曾看清楚?”齐丰连连点头,惶恐道:“确是血字无疑,那字还是小人用刀剥刮去的。”徐君猷疑惑道:“可否引我等前去一看?”齐丰连连点头。徐君猷把眼望苏公。苏公幽然道:“苏某窃以为,齐府之中,最诡异之处,便是此逍遥斋。”徐君猷望着厢房门,脸上有惊恐之色。舒牧眯着双眼,道:“齐十春为求避煞,移居至此,终难逃一死,此处分明就是早先设下的陷阱!”苏公点头,幽然道:“那血字分明便是一个幽灵。”徐君猷惊恐道:“幽灵?”
苏公点头道:“徐大人所问甚是。苏某猜测,定是那凶手精心制作火具,封得严实,强使毒气穿过竹子,入得室内。”徐君猷思忖道:“如此言来,凶手定是齐府中人。”苏公拈须道:“此桩命案,凶手早有预谋。其选定逍遥斋下手,只因此处甚是偏僻,便于行凶及逃脱。而后便是思量杀人之法,密室毒气杀人,颇为巧妙,又假以室内烘脚炉,伪装成意外身亡。只是有一事凶手不曾预料,便是齐十春睡前用水将余炭火熄灭。”
苏公点点头,问道:“齐管家,苏某闻乡人言及,龙王山上修造的墓室先前乃是几座无主的坟茔?”齐丰惊恐点头。徐君猷惊诧不已,问道:“究竟怎生回事?”齐丰叹道:“小人家主人欲为老太公寻一处吉宅,请得风水先生看地,便觅得龙王山顶上一块地,只是那块地本有七八座荒坟,杂草丛生,坟头兀自平了,主人便将此些荒坟掘了。”徐君猷惊恐不已,喃喃道:“原来如此。定是惊动那些孤魂野鬼,招惹来祸事。”齐丰惊恐,颤栗道:“前几日那道师打醮作法,只道已镇住邪煞。”
苏公点点头,道:“大人可遣颜未暗中查访,又可自火炉、石炭、竹子并布团着手,找寻线索,乡野人家多用木材木炭,少有用石炭者,如此易于侦查;此竹为楠竹,可寻出处;又看此布团,虽破烂不堪,但布料甚佳,先前或曾是件衣裳。另又可暗中窥视齐丰、齐日春行踪。”徐君猷点头。苏公拿着布团、竹节,返回逍遥斋前院。徐君猷与舒牧耳语,舒牧唯喏,转身引衙役去了。徐君猷又唤过颜未,吩咐如此这般。
徐君猷甚是失望,口中喃喃道:怪哉怪哉。苏公细细察看内室四壁并角落,未有可疑迹象,心中甚是疑九*九*藏*书*网惑,挤身至雕花木床后,隐约见得墙根处有个耗子洞,不由好奇,待俯身凑近细看,却似非鼠洞。寻常鼠洞,当斜向下,曲曲折折。此洞口径约莫三寸,兀自塞有物什。苏公伸手摸去,扯将出来,却原来是个布团,顿时透出光亮来,原来是墙壁穿了一个洞。
至前堂,苏公环视四下,无有旁人,遂低声道:“齐相公心中疑心何人?”齐早春叹息不语。苏公问道:“齐十春移居逍遥斋,是何人主意?”齐早春道:“乃是道士卓九,他道是为了避邪。”苏公道:“请卓九前来打醮,是何人主意?”齐早春道:“乃是家兄主意。”苏公问道:“是长兄还是二兄?”齐早春道:“乃是二兄齐日春柬言,长兄应允答应了的。”苏公点头,问道:“昨夜齐相公可否与兄长共进晚膳?”齐早春点点头,疑惑道:“苏大人何故问起?”苏公问道:“齐十春为何多饮几杯酒?”齐早春道:“乃是二兄相劝饮得。”徐君猷淡然道:“你长兄亡故,何人接掌家业?”齐早春叹道:“尚未商议此事。”
苏公迈步入得堂内,行了四五步,忽止住,用鼻子轻嗅几下,疑惑道:“这屋内似有一股异味?”齐丰连连点头,道:“那时刻,小人亦闻得此味,甚是呛人。”苏公心中思忖道:“莫不是内室燃有石炭?”遂令齐丰开启窗格,通风透气。
徐君猷思忖道:“如此言来,那齐丰、齐日春最为可疑。”苏公淡然一笑,道:“正是。他等昨夜前来逍遥斋,只道言齐早春与梅花奸情,实则来察探虚实,兀自还用火钳拨了炭火。待见得齐十春身疲力乏,睡意蒙胧,知时机到矣。”徐君猷思忖道:“苏兄以为,当如何缉拿凶手?”苏公道:“且先迷惑凶手,而后搜集证据,寻得破绽,一举拿下。”徐君猷思忖道:“可先自那打醮的道士卓九着手?”
苏公幽然道:“墓室惊现血字,乃凶兆也。”齐丰连连点头,道:“小人主家甚是惶恐,回得府来,请高人卜卦,果是凶兆。”徐君猷思忖道:“你道此事与今日齐十春丧命相干?”苏公淡然道:“世间之事,源清流洁,收因结果。齐管家,且言你主人死亡之事。”齐丰连连点头,道:“小人见主人不答,不知甚事,复又推窗格,不想那窗格关得严密,小人无奈,只得唤得三四个家人来,强行将门撞开。”
舒牧急道:“休要罗嗦,快且道来,是何要命之事?”齐丰压低声音道:“乃是龙王山上祭祀殿内的鬼咒。”徐君猷诧异道:“鬼咒?甚么鬼咒?”苏公思忖道:“此事与龙王山上那石屋有干系?闻人言,那墓室乃是齐府老太公西去后安身所在,不知是否?”齐丰连连点头,道:“正是。”舒牧奇道:“那墓室内有何鬼咒?”苏公淡然道:“那墓室似新修不久,怎的有甚鬼咒?”齐丰叹道:“大人所言正是,这墓室乃是上月方才完工,竣工那日,主人携家眷并家人上得山去,欲行落成祭礼。那日本是黄道吉日,开云见日,甚是暖和。不想……不想……”
苏公小心入得内室,但见一具尸首躺在地上,约莫四十上下,身着单衣,料想那时刻已然睡下,临死挣扎时滚下床来,面目果然狰狞,似有人掐着其脖颈一般。苏公环视四下,那内室竟无窗扇,唯有一张雕花木床,两边床柱贴有辟邪符,床头又有一几,置着油灯。一侧有一张大案桌,桌上一端垒有一摞账本,又有笔墨纸砚,一端有两壶酒、一个瓷水壶并茶碗。苏公端起一把酒壶,摇了摇,兀自有酒;又揭开茶壶盖,但见余得一半茶水。苏公低头望案桌下,见得一个烘脚炉,心中顿时明白,遂令齐丰将烘脚炉端出,而后退身出去。
苏公看那齐早春,约莫三十一二,眉清目秀,傅粉何郎,面无表情。不待徐君猷答话,苏公问道:“闻人言,乃是齐相公央求地保前往县衙首告,可是如此?”那齐早春把眼望苏公,甚是漠然。齐丰低声道:“此乃是苏轼苏大人。”齐早春闻听,眉目间露出一丝惊诧之情,拱手道:“原来是苏大人,晚生失礼了。苏大人问的是,正是晚生央求地保前往县衙报官。”
齐早春环顾左右,低声道:“晚生与梅花私通,乃是兄长授意。”徐君猷、苏公闻听,惊诧不已,将信将疑。齐早春低声叹道:“此事牵涉晚生家事,今兄长亡故,亦不瞒二位大人。只因三个月前,兄长发觉有人动了账本,疑心梅花,遂与晚生密议对策,料想那梅花不过一小妾,绝无此胆,其后或有主谋。兄长九九藏书令晚生勾引于他,觅机查出实情。”徐君猷点点头,只道原来如此。苏公疑道:“那梅花何时到得府中?”齐早春道:“约莫四个月了。”
徐君猷点头,笑道:“此即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苏公笑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此案定为谋杀,便颇多疑点。齐十春为何移居逍遥斋?此便是凶手之诡计也。齐十春昨夜为何多饮几杯酒?此亦是凶手诡计也。”徐君猷醒悟道:“苏兄如此一说,想来果然蹊跷。若非多饮酒,齐十春或可逃脱出来。”
苏公不肯罢休,追问道:“你道应验了石屋之事,分明疑心与齐十春之死有干系。”舒牧沉下脸来,道:“且如实道来。”那齐丰点点头,回头望了望院落外一干人等,低声道:“主家曾吩咐我等下人,此事不可胡言!但若言出,便要割了我等舌头,打断双腿。”徐君猷冷笑道:“此刻却要了他性命。”齐丰神色惊恐,道:“此事本就干系到我主家性命。”
宴席之后,苏公等人兀自在厢房饮茶闲话。约莫未酉时分,齐家人来见苏公,只道堂外有公差求见苏大人。苏公诧异,急忙出得厢房,至堂外,见得廊下两名公差,其中一人竟是府衙班头颜未。颜未见着苏公,急忙上前施礼。苏公拱手回礼。颜未道:“徐大人在庄口,恭请苏大人前去。”苏公诧异道:“徐大人来此做甚?”颜未道:“今日,大人往黄冈县衙,与县令舒牧舒大人议事,闻得朱家庄地保来报,只道庄中朱十春离奇死去。徐大人动了兴致,遂与舒大人同来至此。路途之中,大人询问地保,得知今日临江书院齐先生四十寿诞,又闻知苏大人亦在此,甚是高兴,遂着小人前来请大人。”
苏公淡然问道:“二爷是何人?”齐丰答道:“乃是主人弟弟,唤作齐日春,小人等称他作二爷。”苏公问道:“你等昨夜言谈甚事?”齐丰吱唔道:“回禀大人,……皆是些府中琐事。”苏公冷笑道:“甚么琐事?且细细道来。”齐丰迟疑道:“乃是府中支出账目等,亦有家人奴婢闲事。”苏公冷笑道:“齐管家神色慌张,言辞不定,分明在欺蒙我等。事至如今,还是如实言来。莫不是你与齐十春之死有丝缕之连?”徐君猷冷笑一声,威严正色道:“你这厮颇为可疑,莫不是要到府衙大堂之上方才招供不成?”齐丰闻听,唬得半死,满脸委屈,急忙求饶道:“大人开恩,小人道来便是。”
苏公摇摇头,道:“凶手非是他人,乃是室内那异味。”徐君猷奇道:“异味?异味怎可杀人?”苏公淡然一笑,道:“此异味乃是燃火时生成的毒气。昨夜,逍遥斋门窗紧闭,密不透风。齐十春燃石炭暖脚,那石炭燃起,徐徐释放毒烟,囚于密室之中,不得散出。睡梦之中,齐十春甚是难受,欲挣扎起来,不想毒气攻心,身疲力乏,翻滚下床,再不能动弹。”徐君猷、舒牧闻听,恍然大悟,又不免叹息。
徐君猷、舒牧、苏公皆目瞪口呆。苏公回过神来,问道:“是何字?”齐丰怯怯道:“乃是个‘死’字!”苏公惊诧道:“你可曾看得清楚?”舒牧思忖道:“莫不是你等错觉?”齐丰点头道:“小人看得清清楚楚,是个死字,自上而行显现出来。其余在场众人亦看得清清楚楚。”苏公疑惑道:“你等可上前摸得?果真是血否?”齐丰连连摇头,道:“小人等哪敢上前去摸?那字暗红色,分明是血无疑。”徐君猷奇道:“那墙上怎的无端现出死字来?”苏公思忖道:“莫不是鬼魂作祟?”齐丰闻听,神色惊恐,低声道:“那时刻,那墙上忽又闪出一个人影。”舒牧颤栗道:“你适才言是大白天,怎有人影?”齐丰点头道:“小人等唬得半死,待回过神来察看,方知是阳光投射过来,映在那祭祀殿白墙之上,又恰在那死字旁边。”舒牧淡然一笑,道:“如此可谓杯弓蛇影。”齐丰急切道:“但那血字却是真真切切的,断非我等幻象。”苏公叹道:“这等异事,焉是人为?”
苏公叹息道:“齐相公央人报官,心中作何思索?”齐早春道:“家兄素无疾病,昨日兀自谈笑风生,怎的无端身亡,甚是可疑,故而报官。”徐君猷淡然道:“依齐相公之言,令兄因何亡故?”苏公故作惊讶道:“齐相公此言,莫不是疑心令兄被人谋害?”言罢,侧眼看那齐日春。那齐日春约莫三十五六岁,愁眉泪眼,嘴角抽搐几下,摇头道:“家兄素来轻财好施,明德惟馨,怎会有人生如此歹心?”齐早春忽冷笑一声,却不言语。九_九_藏_书_网苏公看得明白,淡然道:“请齐相公至前堂,苏某有些话语相问。”齐早春唯喏,遂与徐君猷、苏公等往前堂,余下齐日春、齐丰木然立在廊下,满脸疑云。
苏公冷笑道:“往日添炭,为何不曾致死?昨夜未添炭,反却被毒气熏死了?端的蹊跷。徐大人,且捏炉中炭灰。”徐君猷一愣,伸手抓得一把炭灰,捏了捏,奇道:“怎似有水?”苏公点点头,道:“好个齐丰,竟不知主人临睡之前兀自用茶水将火沏灭?”齐丰惊诧不已,吱唔道:“往日皆是婢女倒灰生火,小人不甚清楚,误以为主人每夜添炭。”苏公冷笑道:“好个齐丰,竟敢信口雌黄,欺蒙我等。”齐丰惊恐,急忙跪倒在地,道:“大人明鉴。小人断然不敢欺蒙大人,小人所言句句是实,大人可召二爷前来询问。”
那齐丰言至此,满面惊恐,竟不能言。徐君猷惊诧不已,急忙追问道:“不想甚么?”舒牧、苏公亦动容,皆望着齐丰。齐丰栗栗危惧道:“遮莫巳时正牌时分,刚行祭礼不久,不想那祭祀殿白墙之上竟现出血来。”徐君猷诧异道:“那墙上怎的会无端现出血来?”舒牧疑道:“莫不是杀鸡时溅上?”齐丰连连摇头,颤栗道:“那血似在行走。”苏公惊诧道:“你道那血似在行走?行走甚快?”齐丰摇头道:“那血曲折蠕动,约莫一柱香时刻,竟变成一个四五尺大小的字来。”
徐君猷淡然道:“菱角湖娘娘庙一案,苏大人岂非不信鬼魂?”苏公幽然叹道:“此一时,彼一时。除却鬼魂作祟,徐大人又如何解释?有些事情,苏某宁可信鬼魂之说。”徐君猷闻听,颇感意外。齐丰奇道:“小人闻听得菱角湖娘娘庙一案,死的乃是虞宇虞大人。”徐君猷点头,道:“此案便是苏大人勘破。”齐丰叹道:“小人曾见过虞宇虞大人。”苏公问道:“你怎识得虞大人?”齐丰道:“小人在虞大人府上曾帮闲半年。”苏公奇道:“你怎在其府上帮闲?”齐丰道:“乃是主人吩咐。”徐君猷淡然道:“原来如此。”
苏公点头,环视四下,道:“正是。凶手待齐十春酣睡之后,便用此竹,将火盆石炭毒气引入室内,害死齐十春。”徐君猷笑道:“原来如此。只是徐某有一事不解,苏兄怎知凶手所用石炭,而非木炭?”苏公思忖道:“或许石炭、木炭皆有,但必定有石炭。”徐君猷问道:“苏兄依甚推断有石炭?”苏公道:“石炭之中,多杂有硫磺,燃烧生成毒气,杂有硫味,与木炭有所不同,故而知之。”徐君猷思忖道:“凶手在外,燃烧所生毒气当散逸在外,如何引得进屋?”
苏公又道:“想必龙王山上惊现死字、齐十春居室出现血字,皆是凶手之诡计。凶手谋划亡魂幽冥之事,唬得齐十春惊恐不已,而后凶手见机进言,只道移居逍遥斋避邪。齐十春深信之。如此推想,那道士或是受凶手指使。待齐十春住入逍遥斋,便已入得凶手陷阱了。此时刻,凶手早已凿好墙上气洞,并用布团塞住。凶手已定于昨夜下手,便先设法让齐十春多饮几杯,令其昏昏然,于其深睡之中释放毒气,纵然有所知觉,亦无力逃脱。”
苏公问道:“你道门窗自内紧闭,无有入口?”齐丰点头道:“无有他法,只得撞开。”苏公上得石阶,近得门前,察看两扇门,果然有撞击痕迹,那门梁之上贴有两道黄符。齐丰哀叹道:“小人进得内室,却见得主人倒在床榻之下,面目甚是唬人。小人料想不妙,将手探其鼻息,唬了一跳,又摸脉搏,竟早已死去。”苏公问道:“尸首何在?”齐丰道:“尚在室内,不曾挪动。”
待到得齐十春府前,但见门前十余人,其中一人正是黄州知府徐君猷。徐君猷见得苏公等来得,急忙上前,道:“原来苏大人在此悠闲。”苏公急忙拱手施礼。一侧黄冈县令舒牧上前,拱手施礼,道:“舒牧仰慕苏大人久矣。自大人来我黄州,勘破数桩奇案,令人拍案叫绝,舒牧只恨无缘就前请教。”苏公急忙回历,但见那舒牧约莫三十六七,面容单瘦,神色谦恭。
苏公道:“你兄弟三人,长兄亡故,当是二兄接掌吧?”齐早春恨恨道:“他觊觎此事久矣。”苏公淡然道:“齐相公岂非亦有此心?”齐早春一愣,驳道:“早春无有此心。”苏公淡然一笑,道:“不知齐相公昨夜做甚?”齐早春又一愣,疑惑道:“苏大人莫不是疑心晚生?晚生昨夜在书房读书,约莫亥牌时分便上床歇息了。”苏公问道:“可有人证?”齐早春面有愠色http://www.99lib.net,道:“有齐风、齐雨两名家童相陪。”苏公淡然道:“依你之见,何人有行凶杀机?齐十春有何仇家?或是齐十春死后得益之人?”
苏公环视四下,见得竹林中有一截竹子,约莫六七尺长,口径两寸多,急忙过去,拾得起来,察看端头,竟望见另一头光亮,原来中间是空的。徐君猷诧异,奇道:“此竹竹节被钻穿了?”苏公点头,将竹子一头塞入墙根洞内,大小合适。徐君猷猛然醒悟,道:“原来如此。那凶手并未入室,室中毒气乃是自外灌入室内。”
苏公、徐君猷不由一愣,不曾料想齐早春面色不惊,直言反问。苏公淡然道:“正是。不知有无此事?”齐早春冷笑道:“确有此事。”苏公、徐君猷又一惊,不想此等丑事齐早春竟直认不讳。徐君猷幽然道:“你与兄妾私通,被兄长察觉,遂起杀心,可是如此?”
徐君猷、舒牧似懂非懂,茫然点头。徐君猷问道:“那如何助其呼吸?”苏公道:“施救之人,可先吸气,而后喂入其口中。”舒牧惊诧不已,道:“如此怎可救人?”苏公道:“医经有言:人之有生,全赖于气。有气则生,无气则亡。若助之以气,便可活命。又如溺水之人,因气绝而亡,亦可用此法,或可起死回生。”徐君猷闻听,惊叹不已。
徐君猷、舒牧对视无语。苏公令齐丰将齐十春尸首搬出,安置后事。齐丰遂召唤家人,不多时,尸首搬出。徐君猷暗自叹息,正待退出逍遥斋。苏公反步入堂内,徐君猷、舒牧不解,跟随进去。徐君猷欲开口问话,不想苏公先开口言道:“那烘脚炉火灰既灭,室中毒气何来?”徐君猷摇摇头。苏公淡然笑道:“非是所谓幽灵作祟,实有人暗施伎俩罢了。”
徐君猷、舒牧、苏公立在院内,环视四下。舒牧唤过齐府管家,问道:“便是此处?”那管家唤作齐丰,约莫四十五六岁,双眼狡黠,面带悲色,点头道:“回大人,尸首尚在里面,未曾挪动。”舒牧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问道:“是何人发现尸首?”齐丰忙道:“回大人,乃是小人。”徐君猷闻听,不由端详齐丰一番,淡然道:“且将前后细细道来。”
苏公摇头叹道:“想必是那道士法力不足,未能镇住此些魂魄幽灵。”齐丰惊恐,道:“如此怎生是好?”苏公叹道:“齐十春掘人坟墓,破棺露骸,幽灵岂可罢休?齐十春离奇死亡,不过是祸事方始,恐日后祸事连连。”齐丰闻听,满面慌恐,不知所措。苏公叹道:“如今之计,唯有将那荒野尸骨收集,厚礼葬入那修造的墓室之中,焚烧香烛纸钱,祭以牺牲,慰其魂魄,或可摆脱幽灵纠缠。”齐丰茫然。
苏公淡然道:“便是因那龙王山上石屋隐现血字?”齐丰连连点头,忽低声颤栗道:“不瞒大人,非止龙王山上怪异之事。前几日,府中亦出得诡异之事。”徐君猷闻听,不由浑身哆嗦一下,只觉一丝寒意袭上心头,怯声道:“甚么诡异之事?”齐丰瞪大双眼,低声道:“那血字已跟随到得家中来了。”徐君猷惊恐道:“你道那龙王山上血字跟着来了?”齐丰连连点头,道:“小人家主人本睡在东厢房,不想前几日,居室壁上竟赫然出现了那个血字,只是小了许多。主人惊恐万分,便请得道士卓九前来,驱邪除煞。而后主人便移出东厢房,暂居此处。”
徐君猷幽然道:“齐府甚大,防守甚严,仇家潜入府内行凶之可能甚少,本府以为:凶手当是府中人也。”苏公又道:“齐相公身在府中,亦难脱干系?”齐早春脸色顿变,急道:“晚生与兄长分形同气、灸艾分痛,怎会做出这般禽兽不如之事?”苏公淡然道:“闻人言,齐十春有房小妾,唤作梅花,不知是否?”齐早春淡然道:“定是齐丰那厮告知大人,言晚生与梅花有私情,不知是否?”
苏公淡然问道:“不知门窗是何人关闭?”齐丰道:“自是主人,待小人两个出门后,他拴了门后,便上床歇息了。”苏公问道:“他上床之前做了甚么?”齐丰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徐君猷答道:“上床之前定是先脱衣裳。”苏公淡然摇头,问道:“齐管家,你竟不知你主人上床习惯?”齐丰茫然不解,迟疑道:“小人不知大人所指何事?”苏公指着烘脚炉,道:“你家主人上床之前,兀自添炭燃烧此炉?”齐丰闻听,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如此可令室内暖和许多。”苏公淡然一声,道:“那为何昨夜炉火竟熄了?”齐丰一愣,忙道:“或是主人昨日晚膳时饮多了酒,忘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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