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章 零落存者谁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章 零落存者谁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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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塘点点头,叹息道:“那日,我见你等离开黄冈回黄州,心中兀自庆幸。却不曾想你等竟设下这一圈套。”苏公冷笑道:“你身为县丞,从九品之职,食朝廷俸禄,却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视百姓如草芥,以至民怨沸腾、人神共怒。今日事露,你得不到一文,明日将死无葬身之地,遭万人唾骂!”尹塘垂头丧气,枯木死灰一般,良久,长叹道:“若你等如舒牧一般庸懦无能,我何至事败?待知你二人插手,我便料想大限将至也。”
二、宋代地方官任期为三年,三年任满即走,即所谓“三年一易”,因故事情节需要,文中情形与历史有差异。
尹塘苦笑一声,又道:“辛何赶往黄州府,会见眼线林双福,令他暗中打探消息,并监视你等行踪。待辛何回报,只道他竟被人跟踪了,又道你等赶往陈家镇打探陈周情形。我心中甚是担忧,遂令常砉赶往黄州,杀了林双福。因你等掘出了陈周骸骨,并召舒牧前去勘验尸首,我心中甚是焦急;同时,那青鹤帮自以为是,冲撞了大人手下,竟招引来了大队人马查探,舒牧奉府衙之命办事,大有清剿青鹤帮之意。我益发害怕起来,便思索退路,与辛何、常砉商议,将青鹤帮知情者悉数杀死,以求自保。却不曾料想,那夜金迷阁毒死尚青鹤时,窗外竟然有人,竟还唤出了辛何、常砉之名。青鹤帮众喽罗竟然追杀辛何、常砉。而舒牧竟亦有所行动,先行拿下了与辛何、常砉要好的众公差衙役,而后召集人马清剿青鹤帮。我惟恐辛何、常砉等人落入你等手中,便思索了一条计策,令辛何、常砉、田器三人先毒死了青鹤帮三个堂主,然后又令辛何杀人灭口,除去了常砉、田器二人。”
数日后,黄冈县衙,书房中的案桌上,三足鼎香炉内升起缕缕轻烟,满室檀香。
苏公淡然笑道:“正是这人,目睹了那夜辛何、常砉与田器之罪行。”尹塘叹道:“两年多来,我只当此事已然过去,藏书网却不曾想那日大雨,无端冲出一个书生骨骸来,竟又被你等遇见,苏大人竟藏了那方杀人的砚台,又似察出了端倪。我早闻苏大人断案如神,知一推十,心中惶恐,不免忧心重重。徐大人令舒牧查找左手食指残缺者,我不由想到田器这厮,他虽不知我,但由他可牵连到辛何、常砉。我恐你等抓住田器,便令辛何告知常砉,让其暂且躲藏起来,若有变故,便将之杀了。”徐君猷冷笑道:“这厮最终还是被你杀了。”
(本卷完)
尹塘噬脐莫及,追问道:“你等怎的疑心上我?”徐君猷冷笑一声,道:“天道如网,尹大人毒死朱子侃,便当想到今日。”尹塘追问道:“你等果然寻得了朱子侃遗物?”徐君猷冷笑道:“尹大人遁阴匿景、韬光灭迹,若非寻得证据,又怎知你是幕后真凶?尚青鹤、辛何、常砉并青鹤帮三位堂主,皆是死于你之手,因只有他六人知晓你之罪恶,杀了他等,便死无对证,你满以为高枕无忧,却万不曾料想我等寻到朱子侃留下的证据。其中有你贪污库银、篡改公文、收受贿赂、勾结庇护贼人、陷害无辜等等罪证。难怪当年尹大人如此煞费苦心,寻踪觅迹。”
苏公捂着口鼻,凑前细看,而后转过身后,退出坟围,近得徐君猷、舒牧身旁,幽然长叹一声。徐君猷问道:“如何?”苏公默然点头。徐君猷哀叹一声,遂将此案前后告知舒牧,直听得舒牧胆战心惊,愧疚不已。不多时,仵作来报,只道死者生前确曾中毒。
徐君猷遂下令开棺验尸。舒牧唯喏,仵作唤人在坟前燃了香烛,而后燃放鞭炮、焚烧纸钱,而后开启薄棺盖。众人皆退避,苏公立在仵作身旁,探头张望,但见得棺材中尚有寿被寿衣,但尸首皮肉无存,只余得一具骨架。仵作将竹片轻轻一拨,那寿被寿衣随之碎了,顿时露出根根黑骨来。
舒牧自案桌下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盒盖,但见盒内满满的金银珠宝,99lib•net甚是耀眼。舒牧眯着双眼,嘿嘿笑着:“可笑你尹塘,捞得这多钱财,到头来却免不了身首异处,万人唾骂。我自你那满室的财宝中顺手取得少微,一无民怨,二无官管,落得个皆大欢喜。人不可太贪,钱财无须太多,有此一盒便足以度余生,悠闲自得,何其快哉?”
夜色蒙蒙,弯月出了云层,田野山林,除却风声,便是那此起彼伏的虫鸣。一条黑影快速行走,到得了三缄桥上,抬头望着对面的山坡,黑乎乎凸凸凹凹一片,白色的幡旗在微微月色下格外显眼,几声老鸦鸣叫刺破夜空,凄厉而惊心。
县令舒牧端起茶盏,揭开茶盖,轻轻饮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幽然叹息一声,喃喃道:“徐君猷言我糊涂无能、尹塘笑我懦弱可欺,却不知我深扃固钥,一不与民斗、二不与官争,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苏仁闲着无趣,寻来一块石头,用力抛了出去,那石头落到河中,溅起甚多水花,而后沉入水底,那水面依然如故。苏公不觉一愣,又见得上游漂来一片树叶,那树叶时而浮在水上,时而沉了下去,随波逐流,一直漂流下去……
三、宋朝官员禄制上采取“益俸”政策,用现代言语来说叫“高薪养廉”。清人赵翼评宋代俸禄之厚说:“其待士大夫可谓厚矣,唯其给赐优裕,故入仕者不复以身家为虑,各自勉其治行。”宋朝官员俸禄虽厚,但腐败却是相当严重的。同时,宋朝号称“吏人世界”或“公人世界”,在州县地方官府中,官少吏多,日常行政事务主要由广大吏人及公人承办,糊涂的地方官员常常“为吏所欺,为吏所卖”,公吏往往利用手中职权,大搞腐败。苏轼父亲苏洵在《上和皇帝书》中说:“夫州县之吏,位卑而禄薄,去于民最近,而易以为奸。”本文前面引用的《贡院札子四首·论特奏名》便是苏东坡论官冗的奏议。
苏公顺着山坡小道而下,到得三缄桥上,倚着九九藏书桥栏,望着潺潺流水,喃喃道:“孔子观周,入太祖后稷之庙,见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朱子侃若三缄其口,又怎会招惹来杀身之祸?若人人三缄其口,世间又何来正义?所谓正必胜邪,但往往损失过大,时日甚久,胜得艰难,令人哀叹。为何这般?为何会这般?”苏公苦苦思索,忽然想起蓝二娘那句话语:“所谓铜匣收状,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你去投状首告,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心中甚是茫然。
一行人众爬上山坡,公差仇节在前引路,到得朱子侃坟前,却见坟冢已平,早露出一截棺材来。舒牧惊讶不已,急道:“莫不是有人欲毁骨灭证?”徐君猷点点头,道:“正是,可惜未能得逞。”舒牧望着徐君猷,满脸惊诧,问道:“徐大人莫不是已知此人了?”徐君猷反问道:“舒大人莫非不知?”舒牧连连摇头,一脸茫然。
苏公似有所悟,人之处世,有如那石头与树叶,或中流砥柱,或澜倒波随。错矣错矣,人之处世,非如石头,亦非如树叶,而是那河水,水无常形,无方亦无圆,无清亦无浊。
那黑影冷笑一声,道:“原来在此。”遂将小灯笼置在墓碑上,取过随身带来的铁锹,到得坟冢边,掘起黄土来。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掘去了冢土,露出了黑黝黝的棺材。那黑影用铁锹敲打了几声棺木,嘿嘿笑道:“朱子侃,我来看你来了。你这厮,死了两年多,兀自还来害我。”话音未落,却闻得那棺材中传出低沉而幽长的声音:“是你害了我……”
尹塘沮丧道:“可恨那朱子侃不识时务,欲与我作对,暗中收集证据,欲将我告到州府。我猜想若告到州府,则大祸将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了。不想他甚是狡诈,竟将东西托与他人。幸得常砉告密,原来证据放在一个叫陈周的书生手中,我便令辛何前去,待他回来说,那陈周竟又将东西托给了另一个藏书网书生,待他与常砉赶到田家庄里正田器家中,不曾想那田器与书生争斗,那书生一口咬下了田器一截手指头,田器一怒之下用砚台砸死了那书生。可恼的是那夜有人打昏了田器浑家,夺走了那书生的物什。辛何言那书生物什中并无我等所要之物,我甚忧心,令辛何着人找寻劫物之人,但一直未抓得这厮,料想是个寻常小贼。”
舒牧合上盒盖,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
尹塘心殒胆落,面如死灰,颤栗道:“这一切竟是你等设下的圈套!”徐君猷冷笑道:“本府手书尺牍一封,令府衙颜未于申酉时分送达黄冈县,信中言道:有人投状府衙,首告黄冈县已故押司朱子侃遭奸人毒杀,以致家破人亡。朱子侃预感不妙,将其收集之罪证托付与一位朋友,后朱子侃果遭毒手,其友惶恐,于某夜将所有罪证埋在朱子侃棺木中。信尾,本府又令县令舒牧,明日巳时三刻开棺验尸,挖掘证据。你这厮,闻知信文,惊恐万分,左右又无可信之人,只得连夜前来,掘坟开棺,盗取罪证。”
那条黑影哆嗦了几下,下了石桥,觅路往山坡而去。满山的坟冢,杂草丛生,各种怪异的虫叫,分外阴森可怕。那条黑影爬至山坡腰间,环视四下,似在寻找甚么,近得一株大树边,蹲下身来,摸出火石,打燃后,点亮了一盏小灯笼,而后提着小灯笼,在那坟冢间走动,不时将那灯笼去照那墓碑。上下看了十余块墓碑后,到得一座坟前,灯笼照去,但见得那墓碑上刻写着六个大字:朱公子侃之墓。其下刻有碑文。
这一声将那黑影唬得半死,抛了铁锹,转身便跑。待他转过身来,却见得坟前站着白乎乎一个人,那黑影惊恐万分的尖叫一声,跪倒在地,颤栗不已,磕头作揖,口呼饶命。那白乎乎鬼魂瓮声道:“你为何下毒害我?今又来掘我坟墓?”那黑影早吓得魂不附体,只是一味磕头。
徐君猷冷笑一声,问道:“这辛何现躲藏在何处?”尹塘摇了摇头,藏书网说:“辛何已然暴露,我焉会留他在人世?我假意与他些财宝,让他潜逃,而后趁其不备,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尸首便抛在荒野外的一口枯井中。”苏公冷笑道:“你此举又可嫁祸于他,令我等以为凶手是辛何,待州府下得海捕文书,通缉辛何,而辛何却早已经死了。”
那白乎乎鬼魂上得前去,取过灯笼,照着那黑影面孔,瓮声道:“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那黑影趴在地上,惊恐后退。那白乎乎的鬼魂忽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堂堂的黄冈县丞尹塘尹大人竟这般狼狈周章!曾几何时,尹大人是何等的一手遮天?是何等的狐鸣枭噪?又是何等的狼心狗行?”那黑影闻听得这般话语,浑身一震,似甚熟悉,急忙抬起头来,光亮之下,这黑影正是黄冈县丞尹塘。尹塘正待言语,却见得左右围过来数人。待燃起了八盏灯笼,尹塘见得其中一人,赫然是黄州知州徐君猷,那鬼魂去了白布头罩,露出面孔来,赫然是苏东坡!
次日,舒牧引人出了黄冈城,前往坟坡掘棺验尸,到得三缄桥,远远见得徐君猷、苏公等人。舒牧快马赶了过去,翻身下马,拱手道:“卑职来迟,望知州大人恕罪。”徐君猷问道:“舒大人,这朱子侃可有家眷?”舒牧叹息道:“回大人,朱押司有一母一女,卑职昨日遣人找寻,未能找到。”徐君猷道:“本府尺牍你可曾细看?”舒牧点头。徐君猷问道:“依舒大人之见,朱子侃之死是暴病而亡,还是遭奸人毒杀?”舒牧惶恐道:“卑职不敢妄言。”徐君猷淡然道:“待揭开棺材,勘验尸骨,便知分晓。”舒牧唯喏。
后注

一、铜匣收状(类似于现在的举报箱)的举报制,源于唐代武则天于垂拱二年设置的“铜匦”。铜匦是一个方形铜匣,东南西北各置门,可进不可出。据宋代王傥辑录的《唐语林》记载,一个叫鱼保宗的人上书建议设置铜匦,武则天悦而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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