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胭脂笺
第二章 五湖茶馆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二章 五湖茶馆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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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捋须而笑。不多时,苏仁挤出堂来,见着苏公,将一张纸笺递与苏公。苏公接过纸笺,心头一喜,暗道:“果然不曾看错。”原来这纸笺竟是浅青色的胭脂笺!适才苏公见那书生拿着纸笺,似是浅青色胭脂笺,正想细看,那书生却收了纸笺,未曾看得仔细,此番果然得以验证。
进了黄州城,无须打探,只要随着行走的人群,便可到得阿谁街。待到街口,但见人山人海,毂击肩摩,连衽成帷,热闹喧天。苏仁紧跟在苏公身后,唯恐失散。人群乜乜些些向前挪动,甚是缓慢,满耳充斥着店铺、小贩的叫卖声。好一番时刻,终于到了玉壶冰阁楼前。
那玉壶冰阁楼前方有偌大一处跑马坪,这时刻早已挤满了人,阁楼前搭起了一人高的戏台,戏台披红挂绿,靠着左侧坐着四人,想必其中三人是主评。戏台后侧连着玉壶冰阁楼侧院。苏公抬头环视四下,看见四周的商铺阁楼窗户大开,窗户口也挤满了人。那玉壶冰阁楼两侧的玉楼春、玉京瑶上下共三层,此刻早已人满为患。
苏公闲着无事,站在一旁,翻阅那《群芳谱》。忽然,身旁有人低声道:“这位员外爷,这厢见礼。”苏公一惊,抬头一看,却见面前站立一人,正拱手施礼,而这人正是小巷中出门的那个中年人,手中兀自拿着绸扇。苏公急忙还礼,笑道:“客气客气,这位掌柜不知如何称呼?”那中年人谦恭道:“在下姓戚,单名一个胜字。”苏公一愣,笑道:“莫不是七步香的戚掌柜?”那中年人闻听,惊讶的看着苏公,皱着眉头,赔笑道:“恕戚某眼浊,你这位员外爷面容陌生,在下一时记不起来了,恕罪恕罪。”
苏公猛然醒悟,哈哈笑道:“原来如此。”说罢,接过书贩手中的书卷,随意翻阅,果如书贩所言,但凡参评美女,依次排列,姓名、行院、年龄、籍贯、擅长,甚是详细,一共一百一十二人。苏公心中暗道:刚才白脸书生手中那卷书定是《群芳谱》,故而他知晓参评美女的人数。
苏公连连咋舌,惊喜道:“原来如此。”转有皱眉道:“这《群芳谱》中共有一百一十二位姑娘,要选出其中三名,也甚是困难。却不知所选的三位姑娘是否要依照前后次序?”那长脸书生点头道:“花榜前三人,自然要依照一二三的次序,故而一赔十万,甚是渺茫。”那胖脸书生嘿嘿笑道:“渺茫虽是渺茫,但万一中了,便可得十万,不妨一博。不过这前三之法,也可单买,即只买头魁梅花仙子,则一赔十,可惜太少了些许。”
颜未自腰间摸出一把牛耳尖刀,置于桌上。这乡绅望见,唬了一跳,惊恐不已,急忙站了起来,哆嗦道:“兄台好话有说,且请坐。”颜未收了牛耳尖刀,招呼苏公苏仁坐下来。这乡绅满脸堆笑,道:“你等且坐,我喝完了。”急忙拿起桌上书卷,惶恐下楼去了。颜未苦笑一声,道:“这等人若真做了公人,怎生得了?”苏公叹息一声,幽然道:“你等平头百姓,算个屁!这话说的倒是实在。能说出这等话的人,也恐不是寻常百姓呀。”苏仁低声道:“老爷认为此人是公门中人?”苏公微微点头,道:“观他的举止言行,气势甚恶,隐含吏人之相。”颜未连连摇头,道:“这人不是府衙公人,不过是借公人名头来吓唬人罢了。”
那中年人出得门来,淡然瞥了苏公一眼,然后扭过头,冲着门内一个伙计装束的人道:“且把门关好。”那伙计点头唯喏,急忙把门关了。那中年人顺着巷内而去,苏公苏仁跟在他后面,这时刻,又有一人不紧不慢跟随在苏公主仆身后。
说话间,早有店伙计过来,收了先前的杯碟碗筷。颜未令他先上两斤好酒,又要了三碟下酒菜。不多时,店伙计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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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端上。颜未拿过酒壶,先为苏公斟满,又为苏仁斟上。三人且先饮了一杯。颜未又为苏公斟酒,苏公问道:“颜爷怎的这身打扮?”颜未道:“今年评花榜,甚是热闹,徐大人恐人多生事,故而令我等混入市井中,一半人着公差装束,一半人乔装改扮。”苏公笑道:“原来如此。”
一名长脸书生瞥见苏公手中《群芳谱》,嘿嘿笑道:“此事甚易,这谱中有各位姑娘小姐的名号,你选得其中三位,报与庄家便可。”苏公微微点头。另一名胖脸书生笑道:“到得十二日,若你所选三位姑娘与评花榜评出的前三名姑娘一致,你便可得博钱的十万倍。你若下注一两银子,便可得十万两。”
苏公看得真切,心中甚是好奇,不知这书贩与那中年男子说了甚么。那书贩回过身来,笑嘿嘿望着苏公,低声问道:“员外爷,两文钱,如何?不可再少了。”苏公摸出三文钱,低声问道:“你这厮端的爽快,我且多给你一文,顺便问一句,适才你与那人耳语了甚么?”那书贩嘿嘿笑道:“买了我这书,便告知你一个好去处。”苏公一愣,问道:“甚么好去处?”那书贩接过苏公递过来的三文钱,塞与苏公一卷《群芳谱》,低声道:“员外爷拿着这书,可往五湖茶馆。”苏公点点头,问道:“这五湖茶馆在何处?”那书贩道:“员外爷往前行,街尽头有个七步香酒肆,那五湖茶馆便在酒肆侧后。”说罢,那书贩吆喝着走了。
三人出了五湖茶馆,顺着来时的小巷,到了七步香酒肆前。颜未指着旗幌道:“便在这里吧。”苏公点头,三人入得酒肆,但见大堂人满,没有余座。颜未招手唤那店伙计:“可有空座?”那店伙计瞥了颜未一眼,没好气道:“烦劳客爷自寻空桌空椅。”颜未讨个没趣,引苏公二人上了阁楼,那阁楼之上也是人满。
众看客见状,各自回桌,私下议论。颜未疑惑道:“麻城公人到我黄州城来做甚?”苏公笑道:“公人自是公干。”颜未低声道:“若是公干,怎的不报太守衙?”苏公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笑道:“自古以来,假公谋私者何其之多?便是宿个娼妓,也要府帑支出,美其名曰公干。”颜未疑惑道:“大人之意,他等是为评花榜一事而来?”苏公捋须而笑。苏仁道:“适才见喝酒那厮看的也是《群芳谱》,想必是为看花榜而来,不定还要到那五湖茶馆博上一博。”
颜未又道:“这五湖茶馆,名为茶馆,实为赌坊,这赌坊主家唤作宫宽度,是个出名的赌徒,竟赖此发了家,开了这五湖茶馆,暗中做些赌博营生。”苏公点点头,道:“这五湖茶馆不比寻常赌坊,其下注之法甚是诱人,当留心则个。”颜未点头。苏公自袖内摸出那张押赌凭据,平摊于桌上,细细察看。颜未与苏仁对饮,说些闲话。
苏仁望着这中年汉子,疑惑道:“你是哪个?”苏公眯了眯眼,盯着那厮,俄而,幽然一笑,道:“原来是你,怎的也有如此雅兴?”苏仁闻听,不觉一愣,瞥了苏公一眼,又诧异的望着那中年汉子。苏公凑过头来,低声道:“乃是颜爷。”苏仁听得,再细看那中年汉子,果真是府衙捕头颜未。颜未低声笑道:“我跟随二位甚久了。”苏公一愣,哑然失笑,道:“你尾随我等做甚?”颜未摆摆手,笑道:“且请二位去喝酒。”苏公会意,点头应了。
苏公不曾看清,急忙问苏仁,苏仁疑惑道:“那牌上写着:二十,是甚么意思?”苏公正待回答,旁边一名拿着书卷的白脸书生笑道:“二十是他的考评总和,区区二十,想必此人无缘前二十名了。”苏公问道:“却不知共有多少位姑娘?”那白脸书生笑道:“一共有一百九*九*藏*书*网一十二人。”苏仁愣愣的道:“这一个个都要走一遭,不知要走多久,只怕是他等没有走完,我等倒先坐地上了。”
苏公猜想:茶厅后面才是好去处。苏公急忙跟将过去,穿过堂廊,到了后堂,便闻听得嘈杂声,却见得廊下、院中站立许多人,两仨成群,议论纷纷。主仆二人入得堂内,不由一愣,堂内足有一两百人,人头攒攒,吵吵嚷嚷。苏公好奇,费了些力气挤进了人群中,却见得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之后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写道:“花榜前三,一赔十万”,那柜台后面站立九人,一人正吆喝着,四人正收着铜钱、散碎银两,两人正挥毫写着甚么,又有两人协助,九人手忙脚乱,忙得不亦乐乎。
颜未闻听,苦笑一声,叹道:“这评花榜甚是闹腾,弄得我等心紧,只求这五日快些过去,千万不要闹出甚么事端来。”
苏公主仆无法近前,只得远远站立着,便是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台上人的面目。向前不能,后面来的人又源源不断,许多人都后悔没有早些赶来,抢占得前方有利方位,感叹只能明日赶早了。这时,却闻得人群雷动,叫喊声大作。苏公与众人一般,急忙跷足探头望去,却见得那戏台站着五名艳丽的女子,一名着红袍的男子站了起来,不知言语些甚么。不多时,却见得最左边那名女子出列,步履轻盈围绕着那戏台走了一圈,当那女子走在戏台最前方时,引得台下观望者一阵呼唤。那女子说些话语,而后回到原位,又不多时,只见得那着红袍的男子高举着一块四方白牌,向四方示意一番。苏仁眼尖,望见那四方白牌写着“二十”。戏台下又一阵骚动。
来来往往的人早已将阿谁街挤得水泄不通,加上左右的店铺摊贩叫卖,端的热闹。苏公一路看去,饶有兴致,不时停下脚步,看着那各式有趣的物什。在一处小摊前,苏公相中了一把桃木梳子,拿将在手,那桃木梳子制作精致,正宗桃木。那小贩察言观色,极力推荐。苏公与那小贩讨价一番,最终以五文钱成交。苏公笑嘿嘿将桃木梳子纳入怀中,瞥了苏仁一眼,笑道:“你也当买件物什送给你浑家。”苏仁环视四下,笑道:“来时早已说好,买些好吃的回去便是了。”苏公连连点头,笑道:“你多买些个,我等也可解解馋。”
那戏台之上,第二名女子出列,与前一位女子一般,围绕着那戏台走了一圈,回到原位,又见那着红袍的男子高举白牌,此番白牌上写着“十九”,比先前那名女子兀自少了“一”。台下不时传来欢呼声。苏仁颇有些失望,嘀咕道:“差得这么远,只看见人走来走去,恁的扫兴。”苏公笑道:“明日定要摸黑起床,早早赶来,站在那台前下,看个清清楚楚,最好带条四方凳来,随时可坐,免得站着腿酸。”苏仁呵呵笑了,道:“老爷说的是,今日且回去吧。”苏公笑道:“不急不急,难得这等盛事,你我却四下逛逛,瞧着热闹,回去也好与夫人等描叙一番。”苏仁点点头,主仆二人说笑着挤出了人群。
又行了四五十步,巷道向右偏了些许,却见得前方数个店铺,卖些杂物,其中一家店铺墙上赫然写着“五湖茶馆”。苏公心中不免诧异:这等小小茶馆是甚么好去处?那茶馆出进的人甚多,茶馆门口有一汉子,搬了条四方木凳,斜靠着墙坐下,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双眼睃趁着路人。苏公心中疑惑:这厮目光机警,分明是在察看提防甚么,难不成这五湖茶馆内有甚么龌龊勾当?
颜未白了这乡绅一眼,道:“这桌子四方,你自坐你那方,这三方我等坐着,又不碍你。”这乡绅怒道:“你这厮好不讲理,若再不起身离座,休怪我不客气了。”颜未一愣,苦九九藏书笑一声,有些怯意道:“你要怎的?”这乡绅冷笑道:“我乃公门中人,惹得老子性起,将你拘了,判你个妨碍公干之罪,关入班房中。”颜未闻听,脸色惶恐,急忙站起身来。这乡绅鄙夷的瞥了颜未一眼,甚是得意,端起酒杯,冷笑道:“你等平头百姓,算个屁,恁的不知高下。”
那汉子知颜未身怀利刃,不敢近前,冷笑道:“休要鸹噪,到了官府大堂之上便知。”邻桌喝酒的客人见势不妙,唯恐祸及自身,纷纷躲闪一旁瞧热闹。颜未冷笑一声,道:“你等不是黄州府衙的公爷,却不知要拿我到哪个大堂之上?”那汉子一愣,稍有迟疑,凶狠道:“休要罗嗦,且站起身来,与我等走,若教我等动手,打你个哭爹喊娘。”颜未冷笑一声,道:“你等在我黄州府城,竟如此蛮横无理?我却不信,你等但有手段,只管使来。”
苏公坐在一旁,捋须笑道:“听你言语,似是麻城口音,想必是麻城县衙的公人,却不知麻城县令陈祥仪陈大人可否同来?”那乡绅并汉子闻听得这话,脸色顿变,把眼来望苏公,惊疑不已,互视一下。那乡绅干笑两声,拱手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急忙扭身与三名汉子急急下楼去了。
苏公合上书卷,问道:“你这《群芳谱》要多少文钱?”那书贩笑道:“员外爷学识渊博,一看便知是好书之人,这书卖得甚俏,我便便宜些个,只要三十文钱。”苏公幽然一笑,摇了摇头,将书卷还与那书贩。那书贩却不接书,反推了过来,笑道:“员外爷若是嫌贵,便少些则个。你说多少文?”苏公将书卷塞与那书贩,笑道:“你这《群芳谱》过了明日,便一文不值了,白送给人,还要看他人要还是不要。如此多的美人,我便是看了,也记不清,且待前二十人选出后再说吧。”那书贩闻听这话,急忙低声道:“员外爷,五文钱如何?”苏公依然摇头,连连挥手。那书贩不肯罢休,又低声道:“三文钱如何?”苏公依然摇头,笑道:“我买了你书有何用?明日便成了废纸。”
苏公笑道:“在下姓苏,名和仲,方来黄州不久,不想恰逢贵州花榜盛事。”那戚胜连连点头,笑问道:“既来此,苏员外可有雅兴,押上几注?”苏公扬了扬手中的《群芳谱》,笑道:“这一百一十二位姑娘,只选出三人,若想押中,甚是渺茫,无异于大海捞针一般。”那戚胜忽然诡异一笑,低声道:“恕戚某无礼,适才无意间闻听得苏员外着下人去买月下坊的佳佳小姐了。”
苏公捋须点头,心中暗笑:这厮耳大好偷听。
说话间,忽然一名男子拦住苏公,举起一卷书,笑道:“这位员外爷,买本谱吧。”苏公一愣,看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他左手拿着六七卷书,右手举着一卷,还背负一个布袋,布袋内沉甸甸的,想必也是书卷。苏公好奇问道:“这是乐谱,还是棋谱?”那书贩笑道:“这是《群芳谱》。”苏公笑道:“原来是花谱,天下花品甚多,何止百千,怎的你这花谱却是薄薄一本?”那书贩连连摇头,道:“员外爷错了,这花谱不是你说的花谱,这是评花榜的群芳谱,上面有所有参评的美女佳人。”
苏公望着手中的《群芳谱》,瞥了一眼苏仁,笑道:“我等且去喝杯茶。”苏仁点头。主仆二人往前行,到了阿谁街端头,见得右侧一家店铺前悬挂着一面白色红穗旗幌,上方绣着一个隶体“酒”字,下方是“七步香”三字。苏公捋须而笑,心中暗道:这便是七步香酒肆。但见门口车水马龙,人进人出,甚是热闹。路经门前,苏公偏头侧望,店铺内人满为患,甚是吵闹喧哗。苏仁啧啧赞叹:若是平日生意有这般红火,岂非铜钱满仓。
苏公连连点头,道:http://www.99lib.net“言之有理,若眼光独到,或许可猜中。”那胖脸书生笑道:“待到第四日午后,这五湖茶馆恐怕要挤死人的。”那长脸书生连连点头。苏公不解,追问何故。那长脸书生笑道:“前两日,博数虽大,但希望渺茫,到得第四日,博数虽小,但胜算大了。但凡大赌者,必在第四日。”苏公听得,恍然大悟:刚才看那柜台收取铜钱、散碎银两,都是些小钱,便是五两以上的银子也没有见得,原来如此。
苏公看得,心中一动,凑前细看。那两名书生见得,甚是警觉,急忙将纸笺收入怀中。苏公见状,拱手施礼,笑道:“在下初来黄州,幸逢贵州花榜盛事,也来凑个热闹,想博个彩头,不知其中规矩,恳请二位仁兄指点。”
颜未见临窗一桌只坐着一个人,正自斟自饮,兀自空余着三方的坐凳,便快步走了过去,大大咧咧坐下身来。那饮酒的人遮莫四十岁,乡绅装束,正把酒畅饮,桌上摊着一卷书。他猛然间见得颜未,很是不悦,脸色难看,愠道:“我尚未喝完,你且另寻他桌。”颜未瞥了这乡绅一眼,瓮声道:“你且饮你的便是,我等又不碍你。”这乡绅面有怒色,声色俱厉道:“你这厮恁的不长眼,却不见我坐在这桌?”
苏公连连点头,笑道:“押一两银子,或可得十万两银子,真要是中得,今生便可享福了。”那胖脸书生笑道:“正是正是。”苏公又皱眉问道:“若等到明日前二十人将出时,再来押注,胜算岂不更大?”那胖脸书生连连摇头,笑道:“若如此,庄家岂不亏折了裤子?此番赔率,只到今日午未之交,午时过后,便少一半。待到明日,益发更少了。待到前十人出来,则少之又少了,只有一赔一百;待到五人出来,便只有一赔十了;待到最后一日,也就是十二日午时前下注,便只有一赔五了。若是单买头魁,最后两日,便只有一赔二了。”
苏公思忖间,那中年人径直走进茶馆门里去了。苏公稍有迟疑,却被那守门的汉子望见,上下打量苏公主仆,苏公有意将手中《群芳谱》晃了晃,那汉子点头笑了。苏公主仆入得门来,却见得茶厅内七八张桌子,早坐满了人,不少人正捧着《群芳谱》,窃窃私语。苏公急忙目寻那中年人,却见得那中年人往茶厅后侧去了,又见得两人自后侧出来。
那白脸书生嘿嘿笑道:“哪个叫你从早看到晚?今明两日不过是来凑个热闹,待前二十名姑娘出榜之后,方才好看。”苏公问道:“如此说来,要等到后天?”那白脸书生连连点头,道:“后天是前二十人媲美,第四日便是前十人,到了第五日,才是最精彩的一日,是前五人相比了,那天最为热闹。”苏公瞥眼望着那书生,幽然道:“一百一十二人?若要入选前二十人,端的不容易。”
苏公看那胭脂笺,上方有红色“壹贰叁”字样,在“壹”字下方,用墨汁写着“月下坊佳佳”五字,“贰”“叁”两字被墨汁涂了。纸笺面四角印有红色印鉴,乃是四个篆体字,分明是“五湖茶馆”四字,其下又书有“铜钱拾文”,字后印着一枚红色印章,是“赔额拾倍”二字。苏公细看那印鉴,心中暗道:这印鉴必有独到之处,以防有人伪造。
那书贩正想再说,旁边一名中年男子挤将过来,问道:“你卖的可是《群芳谱》?”那书贩连连点头。那中年男子问道:“多少文钱一本?”那书贩笑道:“看你这位老兄面熟,便卖你三十文吧。”那中年男子鄙夷一笑,道:“莫非你欺我是外地人不成?”那书贩笑着摇头,道:“听老兄口音,似是黄梅县。我家老娘亲也是黄梅县人,你算是我舅家人吧,好好好,便宜些个,十五文卖给你了。”那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自怀中钱囊中摸出十五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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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与书贩,书贩笑嘿嘿将一卷《群芳谱》递给了那中年男子,随后,又凑过头去,在中年男子耳边低低的说着甚么,那中年男子听着,满脸堆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苏公将下注凭据纳入袖内,正待回茶厅,忽闻得身后有人低声道:“苏爷。”苏公、苏仁闻听,急忙回过身来,却见得一名中年汉子,满脸落腮胡须,手中兀自拿着一本《群芳谱》,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苏公捋须思忖,幽然笑道:“余下五人,取其中三人,且要依照排名次序,此般有六十种可能,也甚难买中。这庄家,断然不会做那亏本的买卖?”那胖脸书生瞥了苏公一眼,摇头道:“此不比选数,选数则机会均等,无偏颇侧重。这花榜则不同,人分美丑高下,经得一二三级品评,可依据各姑娘的情形,又揣摩主评的喜好偏重,便可猜出几分大体来。”
戚胜左顾右盼一下,又低声问道:“戚某不过一时好奇,想询问苏员外,为何单选这佳佳小姐?”苏公嘿嘿笑道:“适才说过,苏某初来黄州,前些时日曾在月下坊喝酒,便是这佳佳小姐相伴,有些情分,故而选他。”那戚胜闻听,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失望,干笑两声,道:“原来如此。”苏公低声问道:“戚掌柜是黄州人,定然熟悉瓦舍情形,可否点拨苏某些许,我也买个前三,若是中了,必然重谢。”那戚胜漠然白了苏公一眼,没好气道:“我若知晓,还告诉你?岂不自己买去?”说罢,扭头怏怏走了。
这时刻,却见楼梯口上来四人,气势汹汹,当先一人正是刚才那喝酒的乡绅。苏仁最先望见,急忙示意颜未,颜未侧过头来,那四人已经到了面前。那乡绅站立,指着颜未,怒道:“便是这厮。”乡绅背后三条汉子围了上来,其中一人,左颊脸上一道疤痕,面容凶狠,举着一面腰牌,呵斥道:“我等是公差,且与我等走一遭。”颜未瞥了那厮一眼,又看着那腰牌,问道:“你等是哪里的公差?”
苏公看罢,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处赌坊!不禁捋须而笑,笑道:“原来如此。”主仆挤出堂内,到了廊下,早已出了一身臭汗。却见得两名书生模样的人出得堂来,眉开眼笑,手中兀自拿着一张纸笺。
过了七步香酒肆,苏公见得旁边有一条小巷,巷口墙面钉着一块木牌,写着“五湖茶馆”四字,木牌下方画着一个箭头,示意向巷内走。苏公、苏仁进得小巷,巷内清静了许多,但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出入。行了七八十步,苏公主仆行至右侧一扇木门旁,忽然那木门开启,自门内闪出一人,那人约莫四十四五岁,肥头大耳,眯着一双小眼,留着稀落的胡须,身高六尺余,身着一件紫色绣花绸袍,手中兀自拿着一把绸缎扇。
那长脸书生笑道:“我等先到玉壶冰看一番,趁着未牌之前再来买几文钱,失陪了。”苏公急忙拱手谢过,两名书生拱手离去。苏公嘿嘿一笑,摸出十文钱,递与苏仁,道:“且与我买一注。”苏仁一愣,又笑道:“老爷想试一下手气?却不知要买哪三人?谁先谁后?”苏公皱了皱眉头,随意翻那《群芳谱》,笑道:“适才那书生说可只买头魁,一赔十,你选月下坊佳佳小姐便是了。”苏仁点点头,拿着十文钱,复入堂内去了。
五月初八,阳光明媚,苏公用过早膳,与苏仁出了雪堂,往黄州城而去。一路上,主仆二人说些闲话。苏公留意,路上颇多员外乡绅、书生相公,有的坐轿、有的骑马,还有的步行,三五成群,都往黄州城而去。苏公侧耳听他等言语,说的都是关于评花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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