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六章 天高鬼神恶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六章 天高鬼神恶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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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仵作勘验尸首,林双福乃是被利刃搠死;又询问客栈伙计、住客,但无一人见得那蓝袍长须人出去;经查,林双福是黄州本地人,浑家是黄冈人,这几日回娘家去了。林双福在此开客栈已有四年,为人和气,不曾有甚仇家。又搜查清点了林双福帐房、居室,不曾发现可疑物什。徐君猷令伙计通告死者家眷,料理后事。
徐君猷白了郭足一眼,道:“头前引路。”郭足唯喏,引徐君猷等过了天井,依廊而行,到得后院,远远指着正房道:“便是那里。”苏公在一旁问道:“今日午后可曾有人来找你家掌柜?”那郭足犹豫片刻,吱唔道:“确有一人来找过掌柜。”苏公问道:“那人甚么衣着?哪般相貌?”那郭足偷窥了旁边颜未一眼,怯怯道:“那人身穿一件蓝袍,头上戴着幞头,嘴边留着胡须。”苏公问道:“此人来时,如何言语?”那郭足摇摇头,道:“这厮到得客栈,一言不发,小人心中甚是纳闷,却见得掌柜满脸堆笑,将他引到后院去了,并吩咐小人好生守在门口。不多时,颜爷便来了,要见掌柜。小人不敢怠慢,急忙跑到后院,那时,掌柜那房门紧闭,小人在门外叫唤几声,掌柜开了门,问小人何事。小人只道府衙颜捕头来了。掌柜有些惊讶,又关了门,言语了几句甚么,小人不曾听得清楚。而后,掌柜又开了门,与小人到前方来见颜爷。后来,颜爷走后,掌柜又到后院去了。一直到小人再去找他,却发现他已经死了。”
徐君猷令下人引元绿先去歇息,元绿拜谢告退。而后,徐君猷、孟震和苏公商讨对策,孟震思索出一条“调虎离山”之计:徐君猷以商议赋税为名,着黄冈县令舒牧、县丞尹塘等人赶到黄州府,而后调遣军兵前往黄冈县城,缉拿尚青鹤,清除青鹤帮。徐君猷颇有些顾虑,要清除青鹤帮,须要有其为非作歹的证据。苏公淡然一笑,道:“常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人便以青鹤帮无端殴打知州管家为由便可。”徐君猷连声道不妥。
那两名公差边饮边言语,一胖脸公差疑惑道:“莫不是那长须先生哄骗我等?”另一公差正是苏仁在土地庙见过的长脸青衣公差,他吃着菜,不以为然道:“我等乃是公人,他怎会无端哄骗我等?我倒是怀疑那泼皮元绿在欺蒙我等。”那胖脸公差满脸疑惑,低声道:“你之意是根本就没有银子?”那长脸公差点点头,愤愤道:“这厮越狱出来,四处流窜,恰巧被辛爷与我望见,惟恐我等抓他回去坐牢,便编出这番鬼话,欺蒙我等。”那胖脸公差有些恼怒道:“但抓得这厮,定要打断他的腿。”那长脸公差喝了一杯酒,笑:“你道这厮象死猪一般还躲在黄州城?此刻不知逃到几百里外去了。抓个屁呀,趁着天早,我等回去算了。”那胖脸公差连声附和。
苏仁来得门口,侧身望去,却见那三人拥着老汉进得屋去。苏仁示意马踏月守在门口,而后与颜未摸进了院子,猫身前行,躲在窗格边,窥视屋内。借着灯笼光亮,见得屋内一张破床上坐躺着一个老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六七岁是小女孩,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屋中站着一个老汉,冷冷的看着三人,那三人满脸恶相,腰间别着短刃。其中一人道:“高老头,最近日子过得如何?”那高老头默然无语。那人呵呵笑道:“高老头,今夜前来是想和你说件事。”那高老头望着那人,一言不发。那人自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遮莫有二两,放置在桌上,呵呵笑道:“你收下这点银子,以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那高老头忽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其中一人冷笑道:“高老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爷跟你说,你还是老实点好,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否则,哼哼,你不为你这把老骨头想,也要替你那小孙女想想。”那人说着,把眼睛望着床上的老妇人与小女孩。提灯笼那厮狞笑道:“这小女孩长得挺伶俐的,千万别因为你多嘴进了勾栏窑子。”高老头欲哭无泪,呆若木鸡。
入得府衙,颜未快步来见徐君猷,不待通禀,急急入得二堂,见徐君猷与苏公正在言语,颜未当即一五一藏书网十如实禀告。徐君猷闻听,勃然大怒,道:“大胆舒牧!耳目竟设到我府衙门前来了。”苏公捋须道:“既如此,我等必先除他耳目。”徐君猷点点头,道:“颜未,速召集人手,包围双福客栈,缉拿林双福、常押司。”苏公忙阻道:“此时行动,必招引闲人围观,则打草惊蛇也。且待到天黑,颜爷悄然引人前去,掌控客栈,待到明日,只可进,不可出。”徐君猷点点头,嘱咐颜未小心谨慎,行动之前,不可告知任何人,务必遣人暗中监视。颜未唯喏,告退去了。徐君猷与苏公闲话黄冈治理。
徐君猷又嘱咐马踏月,行事须万分小心谨慎,不可走露一丝风声,先挑选精兵,待命而动。马踏月唯喏。商议罢,孟震、马踏月告辞去了。
三人领命,换了衣裳,拿了趁手兵器,趁黑出了黄州城,直奔黄冈。一路无话,到得黄冈县,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三人想法爬翻了城墙,到得城内,三人辨认方位,商议如何打探三人所在。却见得街巷前有亮光,原来对面过来三人,当先一人提着一盏灯笼。马踏月三人急忙躲闪在暗处,那三人走将过来,但闻得其中一人道:“我青鹤帮兄弟百余人,怕他做甚?”又一人哼了一声,瓮声道:“你这厮知道以蛋碰石不?青鹤帮怎么能斗得过府衙?还是大哥说的对,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提灯笼的人附和道:“正是正是,打不过他,还躲不过?”马踏月三人听得清楚,原来这三人是青鹤帮手下,遂跟随上去。
言语间,三人到得一户人家门前,提灯笼那厮上得前去,一顿猛捶,喝道:“开门开门。”不多时,闻听得里面有人问道:“谁呀?”提灯笼那厮恶道:“休要多问,若不开门,老子便一脚将门踹了。”门后人犹豫片刻,将门开启,探头来望。提灯笼那厮不由分说,一推门,挤身进去了,那开门人正要阻拦,提灯笼那厮提起灯笼,照着自己的脸,笑道:“高老头,你且看清楚,老子是谁?”那开门人是个老汉,遮莫六十岁,看清来人面目,惊恐不已。
徐君猷望着对面坐着的元绿,指着侧旁的孟震,道:“此位乃是新任黄州通判孟震孟大人,孟大人清廉正直、嫉恶如仇。你有甚话,只管说来便是。”元绿惶恐起得身来,拱手施礼,孟震摆摆手,道:“你且坐下,细细道来。”元绿谢过孟震,复又坐下来,喃喃道:“此事说来甚是蹊跷,小人至今茫然不解。遮莫两年六个月前,那日小人去得蓝记酒肆。”徐君猷忍不住问道:“你与蓝二娘究竟是何干系?”元绿道:“此中干系,还待小人细说。小人本是个闲汉,整日东游西逛,又好喝酒,蓝二娘丈夫赵大在世之时,小人常去他店中讨些酒喝,他夫妻二人亦是爽利人,常施舍些酒与小人喝。数年前,小人母亲病重,无钱买药,小人四处借钱,却无人肯借与小人。失望惆怅之时,小人又到他店中讨酒喝,言及此事,他夫妻二话不言,取来二两银子与小人,靠得这二两银子,小人母亲又多活了两年。自此,小人视他夫妻为兄嫂。三年前,赵大染病亡故,蓝二娘便成了寡妇,小人恐生闲言,此后便去得少了,遮莫每两三月探望一次。”
苏公点点头,叹道:“杀人灭口,乃是对手心中已然惊恐害怕,对我等甚是提防小心了。只不过下手之快,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徐君猷思忖道:“此亦佐证我等所想,黄冈县衙与命案有干系。”苏公淡然一笑,道:“苏仁言过,那好心的黄冈公差曾提醒他:尚青鹤不可怕,可怕的是尚青鹤身后之人。细细想来,此言颇有深意。”徐君猷疑道:“可怕的是黄冈县衙?”苏公叹道:“可怕的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朝廷官吏,他等要杀一个百姓,有如拈死一只蝼蚁,轻易而不屑,谈笑间家破人亡。”徐君猷脸色铁青,默然无语。
颜未疑心顿起:那蓝衣先生举止颇有些怪异,或许真的是那常押司?愈想愈疑,颜未舍了那两名公差,回身跟随那蓝衣先生。沿街而行,那蓝衣先生到了黄州府衙前,环视四下,径直入得了府衙对面的双福客栈。颜未远远望着,心头九*九*藏*书*网疑惑:这厮随身无有一物,不是寻亲,亦不象客商,他投双福客栈做甚?颜未猛然想到了辛何,他等投宿在双福客栈,定是为了察看府衙动静!想到此,颜未不由骂他等胆大包天!转念一想,这双福客栈莫不就是他等所开设?若如此,那掌柜林双福便是他等眼线!细想跟随辛何之情形,自己与苏仁甚是小心谨慎,怎的让他察觉?竟在眼皮底下逃之夭夭?若林双福是他等眼线,则辛何早已知晓身后有人跟随了!
不多时,徐君猷、苏公到得双福客栈前,颜未早引人将客栈团团围住,客栈伙计、住客等皆聚集在天井,不得擅自走动,人人惶恐不安。徐君猷、苏公到得天井,环视上下两层客房,颜未引一伙计上前来,道:“禀大人,这厮便是发现尸首并报案的伙计。”但见那伙计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徐君猷问道:“你唤作甚名?”那伙计低着头,惶恐道:“回大人,小人名叫郭足。”徐君猷问道:“且将你发现尸首前后细细道来。”那郭足连连点头,吱唔道:“今早小人起来时无端摔了一跤,便想今日兆头不好,有些背时。”徐君猷冷笑一声,道:“休言废话。”那郭足唬了一跳,惶恐道:“适才,因家中有事,小人到后院找掌柜准假,敲了好一阵门,又叫了七八上十声,没有听得掌柜回话。小人好奇,便推开房门,进得里屋,却见得掌柜倒在地上,满地鲜血,吓得小人连滚带爬出来,便去衙门报案了。”
徐君猷问道:“你此番为何越狱逃出?”元绿道:“此事虽过了两年多,但蓝二娘一直耿耿于怀,闻得知州徐大人公正廉洁、苏大人断案如神,若能使得二位大人插手此案,则可真相大白。正巧那日大雨冲出了焦明月的骸骨,又恰逢二位大人在场。但更欣喜的是蓝二娘终于悟出了书卷中的玄机。”徐君猷闻听,惊喜道:“究竟是甚么玄机?”苏公问道:“可是书卷上画的这柄斧头?”元绿点点头,道:“正是正是,原来那陈周将玄机秘密隐藏在这斧头画中。”苏公拈着胡须,道:“一柄破斧头,借用破釜沉舟一语,暗示陈周,而这斧头花纹中隐藏三个字:土地庙。”
三人言语着,进了一条小巷。一人问道:“你可知晓高老头是哪家?”打灯笼那厮笑道:“知道知道,我去过三次呢。”又一人呵呵笑道:“你这厮定是冲着高老头那女儿去的。呵呵,可惜一个俊俏的雌儿,被活活弄死了。那雌儿唤做甚么名来着?”打灯笼那厮嘻嘻笑道:“高莺莺。”又一人笑道:“对对对,正是这雌儿,弄死了恁的有些可惜。”打灯笼那厮忙道:“你这厮弄过三次了,我却只弄过两次。”又一人笑道:“又不是处子之身,还不是大哥先弄过,而后赏给我等的。”又一人低声道:“哪里是大哥先弄?听说是被县衙里的先弄过的。”打灯笼那厮呵呵笑道:“正是正是。可笑高莺莺那兄长,居然到县衙去告大哥,结果反被大哥告了,只道是他奸污了自己的亲妹子,反污蔑他人,哈哈,结果枉送了一条性命。”
元绿闻听,惊诧的望着苏公,道:“不想苏大人已然悟了出来!蓝二娘猜想陈周定是将物什藏在了土地庙中,惊喜之余,他便花钱买通了狱卒,使小人逃了出来。而后让小人去土地庙中找寻,不想逢着了县衙捕头何辛,唬得小人半死,侥幸得以逃脱,而后便藏匿在蓝记酒肆后屋内。”徐君猷点点头,道:“那夜,潜入府衙之人可是你?”元绿点点头,道:“蓝二娘思量让二位大人关注此案,便唤小人抛书送信。”苏公淡然一笑,道:“这蓝二娘端的精明过人。”徐君猷问道:“你在土地庙中寻得甚么?”元绿摇摇头,道:“小人去了土地庙两次,里里外外找遍了,一无所获。”苏公思忖道:“莫不是过了两年多,有人无意间发现了物什而后取走了?”元绿沮丧叹道:“小人也是这般想的。”
回得府衙,徐君猷愈想愈恼,恨不能即刻将舒牧、尚青鹤等人拘来。苏公坐在一旁,拈须思索,良久,幽然道:“林双福之死,说明对手已经着手退路了,恐怕到得明日,我等已无可奈何他等了。”徐君猷一愣,疑惑道:“苏兄之意,他等会毁去所有证据?”苏公幽然道:“不是所有,是大多。此中或许包括某些人,自此销声匿迹、杳无音信了。”徐君猷愤愤道:“如此言来,我等今夜便行动。”苏公叹道:“仅凭臆测推断,而无真凭实据,贸然拘人,恐落下口实,日后于大人不利。”徐君猷恼怒:“如此怎生是好?”苏公道:“不如使些手段,连夜赶赴黄冈县,暗中掳来一两人,得其口供,方名正言顺。”徐君猷瞟了苏公一眼,苦笑一声,道:“此计甚好,只是颇有些不光明。”苏公淡然一笑,道:“兵行诡道,哪里有甚么光明不光明。”徐君猷、苏公商议罢,遂召来马踏月、颜未、苏仁三人,令他等趁黑赶赴黄冈县,设法掳来辛何、常砉、或是尚青鹤三人其一。http://www.99lib.net
且说捕头颜未奉了徐君猷台旨,尾随两名公差,一路无话,到得了黄州府城,那两名公差问明秋色巷所在,走街穿巷,来到秋色巷,便拿着那缉拿告示,寻客栈、酒肆、饭铺打探,一无所获,两名公差又到得巷中,挨家挨户询问,依然一无所获。二人甚是沮丧,腰酸腿痛,进得临街一家酒肆,寻张桌子坐了下来,问店小二要了些酒菜。颜未便挨着邻桌坐了下来,问店小二要了饭菜。
不多时,客栈掌柜林双福急急赶来,满面堆笑,拱手施礼道:“原来是颜捕头,稀客稀客,林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颜未淡然一笑,道:“林掌柜,颜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前来,乃是为了追查一人。”林双福一愣,而后满面堆笑,道:“不知颜捕头追查何人?”颜未淡然一笑,道:“乃是个小偷,身着蓝袍,头戴幞头,留着长须,适才有人见得他进到你这客栈里来了。”林双福呵呵笑道:“那定是看错了,适才并无甚么穿蓝袍戴幞头的人到得我这客栈来。”颜未闻听,心中大喜,却不动声色,问道:“果真如此?”林双福连连点头,道:“林某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欺蒙颜捕头?”颜未点点头,笑道:“若见得可疑之人,速来报我。”林双福连连点头,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颜未遂起身告辞,那林双福上得前来,摸出一锭二两银子,塞入颜未手中。颜未故做姿态,推脱道:“林掌柜此是做甚?”林双福笑道:“且与颜捕头买些酒喝,不成敬意。”颜未笑着接过,纳入怀中。林双福送颜未出了客栈,颜未径直往府衙去了。
约莫申酉时分,颜未急急来见徐君猷,苏公见颜未焦急神情,料想出了甚事。果然,颜未禀告说适才双福客栈伙计来报,掌柜林双福死了。徐君猷惊诧不已,起得身来,喃喃道:“好快的手脚。”苏公惊讶道:“如此言来,他等已然警觉了。”徐君猷点点头,道:“速召集人手,前往双福客栈。”颜未急急去了。
黄州府衙二堂。苏公捧着那卷《诗经》,皱着眉头,紧盯着扉页上画的那柄斧头,心中思忖:陈周为何要画一柄刃身破裂残缺的斧头?仅仅只是借“破釜”暗示“沉舟”?或另有深意?苏公将书卷左右摆动,看得那斧身数条花纹,灵光一闪,猛然醒悟:原来那数条花纹却是三个变形字,画得甚是巧妙。
正言语间,堂外有人来报,只道马踏月将军求见。徐君猷、孟震、苏公闻听,甚是欣喜。不多时,马踏月、徐溜入得二堂,拱手施礼。徐君猷急忙询问情形,马踏月道:“那尚青鹤矢口否认,只道是市井泼皮假冒其名,并信誓旦旦要将一干泼皮抓住。黄冈县公差衙役个个阴阳怪气、暧昧不明,尤其是那班头辛何,言语诡谲,兀自为尚青鹤言语。”徐君猷闻听,气得一拍茶几,怒道:“沆瀣一气、狐群狗党!这厮言语与舒牧同出一辙。”孟震愤愤道:“欲先除恶,必先去其庇护伞。”徐君猷点点头,道:“本府思忖再三,便依孟大人之策,明日将舒、尹九-九-藏-书-网等人召来,禁其行动,而后马将军引军赶赴黄冈县城,兵分两路,一路围剿青鹤帮,一路监视县衙差吏,而后以本府之名,安抚百姓,但有冤屈者,有状者接状,无状者当众笔录。有了诉状,便可升堂问案了。”孟震点点头,道:“孟某愿与马将军赶赴黄冈。”徐君猷思忖道:“如此则有劳孟大人了。”
徐君猷点点头,叹道:“原来如此。”元绿叹道:“大人有所不知,其实这蓝二娘在出嫁之前,有个意中人,便是与之青梅竹马的陈周。”徐君猷闻听,不由一愣,侧望了一眼苏公,苏公喃喃道:“果然如此。”元绿叹道:“可惜那陈周是个书呆子,不解风情,一心只想着考功名。蓝二娘出嫁之后,心中兀自挂念他,不时暗中周济些钱粮。闻听得陈周又欲上京赶考,蓝二娘便备了些钱物,正巧那日逢得小人到酒肆,他便要小人将钱物送到陈周家中去。因那日小人喝了些酒,一路上慢慢吞吞,到得陈家镇时,天色已黑,近得陈周屋前,忽见得两人自院门出来,鬼鬼祟祟,小人急忙隐身在路边一棵大树后,但闻得一人道:‘那姓焦的此刻正在田爷家中。’又闻得另一人冷笑道:‘陈周这厮好生嘴硬,死活不肯说话。’先前那人道:‘他定是将东西交与了姓焦的。’另一人又道:‘亏得你与田器精明,留得姓焦的这厮,若让他带着东西跑了,恐日后惹来麻烦。’二人低声言语,奔田家庄去了。”
元绿稍作停顿,又道:“那田器又叫他浑家将其余物什一灶火烧了,待那田器扛着尸首出去后,他浑家哆哆嗦嗦包了物什,到得灶房去烧,小人跟在他身后,猛然出声,唬得他半死,一拳将他打昏倒地,而后卷了物什,逃了出去。小人又急急赶到陈周屋外,隐约见得屋内有亮光,料想辛何二人在屋内,约莫半个时辰,亮光灭了,不多时便见得他二人出来,往庄内去了,小人猜想他等当夜住在庄内。待他等走远,小人摸索着进了陈周屋内,借着微光,只见屋内乱七八糟,却不见了陈周。”徐君猷叹道:“那时刻,陈周已然遇害了。”
元绿道:“小人也如此思想,心中胆怯,不敢久留,急急去见蓝二娘。那蓝二娘听得小人叙说,甚是担心害怕,又看了焦明月的遗物,便发觉其中有一卷书是陈周之物。那凶手言陈周将紧要物什交给了焦明月,但焦明月至死也不肯说出实情,那凶手找来找去,却找不着。蓝二娘推测,或许便是这卷书。小人诧异不解,一卷书有何紧要。次日,蓝二娘回了趟娘家,暗中打听消息。因小人夜间抢夺了物什,惊动了众凶手,他等正暗中查寻小人。蓝二娘甚是担心,思索对策,便想出了入牢的计谋。”徐君猷叹道:“愈是危险之处,反而得以保全。”元绿道:“小人在牢狱之中也是心上心下,过了半年,风声过去,方才放下心来。”
徐君猷惊道:“他等便是杀人凶手!你可曾看清他等面目?”元绿摇摇头,道:“小人不曾看清。”孟震急切问道:“后来如何?”元绿道:“小人心中好奇,便远远跟随着这两人,行了数里,到得田家庄,入得一户人家,小人猜想定是那田器家,便摸到屋后,翻进了墙内,摸到窗下,借着屋内的亮光偷看,却见得屋内有三个人,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埋怨道:‘你怎的将他打死了?’其中一人,脸型单瘦,龇牙咧嘴,似是疼痛难忍,右手托着左手,口中兀自骂着:‘这直娘贼竟咬断了老子的手指头,惹得老子怒起,便砸死了这厮。’这人声音嘶哑,非是先前那两人,小人推想此人便是他等所说的田器。”苏公叹道:“你之言语验证了我等推断:杀死焦明月的凶手正是田器。”徐君猷点点头,愤愤道:“焦明月尸骨暴露之时,这厮兀自在场,还假模假样,哀声叹其可怜。”
苏公问道:“你可曾见得那人出去?”郭足连连摇头,道:“小人一直守在门口,根本不曾见得他出去。小人猜想,他定是从后门走了。”苏公点点头,道:“烦劳颜爷去询问众人,可否有人见得那厮出去?”颜未点头,回前方天井去了。徐君猷上得阶基,但见门扇开启,探头望室内,有些昏暗,隐约觉得一丝阴森九-九-藏-书-网。苏公察看四下,道:“且进去一看。”徐君猷闪身一旁,让苏公先行进得室内。苏公在里屋门口站住,只见地上躺着一人,遮莫四十来岁,脸部狰狞而痛苦,鲜血自胸口、腹部流出,蔓延至地面;室内无打斗痕迹。徐君猷站在苏公身后,幽然道:“那厮突然下手,这林掌柜未有丝毫防备。”
两名公差吃完,付了酒菜钱,出了酒肆。颜未也付了饭钱,跟尾其后。将出城门时,那胖脸公差忽招手高呼:“常押司。”颜未闻听,急忙望去,但见进城人中有一个蓝衣先生,头戴幞头,留着长须,惊诧的望着那胖脸公差,继而低下头去,复又前行。两名公差诧异的回过身来,望着那蓝衣先生背影。那长脸公差瞪了同伙一眼,疑道:“你乱呼乱叫甚么?那厮怎的会是常押司?定是你眼花了。”那胖脸公差颇有些委屈,嘀咕道:“明明是常押司,不过是多了些胡须而已。”那长脸公差笑道:“这天下貌似的人甚多,多了胡须便不是常押司了。”那胖脸公差满脸疑云,兀自回头张望了几下,被长脸公差拖拉着出了城门。
徐君猷淡然一笑,道:“如今已知凶手有田器、辛何并书生,我等将之缉拿归案,严加审问,便可知真相。”孟震点点头,道:“此案可交与黄冈县令舒牧处置。”苏公淡然一笑,道:“与虎谋皮。”孟震一愣,惊讶道:“苏兄之意,此案与舒牧有干连?”徐君猷叹息道:“今之黄冈,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此中舒牧是奸是愚,可想而知。”孟震甚是吃惊,苏公遂将尚青鹤之事告知,孟震惊诧道:“忠奸善恶,在百姓与县令心中竟如此天冠地屦?”徐君猷愤愤道:“青鹤帮横行霸道,官府官吏为虎作伥,黄冈百姓敢怒而不敢言,舒牧却假惺惺随车致雨,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苏公道:“徐大人可以扫除青鹤帮为名,整饬吏风。”徐君猷点点头,幽然道:“吏风不正,则民心不安;民心不安,则社稷不宁。”孟震点点头,道:“便依苏大人之言,扫除恶帮,整饬吏风。”
颜未愈想愈觉得林双福可疑,这厮平日里常与徐府下人往来,每每好酒好肉,其意图何在?只是为了广交朋友、招徕生意?还是另有企图?颜未思忖自己与林双福相识,不便前去,宜找一个面生的人前去打探。环顾四下,一时寻不着人,心中又想:何不来个打草惊蛇,诈这林双福一番?想罢,颜未大模大样进了双福客栈,客栈伙计迎上前来,认出颜未,急忙笑脸相迎。颜未识得这伙计,唤作郭足,近得柜前,淡然一笑,道:“林掌柜可在?”那郭足连连点头,道:“在在,不知颜捕头何事找我家掌柜?”颜未瞪了郭足一眼,道:“休要多问,快且叫林掌柜来。”郭足唯喏,急急去了。颜未顺手拿过帐目簿,未见有新登住客名字,淡然一笑,到门口桌边坐了下来,取过茶壶,倒了一碗水。
元绿又道:“还有一人,背对着小人,看不到面目,只听得他的声音,阴险而冷酷,到得后来小人方才知晓,这人非是别人,乃是县衙捕头辛何。”徐君猷一惊,问道:“果真是此人?”元绿连连点头,道:“那夜小人虽不曾见得他的面目,但牢牢记得他那说话声,断然不会弄错。”徐君猷点点头,道:“且往下说。”元绿道:“那辛何似有些恼怒,斥骂那田器,未曾找到东西。那田器辩解道:‘这厮甚是谨慎,不敢吐出一字,我追问数次,他便疑心起来,起身要走,我不肯,他便与我打斗起来了。’那辛何冷笑一声,问:‘可曾仔细搜查?’那田器道:‘上上下下都搜过了,除了几卷书、几件破衣服、一把雨伞、一双鞋之外,啥也没有。’那书生模样的人开口道:‘如此言来,我等中了陈周诡计,这东西尚在他家中?’那辛何道:‘有道理,我等即刻回去,再仔细查找一番。田爷,你且将这尸首掩埋了。’那辛何与那书生便出去了,余下那田器。小人见那田器蹲下身去,料想地上便是那焦明月的尸首。这时刻,忽闻得门口有个妇人哆哆嗦嗦道:‘这……这如何是好?’小人猜想这妇人是田器的浑家,田器让他浑家拿着大布袋来,费了一番周折,将尸首装进了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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