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四章 连环命案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四章 连环命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上一页下一页
炕下倒着一人,满头污血,圆睁双眼,血流到地上,一侧地上兀自丢着一卷《金刚经》。徐君猷近得前去,见那死者满面污血,叹息一声,问道:“何氏家眷可曾来辨认?”陆忍点头道:“他等已辨认,死者确是何夜雨无疑。”苏公环视四壁,思忖道:“凶手来此,分明是为杀人而来。”徐君猷点头道:“且看尸首,乃是头部受到重击,破头出血,与罗五味夫妇遇害情形一般。”苏公推想道:“凶手所用凶器或是锤子、铁棒之类,行凶手法乃是猛击头部。”徐君猷思忖道:“徐某窃以为,两桩命案系一人所为。只是目今尚不明白:凶手是何意图?”
到得西厢房,却见廊下数人正哭哭啼啼,乃是何氏家眷,见得徐君猷,众家眷拥上前来,跪倒在地,恳请知府大人速速缉拿真凶,绳之以法。徐君猷让众人起身,又安慰一番,询问何夜雨生前情形。这何夜雨乃是出名的善人,街坊邻里但有困难,必竭力相助,甚是豪爽。却不曾料想去年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了性命,幸得平日行善积德,保全性命,自此虔诚礼佛。昨夜,何夜雨入得佛堂,至官府公人到来,不曾出来,家眷习以为常,故未探望堂内情形,不想竟已遭人毒手。
徐君猷心中冷笑:这厮分明在诳骗于我!我亦要诈他一诈。遂正色道:“何夜雨牵涉一桩紧要大案,闻伍爷与他甚为要好,故来查问。”那伍寒灯惊诧不已,道:“那何夜雨乃是有名的善人,怎会牵涉大案?”徐君猷冷笑道:“伍爷,你可知藏匿要犯,该当何罪?”那伍寒灯连忙道:“小人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亦不敢藏匿要犯。大人如若不信,可四下搜寻。”徐君猷冷笑道:“伍爷端的有天大的胆子!本府得知,前日,何夜雨与你畅谈甚久,可有此事?”那伍寒灯脸色顿变。徐君猷看得分明,把眼瞟了苏公一眼,苏公淡然而笑。徐君猷又冷笑道:“你二人谈的可是密室之事?”
陆忍出了密道洞口,遂告知徐君猷,徐君猷惊诧不已,问道:“你可曾看得清楚?”陆忍将银锭呈上,徐君猷接过银锭,侧翻看底部,果然有戳记,不由大喜,遂出了佛堂,令众衙役公差封了何宅,又将何宅家眷召集到庭院中,未得知府大人应允,任何人不得出入。
徐君猷问道:“既如此,本府权且信你。你与何夜雨既是故交,可知他因何遇害?”那伍寒灯皱起眉头,思忖道:“何夜雨为人和善,颇有声望。谁人如此歹毒,竟要谋害于他?小人端的不解。大人道那地上还用血写着个‘伍’字,可是何夜雨所书?”徐君猷淡然道:“凶案现场,还有何人?”伍寒灯思忖道:“据小人所知,何爷所识之人,少有姓伍的。莫不是那凶手欲嫁祸小人,写下那血字?”
且说苏公收得徐溜送来礼物,正与徐溜言语,苏仁进屋来报:徐大人遣人送来急信。苏公不知何事,急忙唤送信人进来。那送信人将徐君猷手书信笺呈上,苏公拆开来看,幽然道:“无极厮出事了。”苏仁惊诧道:“无极肆?岂非便是孔六帮闲之处?出了甚事?”苏公道:“徐大人请我速往无极肆,那店家夫妇被人杀了。”
苏公道:“前日你二人饮酒之时,何夜雨可有甚言语相告?”伍寒灯思忖半晌,道:“皆是些闲话,并无其他。”苏公点点头,道:“但有异常,伍爷可告知徐大人,以便缉拿真凶。”伍寒灯恨恨道:“小人亦盼早日将真凶正法。”苏公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会意,遂起身告辞。那伍寒灯不敢怠慢,急忙送行。
苏公指点着“何夜雨”三字,徐君猷似有所思,道:“这何夜雨乃是一善人,断然不会与罗五味同流合污。或是罗五味暗中利用何夜雨罢了。”苏公思忖道:“这何夜雨家境如何?”徐君猷道:“虽非大户,却也是富裕人家,常有捐赠善举。若说为了贪图些贩卖小儿钱,舍大取小,于理不通。”苏公点点头,道:“此中环节甚多,再三转得某人手中,所获银两便少了。何夜雨断然不会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徐君猷思忖道:“他等或是在密谋他事?”
徐君猷亦如苏公拈起了胡须,眯着双眼,思忖道:“如此言来,这无极肆内定然隐藏有不可告人之事。”颜未问道:“大人还是先行去勘验尸首?”徐君猷点头,道:“颜爷且先封锁命案现场,本府即刻便到。”颜未遂召集公差,急急去了。徐君猷遂回到府内,手书一笺,令人快马前往东坡雪堂,请苏公前来城中。
那衙役在前引路开门,徐君猷、苏公自东厢到西厢,从前店铺到后花院,便是那茅坑亦不放过。其中闲话不一一细说,且说到了后院杂物房前,衙役推开门,探头张望一番,回禀道那房内皆是些杂物,凡如锄耙箩筐等。徐君猷亦探头张望一番,望见墙边一副木梯,道:“并无甚么,且去看其他。”正待转身离去。苏公却立足不动,望着那门。徐君猷回过身来,诧异道:“苏兄看甚么?”苏公指着那木门框道:“徐大人且看。”徐君猷望去,苏公所指乃是木门锁搭。
苏公立在身后,望着地上那罗五味尸身:约莫四十,脸肥胖而苍白,眼睛小却圆睁,痛苦而惊恐,赤着双脚;罗五味的浑家约莫四十,稍有几分姿色,脸上施着胭脂,头发散乱,嘴边兀自有血污。徐君猷立于一旁,轻声叹息,问道:“怎生死的?”那仵作道:“回大人,乃是头部被猛击而亡,凶器似是铁锤榔头之类。”徐君猷点点头。
苏公点头道:“凶手先前在无极肆写下何字,今又写下伍字,分明是写与大人看的。”徐君猷惊诧道:“写与我看?”苏公淡然道:“凶手杀人,当竭力毁灭罪迹,他为何反要写下字来?自然是留与大人看的。”徐君猷点头道:“凶手之意,欲假我之手,缉拿伍姓之人。”苏公道:“目今之计,当先查出这伍姓之人。”徐君猷连连点头,道:“我等且出去询问何氏家眷。”遂令陆忍唤仵作进来勘验尸首,而后转身出了小室。
徐君猷料想其言不假,点头道:“本府即刻着人去唤黄人乐前来对质。何太,本府问你,这无极肆中有甚龌龊之事?”何太急忙拜谢,而后抬起头来,疑惑道:“不知大人所问何事?不过,我家掌柜罗老爷行踪端的有些蹊跷。”徐君猷问道:“有何蹊跷?”何太迟疑道:“小的曾见着罗老爷躲在后院吃饭,小的不解,便问老爷,不想反被他骂得半死,并不准小的再到那后院去了。”
苏公待徐君猷出去,正待跟上,转身之际忽觉异样,不由又回过身来,那陆忍见苏公不出门,正待询问,却见苏公复又近得尸首旁。陆忍诧异,止步观看。那已出门的徐君猷复又转身回来,站在门口,望着苏公,料想他又察觉出甚么了。
苏公摇头道:“这血字并www.99lib.net非何夜雨临死前所书。”徐君猷诧异道:“非何夜雨所书?”苏公点头道:“徐大人且看,这字离死者手指有一尺多远,字与手之间无有血迹,若是何夜雨临死所书,必定沾血,且人之将死,字必在手指附近;再者,《金刚经》上无有血迹,是何人将经书取来遮盖?这血字分明是凶手所书。”徐君猷疑惑不已,奇道:“凶手所书?莫非他意图嫁祸伍姓之人?”苏公道:“适才大人疑心凶手乃同一人,今已佐证。罗五味尸首旁那‘何’字,与此‘伍’字,分明出于同一人之手。”徐君猷遂蹲下身来,细细辨认,道:“果然如此,这左边单人一竖亦写成是一撇!”
徐君猷冷笑道:“何太,本府与你言供时机,你不招来,待到得府衙大堂,大刑之下,你便省得厉害。”何太几近哭泣,道:“小的确无罪过。”徐君猷道:“你如何谋害掌柜罗五味夫妇,又如何谋害孔六?且如实招来。”何太闻听,惊恐万分,连连磕头道:“大人,小的恁的冤枉呀。小的怎敢做那杀人之事?小的确不曾杀人呀。”徐君猷冷笑道:“罗五味临死之时,在地上写着凶手姓名,便是你何太!你还有何言?”何太顿时目瞪口呆,吱呜道:“小的昨日送盐到菱角湖畔之云湖阁酒楼,不想遇着幼时玩伴,昨夜便歇息在他家,到今日大早,城门开得,小的才急急回到店来,不想掌柜夫妇被人杀害。大人若是不信,可去询问云湖阁酒楼伙计黄人乐。小的但有半句谎言,甘愿受大人处治。”
回得府衙,徐君猷令押司取来孩童失踪案卷宗,与苏公观阅。徐君猷翻阅无极肆账簿,未有可疑,不由叹道:“今细想来,乃徐某失职也,这伙人贩分明藏匿在城中,我等却寻他不着。”苏公叹道:“贼人藏匿甚深,又以买卖为幌,掩盖迷惑,甚难察觉。”徐君猷恨恨道:“料想这无极肆不过是窝点之一,罗五味夫妇之外还有同伙,此番定要生擒他等。”苏公拿起一卷,翻阅道:“此是市井慈善巷花家儿子花才失踪一案。”徐君猷叹道:“闻听说这孩子母亲不几日便疯了,恁的可怜。”
徐君猷道:“苏兄以为如何?”苏公道:“这何夜雨究竟有无干系,尚不敢妄言。苏某窃以为,大人当先细细察看这无极肆内每一旮旯。”徐君猷疑惑道:“每一旮旯?”苏公点点头,道:“这无极肆内究竟隐藏甚么勾当,我等或可寻得些端倪来。”徐君猷道:“便依苏兄之言,且先查看一番。”二人出了居室,徐君猷唤过一名衙役,苏公示意苏仁四下看看。苏仁会意,转身去了。
徐君猷问道:“何夜雨可曾言及长沙府有故交旧友?”那妇人摇头道:“不曾听老爷言过。”苏公问道:“近两日,何老爷可曾与人长谈?”那妇人连连摇头,忽又想起甚么,道:“前日,老爷到醉红楼见伍老爷,遮莫到掌灯时刻方才回来,不知有干系否?”徐君猷闻听,心中暗喜:这伍寒灯端的可疑。
那厢苏仁上前护住苏公,笑道:“若真是徐大人,如之奈何?”那伍寒灯冷笑不语。苏公笑道:“伍爷怎生不识得徐大人?只是适才徐大人道出天机,伍爷欲杀我等灭口也。便是杀那何夜雨一般。”那伍寒灯闻听一愣,道:“何夜雨被杀了?”苏公点头道:“昨夜,何夜雨被人杀死于家中佛堂内,地上用血写着一个‘伍’字,分明指那凶手姓伍。徐大人稍加询问,何夜雨诸友之中,唯有你姓伍!有人首告,你二人于前日相会,自是商议某事。此番徐大人特来查你。”伍寒灯惊诧道:“果真如此?”徐君猷冷笑道:“此番欲杀我等灭口否?”
苏公微微点头,道:“除此之外,似难理顺。男风之好,古已有之。其中又多有异态者,癖好幼小男童。”徐君猷满面怒色,连连跺足,恨恨道:“此等人渣,败坏人伦,死有余辜。徐某即刻着人缉拿伍寒灯。大堂之下,定要他招供罪恶之事。”苏公摇头道:“徐大人且息盛怒。其中颇有蹊跷,他等同好此事,为何反目成仇?伍寒灯为何谋杀罗、何二人?何夜雨为何急于到长沙府去?”徐君猷一愣,道:“定是因某事不和。今只余伍寒灯,此人必是凶手无疑。”
徐君猷点点头,问道:“夫人可常到佛堂拜佛修心?”那妇人摇头道:“此是夫家修心之所,不肯他人擅入其中,民妇上次入内还是年前祭祀之时。”徐君猷点头,把眼望苏公。苏公会意,淡然问道:“不知贵府佛堂修于哪年?”那妇人思忖道:“遮莫有四五年了。”苏公点头,问道:“可是何老爷亲自构建?”那妇人点头道:“乃是他一手主持。”苏公问道:“不知请得哪些泥瓦木匠?”那妇人摇头道:“民妇不知。”苏公点头,把眼示意徐君猷。徐君猷谢过那妇人,又令衙役将那萧瑟唤来。
那伍寒灯脸色大变,干笑道:“小人不知大人说甚。大人要寻何夜雨,自往别处寻。小人还有事办,且先告退。”徐君猷冷笑一声,道:“本府所问,伍爷尚未回答。”那厢陆忍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那伍寒灯忽冷笑一声,道:“黄州大小官吏,伍某皆识得。你等甚人?敢在此冒称官府大人!来人,且与我拿下见官。”伍寒灯话语一出,门外早闪出五六名汉子,手握棍棒单刀,个个凶神恶煞,围将上来。陆忍勃然大怒,拨出腰刀,怒道:“你等瞎了狗眼,知府徐大人竟不识得!还不退下。”那伍寒灯冷笑道:“你等竟敢假冒知府徐大人,端的胆大包天。”
徐君猷随陆忍入得密室,逐一开启木箱,八箱皆是银锭,另一箱余下八锭,又一箱余些散碎银两。苏公疑问道:“此些分明是官府银锭?”徐君猷点头,叹道:“此乃是五年前的一桩无头大案,徐某前任雷山雷大人乃是因此案被革职充军。颜爷、陆爷二位捕头亦因此案受得牵连,险些丧了性命。”陆忍叹道:“五年前,小的与颜未乃是同门师兄弟,小人师父乃是黄州有名的神捕,深得知府雷大人欢喜。那年冬天,朝廷拨下赈灾款十万两银子,不想一夜间竟被盗去六万两。雷大人与家师全力侦缉此案,一无所获。雷大人申报朝廷,一人揽下罪责,被革职充军。家师甚是气恼,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两年,郁郁而终。不想今日见得银锭,真可谓苍天有眼。小的代为先师谢过二位大人。”陆忍倒头便拜。
徐君猷思忖半晌,把眼望蔡真卿,蔡真卿点头道:“此举甚为妥当,今贼在暗处,我等若是走漏风声,必然惊走贼人,此案端的便是悬案了。”徐君猷道:“便依苏大人之法。”四人商议,余下蔡、马二人盘问命案之事,实则把守何宅,保护官银。徐、苏二人赶往醉红楼,陆忍、苏仁同往。
苏公问道:“何老藏书网爷与何人来往甚密?”那妇人道:“城中醉红楼的伍寒灯伍老爷、无极肆掌柜罗五味,此外便是些商贾大户。”苏公淡然道:“何老爷最近可有异常之举?”那妇人摇摇头,道:“并无甚么异常。”稍有迟疑,又吱唔道:“有一桩事不知当说不当说。”苏公问何事。那妇人道:“昨日午后,老爷在书房与奴家言语,意欲到长沙府去。”徐君猷闻听,急忙问道:“到长沙府去何干?”那妇人道:“老爷只道是去游玩一番。”苏公问道:“何老爷意欲何时动身?和何人同去?”那妇人道:“老爷欲在近两日便走,只要奴家相随。老爷言语时甚是神秘,奴家疑惑不已。”
那妇人见来者不善,陪笑道:“回大人话,伍爷不在此,大人若急着见他,老身这就着人去唤,大人且歇息片刻。”徐君猷问道:“伍爷现在何处?”边问边抬足入了雅阁,那老妇人紧随其后,不答徐君猷问话,嘻嘻笑道:“不知大人可有中意的姑娘?”徐君猷冷笑道:“本府再问一句:伍寒灯现在何处?”那老妇人见徐君猷脸色,料想不妙,忙道:“伍爷自在他家中,并未在醉红楼。”徐君猷将眼一瞪,问道:“休要鸹噪,且引本府前去。”那老妇人面有难色,迟疑道:“这醉红楼事多……”徐君猷打断道:“若有迟疑,恐伍寒灯身首异处矣。”那老妇人闻听,惊诧不已。
徐君猷道:“如之奈何?”苏公道:“自当去见伍寒灯,若是迟了,恐亦只见得尸首了。”徐君猷然之,道:“这伍寒灯端的是个紧要角儿。何夜雨密室内有官银箱十个,计两万两银子。据此推测,当年劫官银的贼人端有三人,每人各得两万两。”苏公点点头,思忖道:“莫不是当年之事被人泄露出去,杀人灭口?”徐君猷道:“有理。杀人之事,非同寻常,定是紧要之事。细细想来,只有此事,干系甚大,故而何夜雨有急奔长沙府之意。”苏公点头道:“何夜雨欲往长沙府,非是游玩、访友,实欲避难。”
苏公思忖不语,环视四下,道:“或是死者临死之前在写甚么,此桌上砚台并墨汁便是佐证,但室内又未见写有字的纸张!想必是凶手见罗掌柜书写甚么,恐其留下线索,故而将纸张一并带走。却不曾料想那罗五味早将毛笔丢在地下,临死时写下此字,可惜未写完,便已气绝。”
徐君猷叹息几声,与苏公入得佛堂,佛堂正中乃是一尊释迦牟尼镀金佛,香案有一个三足铜香鼎,插满细香,烟雾缭绕,其下置一个大蒲团,蒲团前有一个焚香炉,炉上悬有宝塔香,炉内残留着香棍、灰烬。徐君猷环视佛堂,并未见着何夜雨尸首,不觉诧异。一侧陆忍心中明白,急忙道:“大人,尸首在佛尊后面。”原来是帷幕遮住目光,绕过佛尊,后面竟有一张小门,原来里面还有一间小室。小室依墙乃是床炕,炕头放置些经书,想必是何夜雨修身歇息之处。
又两日,大早,徐君猷令徐溜采买些米粮鱼肉并布匹,先行送至东坡雪堂,吃完早膳,换了青袍素巾,欲亲往雪堂拜谢。未出府门,见得那厢三班捕头颜未急急奔来。徐君猷立足问道:“何事如此匆忙?”那颜未稍作喘息,道:“大人,适才有百姓首告,道是城中江蟹巷无极肆掌柜罗五味并浑家被杀。”徐君猷一愣,急道:“死了几个?”颜未道:“死了两人。”徐君猷心中不悦,暗道:此等烦人之事,怎的一桩又接一桩。颜未提醒道:“大人,先前那被砍去头颅的孔六亦是无极肆中伙计。”徐君猷猛然想起,问道:“便是那死在河中的无头尸首?”颜未连连点头。
徐君猷、苏公赶到慈善巷,但见巷口聚集众多街坊,皆叱骂凶手、惋惜亡者。见得官府公人到来,众街坊闪出一条道来,徐君猷、苏公来得何宅门前,但见门墙上一“善”字,足有一人高。有衙役上前见过徐君猷,遂引众人入得院内,那衙役道:“尸首便在西厢房佛堂。”徐君猷点头,问道:“何人先发现尸首?”陆忍道:“我等奉大人令前来,何宅家人道其在佛堂修心,小的令家人头前引路,到得佛堂,那家人叫唤多声,未见回应,小的便强行开了门,寻至后堂,却见其倒在地上,摸其鼻息脉搏,早已气绝。”
到得密道门前,陆忍借着光亮,挑选钥匙开那铜锁,反复三四次,终于开启了。陆忍举起腰刀,用脚慢慢推开那门,唯恐那密室有甚怪物。密室内甚是漆黑,苏公自密道壁上取下油灯,慢慢照射过去,借着光亮,见那密室内十个大木箱,约莫半人高。苏公诧异,遂掀开木箱盖,不由一惊,原来那箱内整齐磊着银锭。陆忍见得,惊诧不已,拿起一锭元宝,察看底下,分明有个戳记,不由欣喜若狂,道:“找到了,找到了。”苏公惊诧道:“找到什么?”陆忍拿着那锭元宝,急道:“小的去禀告徐大人。”
徐君猷忽惊喜道:“慈善堂何夜雨?可是与你同姓?”何太点头道是同姓,徐君猷把眼望苏公,苏公点点头,徐君猷遂令班头陆忍,速往慈善巷慈善堂,将那何夜雨拘来。陆忍领命,引三名衙役去了。徐君猷问道:“本府权且信你无辜,你且细细回想,但有可疑迹象速来告知本府。”何太唯喏,吱呜道:“前几日,我家掌柜似丢失些银子首饰,疑心是孔六偷去了,自此便不见了孔六。哦,我家掌柜还失了一件黑锦袍。”苏公忽问道:“那黑锦袍颇有些香气?”那何太惊诧不已,连连点头道:“正是,闻我家掌柜曾言,这件黑锦袍可值五两银子。大人怎生知晓?”苏公不答。徐君猷点点头,何太拜谢退下。
“娈童之嗜?怎生可能?那些孩童不过三四五岁?”徐君猷惊诧不已,止下步子,瞪着双眼,望着苏公。
伍寒灯脸色又变,满面愧意,挥手喝退手下,拱手赔礼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人,只是小人绝非凶手。小人昨日整宿在兴和赌坊博钱,有五六人可为小人佐证,大人可着人前去查问,但有欺蒙,甘愿受罚。”徐君猷故作思忖道:“前日你可曾与何夜雨相会?”伍寒灯忙道:“不瞒大人,小人与何夜雨乃是多年至交,平日里常一起饮酒。前日,小人确曾与他一同饮酒,直饮至黄昏时刻他才离去。却不曾想此一去竟是……”忽而,伍寒灯满脸悲痛之情。
苏公淡然一笑,道:“这世间面是心非之人何其多也,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又往往故作姿态,假慈伪善,冒领虚名,意欲引万众仰慕,最终只落得个万人唾骂,遗臭千古。”陆忍恨恨道:“这何夜雨端的狡诈,隐藏甚深,雷大人与他颇有往来,以为正人君子,竟从未疑心过他。”徐君猷叹息不已。
苏公道:“此非寻常谋财杀人,亦非一时气恼杀人。前后看来,凶九*九*藏*书*网手似有预谋,其与罗五味、何夜雨之间必有瓜葛。”徐君猷点头道:“此乃是命案关键,却不知是否还有他人?可惜何夜雨一生行善,却不得善终。”徐君猷连连叹息,弯腰拾起地上《金刚经》,苏公忽一愣,道:“徐大人且看。”徐君猷移开经卷,低头看去,却见地上一个“伍”字!那字乃是用血写成,方才用经书遮住,故未见着。徐君猷惊诧道:“原来凶手姓伍!”
二人出得房来,但见衙役正押着一人,那厮贼眉鼠眼,神色惊慌,左顾右盼。衙役见得徐君猷出来,推搡那厮上前,道:“大人,何太拘到。”徐君猷望着那厮,冷笑一声,道:“你便是店铺伙计何太?”何太连连点头,道:“正是小的。”徐君猷问道:“你在此帮闲有多少时日了?”何太稍作思索,道:“回大人,小的在此已一年有余。”徐君猷道:“你家居何处?”何太道:“小的家住城东三义井巷。”徐君猷问道:“平日里做些甚事?”何太道:“小的在铺面上打点,有时亦接送货物。”徐君猷忽呵斥道:“大胆何太,你可知罪?”何太一惊,惶恐道:“大人,小的……小的……何罪之有?”徐君猷冷笑道:“何太,你死到临头,兀自欺蒙本府。左右,且与我拿下。”众衙役闻听,扑将上来,将何太锁了。何太跪倒在地,大呼冤枉。
“哪里来的撮鸟,敢在此咒骂爷爷。”话音未落,自内室掀帘出来一人,怒气冲冲冲将出来。徐君猷抬眼望去,但见那厮约莫四十上下,锦衣绣袍,满脸横肉,眼露凶光,手中兀自提着一个鸟笼,笼中囚着一只红嘴绿鹦鹉。那老妇人见着来人,急忙迎将上去,笑道:“伍爷来得甚巧,官府大人正寻伍爷呢。”来者正是伍寒灯。那伍寒灯只当是有人寻衅,不想竟是官府中人,连忙换了面孔,堆笑道:“不知是大人大驾光临,多有怠慢,恕罪恕罪。”一双眼睛瞄着徐君猷,暗自辨认。
徐君猷又问道:“那伍寒灯常来府上作客?”那妇人连连点头,道:“他常与夫家在书房中谈诗论画。前几日夜里,亦曾见他来过。”徐君猷道:“夫人可曾亲耳听得他们谈诗论画?”那妇人连连摇头,道:“民妇不曾听得,只是听下人说及。民妇夫家与客人言语时,不喜他人在旁。”徐君猷点头,问道:“夫人可知罗五味?”那妇人点点头,道:“乃是城中无极肆的掌柜,近向来得甚勤,不知做甚。”徐君猷问道:“那小妾萧瑟可知情?”那妇人点点头,道:“那厮整日陪着,或知其情。”言语中分明有嫉恨之意。
徐君猷惊喜不已,原来这佛堂之下竟有一处密室,与那无极肆一般隐蔽!陆忍甚是诧异,急忙近得洞口,道:“大人,小的先下去看个究竟。”徐君猷点头,只道小心些个。陆忍抽出腰刀,跨入洞口,那洞有石阶而下,约莫十余级,里面隐约有些光亮,那密室甬道壁上悬着一盏油灯,甬道尽头竟有一张小门,兀自上了铜锁。陆忍推了推门,复又返回至密道口,告知徐君猷。苏公遂在何夜雨尸首上搜出一串钥匙,交与陆忍,而后随其进入密道。
苏公问道:“何老爷与伍老爷、罗掌柜往来甚密,不知他等言些甚事?”那妇人迟疑道:“无非是吃肉喝酒、寻花问柳事儿。”徐君猷一愣,问道:“寻花问柳之事?那伍寒灯开的就是妓院。”那妇人点头道:“奴家曾便是醉红楼的角儿。”徐君猷点头道:“原来如此。”而后挥手让那妇人退下。苏公闻听“寻花问柳”,心中猛然一震:罗五味乃是商贾,虽非大户,家中却也丰裕;何夜雨伪做善人,密室暗藏白银万两。若言他等拐骗贩卖孩童,图谋钱财,似有悖常理。莫不他等癖恋男童不成?遂与徐君猷耳语。
苏公蹲在尸首旁,但见尸首右手耷拉一旁,似伸向炕身,那炕身乃是青砖砌成,其中一块青砖砖身凸出约两粒米长。苏公伸手过来,掐住那青砖,往外一拉,那青砖随手出来,炕身遂空凹了一块砖身。苏公伸手进去,隐约摸得一件物什。那厢徐君猷问道:“内有甚么?”苏公眨着眼,道:“似是机簧把柄。”徐君猷正疑惑间,忽闻得吱吱声响,那炕端头竟移动起来,露出一个洞口!
入得房内,屋当中乃是一张四方雕花梨花木桌,四把梨花木交椅,其中一把翻倒在地,桌上有长嘴印花白茶壶并数个茶杯,又有一方砚台,砚台内兀自有墨汁。依墙一侧是红漆大衣柜,柜门半开,散落出几件衣裳布料。衣柜侧有一雕花大床,被褥掉在踏板上,两具尸体放置一侧,仵作正俯身勘验。
徐君猷点点头,叹道:“如此言来,罗掌柜欲写下凶手名姓,只可惜写了一个何字。”苏公点点头,拈须思忖。徐君猷亦拈着胡须,思索道:“凶手端是一个姓何之人?”苏公道:“依今之情形看来,罗掌柜、孔六之死,甚有关系,凶手或是同一人。”徐君猷点头道:“此事这般凑巧,恁的可疑。这无极肆内定有甚勾当?且先将那何太缉拿,好生审问,或有发现。”苏公思忖道:“命案乃是那何太首告,甚有嫌疑。大人亦当留心其他何氏者。”徐君猷点道:“但凡与罗五味有往来的何氏姓者皆当盘问?”
徐君猷急忙伸手架住陆忍,道:“若言谢,当谢苏大人。若非苏大人洞幽烛远,明察秋毫,又怎知这佛堂内隐有如此玄机。”陆忍又拜谢苏公。苏公急忙扶住陆忍,道:“此案尚未勘破。且看此些木箱,每箱银锭约莫两千两,十箱止两万两,还有四万两银锭在何处?”陆忍不由一愣,看那木箱,疑惑道:“如此言来,这何夜雨还有其余密室?”徐君猷摇头道:“苏大人之意,乃是言何夜雨还有同伙。”苏公点头道:“此等大案,绝非何夜雨一人可为之。徐大人,待回得府衙,自架阁库寻出此案卷宗,重新梳理。”徐君猷连连点头,叹道:“不想竟牵出这桩陈年大案来!市井皆道这何夜雨忠厚仁义,蔼然仁者,颇有善名,何曾料想竟是探囊胠箧之徒、假仁假义之辈。”
徐君猷撒了手中盐,拍了拍手,道:“掌柜夫妇尸首便在后厢房,徐某已令仵作在勘验。”二人遂至厢房门前,苏公察看窗格,将手推了推,牢不可动。徐君猷道:“发现尸首的乃是无极肆的伙计何太,他道今早来时,店铺尚未开门,他叫唤多时,亦未见动静,便翻墙进了院子,来找掌柜,他道这门乃是虚掩,一推便开了。如此推想,那凶手乃是自此门出入。”苏公点点头,道:“且进屋看看。”
苏公环视室内,问道:“室内零乱,那凶手行凶之后,似在找寻甚么。”徐君猷望着那开启的衣柜,道:“市井泼皮,无非想寻些值钱物什。”苏公道:“那何太乃是店中伙计,定然熟知罗五味日常行径,必早已暗http://www•99lib•net中留意钱财存放之所在,若为劫财而来,断然不会胡乱搜寻。”徐君猷一愣,疑惑道:“或是罗五味有所察觉,已将钱财转移,何太找寻不着,罗五味亦不肯道出,只得先杀后找?”苏公拈须思忖道:“此案断非寻常劫财这般简单,还是大人方才那言:这无极肆内或是隐藏甚么勾当?”徐君猷道:“我等且去盘问何太,或有发现。”苏公点头。
二人上至地面,那徐君猷笑道:“此番多亏苏兄,竟破获孩童失踪一案。”苏公叹道:“可惜未见得小孩,不知这罗五味将人卖往何处?”徐君猷恨恨道:“此等贼人若被本府擒得,定将他等押与菜市,千刀万剐,不足解恨!”苏公叹息不已。徐君猷遂令衙役封了杂屋,到得前院,令人将罗五味夫妇尸首移至义庄,又将其账簿取来收存,而后下令封了无极肆,暗中遣人监守。
苏公环视室内,隐约见得梨花木桌下异样,急忙俯下身去,探头张望。徐君猷见得,急忙过来,问道:“甚么?”苏公缩回头来,道:“且将桌子挪开些许。”两人抬起桌子,移开四五尺,再低头望去,却是一枝沾了墨汁的毛笔,地上赫然写着一个字!徐君猷疑道:“当是个‘向’字。”苏公摇头道:“当是‘何’字。”徐君猷疑道:“看这字写得歪歪斜斜,左边单人那竖竟写成一撇,甚是难看。此字是何人所书?罗掌柜还是凶手?”
徐君猷点点头,道:“夫人嫁入何家已有多少年?”那妇人叹息道:“回大人,已近二十二年。”徐君猷叹息一声,道:“这十余年来,何夜雨与何人相交最甚?”那妇人道:“与夫家往来最甚者,莫过于醉红楼的伍寒灯伍老爷。”徐君猷一听,不由把眼望苏公。苏公会意:何夜雨尸首旁那个血字,便是“伍”,分明指的是这伍寒灯!苏公问道:“这醉红楼是何去处?”徐君猷淡然一笑,道:“乃是勾栏之所。”苏公点头,暗道:原来是一家妓院。
出了醉红楼,徐君猷低声吩咐陆忍,令他监视伍寒灯之举动。苏公又道:“那伍寒灯气焰嚣张,似有所恃。此番已然惊动,行事必定甚是小心谨慎。大人可多着几人,分头把守,以防其使诈。”陆忍唯喏。
苏公、苏仁、徐溜急忙出了东坡雪堂,赶往黄州城。一路无话,到了无极肆,但见那巷道早被围观者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跷足观望,又不免窃窃议论。徐溜在前挤路,只道要见徐大人,围观者纷纷让开一条道来。无极肆店铺前早有公差把守,徐溜上得前去,有公差识得徐溜,急忙报知颜未。颜未出门来迎,引苏公入得店铺内,到得后院。徐君猷正立在院中,脚前放着一袋盐,思忖着甚么。苏公急忙上前施礼,徐君猷见着苏公,忙将手掌摊开,道:“苏兄且看。”苏公看去,乃是一把盐末,那盐甚是晶莹干净。
正言语间,陆忍引蔡真卿、马踏月进得何宅,徐君猷上前相迎,又低声告知前后。蔡、马二人闻听,惊诧不已。徐君猷与蔡真卿商议,蔡真卿认为当收缴赃银,而后缉拿何氏家眷,严加逼问,追查同党。徐君猷亦是此意,点头应允,又询问苏公之意。苏公以为,何宅密室甚是隐蔽,察觉赃银之事并未外露,同党并不知情,官府于外只言是追查罗、何命案。若收缴赃银,审讯何氏家眷,消息走漏必然惊动同党,此打草惊蛇也。
苏公细看盐巴,道:“此乃是上等饴盐。李、王之苦盐量多价贱,城中大小盐铺皆售苦盐,散盐甚少,形盐则少之又少,不想这无极肆内竟有饴盐。”徐君猷点头道:“上番闻苏兄言及盐学,徐某回府亦曾细细探究。此番见得此盐,甚是蹊跷。”苏公道:“盐铺之中存有好劣多种盐,并不足为奇。”徐君猷思忖道:“苏兄所言有理,想必此等盐非寻常百姓所食用。”苏公叹息一声,点点头,欲言又止。
不多时,衙役引萧瑟到来,徐君猷见这妇人遮莫二十一二岁,颇有姿色,娇美脸庞,面带七分媚态,非笑似笑。徐君猷把眼望苏公,苏公淡然一笑。那萧瑟上前施礼拜见。徐君猷好言安慰一番,凡如节哀顺便之类。那妇人轻启红唇,谢过大人。徐君猷问及何夜雨近来情形。那妇人假意抽泣两声,道:“我家老爷死得好惨,大人定要将那凶身缉拿归案。”徐君猷微微点头,问道:“依你之见,最可疑者何人?”那妇人连连摇头,只道不知。
正言语间,堂外陆忍急急来报,道:“大人,不好矣!那何夜雨已被人杀了。”徐君猷、苏公闻听,霍然起身,径直往堂外走去,徐君猷急道:“速速召集人等。”苏公跟随其后,道:“大人所言甚是,他等定是在密谋要命之事!”徐君猷满脸愁云,道:“此案益发蹊跷了,却不知还有何人倒霉?”苏公思忖道:“罗五味地上所书的‘何’字不知是指何夜雨,还是另有他人?”徐君猷望着众衙役奔理来,道:“罗五味写这‘何’字,或非指凶手,而是暗示某条线索,或许何夜雨知晓玄机?”苏公点点头,道:“有道理。这何姓之人或是某桩事情的关键?”
苏公脸色严峻,立起身来,遂令门外衙役进来,将房内杂物悉数搬出,徐君猷亦搬了几只箩筐,奇道:“苏兄莫非发现甚么?”苏公近得墙边,细细察看,忽问道:“大人最近可曾接得孩童失踪案子?”徐君猷一愣,连连点头道:“近两三月来,徐某确曾接得数桩孩童失踪案,亦曾着人暗中查探,可惜无有下落。苏兄何故问起此事?莫非这无极肆……”言至此,徐君猷脸色大变。
苏公又道:“孔六被杀一案,有一人颇为可疑?”徐君猷问道:“何人?”苏公道:“乃是临江书院膳食采买的孔佑。”徐君猷奇道:“此人是谁?苏兄怎生疑心他?”苏公遂将前后告知。徐君猷喜道:“如此说来,凶手定是孔佑!”遂召颜未进来,令他先将那何太拘押,又着人前往孔家庄缉拿孔佑。颜未奉命去了。
苏公追问道:“这何夜雨是何许人?”何太道:“这何老爷乃是慈善巷慈善堂主人。”徐君猷道:“闻这何夜雨乃是个善人。”何太连连点头道:“大人说的是,街坊亦称他为何大善人。”苏公点头,问道:“想必你家掌柜与那何老爷交情甚密。”苏公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道:“他二人可常有往来?”那何太连连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我家掌柜与那胡老爷来往甚是密切,小的曾多次见得他二人躲在房中言语,不知言甚。”苏公问道:“除去那何夜雨,你家掌柜还与甚人干系密切?”何太思忖道:“还有临江书院的孔佑,小的亦曾见得他与我家掌柜在房中私语。”苏公问道:“你最后见得孔佑是何日?”何太思忖道:“便在前几日,小的见得他,他与我家掌柜躲在帐房内,不知做甚。”
苏公叹道九*九*藏*书*网:“这妇人我见过两面,那日他竟还暗示提醒于我,可惜我竟未留心。”徐君猷奇道:“他一个疯妇人暗示提醒于你?怎生可能?”苏公皱眉思忖道:“或许是冥冥天意。”徐君猷惊叹不已。苏公忽见着卷上有“何夜雨”字样,不由诧异,细细看去,原来这何夜雨乃是有名的善人,与花家同在慈善巷,花才失踪之时,他曾协助花家四下寻找。
而后,三人出了密室,徐君猷知身旁人少,唯恐意外,密令陆忍速去请通判蔡真卿、兵马统制马踏月引兵前来。陆忍领命去了。徐君猷又交代手下,严加把守何宅。那何氏家眷见得这般情形,个个惶恐不已。徐君猷坐在廊亭内,吩咐手下将何氏主母唤来。不多时,衙役领着何夜雨夫人到来。那妇人哭哭啼啼,上前跪拜徐君猷,徐君猷令其起身,那妇人约莫四十上下,甚是拘谨。徐君猷问道:“夫人可知何先生因何遇害?”那妇人摇头,呜咽道:“民妇不知,恳请老爷为民妇作主,缉拿凶身。”徐君猷点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本府定然将那凶身缉拿归案。夫人且将何先生近日情形细细说来,或有线索。”那妇人悲道:“夫家之事,民妇甚少知情。大人可着萧瑟来问。”徐君猷奇道:“这萧瑟是何人?”那妇人悲道:“乃是夫家新纳的一房小妾,夫家甚是宠他。”
徐君猷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伍寒灯,暗忖道:此厮非是善辈。那厢陆忍厉声喝道:“你可是伍寒灯?”伍寒灯见陆忍公差装束,笑道:“正是小人。”遂令人上茶,又试探询问。徐君猷淡然笑道:“本府无有雅趣,此番前来乃为查案!”徐君猷有意将“查案”二字言重几分,冷冷看着伍寒灯。那伍寒灯不由一震,笑道:“不知大人所查何事?”徐君猷道:“你可识得何夜雨?”那伍寒灯稍有迟疑,点头道:“何爷乃是本楼常客,识得识得。”徐君猷冷笑道:“他可在此?”伍寒灯连连摇头。徐君猷问道:“你何时曾见得他?”伍寒灯故作思忖,道:“已有些时日不曾见他了。不知大人寻他何干?”
苏公不由插话问道:“他躲在后院吃饭?你可曾亲眼目见?”何太摇摇头道:“小的只见得老爷端着碗筷自后院来,那后院无有他人,小人猜想他自是在后院吃饭去了。”苏公思忖道:“事后你可曾到过后院?”何太道:“小的自被老爷骂后,便不敢去了。”苏公点点头,道:“此是何时之事?”何太思索道:“约莫有两个多月了。”苏公点点头,问道:“这两个月来,你可曾见得其他人等到过后院?譬如那孔六?”何太摇摇头,道:“小的曾私下与孔六言及此事,那孔六只道他亦曾被老爷骂过,不敢进去。哦,小的想起来了,那何夜雨何老爷到过后院。”
徐君猷不由一阵作呕,捂住鼻子,嗡嗡道:“室中无人,我等且先上去。”苏公不理会,蹲下身来,将那灯去照那屎堆,并凑上前去察看。那徐君猷见得,“哇”的一声,呕吐出来。苏公淡然道:“大人且来看此堆屎,观其形态、外色,拉屎主人约莫五岁上下,所食乃是青菜,拉屎时日不过两日,如此推想,此屎端是昨日拉下。”那厢徐君猷闻听,竟忘却屎臭,叹道:“可惜我等晚来一步。如此言来,这密室便是囚禁孩童之所!”又气恼道:“这罗五味白日做着生意,暗中拐卖孩童,端的死有余辜!”
苏公不言语,忽蹲下身来,在墙角处摸索甚么,不多时,苏公忽掀起一块木板,墙角赫然现出一个洞口来。徐君猷惊诧不已,忙唤衙役去寻个灯盏来。苏公道:“休要去了,此处便有。”苏公自墙角摸出一盏油灯来,那衙役急忙摸出火具,敲打火石,点燃油灯,举在洞口。苏公探头张望,地下果然有一间密室,约莫有丈余高,隐约闻得一股臭味。徐君猷急道:“怎生下去?”苏公道:“且将那木梯取来。”那衙役将手中油灯交与苏公,去取木梯。徐君猷醒悟道:“原来这木梯是为下洞所备。”
苏公淡然一笑,道:“若那伍寒灯亦被人谋杀,那凶手又是何人?”徐君猷一愣,道:“亦被谋杀?苏兄疑心伍寒灯会被人杀死?”苏公道:“罗五味被杀,书得一‘何’字;何夜雨被杀,书得一‘伍’,分明暗示凶手。世间焉有这等巧合之事?”徐君猷点头思忖,道:“苏兄之意,是那凶手欲误引我等?”苏公思忖道:“此案看来颇有些曲折。”
苏公低头环视四下,忽迈步至屋檐下,俯身拾起一件物什。徐君猷上前一看,乃是一把铜锁。苏公复至门前,将那铜锁比照,道:“此锁本在此处,却被人砸了。”徐君猷疑惑道:“或是锁坏了?”苏公摇头道:“大人且细看,这锁身有痕迹,与门框锁搭痕迹一般,分明是被人砸掉。”徐君猷道:“或是此锁钥匙遗失,无奈之下,只得砸锁,不足为奇。”苏公淡然笑道:“此房内不过是些杂物,为何要上锁?适才我等入得多间房屋,怎未见上锁?”徐君猷一愣,连连点头,道:“徐某恁的懵懂,苏兄说的是,此杂房无有紧要物什,为何要上锁?罗五味怕人偷甚?端的蹊跷。”
那衙役取来木梯,放将下去。徐君猷令其先下,苏公道:“还是让我先下。”遂一手掌灯,一手扶着木梯,下到地下密室。徐君猷跟将下来,忙道:“好臭,怎的似屎臭?”苏公不语,借着光亮环视四下,但见那密室约莫两丈见方,一侧铺垫着杂草,杂草上有几件破烂的衣裳。苏公过去,拾将起来,果真是小孩衣裳。忽闻徐君猷急道:“苏兄且照这边,我似踩了一堆屎。”苏公回身,举灯过去,果见一侧地上好几堆屎。
苏公一把推开木门,迈步进去,徐君猷亦紧跟进来。因那房内光亮暗淡,二人立在房中,眯着眼睛四下找寻,除却农具杂物之外,并无甚么。徐君猷笑道:“或是我等多疑了。”苏公不语,蹲下身来,察看地上,移开两只箩筐,却见得地上一件物什,摸将过来,却是一把长命锁,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字。徐君猷道:“不知是哪个小孩遗落在此?”
苏公手捋胡须,皱眉思忖:何夜雨就在近两日便走?他到长沙府何干?端的是游玩?还是去会见甚人?还是办理甚事?
出了慈善巷,徐、苏四人直奔醉红楼。那醉红楼在南城坡,可远眺菱角湖。一路无话,到得醉红楼,早有五六名妖媚女子蜂拥上来,将徐、苏拉扯进去,陆忍厉声呵斥,众女子嬉笑着松了手。徐君猷问道:“且请伍寒灯前来。”陆忍高声重复一句,早有一个五十上下的妇人笑着奔将出来,挥手喝开众女子,又令人上茶,眼睛上下打量,辨认来者,想是不认识知府大人,满面堆笑道:“不知大人前来,该死该死,不知大人是……”那陆忍打断道:“大人有令,只叫伍寒灯前来便是。”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