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章 鬼瞰其室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章 鬼瞰其室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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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得自和园,齐礼信来见,只道乘兴至此,不想出了无端命案,于主家不祥,众人皆欲回去。徐君猷思忖,点头应允,只道明日回城。约莫未申时分,苏仁回来。苏公与其言语一番,而后来见徐君猷,细细商议一番。
那厢江云、竺露互相对视一番。那竺露冷笑道:“此不过是大人臆断之言。若言比照手印,你我皆一般模样,难以辨别,不足为证。”苏公幽然道:“那凶手杀害虞大人后,取过那双登云靴,吹灭房中油灯,悄然出得房去。”那厢马踏月忽问道:“大人为何断定是凶手吹灭油灯?”苏公道:“虞大人室内并床上被褥床单等甚是整齐,无有丝毫痕迹。想是那凶手吊尸之后,仔细整理床上,且将床单撕破一侧隐在垫褥之下,又细细察看,以防留下线索。此等事情,若无灯火光照,怎生放心?”马踏月点点头,道:“这凶手好生精明。”
苏公叹息一声,道:“苏某并未言竺小姐是杀人凶手!”众人闻听,皆把眼望江云。竺露惊恐不已。那厢江云忽冷笑道:“苏大人言下之意,便是言小女子了?”苏公叹息道:“苏某曾问过徐大人,江小姐与苏某一般,乃是受徐大人之邀同游,那时刻,江小姐方才见得虞宇虞大人,闻其名,自然便想起此人来。那时刻,江小姐便已有杀人之心矣!”江云闻听,惊诧万分,竟不敢相信苏公所言。那竺露惊恐道:“苏大人何出此言?”
复又前行,见得前方四五家茅舍,茅舍前或晾着鱼网,或覆置着木舟。又有妇女忙碌、孩童嬉闹。苏公思忖那梅一芝是哪家。那马踏月见得,早上前询问,有渔妇指点,乃是靠湖边那家茅舍。那渔妇又打量徐君猷、苏公二人,甚是疑惑。来得梅家坪中,但见得一老人正坐在门槛上吃饭。苏公望去,正是梅一芝。那梅一芝见得来人,颇觉诧异,立起身来,却不言语。苏公笑道:“老汉可曾记得我,今早还买你一条鲤鱼。”那梅一芝打量苏公,思索片刻,茫然点头,道:“你等欲找何人?”苏公笑道:“便是找你。”梅一芝诧异道:“你等何人?找我做甚?”
苏公近得壁上油灯前,探头望了一下,但见那灯盏内油尚有四分之三,指点道:“徐大人且来看,此油灯油未尽,而今早入房时亦未见其燃,料想是昨夜熄灭。”徐君猷点点头,道:“此与命案何干?”苏公道:“天黑之后,此灯已点燃,虞大人遇害身亡后,那此灯是何人吹灭?”徐君猷笑道:“莫非是鬼魅?”苏公淡然一笑,道:“那鬼魅为何吹灭灯火?”徐君猷道:“定是那鬼魅畏惧灯火,故而吹灭。”马踏月思忖道:“莫不是虞大人吹灭了灯火?”徐君猷奇道:“虞大人为何吹灭灯火?”苏公推测道:“虞大人死时身着寝时衣裤,或是已然灭灯睡下,那凶手方来?”马踏月思忖道:“或是凶手杀人离去时吹灭。”
但见那江云猛然喝下一杯酒,明眸中滚落出热泪来。徐君猷见得,不觉低头叹息。那江云将衣袖拭去泪水,笑道:“苏大人所言句句是实!可恨这奸贼,鬼瞰其室,当年奸污我的母亲,害死我的父亲,又将我全家流放,那时刻,江云不过一十六岁,被充为官妓,直至今日!江云身负血海深仇,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只是沦落在这风尘之间,暗无天色。茫茫天下,哪里去寻仇家?不想苍天有眼,令仇家现身于此。江云便是粉身碎骨,亦要杀死这狗贼。”
苏公摇摇头,默然出了清诗斋,往侧门而去。马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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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跟随其后,徐君猷无奈,只得尾随其后。入得树林,徐君猷追上苏公、马踏月,问道:“怎的不见苏仁爷?”苏公笑道:“苏仁已回黄州城去了。”徐君猷疑惑,道:“莫不是有紧急之事?”苏公点头,道:“我着他去查寻线索。”徐君猷诧异道:“命案在此,怎的往黄州城去查寻线索?”苏公笑道:“医道者,常头痛医脚,脚痛医头,五行循环,相生相克。往往风马牛不相及者,其中却隐有干连。命案虽在此,根源或在黄州城,或在鄂州城,亦或在他处。”徐君猷、马踏月闻听,将信将疑。
苏公叹息道:“苏某之随从自府衙架阁库、月下坊查寻了江小姐官籍,得知,江小姐本是麻城县人,其家乃是麻城商贾大户。约莫五年前,江小姐之父便被县令虞宇构陷下狱而死,江小姐家人流放,女子皆被沦为官妓。”众人闻听,皆惊诧不已。
苏公叹息,悔道:“若知如此,苏某宁可信是鬼魅作祟。”遂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正呆呆望着桌上菜肴,茫然若失。
苏公又道:“凶手出房之时,约莫是戍亥时分,那时刻祝公子尚未回清诗斋,约莫就在凶手之后。凶手出门往娘娘庙,到得后,将虞大人靴子置于香案之上,伪装假象,而后失声痛哭。不多时,祝公子便到来,欲为梅丫焚烧纸钱,闻听哭声,唬得半死,以为梅丫鬼魅。”祝良夜恍然大悟,转念思忖,问道:“那凶手为何痛哭?”苏公幽然叹道:“只因他大仇已报!”祝良夜惊恐道:“大仇已报?他与虞大人有仇?”苏公点点头,望着竺露。那竺露脸色苍白,嘴唇哆嗦,问道:“苏大人可有证据?”
马踏月问道:“大人可有发现?”苏公摇摇头,出得庙来。徐君猷问苏公何往,回自和园否。苏公望着浩淼湖水,叹息一声,自怀中摸出一个包袱,交与徐君猷。徐君猷不知何物,接将过来,颇觉有些沉手,掂量一下,似是银子,不解道:“此是为何?”苏公叹道:“此乃祝公子所托,内有纹银一百两,请苏某交与徐大人。”徐君猷奇道:“与我做甚?”苏公道:“烦劳徐大人转与梅一芝。他道那老人孤苦一人,年老体弱,无有照应,与些银两,以度生计。若他人出面,恐那梅一芝不收纳,只得托苏某来求大人。”马踏月叹息道:“祝良夜果真是有情有义之人。”徐君猷点点头,叹息道:“却不知那梅一芝家住何处?”苏公道:“苏某已打探清楚,且依湖林而行便是。”
苏公忽笑道:“大人怎言其凶恶?那小孩分明面带笑容。”徐君猷疑惑道:“那大汉追他做甚?”苏公道:“大人且细看那厮手上,分明是碗筷。”徐君猷看罢,哑然失笑,原来那厮是追其儿子喂饭。那小孩跑得近前,被那屠夫追上,那屠夫满面憨笑,将一口肉喂到小孩口中,那小孩一口含了,遂又跑将起来。徐君猷望着那屠夫,会心一笑。苏公望着那屠夫,竟自呆了。
吴幽人吩咐家人安排午膳,午膳后,徐君猷令颜未引人将虞宇尸首运送至黄州城义庄,并用上等棺椁盛殓,待鄂州府回音,再行处置。颜未领命去了,吴幽人忙令家人前往打扫,待贾道长前来镇邪安神。苏公闻听,遂拽着徐君猷、马踏月前去。徐君猷、马踏月疑惑不解,待到了清诗斋廊下,无有他人,苏公方才道明来意,欲再行勘察命案现场。
苏公回身至床前,脱去鞋履,上得床来,抬头看那雕花横梁,遂唤马踏月上床来看。九九藏书网马踏月脱鞋上来,经苏公指点,细细看去,但见那黑漆雕花梁上赫然有些痕迹,分明是手指印痕。苏公叹道:“险些错过此处。”徐君猷立在床前,急急询问。苏公道:“那凶手撕下一线床单,搓成绳索,将一头绕过床梁,结为自缢绳套。不想此黑漆梁上灰尘甚多,留下那凶手左手手指印来。”徐君猷奇道:“你怎知是左手?”苏公道:“与吴幽人抠下树皮一般,设想人所站立之姿势,且各指印与大拇指之偏向,从而推断出来。”徐君猷惊叹不已。
苏公淡然一笑,道:“徐大人果真相信鬼魅之说?”徐君猷一愣,疑道:“适才在前堂,苏兄明明言鬼魅之事,看来还是有的,不由你不信,如此之言,犹在耳旁。”苏公笑道:“那不过是诳骗凶手之言罢了。”马踏月奇道:“诳骗凶手之言?苏兄以为,那凶手便在前堂众人之中?”苏公点头,道:“真凶非是鬼魅,实有其人。”徐君猷惊叹道:“苏兄好生狡诈。便是徐某,亦被你骗过。”
苏公叹道:“昨日游湖之时,虞大人与江、竺二位小姐在舱中言笑,苏某自舱窗见得竺小姐将蜜饯塞入虞大人口中,口中道:原来虞大人便是那麻城县令。那时刻,祝公子也倚在门外,窥视舱内。祝公子,可是如此?”祝良夜稍有迟疑,道:“那虞大人端的是个好色之徒,祝某见得,颇有些气恼。似曾闻得竺小姐言过甚么麻城县令。”
苏公叹息道:“此便是破绽之一。梅丫之死,非是上吊身亡。苏某查问多人,皆言梅丫乃是割腕断脉而亡。所谓上吊自尽,不过是外人添枝加叶罢了。而我等初来木未镇,仅闻艄公一人言语,便信以为真。今日与徐大人、马将军复探娘娘庙,马将军兀自感叹:若那梅一芝顺了女儿之意,那梅丫又怎会上吊自尽?苏某闻听,猛然醒悟,急忙入庙去看,那庙甚小,并无横梁,无有悬绳之处,可见梅一笑等人所言是实,梅丫非是上吊自缢,而是割脉自尽身亡。以为梅丫上吊者,正是昨日花舫中人!此人便在你我之中。”众人将信将疑。
苏公闻听,似有所思,急忙入得庙内,抬头观望,而后又低头找寻一番。
苏公叹道:“今早,苏某着随从赶回黄州城,查阅架阁库史料,得知了虞宇任职情形:五年前,虞大人曾任过麻城县令。竺小姐言原来虞大人便是那麻城县令。言下之意,竺小姐早先便已知晓虞大人了!”竺露脸色铁青,把眼瞟了江云一眼,辩驳道:“那麻城县皆知晓虞大人,岂非皆是凶手?竺露与虞大人并无丝毫干系,何言杀人复仇?”祝良夜为之言道:“祝某以为,若只是识得,似不足为证。”
苏公叹道:“江小姐与虞大人有仇怨,此次相见,乃虞大人送上门来。江小姐焉肯放过?昨日我等到得木未镇口,苏某无意间见得江小姐掀起侧帘张望,令苏某惊诧的是:江小姐脸上竟闪过一丝诡秘的笑容!那时刻,苏某不过是心中惊愕而已,一念之思,并未记在心头,待到祝公子言女鬼哭泣之后,苏某便疑心矣。”
徐君猷见苏公失态,推搡一把,笑道:“苏大人莫非想吃肉不成?”苏公猛然醒悟,叹道:“徐大人取笑了,苏某见得他父子这般,不由想起了那梅一芝,痛失独女,其心又是何等凄凉。”徐君猷闻听,笑容顿失,连连嗟叹。
江云一番言语,声泪俱下,令众人甚感凄然,那祝良夜、竺露竟亦流下泪来。苏公长叹一声,默然无语。那江云又泣道:“只是时隔五九九藏书年,江云于其面目,颇有些陌生,唯恐错杀好人,便与竺姐姐商议。昨日花舫之上,竺姐姐试探于他,果真是那狗贼无疑。江云便思量杀人计谋,闻得那艄公言及娘娘庙闹鬼之事,心中一动,待苏大人提议往娘娘庙,见众人惊恐。江云便思量出一条鬼魅杀人之计,终于将这狗贼杀死。只可惜逢着了苏大人,识破江云计谋。”
苏公又道:“阴谋谋划之后,待到夜间,众人各自回房歇息,那凶手便到得虞大人房中,虞大人见得凶手前来,很是高兴。”众人闻听,皆迷惑不解,吴幽人口快,急忙追问:“虞大人见得凶手,怎的高兴?”苏公淡然道:“祝公子曾言,昨夜闻听得那鬼魅声音赫然是年轻女子娇啼之声,其声婉转悠长。祝公子所言甚是,只因此人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众人闻听,皆惊讶万分,把眼来望江云、竺露,如此言来,凶手竟是二者其一!二人闻听,脸色大变!
苏公问道:“昨夜,徐大人竟未闻得丝毫动静?”徐君猷回想片刻,摇头道:“昨夜我等食过饭后,闲聊须臾,而后各自回房歇息。我与虞大人同行,待到门口,他与我道了安,而后推门进去可,我亦入房歇息。想是白日劳累,不多时便睡着了,整夜不曾醒来。”苏公遂令马踏月到隔壁徐君猷之房,马踏月去了。苏公有意移桌椅,并与徐君猷言语一番,而后唤高声马踏月回来,而后询问其可曾听得甚么。马踏月摇头道:“确不曾听得甚么。”苏公点点头,道:“徐大人既已睡着,或许确不曾听得动静。”徐君猷道:“苏兄莫非怀疑徐某不成?”苏公道:“非是怀疑大人,实欲知凶手行凶动静。”徐君猷道:“那鬼魅索命,焉能有甚动静?”
吴幽人早令人准备晚膳,待时辰一到,遂请诸位入席。徐君猷坐了上首,苏公、马踏月、齐礼信依次坐下,一侧又有吴幽人、祝良夜、江云、竺露等。吴幽人令侍女为众人斟酒,徐君猷且先为众人敬酒。酒过三巡,苏仁来得,站在门口,苏公起身出去,与其言语一番。苏公点头,自回席位。那厢徐君猷侧眼来望,苏公微微点头,却又微叹一声,端起酒杯,微饮一口。
苏公又小心察看林间小道,直至娘娘庙。徐君猷立于庙门外,颇有些惶恐不安。马踏月环视四下,见那菱角湖上数只渔舟,喃喃道:“若那梅一芝顺了女儿之意,那梅丫又怎会上吊自尽?那祝良夜又非邪恶凶徒,梅丫嫁与祝良夜,又有何不可?”徐君猷颇有同感,连连嗟叹,道:“此便是凡人世俗之念,不可用常理论之。”
苏公叹息一声,道:“所谓鬼魅,不过是人之幻觉、误解,或是以讹传讹。其实祝公子昨夜所闻哭泣之人便是凶手。”祝良夜惊恐道:“那凶手为何哭泣,莫不是故弄诡秘?”苏公幽然道:“凶手假娘娘庙鬼魅传言,故弄玄虚,迷惑外人,逃避罪责,此其一也。而其哭泣,却是真心,非是故弄诡秘。”祝良夜奇道:“真心?凶手谋害虞宇,为何又哭泣?”苏公叹道:“此便是凶手行凶动机。”祝良夜思忖半晌,摇摇头,问道:“凶手为何要谋害虞大人?”又环视众人,道:“我等皆与虞大人初识,无有仇怨,为何杀他?”吴幽人连连点头,道:“虞大人初来黄州,何人杀他?莫不是错杀了人?”
苏公点头,道:“或是如此。”顺手拿过案上茶杯,看了一眼,无有余水,又取过一个,看了一眼,眼前一亮,遂移身至门口,借光细看,隐约见得杯底有点点白物,不由皱眉思索。那厢马踏月见状,急忙过来询问。苏公指点与他看,马踏月诧异道:“此是甚么?”苏公摇摇头,思忖道:“此杯可疑。”遂交与马踏月,令其好生保管。苏公又近得案前,弯腰四下张望。徐君猷亦跟着张望,询问苏公找寻甚。苏公不语,不多时,自案桌依墙脚下拾得一物。徐君猷好奇看去,乃是一小圆团。http://www.99lib.net
满室之中,唯闻江云、竺露抽泣之声……
苏公下得床来,穿上鞋履,只道此房必须查封,房中物什不可动弹,无知府徐大人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徐君猷然之,遂出门唤徐溜,令其传告吴幽人。出得厢房,马踏月惊叹道:“苏大人拨草瞻风、礎润而雨,今日一见,令踏月五体投地。”苏公淡然笑道:“前番察看,已然漏过,惭愧之至。”徐君猷叹道:“苏兄如此言语,令徐某无地自容也。”苏公笑道:“徐大人谦尊而光,苏某无言矣。我欲再往娘娘庙勘察一番,不知徐大人愿同往否?”徐君猷一愣,惊道:“再去娘娘庙?”苏公点头,笑道:“若吴幽人、祝良夜非是凶手,那虞大人登云靴怎在娘娘庙?”马踏月答道:“自然是那凶手放置。”徐君猷惊疑道:“那究竟谁是凶手?”
祝良夜满面惊愕之情,思忖道:“虞大人乃是窒息身亡,年轻女子焉能致虞大人死命?”苏公叹道:“虞大人喜好女色,今有美貌女子来度春宵,自然欢喜得很。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可惜虞大人却忘记此话。祝公子心中疑问,亦是我等不解之处。今日午后,苏某与徐大人复又勘验命案现场,寻得了些蛛丝马迹。”遂令马踏月取来茶杯,示与众人看。苏公又取出那三寸见方白纸,道:“那凶手暗中在茶杯中下得迷魂药粉,所用白纸揉成一团,抛于桌案之下,不幸被苏某寻得。虞大人不知死活,一口饮下,而后便被迷翻,凶手用枕头、或是被褥,将虞大人活活闷死,哪里有甚反抗?而后,那凶手撕得一线床单,搓成绳索,将其绕过床顶上横梁,结成环圈,将虞大人尸首摆成坐吊死装。凶手绕绳之时,在那黑漆雕花横梁之上留下左手指印,依稀可辨。诸位若是不信,待案情揭露,可将凶手左手与之比照!”
徐君猷惊诧不已,只道此案已然了结,怎的又要勘察?苏公近得窗格前,细细查看,看罢左右窗格,又去察看祝良夜房间窗格,看罢,又察看徐君猷房间窗格,而后推开房门,入得命案房内,环视四下。徐君猷跟随进去,只觉得那房中阴气逼人,不由一阵颤栗。马踏月终是军汉,胆大许多,与苏公一道察看物什。
苏公置于掌心,原来是一个小纸团,舒展开来,竟是一张三寸见方白纸。苏公又移身指门口,察看看纸片,用手指轻抚,见得些许微微白色粉末。徐君猷迷惑不已,问道:“此是何物?”苏公摇头道:“还待验证。”将纸小心折叠,收入囊中。
三人转道至镇口大樟树处,苏公立于大树下,仰头张望。徐君猷道:“此树若非在水边,恐难长得如此高大。”苏公点头,道:“徐大人所言甚是,水性至柔,乃是万物之源。”三人感叹间,忽闻得有人高声叫道:“休走。”苏公急忙寻声望去,却见得一条大汉,手中端着物什,正追赶一个小孩,那小孩亡命狂奔。九_九_藏_书_网徐君猷见得,恼怒道:“此人怎生如此凶恶?竟欺负小孩!”马踏月细看,疑道:“那大汉似是那卖肉的柳屠夫?”
苏公淡然一笑,指着徐君猷,道:“此乃是黄州知府徐大人,特来探望你。”那梅一芝闻听,惊诧万分,急忙放下碗筷,欲跪倒行礼。徐君猷急忙上前扶住老人。苏公道:“老汉有所不知。今早乃是徐大人吩咐在下买鱼,买得你那鲤鱼,回去一剖,竟发现鱼腹之中一颗珠子,颇是希罕。徐大人甚是欣喜,此番寻来,便是付你鱼珠钱。”徐君猷连声附和,遂将银两交与梅一芝,那梅一芝惊诧不已,竟不敢收。马踏月好一番劝说,那梅一芝方才收下。待徐君猷三人离去,那梅一芝手托银两,久久站立,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好事,宛如做梦一般。
那厢徐君猷忽道:“诸位,今日宴席好酒好肉,当先谢过吴掌柜。只是虞宇虞大人不幸丧命,本府甚感凄然。此案错节盘根,以致我等多歧亡羊,误入歧途,亏得苏大人在此,山重水复,终于水落石出!凶手非是娘娘庙鬼魅,实有其人。”众人闻听,惊讶不已。吴幽人急忙追问道:“凶手何人?”徐君猷淡然道:“凶手便坐在此,究竟何人,还是请苏大人剥茧抽丝,细细道来。”众人闻听,皆来看苏公。祝良夜疑惑道:“难道昨夜祝某所闻哭声非是梅丫阴魂,实有真人?”
那厢江云神情凄然,淡然道:“苏大人推断江云是凶手,果然精妙,不知可有实证?”苏公微微点头,招手令苏仁前来,苏仁将物证呈上。苏公道:“适才,徐大人已着人搜寻江小姐居室,寻得迷魂药两包,不知可否为证?”江云面表情,幽然道:“江云乃是风尘女子,这世间颇多邪恶凶徒,觊觎江云身子,江云乃是个柔弱女子,难以抗暴,故而常携带此药,但凡紧要之时,便先假意应允,而后取出此药,只言是淫药,可令人欲仙欲死。诸多色鬼,无一中计。”徐君猷叹道:“那虞大人亦是色迷心窍,中了小姐诡计。”祝良夜奇道:“江小姐与虞大人有何深仇大恨?”
苏公点点头,道:“虞大人确是初来黄州,与我等亦是初次相识,他亦不曾料到大祸将至。只因我等之中,有一人却识得虞大人,而虞大人却不识得他。”那竺露禁不住问道:“究竟是何人?”苏公又道:“凶手与我等同游,在那菱角湖花舫之上,闻听得那艄公言及娘娘庙闹鬼之事,又同去娘娘庙探游一番,那时刻,凶手便思忖出了一个鬼魅杀人阴谋。那艄公道,梅丫乃是上吊身亡。那凶手杀死虞大人后,便依此事,将虞大人尸首坐于床沿,悬绳成自缢模样。而后出了自和园,将其靴子置于娘娘庙香案之上。我等便是寻得靴子,亦以为真是鬼魅作祟。”众人皆眼巴巴望着苏公,期待后话。
三人顺着湖水岸前行,约莫一里来路,穿过一片树林,便见得一家低矮茅舍,约莫两三间房,甚是破旧,有摇摇欲坠之势。那木门两旁兀自贴着一幅旧春联,字迹模糊,依稀辨认得“德”、“孝”、“兴”等字。苏公细看,不由暗自赞叹:此字柳骨颜筋,有些独到之处。三人自此家坪前而过,引得茅舍内人探头张望,苏公瞥见那人,原来是一个老翁,约莫六七十岁,垢面蓬头,齿豁头童,手中兀自拿着一卷书。苏公心中叹息,甚感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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