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五章 多情余恨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五章 多情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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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日渐西沉,徐君猷、苏公来到前堂,前堂廊下有衙役把守,堂内众人甚是焦急,或坐或立,也有窃窃私语者。待见得徐、苏二人到来,众人齐站立一旁,归路遥上前施礼,问道:“二位大人,不知……”苏公摆手,示意归路遥不必多言。
苏公捋着胡须,道:“苏某想知道的是:红桃姑娘与石昶水在僻静处究竟言语了甚么?是为了入得花榜前五?前三?还是其他事情?苏某疑惑不解,故而请求徐大人首肯,在牢狱之中见到了石昶水。”
徐君猷拱手道:“诸位受委屈了,本府多有得罪,敬请见谅。时近掌灯时刻,诸位归心似箭,然而本府还有事情未了,想与诸位叙一叙。诸位且请坐。”众人无奈,只得各自落座。
苏公淡然一笑,不答,又道:“那凶手杀人之后,不走房门逃脱,反将门闩了,却从窗台出去。黑夜中不慎踢翻了地上燃着的纸香,香灰散出,致使纸香熄灭。”
苏公叹道:“依然是花员外引我等去寻朱春涧的路途中,苏某问及红桃姑娘平日里与佳佳可有往来,姑娘摇着头,似有些痛心,哀叹道:我等风尘女子,整日里与客人陪酒作乐,少有见面。上一次见到佳佳,兀自是在上巳节那日春游。此番再见面,不想却是诀别了。红桃姑娘可还记得?”
众人都默然望着苏公,渴望下文。苏公稍做停顿,又道:“还有其三:苏某察勘现场之时,自那云纹圆形漆凳上发现了端倪,那紫红漆面上似有黑垢,用指甲轻轻拨弄,端是血迹。”徐君猷猜想道:“那云纹漆凳上何来血迹?莫不是凶手沾了佳佳之血?”
那探春阁的某间简陋厢房内,一张桌子,摆着酒菜,桌旁坐着一个男子,那男子一手搂住着一个妖艳的年轻女子,一手端着酒杯,哆哆嗦嗦,竟找不着口了,好一阵才挨到嘴边,一口饮下,那年轻女子媚笑着又斟满酒。那男子又端了起来,猛然饮下,可惜那酒未入到口中,全进了脖颈里。那年轻女子娇声笑道:“朱爷,你真的醉了。”
苏公喃喃道:“可惜这石昶水风流成性,一味只是玩弄女子,哪有什么情分?在月香姑娘之前,红桃姑娘被石昶水诓骗利用,最终被抛弃。红桃姑娘兀自痴心不改,暗中打探,知晓石昶水喜欢上了月香,甚是嫉恨。然而两个月之后,石昶水竟又与佳佳有了情分。而那佳佳兀自不知,竟将红桃当成闺房密友,将女人心事告知了红桃,这益发令红桃痛苦万分,怒极生恨,于是起了杀心。于是思量出这杀人嫁祸之计,意图除却心头情敌。”众人听了,恍然大悟,又不免唏嘘感叹。那月香亦忍不住流下泪水。
徐君猷左思右想,头昏脑胀,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恨不能掷签将那些嫌疑者痛打五十杖。今日堂审之后,苏东坡恳请将归路遥、贾曲宗、冯汜、高雋、车古清、花慈露、春晴、月香、红桃、画屏、丫鬟倩儿等一干人众暂且留下,而后他却不知所踪了。徐君猷不知苏公到哪里去了,猜想是查寻线索去了。估摸过了两个时辰,依然未有苏公消息。徐君猷心中焦急起来,再过些时辰,天便要黑了,留在前堂的众人究竟是留还是走?留,当有留的道理,还要准备晚膳、就寝之处。
苏公摇摇头,道:“这话并无不妥之处。”徐君猷闻听,忍不住笑道:“既无不妥之处,苏大人说来做甚?”苏公幽然道:“只不过那时刻,苏某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话语。”徐君猷一愣,追问道:“何人?”
那年轻女子闻听此话,不免好奇,低声笑道:“春晴有今日,与你朱爷何干?”那朱春涧喘着粗气,贴着那年轻女子的脸,喃喃道:“你这小雌儿,何曾知晓这中间的秘密?”那年轻女子嗔笑道:“朱爷且说来一听。”朱春涧打了个嗝儿,望着那年轻女子,忽然笑了,摇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第二、月香说的是真的。这中间或许还有一个人尚未露面?这个人一定隐藏在玉壶冰阁楼里。
徐君猷思忖道:“但月香未曾看清楚那人面目,那人或是红桃,或是他人。”
徐君猷蹙眉点头,月香姑娘凄然叹道:“小女子确曾说过,此也是实情。”
苏公淡然道:“苏某见红桃姑娘脸色泛白,乃是贫血之症,常将手捂着腹部,又多蹙眉,似有苦楚,从而推想姑娘定是痛经。此外,还有一事可以佐证:今早,你先前身着紫红色襦裙,后不知为何换了一件绛紫色襦裙,且襦裙是深色,由此推想,定是你身子多有不适,想以深色掩盖不雅。”红桃望着苏公,露出惊异之色。
第一,月香在说谎,他根本不曾看见黑影,只是故弄玄虚,进一步迷惑我等。或许这桩命案本就简单明了,凶手就是月香,因他仓皇之中将凶器留在了现场。而我等被画屏一伙迷惑九九藏书,多思多虑,误入了歧途。这或许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归路遥皱着眉头,思忖道:“苏大人以纸香点燃、熄灭之情形,推断凶手在先,刘二在后,听起来有些道理,但还是有些许勉强。”
红桃姑娘茫然点点头,疑惑道:“不知这话有何不妥?”众人也疑惑不解。
苏公又道:“昨夜我等自玉壶冰阁楼出来,已是子正时分,恰巧刘二出来。若是刘二行凶杀人,一刀毙命,用时不多,长不过一两刻。如此推想,刘二醉酒醒来,潜入东院厢房,端在子时之后了。此刻,那纸香应已燃尽了,何来这八寸长?”
苏公点点头,道:“五月时节,天黑约莫是酉末时分,此刻开始点燃这根纸香,估摸到何时烧去这五寸余?”徐君猷闻听,猛然醒悟,忙道:“约莫一个时辰。如此推想,这纸香端是戌末时分熄灭的?”
红桃一阵冷笑,道:“久闻苏大人断案如神,大人所言,惟妙惟肖,有如亲眼所见。可惜不过是臆想猜测罢了。”
苏公叹道:“此案之复杂,缘于画屏姑娘的阴谋,为了争夺梅花仙子之衔,画屏暗施毒手,杀死佳佳。因着他二人的芥蒂,如此可谓顺理成章。你,红桃姑娘,便是利用画屏的阴谋,又假装好心将窥听到的阴谋告知佳佳,兀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还是小心些个;待到命案发生,又向太守大人提供画屏与神秘男子密谋之事,误引大人,从而嫁祸画屏。为了使案情进一步扑朔迷离,你暗中偷盗了月香的刻刀,插在了佳佳的胸膛之上,意图嫁祸月香。”众人惊讶不已,尤其是春晴、画屏、月香三人,目瞪口呆。
徐君猷连连点头,道:“这般情形,一般而言是凶手作案时所为。”苏公捋着胡须,道:“大人可还记得,刘二招供之时,却说没有见得房中有燃着的纸香。”徐君猷摇摇头,道:“这厮饮多了酒,又满腔色念,或许没有留意到纸香燃着。”
苏公叹道:“想必贾员外、冯掌柜也知晓些内情,这石昶水是个风流公子,依仗着堂堂一表、满腹才学,周旋于青楼妓馆、豪门大户,暗中引诱玷污女子,又诓骗女子的钱财。这还罢了,石昶水最为可怕之处是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凭着那张满是甜言蜜语之嘴,竟能融化女人之心,令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痴心一片。红桃姑娘便是受害者之一。”众人闻听,都惊讶不已。
徐君猷一经提醒,马上想起,道:“我几将忘了这事。”苏公瞥望四位姑娘,幽然道:“后经查验,其中一个茶杯中残有迷药,而仵作勘验尸身,说有窒息症状。众所周知,佳佳是被刻刀刺杀而亡。苏某不妨如此推测:那凶手到得佳佳房中,与佳佳言语时,趁佳佳不备,在佳佳茶水中下了迷药。佳佳饮下茶水后,不多时,药性发作,迷翻在地。那凶手脱去佳佳的外衣,顺手将衣裳搭在床头的雕花木衣架上。而后凶手将佳佳置于床上,伪装成佳佳已上床歇息的假象,再用他物捂住佳佳的口鼻,致他死亡。最后取出刻刀,一刀下去,插进了佳佳胸膛。”
徐君猷心中忽然一动:我想法,往往蹈矩践墨、依故循常,跳不出常规,但往往旁观者清,工夫在诗外。先前认为凶手目的是为夺花魁,如此推想,凶手当是余下四美之一,但或许真相并非如此,凶手不是四美之一,其目的是另外一回事。

朱春涧脑袋左右摇晃,望着那年轻女子,竭力睁着醉眼,似笑非笑,嘀咕道:“画屏、红桃,都是……是中了我借……借……”那年轻女子见朱春涧有醉倒迹象,急忙追问道:“朱爷,中甚么?借甚么?”
苏公点点头,回过身来,看着红桃,幽然道:“今日,花员外引我等去寻朱春涧,路途之中,红桃姑娘曾与苏某说过一番话,苏某:昨夜院中四人,唯画屏有一个证人,你等反而脱不了嫌疑。红桃姑娘说道:这画屏恁的狡猾,竟偷得月香的刻刀行凶杀人,意图嫁祸月香。幸亏有苏大人在,方未冤枉好人。苏大人定会将他的真面目揭开。红桃姑娘可还记得?”
苏公瞥了红桃一眼,叹道:“红桃杀人,动机是为了梅花仙子?此说似难解释,因为红桃要夺得梅花仙子,前面兀自有画屏、春晴、月香。杀了佳佳,他照样难得梅花仙子。为了钱财?或是家仇?都不太可能。然而,苏某想起了一桩事情:今日,苏某与红桃姑娘言语,问及佳佳姑娘是否有意中情人,红桃回答道:不曾听佳佳说及,不过那石昶水公子对佳佳甚好,颇有些情义。因苏某知晓五湖茶馆阴谋99lib.net,于是苦笑一声,有感而发,说了一句:‘好一个有情义。’然而红桃姑娘似乎不理解苏某话语之意,露出迷茫之情,但又闪过一丝忧伤痛苦。这忧伤痛苦却不是因为痛经,而是内心之苦。这一丝忧伤入得苏某目中,苏某甚是诧异。”
苏公叹道:“那时刻,苏某未曾细想,隐隐觉得红桃姑娘心中似有痛苦悲伤的往事,伤害至深,虽时日甚久,然而一经提起,心头仍不免伤痛。待到后来,苏某又想起了一件事。”
苏公淡然一笑,问道:“却不知是哪个闲人?姑娘可否告知?太守大人可将此人传来一问。”红桃吱唔道:“小女子记不清了。”
探春阁的东家果然头脑精明,随即提高春晴姑娘的身价,求见春晴者,须交纹银五十两,且限言谈一个时辰,若要歌舞、弹唱之类,须交纹银一百两,且每个时辰计纹银五十两,若是饭局则计纹银二百两,过夜者须纹银五百两,凡此等等。此法果然阻挡了些许客人,但大宋天下,有钱者实在太多,可谓源源不断,络绎不绝,春晴姑娘身价也愈抬愈高。过得半个月,若想见春晴姑娘一面,也要纹银一百两了,真可谓红得发紫,一时无二。
苏公淡然一笑,道:“苏某推想,那时刻红桃不是出房,而是得手之后回房。不曾料想月香自春晴房中出来,又弄出了声响,你唯恐被月香察觉,便假装离去。待月香回房之后,你再悄然返回房中。待到今日太守大人追问姑娘昨夜歇息的情形,你便疑心月香将夜间所见告知了徐大人。如何将此事遮掩过去而不引起怀疑?你便妄言早早睡了,还故意言:不知为何,昨夜小女子睡得甚深,一直到今晨天明方才醒来。言语隐隐暗示,似乎是被人下了迷魂药。”
苏公摇了摇头,叹道:“不是佳佳之血,而是凶手留下。”归路遥疑惑不解,问道:“莫不是那凶手受了伤?”徐君猷思忖道:“难不成他取刻刀之时,划破了皮肉,留下血迹来?”
春晴先开口道:“天黑之后便点燃了,有时尚未天黑。”其余三位姑娘点头附和。归路遥、贾曲宗、冯汜等人也如是说。徐君猷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苏公言语。
一、关于蚊香:古人为了防止蚊子祸害,逐渐发明了蚊帐和蚊香。蚊香的发明可能与端午节的习俗及烧香祭祀的习俗有关。《荊楚岁时记》记载:“端午四民踏百草,采艾以为人,悬之户上,禳毒气”。《诗·周颂·维清》:“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所谓“禋”,就是燃烧柴火冒烟来祭天。大约到了汉代,开始了真正的烧香。史料记载,汉代有通过焚烧“月至香”以“避疫”的记载。但真正的蚊香究竟出现在什么年代?目前还不是很清楚。宋代欧阳修有诗写到了驱蚊,“虽微无奈众,惟小难防毒”、“熏之苦烟埃,燎壁疲照烛”。冒苏东坡之名编写的《格物粗谈》记载:“端午时,收贮浮萍,阴干,加雄黄,作纸缠香,烧之,能祛蚊虫。”这应是较早的“蚊香”记载了。
从凶器来推断,月香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他人从月香房中偷盗去了。据月香所言,他昨日午时用过,后放置匣内,兀自不知被盗。凶手定是趁月香不在时偷去的,行凶之后有意留在尸身上,意图嫁祸月香。
徐君猷不免叹息,幽然道:“你等设下计谋,想迷倒佳佳,令他久睡,然后错过时机,以确保画屏轻松夺魁。此计虽是阴险,却还不算歹毒。你等又何必要佳佳性命呢?”
苏公道:“大人可还记得,佳佳厢房的床榻端头有一个四足瓷架,那是搁放纸香的器物。但瓷架翻倒,地上余着七八寸长的纸香,地上散有香屑,又有五六寸长的黑色痕迹,是纸香燃烧之后的灰烬。为何这般?那时刻,我等便推测,这四足瓷架是被人踢翻的,纸香滚落一旁,燃烧一端的香屑掉落出来,从而致使纸香熄灭了。”
言罢,朱春涧身子向后一仰,倒了下去。
风度翩翩的相公书生、大腹便便乔装改扮而又趾高气扬的官员、衣着华美出手阔绰的富商豪贾、深沉稳健而又淫心蠢蠢欲动的乡绅老爷,凡此等等,指名点姓要春晴姑娘相陪。生意这等兴隆,老鸨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只恨春晴姑娘无分身之术。众多客人只得退而求其次,点了其他姑娘,而有些客人依然不改初衷,非春晴姑娘不可。
后注
苏公叹息道:“昨日天黑之后,月香姑娘便到了春晴姑娘房中,二人闲言了一个多时辰,约莫亥初时分方才分别,月香回房之时,忽闻听得庭院对面嘎吱响了一下,寻声望去,看到对面的一间厢房门前有一条黑影,躲躲闪闪,往佳佳厢房那边去了。而那厢房正是你红桃所住的厢房。月香姑娘,可是如此?”九-九-藏-书-网月香连连点头,道:“小女子看得千真万确。”
还有月香所见红桃房门前的黑影,究竟是谁呢?这中间有两种可能:
夜色蒙胧,微微有些闷热,此时刻,探春阁大门前兀自车水马龙,阁楼四处彩灯高悬,红色的光亮分外诱人,门前堂中院内充斥着言语声、吆喝声、笑声、歌声、丝竹之声,分外热闹。酣歌恆舞,美人在怀,何其逍遥。
苏公微微一笑,点点头道:“端是如此,此是其一。其二,佳佳房中有一个云纹圆形茶桌,桌上有木盘,木盘中有瓷水壶与瓷茶杯,木盘之外有两个瓷茶杯,杯内尚残存些水。苏某察看那茶杯,隐有指印,只是不甚清晰。那时刻,徐大人曾说过:昨夜有两人曾饮过水。一人是死者佳佳姑娘,另一人或就是杀人凶手。”
苏公稍作停顿,又道:“凶手究竟是何人?又有何企图?今日,太守大人查问案情,觅得一条线索,最终缉拿了岳雕、刘二一伙。据刘二招认,昨夜苏某所见那条黑影便是他。他趁夜潜入玉壶冰东院的目的确是冲着佳佳而来,但他不肯承认杀人之事。”高雋满脸怒气,瞥了车古清一眼,恨恨道:“分明就是他等所为。为了得到花魁,竟如此不择手段。”
那男子醉眼半张,冷笑一声,嘀咕道:“我何曾醉了?……春晴那贱人,无情无义,竟不理我……端的可恨……”那年轻女子笑道:“朱爷想见春晴,可有那多银子?”那男子瞥了年轻女子一眼,冷笑道:“若非我朱春涧,他焉有今日?”原来这男子竟是朱春涧。
苏公摇了摇头,幽然叹道:“那血乃是女子的经血。”此话出口,众人齐来望画屏,画屏满脸愕然。徐君猷喃喃道:“果真是画屏姑娘到得佳佳房中!”画屏正待言语,苏公摆了摆手,道:“诸位且细想,此人到得佳佳房中,饮茶水、说话儿,令佳佳毫无戒备之心,如此之人,自是与佳佳关系密切之人。昨夜玉壶冰阁楼、后院之中的四人,会是何人?”
麻城公差刘二的证词出乎意料:他到达之时,佳佳已经被人杀了!是谁会抢先一步杀了佳佳呢?是不是因为刘二醉酒耽搁了两三个时辰,那画屏暗中留意,始终不见行动,只当是岳雕失约,无奈之下,只得亲自下手杀了佳佳?但那时刻,房中有丫鬟倩儿佐证,画屏未曾起床。难道说这画屏有分身之法?断然不是,他一定是用了某种障眼法,巧妙的伪装了行径。但他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呢?
苏公又道:“苏某因此推想:你等女子中,来月事者,非止画屏姑娘一人,还有你红桃姑娘。今日午后,苏某暗地着公差到了东院你所住的厢房,已经查证了这一点,想必红桃姑娘不会否认吧。自那云纹漆凳上的经血推测,你二人之一到过佳佳房中。那画屏与佳佳心存芥蒂,甚是不和,又怎会安静坐下饮茶闲聊?而你却与佳佳要好得很,无话不谈。”
想到此,徐君猷心头豁然开朗,又想到昨夜行动:苏东坡设下引蛇出洞之计,在玉壶冰西院埋伏下捕快,只等鱼儿上钩。那时刻,西院住着贾曲宗等人,他等均未出门,直待宫三前来。如此推想,只有一个人没有在监控之内,便是住在阁楼里的石昶水!如此说来,在石昶水真相暴露之前,这厮还做了一桩杀人案?石昶水为何要谋杀佳佳呢?难道说这中间还有不为人之的秘密?或者是佳佳手中掌握了石昶水某件证物,并以此要挟,惹怒了石昶水,招来杀身之祸?
红桃呼吸急促,冷笑道:“近几日红桃身子确实不适,那凳上血迹想必是白日里在他房中闲坐时留下。这些怎能证明红桃是凶手?红桃与佳佳情同姐妹,怎会去杀他?”言罢,竟忍不住抽泣起来,又用衣袖擦拭泪水,甚是伤心状。
苏公道:“因着不知佳佳姑娘点燃纸香的详细时辰,我等推测,这纸香端是戌末,或是亥初时分熄灭了的。也就是说,凶手此刻就在佳佳房中!”众人闻听,各自思索。徐君猷连连点头,不时瞥眼看春晴、红桃、月香三人。
红桃惊愕不已,呆呆的望着苏公,喃喃道:“苏大人,你看到了甚么?”
正胡乱思索时,徐溜来报,苏大人、颜捕头回来了。徐君猷闻听,欣喜不已,急忙来迎,见面便询问可有发现。苏公脸色疲倦,眉头紧锁,颜未甚是沮丧。徐君猷见状,心头凉了一截。
苏公也摇摇头,道:“但凡在黑夜之中,点点光亮都分外醒目,不可能不知。刘二之所以没有留意到,是因为那纸香已经熄灭了,故而只闻到房中焚烧后的香气。”
苏公幽然长叹,召手唤颜未过来,令他点燃烛火,因为堂内已经黑暗下来。待烛火点亮,堂内顿时光亮许多。
红桃冷笑一声,愤愤道:“古人云: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苏大人说的如此活灵活现,想将罪责栽九九藏书于红桃头上。敢问大人,红桃为何要谋害佳佳?是为了梅花仙子之衔?是为了抢夺钱财?还是有家仇?”众人听了此言,连连点头,齐来望苏公。
苏公依着徐君猷下首坐下,徐君猷看了左右众人,叹道:“今日一早,本府便接得归路遥、高雋二人首告,只道是佳佳姑娘被人杀了。本府惊闻此事,便与苏大人赶往命案现场:玉壶冰阁楼东院。佳佳姑娘果然香消玉殒了,恁的可叹。究竟何人谋害了佳佳?凶手是何目的?此时此刻,本府也茫然无解。然而苏大人似有眉目,想与诸位一探究竟。”说罢,示意苏公。
朱春涧眯了眯眼,低声笑道:“你这小雌儿,可知计谋善之善者?”那年轻女子茫然摇了摇头,喃喃道:“甚么扇(善)之扇(善)者?”朱春涧得意笑道:“孙子云……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其意就是……是说,你……你无须动手,便打败了对手,夺……夺取了胜利……”那年轻女子依然一脸茫然,疑惑道:“孙子?朱爷怎有孙子了?朱爷你这话与春晴夺魁有何干系?”
苏公淡然道:“红桃姑娘所言的上巳节那日,岂非就是三月初三日?也就是说:那日,佳佳与红桃那日春游,而同日,石昶水与佳佳在踏青。当然,一日之内有午前午后,或不同时,但也有三人同行之可能。敢问红桃姑娘,事实端是如何?”红桃愣愣的望着苏公,半晌不语。
苏公指了指月香,道:“徐大人可还记得,今早询问案情之时,月香姑娘说及与石昶水的纠葛?月香姑娘说,石公子与他偶遇,自此有了情分。却不想两个月前,石公子忽然弃了他,迷恋上了佳佳姑娘。月香姑娘暗中打听,方知三月初三那日,石昶水与佳佳在西山踏青时生了情分。月香姑娘曾去寻他,石昶水甚是绝情,口口声声道甚么青楼妓院,逢场作戏,哪有甚么情分?烟云过客,雨断云销罢了。”
徐君猷猛然醒悟,脱口道:“只有石昶水。”苏公淡然一笑,道:“石昶水是个男子。”徐君猷一愣,又道:“还有红桃姑娘。”苏公近得红桃姑娘面前,叹道:“红桃姑娘,不知苏某所言是否准确?”那红桃脸色忽红忽白,眉目间露出一丝冷笑,愠道:“苏大人怎的无端冤枉好人?”众人都不肯信。徐君猷疑惑道:“红桃姑娘怎会杀佳佳呢?”
徐君猷疑惑不解,思来想去,不外乎这几般可能:一者,倩儿说谎,与画屏是合谋;其二,倩儿被下药,迷糊睡了一时半刻,妄言自己警觉,画屏便在此时刻行动了;其三,画屏上床假睡,而那床或有暗道,通往外面某处,而倩儿丝毫不知。然而,寻常客房修有暗道,似乎不太合乎情理,这第三种可能性甚少。
那年轻女子撒着娇,用力摇晃醉了八九分的朱春涧。朱春涧经不起折腾,双手搂住那年轻女子,低声笑道:“朱爷我告诉你便是了。”那年轻女子方才住手。朱春涧颇有些得意道:“春晴那贱人能夺得花魁,乃是有我暗中相助。”那年轻女子疑惑不解,问道:“朱爷助他甚么?”
画屏叹道:“太守大人说的是。其实,小女子从没有想过害佳佳性命。今晨闻得凶讯,小女子兀自惊恐,悔恨不该信那岳雕。今事情败露,小女子甘受惩罚。”众人闻听,有的叹息、有的憎恶。
苏公叹道:“苏某不免又想起月香姑娘所说的一番话,月香姑娘道:此番花榜,这石公子一心向着佳佳,兀自求得了苏大人诗词,想必暗中也与另外两位主评商议,此番花魁非佳佳莫属了。即便是与那佳佳要好的红桃也沾了光,前几日,月香便窥见得那红桃与石公子在僻静处言语甚么,到得昨日,这红桃便入得前五名,端的是爱屋及乌。”月香随即佐证苏公的话,只道他确实见到了。
红桃闻听,忽然掩面痛哭起来,泪如雨下。众人疑惑,但也猜想到:苏公所言是真的,凶手正是红桃。
堂内只有红桃的哭泣之声,一阵晚风自堂门口吹进,靠近的烛火随风摇曳。
苏公幽然道:“为夺花魁,除去最有力的对手,画屏姑娘有行凶动机,加之与岳雕勾结密谋,帮凶刘二有行凶举动,且时机吻合。如此可谓合情合理,然而,真相并非如此。刘二不肯招认自己杀人,是狡辩?还是垂死挣扎?还是实话?”众人望着苏公,诧异不解。
徐君猷蹙眉思忖,问道:“佳佳既已死亡,那凶手为何还要将刀插在尸首胸口?”
二、借刀杀人,古代三十六计之一,“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比喻自己不出手,巧妙利用他人之间的矛盾,借别人的手去害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李炳彦将军在《三十六计新编》中写到:“此计原属于腐朽的封建官僚之间相互利用、尔虞我诈的一种政治权术。把它www.99lib.net应用到军事上来,就是强调要善于利用第三者的力量,包括制造和利用敌人营垒内的矛盾。古兵书中所讲的‘借’,内容是多方面的,如《兵法圆机》中讲:诱敌就范,以逸待劳,以借敌力;迷惑敌人,造成敌人部别之间的错觉,互误为敌,自相残杀,以借敌刃;取之于敌,用之于敌,以借敌财物;离间敌人将领中的矛盾,令其自斗,以借敌将;知其计,而将计就计,以借敌谋等。”
那朱春涧合了醉眼,嘟囔着:“借……刀……杀……人……”
(黄州篇完)
苏公望着春晴、月香,问道:“春晴,月香,今日案发之后,太守曾盘问你二人,问及刻刀之事,你二人可曾相关情形告知他人?”春晴、月香对视一下,春晴摇了摇头,道:“自佳佳姑娘遇害,小女子心中恐惧,神情恍惚,命案之事,怎敢与人说及。”月香接着道:“小女子的刻刀无端到了命案现场,小女子受得牵连,更是惊恐害怕,不敢与人说。”
两日后,黄州评花榜最终评出梅花仙子,花魁是探春阁春晴,第二名兰花仙子是花儿苑月香,其余第三名菊花仙子、第四名莲花仙子、第五名芍药仙子,是从花榜前十中已遭淘汰的五人中选出。花榜之结局可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此时刻,花榜前三已不是黄州百姓议论的话题,市井街坊说的是花榜谋杀案。
苏公瞥了归路遥一眼,淡然一笑,挥了挥手,一侧的苏仁端着一个木盘过来,木盘内有几件物什,苏公拈过有两根纸香,正是佳佳房中的证物。苏公一手拿着一根纸香,示与众人看,道:“诸位且看这两根纸香,乃是坊间所制。一根尚未点燃,长一尺三寸,这一根是命案现场留下,余下近八寸,可知此根已燃了五寸余。苏某想问四位姑娘,一般而言,你等何时点燃这驱蚊的纸香?”
苏公望着那烛火,猛然担心烛火被晚风吹灭,那烛火摇曳一番之后,却又稳住了,发着熠熠光亮。苏公拈着胡须,表情木然,喃喃叹道:“古往今来,一个情字,不知要害了多少人?”
徐君猷听得清楚,疑惑道:“那时刻,众人只知佳佳被杀,胸口插着刀,但不知是月香的刻刀。却不知红桃姑娘是如何知道的?”苏公言语时,红桃一脸茫然,待听徐君猷问话,方才醒悟自己失言,吱唔道:“红桃不过是听旁边闲人说及罢了。”
苏公捋着胡须,淡然一笑,道:“画屏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众人都来看画屏,那画屏面容平淡,站起身来,苦笑一声,喃喃道:“画屏已无话可说,任凭太守大人处治。”
苏公环视众人,叹息道:“苏某以为,刘二所言是实话。佳佳不是刘二所杀。”徐君猷忍不住问道:“苏大人莫不是已知真凶?”苏公叹道:“苏某尚不知真凶何人。此案有几处疑点,不知大人可曾留意?”徐君猷问道:“甚么疑点?”
苏公听罢,淡然一笑,摇摇头,道:“石昶水绝非杀人凶手。”徐君猷一愣,疑惑道:“他既非凶手,你见他做甚?”苏公幽然道:“我想佐证些事儿。”徐君猷忙道:“既如此,我随你同去。”苏公摆摆手,道:“不必前去,大人可着人将他押来。”徐君猷一拍脑门,笑道:“正是正是。”急忙令颜未前去。
苏公叹道:“红桃姑娘质疑苏某,不无道理。诚然,苏某只是凭借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分析推断,认定凶手是红桃姑娘。但红桃姑娘为何要谋害佳佳姑娘呢?其意图何在?若没有杀人动机,又如何解释杀人呢?莫不是疯癫病人?这正是苏某苦思不得其解之处。”红桃闻听,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徐君猷也皱起眉头,思索着。
苏公道:“我赶将回来,意请徐兄准许我见一人。”徐君猷一愣,问道:“是何人?”苏公道:“便是昨夜拘押的石昶水。”徐君猷惊异的望着苏公,惊喜道:“苏兄也想到了此人?”苏公一愣,问道:“如此说来,徐兄也想到了他?”徐君猷连连点头,便将心中推想说出。
红桃甚是惊讶,忍不住追问道:“甚么事?”问话颇有些惶恐。
徐君猷疑惑道:“苏大人之意:依据纸香燃烧情形,推断命案发生在戌末,或是亥初?”
苏公幽然长叹一声,道:“黄州花榜,本是坊间盛事,不想今年花榜却是事端连连,前两日连害三命,昨日又害一命。石昶水之事,诸位定还不甚清楚。他与赌坊五湖茶馆勾结,想暗中操控花榜结局,捞取坊间赌资,然阴谋败露,便杀人灭口。昨夜太守大人设下计谋,令他等露出行迹,遂当场抓获这厮。待出得阁楼来,苏某无意间望见东院院门处闪过一条黑影,待定睛细看,那黑影却不见了。因着夜色深沉,众人只当苏某眼花了,苏某也不敢肯定,只是心中疑惑。然而,就在那时刻,东院的佳佳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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