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章 无头尸首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章 无头尸首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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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廉正满面笑容,近前施礼,又引徐君猷一旁耳语,片刻,二人转身过来,苏公见徐君猷隐有惊诧神色,寒暄几句,出得院去。那厢李廉正使个眼色与王洞季,王洞季心领神会,招手示意手下,而后跟随李廉正,追随徐君猷出院。苏公料想其中大有蹊跷,亦不多问,跟随出去。王洞季追上徐君猷,笑道:“徐大人此来甚是辛劳,且到草民舍下歇息片刻。”徐君猷稍作思索,点头道:“也罢。王掌柜且头前引路。”遂使个颜色与苏公,苏公心领神会,忙道:“苏某家中有事,且先告退。”王洞季正待挽留,徐君猷道:“如此也罢,徐某便不陪苏兄了。”苏公拱手而退。
苏公叹道:“若果真如此,想必此刻徐大人已在黄泉路上矣。”苏仁惊诧不已,道:“适才老爷为何不告知颜捕头?当速速缉拿王洞季。”苏公思忖道:“此事非同一般。我甚疑惑,徐大人明明察觉出端倪,待李廉正一到,耳语一番,他便变了脸色。李廉正言语了甚么?那王洞季亦曾在徐大人耳边言语,他二人究竟所言甚事?此事必定干系重大,或是牵涉权要显贵,或是……”苏公忽止言。苏仁不解,急忙追问。
徐君猷见得,忍不住高声叫好。那厢两个大汉见得,冲上前来,一人搀扶起三爷,另一人抡起拳头便打。苏公立于一旁,静观其变。又一旁五六个肩夫远远观望,见三爷倒地,脸上似有窃喜神色。苏公见得,移步过去,借机问道:“此些人怎的如此凶恶?”一名老年肩夫低声道:“你等招惹不起,快快脱身去吧。若有迟疑,教他等拿了,定吃罪不起。”苏公故作惶恐,道:“却不知他等是甚人物?”那老年肩夫低声道:“他等乃是知府大人手下,你等怎生招惹得起?”苏公一愣,追问道:“不知是哪位知府大人?”那老年肩夫瞟了苏公一眼,低声道:“还有谁人?自是我黄州知府徐大人了。”苏公闻得此言,哑然失笑。
徐君猷见其人多势众,深恐苏仁吃亏,连呼快跑。徐溜唬得双股战战,忽望见那当先一人,不觉诧异,仔细看去,欣喜不已,挥手高声道:“水爷!水爷!”那水爷手持长棍,正欲扑向苏仁,闻听叫喊,寻声望来,认出徐溜,又认出徐君猷,急忙上前施礼。徐君猷识得那水爷,非是他人,正是自己的妾弟刘水。那记账人见得,不免惊诧,吱呜问道:“水爷,这位爷是……?”那刘水一愣,巴望着徐君猷。徐君猷脸色铁青,问道:“你在此做甚?与他等是甚干系?”刘水吱呜道:“姐夫,容回去再细禀。”徐君猷瞪了刘水一眼,又怒望那记账人,问刘水道:“此是何人?”刘水回道:“乃是雇请来的管帐先生。”徐君猷疑道:“管的甚帐?”刘水吱呜不语。
苏公淡然道:“此盐味苦,不可直接佐菜,非我等所食之盐,但亦有贫困人家食之。若查明此盐出处,或可觅得线索。”徐君猷思忖道:“如此言来,只待询问提举常平盐茶司李廉正李大人,便可知何处有此盐了。”苏公幽然道:“李大人或许知晓,或许不知。”徐君猷诧异道:“既是盐事,焉有李大人不知之理?”遂令手下小心包了盐粒。苏公默然,环视前方,河水波光粼粼,悄然无声流淌而去,宛如光阴一般,一去不复返。
苏公疑道:“依你看来,这具尸首或是被人自岸上抛弃在此,还是顺流而下盘旋在此?”章十三思忖道:“依小民看来,这尸首或是自上游流下,至此回水湾滞留。”苏公点头,思忖道:“依此水而上,似有一埠。”徐君猷连连点头,道:“乃是货埠,甚多商贾,自此上下,出入长江。”苏公心中一动,欲沿河而上。徐君猷连声附和,遂交代颜未料理无头尸首,只唤了家人徐溜,与苏公同行。
徐君猷惊魂未定,稍稍整理衣裳。苏仁松手放了那厮,那厮左手托右手,龇牙咧嘴,恶狠狠叫嚷着。俄而,自院内冲出三条大汉,满面横肉,气势汹汹。当先一条大汗手中兀自拿着一把酒壶,满嘴酒气,凶道:“何人在此撒野?”那记账人手指徐君猷。那凶汉冲上前来,怒道:“你等何人?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恁的不知死活。”苏仁立在前方,施礼道:“我等不过是来讨碗水喝,并非他意。”那凶汉一愣,那记账人连忙道:“三爷休听他言,这厮适才打了我。”那三爷挥手将酒壶掷向苏仁,口中恶道:“且吃老子三拳。”苏仁眼急身快,躲过酒壶,顺势抓住那三爷手腕,反手一推。那三爷站立不住,栽倒在地。
苏公将一只靴子递与徐君猷,道:“若如大人所言,则靴内应有淤泥细沙,大人且看靴内。”徐君猷低头望去,又小心翼翼伸手入靴,摸索一番,并无淤泥细沙,不觉诧异,抬眼望苏公,疑惑道:“或是此处河床皆是砂粒,无有泥沙。”苏公摇摇头,道:“死者非是死在河水中,而是被抛尸至此。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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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砂粒非是河中物。”徐君猷奇道:“你道这砂粒何来?”苏公低声道:“大人且细看,这砂粒是何物?”徐君猷甚是诧异,细细看来,迟疑道:“似如冬日落的冰雹子。”苏公拾起一粒,道:“大人且一尝。”徐君猷一惊,思索起尸首来,甚是恶心,连连摆手,道:“此怎能尝?”
徐君猷焉肯死心,兀自探头张望,欲看个究竟。那厢记账人见状,甚是恼怒,喝道:“你这撮鸟,叫你滚开,兀自在此鬼祟。”徐君猷身为知府,何尝受过如此怨气,怒道:“怎生看不得?本……爷偏要看他则个。”那记账人怒道:“你这厮叵耐不想活了?”霍的站立起来,冲将上前,右手一把揪住徐君猷衣裳。那厢苏仁见势不妙,早冲上前来,抓住那厮手腕,反手一拧,痛得那厮哇哇大叫,松手放了徐君猷。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等竟是为谋害苏公而来!苏仁俯身拾过公差腰刀,护住苏公。为首蒙面人飞身下马,挥刀便砍。那厢苏仁竟不躲闪,眼见钢刀将至,苏仁猛一闪身,挥刀斜劈。那厮见刀落空,急忙抽身。苏仁势甚猛,却是虚招,早飞起一脚,攻其下盘。那厮不曾料想,被苏仁一脚踢中,“哎呀”一声,翻滚一旁。苏仁回刀来战另两人。一厮正欲偷袭苏公,眼见钢刀已举起,苏仁大惊,遂大喝一声,挺身护住苏公。那厮若一刀落下,必定伤了苏仁,却不曾料想苏仁竟不顾自己性命,反一刀劈过来。若二人不躲闪,必定两伤。如此紧要关头,那厮惊恐,急忙抽刀躲避。苏仁钢刀划破那厮右臂,顿时鲜血迸流。那厮弃了手中钢刀,惊恐而退,幸得保住右手。另两贼不曾料想到苏仁如此神勇,只得合力来战苏仁。相斗四五回合,苏仁占了上风,愈战愈勇,二贼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那受伤贼人见势不妙,摸过一块石头,奔苏公而去。苏仁见状,急忙弃了二贼。那受伤贼人咕噜几句,当是黄州方言,苏仁不曾听得明白。三贼翻身上马,依原道仓皇而逃。
苏公细细勘验尸首,一无所获,复又脱下死者云头靴,见得左足是六趾,又用手摸索靴内,摸出几粒湿乎乎的砂粒,用手指用力一拈,竟自碎散了。苏公一愣,仔细一看,却是些晶砂。又伸手入靴内,复又摸出二三十粒出来。苏公又脱去其另一靴,亦摸出二三十粒来。徐君猷见得,不觉好奇,遂问道:“此些砂粒有何蹊跷?”苏公疑惑道:“为何死者靴内有此物?”徐君猷一愣,思忖道:“或是死者被追杀至此,无路可逃,便跳入河中欲泅水逃生,靴内便进入了此些砂粒。”苏公抬头望河水,道:“大人认为河中便案发之地。”徐君猷茫然点头。
徐君猷看罢,勃然大怒,遂令徐溜速将提举常平盐茶司李廉正请来。徐溜领命去了。徐君猷令刘水召集众人,等候处置。苏公望着满库食盐,心中隐有一股怒火:自古道无商不奸,此等商人如此肆意妄为,竟将粗盐混入好盐中买卖!若只是一个小商贾所为,确难相信。想到此,苏公不觉有些害怕,不定这商贾身后还是厉害主使?
徐君猷甚是愤怒,遂引刘水入得院去,苏公等人紧随其后,穿过庭院,入得库房,但见满屋麻袋,如山堆一般,地上兀自散落些白花花的物什,徐溜低身察看,道:“老爷,乃是盐巴。”徐君猷遂令徐溜解开一麻袋绳索,敞开口子一看,竟是盐粒。苏公亦近得前去,伸手抓过一把盐,竟是粒子粗盐,心中疑道:“莫非那无头尸首与此相干?”徐君猷望着盐山,浑身一震,压低声音,问道:“此盐何来?”刘水吱唔不语。忽见四五人抬着盐袋往里面去了,徐君猷等急忙跟上,入得一大堂,却见堂内十余人正忙碌着,将一处盐混入另一处盐,然后装袋。苏公急忙上前察看,恍然大悟。
苏公忙令苏仁收了农具,主仆二人随徐溜往黄州城而去。一路无话,行至城东门,徐溜遥指前方,道:“便在前方河旁。”依河岸前行,约莫两里远,见得一片树林,四下聚集有三四十人,河道早有捕快把守。徐溜快步前去禀报,那厢徐君猷闻讯,急忙来迎。二人见面拱手施礼,又引见三班捕头颜未、陆忍。徐君猷引苏公近得河边,一具尸首摆放在草丛中,果真无有头颅!徐君猷叹息喃喃道:“徐某已令他等四下找寻头颅,可惜无有踪影,或是顺水流下去入了长江;亦或被野狗叼了去。”
苏仁只道回东坡雪堂,苏公思忖道:“且到孔家庄一遭。”苏仁知苏公意图,遂头前引路,因有了适才遭袭之事,苏仁瞻前顾后,甚是小心。行了一里来地,苏仁不免问及遭袭之事,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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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道:“我等自来黄州,未有仇家,谁人欲害我性命?害我性命,意欲灭口也。只因我等见了他之阴私,招惹了杀身之祸。”苏仁问道:“便是王洞季囤积贩卖私盐?”苏公点头。苏仁一愣,惊道:“那厮既欲加害老爷,定然会对徐大人下手!若如此,恐怕徐大人凶多吉少。”
苏公故作惊讶道:“莫非差爷疑心我等是歹人?非也非也。”那公差冷笑道:“适才闻你言语,似是知情人。如此推想,定是与命案有干系。”苏公苦笑一声,叹道:“古人言:祸从口出。端的是金玉良言。”那公差喜出望外,遂起身来拿苏公,那厢苏仁急忙上前拦阻。那公差恼怒道:“你这厮定是同谋,且一并拿下。”遂抽刀呼唤众公差擒人。苏仁急忙把眼望苏公,苏公淡然一笑,微微摇头,苏仁会意。
徐君猷见得前面一处货库,上得前去,却见货库门口有一张桌、一把椅,一人手握一把茶壶,桌上有账本、笔墨。又有四五名肩夫背着麻袋往那库房,甚是吃力,每入库一袋,那喝茶的男子便拾笔记账。徐君猷喃喃道:“却不知搬运甚物?”近得前去,那记账人见得徐君猷,狐疑不已,不由厉声呵斥道:“你这厮,在此看甚?且闪一旁去。”徐君猷闻听,一愣,正待发怒。那厢苏公上得前来,使个眼色,笑道:“这位爷,我等是过路之人,一时口渴,想讨口水喝。”那记账人冷笑一声,指着前方道:“那方有口井,任你等喝去。”苏公道谢。
那厢三条大汉围住苏仁,几个回合,或吃苏仁拳头,或挨苏仁飞脚,益发恼怒,但一时难以近身。徐君猷、徐溜见得,心惊胆颤,不由替苏仁捏了一把汗。徐君猷目寻苏公,见苏公面含微笑,不觉诧异,急忙上前来,问道:“苏兄,当如何是好?”苏公笑道:“公台怎来问我?我却要问你。”徐君猷不解其意,诧异问道:“苏兄此言何意?”苏公笑道:“公台可知他等是何人手下?”徐君猷连连摇头,忿忿道:“不知是何人家奴,如此凶恶,狗仗人势,想必非是善良之辈。”苏公望着徐君猷,淡然一笑,心中思忖:观其神情,似非妄言,莫非徐君猷果真不知内情?亦或是肩夫以讹传讹?莫或是徐君猷老奸巨猾,其中隐有不可告人玄机?
徐君猷甚是愤怒,遂令众人退避十丈外,只余下苏公、徐溜、刘水,徐君猷呵斥刘水道:“这其中究竟怎生回事?但有隐瞒,必定严加惩罚。”刘水见徐君猷怒容,不敢隐瞒,低声道:“这处货仓乃是王洞季老爷置业,出进货物皆在此存放。只因平日有些泼皮捣乱、窃贼偷盗,便请了些人手守护。不想今日冲撞了姐夫。”徐君猷眯着眼睛,冷笑道:“这王洞季是何许人?怎未听说过?”刘水道:“这王老爷不过是一小商贾,姐夫自是不知。”徐君猷道:“他做甚买卖?”刘水道:“不过是些茶叶、药材之类。”苏公闻听,冷笑一声。徐君猷猛然挥手,打了刘水一巴掌,刘水“哎呀”一声,捂住脸颊。徐君猷怒道:“事到如今,兀自不知死活。”刘水苦丧着脸道:“小子真不知情。”
众人听得,个个诧异,那为首公差奇道:“或是孔六有甚事,一早和儿子出去了。出门之时,他浑家尚未醒来,故而不知。”那汉子道:“可他儿子鞋子尚在,分明是被人抱走的。”那公差笑道:“自是孔六所抱。”那茶摊主疑惑道:“不知那孔六有甚紧要之事,却不告知他浑家?”
苏公又低头望着那具无头尸首,不由感慨生命之渺小、人生之短暂。徐君猷见苏公默然无语,只当他在思索命案,良久,方轻声道:“苏兄,莫非察觉出甚么?”一语惊醒苏公,苏公思忖道:“此人左足六趾,可先自此查寻。”徐君猷点点头,道:“徐某亦如此思忖,毕竟市井百姓中足有六趾者甚少。”遂吩咐颜未收了尸首。
众人皆惊,不知何故。那厢苏仁见势不妙,眼急手快,一把将苏公推倒在地。苏公始料未及,跌倒在地。那马上蒙面人一刀削空,唬得苏仁半死。那为首公差怒道:“你等何人?竟敢……”话未言尽,另一蒙面人早一刀砍来,为首公差唬得一缩脖颈,头上官差帽被刀削去。为首公差顿时魂不附体,弃了腰刀,连滚带爬,逃闪一旁,几名公差亦退避一旁,双股战战。三名蒙面人亦不追赶,反围住苏公主仆。
众公差围将上来,正待拿人。却见那河岸道上三匹快马飞驰而来,不多时便到了茶摊前,为首马上之人猛然勒住缰绳,那马前足扬起,长嘶一声,后两匹马亦勒绳驻足。众人诧异,齐望来人,不由一愣,原来那马上三人竟然全部蒙着面巾!为首蒙面人扫视众人,终了竟盯着苏公,而后回头示意后两人。苏公、苏仁不觉诧异,不知来者何人。那为首公差怒道:“你等何人,且闪一旁,休要误了爷爷差事。”那蒙面人并不理会,九*九*藏*书*网猛然一勒缰绳,双脚猛夹马肚,一手忽然抽出一柄钢刀,直奔苏公杀来。后两人亦抽出钢刀,分左右袭来。
苏公询问何人发现尸首。徐君猷道是一位渔夫,遂召此渔夫上前。那渔夫约莫六十上下,满面风霜,闻得知府大人召唤,战战兢兢,上得前来。徐君猷问道:“老伯怎生称呼?”那渔夫急忙回答,只道他姓章,名十三。徐君猷令章十三将发现尸首前后细细道来。章十三只道他一早起来打鱼,见得回水湾中有一团物什,不知是何物,便用竹篙戳了数下,不想竟是一具无头尸首,唬得几将跌下渔舟,急忙划至岸边,下得舟来,奔黄州城衙首告。
苏公幽然道:“或者此事与徐大人本人有干系!”苏仁闻听,惊诧不已,低声道:“你道徐大人与他等有干系?哦,对对对,那老肩夫分明说那伙恶徒乃是黄州知府徐大人手下,还有那徐大人妾弟刘水在其中!”苏公叹道:“他等欲害我性命,乃是杀人灭口。此等事情若泄露出去,他等休说官职,便是性命亦难保矣。”苏仁思忖道:“既如此,他等应邀老爷同去,而后暗中下手,岂非神不知鬼不觉?”苏公摇摇头,道:“我与徐大人同行,多人目见,若追查起来,恐难脱干系。他使眼色支开我,而后暗中派遣杀手,在大道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追杀于我。若追查起来,众人只道是蒙面恶徒所为,断然不会疑心知府大人。”苏仁惊诧之余,又疑惑不已,道:“徐大人怎是这等人?自其言行举止察看,非是心狠手毒之辈。老爷自来黄州,他甚为关照,今日又怎会害老爷?”
又一日,苏公正在菜圃挥锄翻土,忽闻得坡下有人高声叫喊“苏大人”,苏公寻声望去,却见一人上得坡来,苏仁眼尖,早辨出是府衙管家徐溜,不由笑道:“定是徐大人请老爷到府衙去。”苏公反问道:“何以见得?”苏仁笑道:“此刻约莫辰巳时分,徐管家便已经至此,且行色匆匆,言语中杂有焦急,分明是受知府大人台旨而来。”苏公淡然一笑,将锄头置在茅草棚内,又舀水洗手。那厢徐溜近得前来,稍作喘息,道:“苏大人,我家老爷恳请大人前往城东一遭。”苏公诧异道:“敢问徐爷,往城东何干?”徐溜道:“今日早,那城东河下发现一具无头尸首。”苏仁惊道:“无头尸首?”徐溜连连点头,道:“我家老爷接得首告,便引人前往勘验尸首,小人跟随前去,见得那男尸,唬了一跳,竟被生生剁去了脑袋,兀自可怕。我家老爷言此案甚是恶劣,恳请苏大人协助,故而遣小的前来请大人前去。”
苏公淡然道:“此乃是我等所食之盐。”徐君猷闻听,惊讶不已,急忙拈过一粒,细细看着,疑惑道:“若是食盐,必定已溶入水中,怎还存在?”苏公道:“若是细盐,定早已溶入水中。不过此乃是粗盐,粒子甚大,一时难以完全溶去。此亦表明尸首抛入河中时辰不久。”徐君猷半信半疑,道:“这盐怎还有细粗之分,徐某却未见过?”苏公心中暗笑,道:“大人亦下厨?”徐君猷淡然道:“你欺我不识盐不成?”苏公道:“这盐有多种,凡如湖盐、井盐、海盐、土盐、崖盐、砂盐。古书云:苦盐出于池,盐为颗未炼治,味咸苦。散盐即末盐,出于海及井,并煮碱而成者,盐皆散末也。形盐即印盐,积卤所积,形如虎也。饴盐以饴杂和,或云生戎地,味甘美也。”徐君猷诧异道:“不想苏兄还通晓盐学,不过此与命案何干?”
正言语间,见得一庄稼汉匆匆到来,见得茶摊主,高声问道:“茶四哥,可曾见着我庄中孔六?”那茶摊主高声答道:“不曾见得。何事寻他?”那汉子回道:“他父子两个不见了,我庄中人皆在寻找?”那茶摊主诧异道:“好端端怎的不见了?”苏公听得,不觉好奇,凑耳来听。那桌四个公差亦甚好奇,那为首公差问道:“那孔六平日里常在无极肆帮闲,你怎不去肆中询问?”那汉子道:“公爷有所不知,孔六父子乃是昨日夜间在家中不见了。”那公差奇道:“昨夜在家中不见的?究竟怎生回事?且细说来一听。”那茶摊主端来一碗凉水,道:“且喝口水再说。”那汉子接过碗来,一饮而尽,而后用衣袖擦了擦嘴,道:“其中情形,我等亦不甚清楚。孔六浑家道,昨夜他等本已睡下,迷糊中听得屋外有人呼唤孔六,孔六似是识得来人,下床开门去了,不多时,孔六浑家迷糊听得孔六关门声,孔六回得房来,倒头又睡。不想孔六浑家一早醒来,竟不见孔六在房内,亦不见了儿子。”
苏公拾起地上钢刀,仔细端详。苏仁见状,问道:“老爷,他等究竟是何来头?”苏公默然无语,俄而,问那公差道:“差爷可识得那王洞季?”那为首公差一愣,反问道:“你知晓王老爷?”苏公摇摇头,道:“我闻李廉正李大人言及此人,乃是一商贾。”那www•99lib•net公差连连点头道:“你识得李大人?”苏公然之。那公差本是李廉正手下,闻得苏公此言,满面堆笑,道:“不知老爷如何称谓?”
正思忖间,忽闻身后有人笑道:“原来是徐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万望海涵。”苏公急忙寻声望去,却见一人,遮莫四十上下,身着锦袍,头顶纶巾,满脸肥肉,山羊稀须,笑癫癫跑将过来。徐君猷眉头一皱,冷冷道:“你是何人?”那人施礼道:“草民王洞季。”徐君猷冷笑道:“大胆王洞季,你可知罪?”那王洞季一脸茫然,道:“徐大人何出此言?草民何罪之有?”徐君猷手指满库食盐,冷笑道:“且看眼前这般,王掌柜竟兀自狡辩。”王洞季淡然一笑,道:“徐大人,且容草民细禀。”徐君猷冷笑道:“待李廉正李大人到来,你再禀来。”王洞季唯喏,近得前去,在徐君猷耳旁低声言语几句。苏公见得徐君猷脸色顿变,却不知这王洞季言语甚么?
苏公主仆二人依河岸而行,往东行了二里地,有一叉道,交大道,叉路旁有一茶摊,坐着七八个茶客,其中一桌坐着四名差人,正嘀咕着甚么。苏公、苏仁近得茶摊,顺便坐下。那为首公差把眼瞟了一下,复又喝茶。此刻,自远处过来一驾马车,车上堆放着些木箱。那为首公差见得,拍了拍桌子,另两名公差急忙离桌,立在大道中,招手拦截下马车,车夫勒住缰绳,停了马车,诧异道:“不知差爷何事?”两公差厉声喝道:“车上拉的甚物?”车夫道:“乃是些新制木箱,运到城中买卖。”一公差狐疑道:“木箱内装的甚物?”车夫摇头道:“并无物什。”另一公差喝道:“休要罗嗦,打开来看看便知。”那车夫无奈,只得下了马车,开启木箱,公差看了一个,空空如也,尚不放心,又看了数个,确无物什。那公差方才放心,冲着车夫道:“交五文钱。”那车夫诧异道:“何故要纳五文钱?”那公差冷笑道:“我等奉命盘查,但凡过往车辆,须交纳五文。”那车夫很是不情愿。另一公差呵斥道:“你若不交,便请你随我等到衙门一遭,细细盘问,或有可疑。”那车夫闻听,万般无奈,只得交纳五文钱。两公差收得铜钱,方才放行。
两公差回得茶摊,将铜钱交与为首公差。那厢苏公见得,借机询问茶小二:“他等在此盘查甚么?”小二低声道:“乃是缉拿贩运私盐者。”苏公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可为何要收取铜钱?”小二笑而不答,径自忙去了。苏仁淡然一笑,道:“此等差吏,借着这等差事,捞取些好处。老爷又何必少见多怪?”苏公眉头一皱,道:“怎言少见多怪?”苏仁叹道:“老爷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此等寻常小事,何致如此?休道是差人,便是那临江书院的先生,亦一心谋钱。老爷又不是不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矣。”苏公叹息不已。
苏仁扶起苏公,拍去其身上尘土,叹道:“可惜不曾拿下个活口。”苏公淡然一笑,道:“保住性命便是万幸了。”那为首公差见贼人逃跑,战战兢兢上得前来,问道:“不知他等是甚人?好生凶恶。”苏仁笑道:“差爷何不乘胜追赶,若擒了贼人,押至府衙,岂非立下一桩功劳。”那公差连连摇头道:“我等乃是奉命盘查私盐,缉人之事非我等职责。”苏仁淡然一笑,道:“适才差爷似要缉拿我等。”那公差见得苏仁本事,嘻嘻笑道:“幸有兄台在此。”
苏公不语,俯身察看尸首脖颈断处。一旁仵作道:“凶器当是菜刀、柴刀之类利器,凶手挥砍数刀,方才剁断了头颅。”徐君猷点点头,道:“这凶手好生凶恶,杀人兀自狠毒,竟还要取其首级。”苏公又察看尸首左右手指、手掌。仵作见状,又道:“自尸身衣裳并双手肌肤推断,属下以为,此人当是出自殷实人家。”徐君猷道:“目今之事,当先查明尸源。知晓死者何人,此案便有了眉目。”颜未道:“凶手剁去其头颅,便是迷惑我等,令我等查不出死者何人。”苏公点点头,道:“可从死者身上寻得物什?”颜未摇头道:“一无所有。”徐君猷思忖道:“这凶手甚是狡诈,断然不会留下物什。”
那厢苏仁听得好奇,不由上前来听,有意无意道:“莫不是被人掳去不?”此言一出,众人皆好奇,把眼来望,那为首公差不由细细打量苏仁一番,笑道:“兀自好笑,掳他做甚,要掳便要掳他浑家。”苏仁淡然一笑,道:“依方才这位大哥所言,夜间,有人来寻孔六,不知言语甚么紧要之事,次日一早便不见了孔六。如此想来,那夜间之人定是与孔六甚为熟识,知晓孔六家宅所在。只是有一事不明。”那公差问道:“何事?”九_九_藏_书_网苏仁道:“若是紧要之事,孔六为何未告知浑家?”那公差点点头,推测道:“莫不是与他浑家有干系,故而隐瞒?”苏仁又道:“或另有一种情形,便是那人唤得孔六出来,使计将其拿下,而后又假冒孔六复入房中,待其浑家深睡,抱走孔六之子。”众人闻听,惊讶不已,奇道:“怎会这般?”那公差疑道:“依你言,那凶身拿下孔六做甚?他抱走孔六之子又做甚?”一侧苏公忽道:“其中情形颇多,难以揣测。譬如孔六家中藏有一件宝贝,无意间被贼人窥见,起了歹心;又譬如孔六父子无意间窥见歹人阴私,歹人恐其泄露,杀人灭口。”那为首公差听得,脸色顿变,喝问道:“你等究竟是何人?”
苏公捋须思忖道:“你所言甚是,不过此是依常理而言。这世间,凡人或事,与其无关紧要,便无冲突,亦难见其本性。但有紧要之事,有关自身之利者,便是亲兄弟也刀棍相见、拳脚相加,有那为一文钱残害性命者,亦有为几句恼话杀人者,皆不可用常理推测。”苏仁点点头,道:“徐大人与老爷无有紧要干系,故而敬重老爷。但今日老爷无意窥破其阴私,危及其前程性命,他便起了杀心。”
原来,宋代食盐专卖制度甚严。朝廷财政机构三司设盐铁使主管盐政,直属三司的京师榷货务主办盐的专卖和盐课收入。地方州府由朝廷委派官员或当地官员兼管盐政。北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年)又在路一级设置提举茶盐司,主管盐的生产和销售。盐之生产分官制与民制官收。官制食盐皆召募农民,给口粮工钱,按年完成官定课额,全部食盐归官府;民制食盐,专置户籍,称盐户,官给煮盐工具和煎盐本钱,免除科配徭役,只以盐货折纳二税。盐户产量由官府定额,全部按官价收买。超产食盐称为浮盐,略增价钱收买,任何人不得私卖。
苏公正待言语。却见远处急冲冲过来两人,待那两人近得前来,方才看得清楚,乃是两名公差,当先一人正是三班捕头颜未,颜未见得苏公,急忙上前施礼道:“苏大人在此,不知徐大人何在?”苏公道:“徐大人应李廉正李大人、商贾王洞季之邀,往王洞季府上去了。不知颜爷何事寻大人,莫不是那无头尸案有了眉目?”颜未一愣,连连点头,道:“确如苏大人所言,我等已查明那无头尸首何人,乃是孔家庄孔六。”苏公一愣,奇道:“孔六?”苏仁问道:“何人辨认出死者来?”颜未道:“乃是孔六的浑家,那妇人识得丈夫衣衫,又道他丈夫左足有六趾,一看尸首,果然是他。”苏公道:“闻那孔六父子皆不见踪影,可是如此?”颜未连连点头,不免叹道:“如此看来,他父子皆遭不测了。”苏公喃喃道:“那凶手好生狠毒。”颜未只道公务紧要,遂告别苏公,自去寻徐君猷了。那为首公差闻知是苏公,连连赔笑,自引众公差去了。
苏公点点头,长叹一声,道:“此事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徐大人被人胁迫,为保全自身,身不由己矣。”苏仁惊道:“这如何是好?”苏公思忖道:“此番害我不成,他等必会再来,我等须小心谨慎些个。”苏仁恨恨道:“好端端的不想竟招来杀身大祸,早知如此,我等何必来搅这趟混水。”苏公淡然一笑,道:“万事万物,上苍皆有定数,由不得你我。既如此,我等又何不坦然面对?”
自苏公押解至京后,苏仁不曾施展拳脚,早已技痒,今日得了机会,不免兴致昂然,怎会三拳两脚打倒对手,却欲学那猫玩耗子好好耍弄一番。三条恶汉平日何尝吃过如此大亏,恼羞成怒,欲将苏仁置于死地,几番回合,知晓苏仁手段,心中胆怯,皆不敢近前,若退后逃走,又教旁人嗤笑,正是进不是,退亦不是。那记账人见状,暗中溜走,不多时便搬来救兵,又有七八人手持长棍短刀急急赶来。
徐君猷脸色铁青,望着王洞季,甚是茫然。那厢王洞季满脸堆笑,道:“请徐大人移步到草民舍下一坐。”徐君猷思忖半晌,出了库房,道:“便在此等候李大人。”王洞季淡然一笑,亦不再言。待到李廉正到来,王洞季急忙上前迎接。苏公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想:这李廉正与王洞季干系非同寻常,想必其中有甚龌龊。适才王洞季在徐君猷耳旁言语,或是点破一二,欲令徐君猷知难而退。徐君猷将信将疑,故而待李廉正前来,意查明虚实。
徐君猷、苏公主仆一行四人,依河而上,行了三四里,见得货埠边兀自停靠着五六艘货舟,又有七八只渔舟,那货埠岸上左右有十余户人家,或是茶酒楼、或是客栈、或是商铺,又有不少走卒贩客。货物船运至此,扛卸下后,又雇马车运往黄州城。徐君猷、苏公立于河堤上,苏公有所感触,道:“但凡一州一府,若商贾云集,必定繁荣。”徐君猷幽然道:“民当以农为本,若皆从商牟利,岂非失却根本。”苏公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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