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胭脂笺
第四章 七步香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四章 七步香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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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点头道:“且小心察看。”环视四下,屋后有三处瓜棚,棚架是用三四寸粗的树干搭建而成。绿色的藤蔓顺着棚柱攀爬,悬着一些瓜果,沿着墙脚又栽有一些菜蔬,三十步远处便是后院侧门。苏公往那后门走去,近得门前,却见那门兀自闩着,还上了一把铜锁。苏公猜想,门后巷道定是往五湖茶馆的小巷,那日正见着戚胜出来,便是这门了。
徐君猷一愣,问道:“哪个黄掌柜?”那杨再一愣,忙道:“回大人话,这黄掌柜便是黄记酒店的掌柜,唤做黄谋。”苏公闻听,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你说这掌柜唤作甚么?”那杨再复又说了一遍,确是黄谋,苏公心中暗道:这黄谋岂非就是樟树林外一醉轩的主人?
苏公眨了眨眼,疑惑道:“你见到你家掌柜与林仝要出门去?”那罗元连连点头,道:“待小的叫住了掌柜爷,那林仝便先行出门去了。”徐君猷望着罗元,颇为不信,问道:“那后门分明上了铜锁,若他二人自后门出去,何人关门?若不关门,那戚掌柜又怎会放心?你这厮,分明在欺蒙我等。”那罗元委屈道:“那……那……那后门是小人关的。”
到得厢房前廊,苏仁与那伙计正说着话。待见得徐君猷、苏公回转来,那伙计满目惶恐,想问又不敢问。苏公令苏仁设法将房门弄开,入得房中,前堂没有异常,内室则惨不忍睹,地上躺着一人,满身污血,面容惊恐痛苦,苏公认出,正是七步香掌柜戚胜。床上的妇人平躺着,身上与床上都是污血,床头倒着衣架,兀自有一堆衣服。地上有倒翻的两把椅子,又有一个尺余长的木匣倒覆着;靠墙的木柜门开启着,木柜内甚是凌乱。
苏公捋须笑道:“何况,苏某竟意外间见着了这浅青色的胭脂笺。”徐君猷一愣,追问道:“你在哪里见得?”苏公低声道:“五湖茶馆。”徐君猷疑惑道:“五湖茶馆要这胭脂笺做甚么?”苏公低声道:“乃是下注的凭据。”徐君猷闻听,不由皱起了眉头。
苏公收了胭脂笺,与颜未回转到厢房后的窗格前,苏公指着窗下,那黄土地上微凹着两个足迹。苏公道:“这足印前重后轻,且有前滑迹象,可想是那凶手自窗沿上一跃而下,因身子重力,致使这般。”颜未先前没有留意,急忙蹲下身来,细看那足印。
苏公点点头,问道:“你可曾支得了铜钱?”那罗元连连摇头,道:“小人刚一开口,便被掌柜爷骂了一通,他斥责小人不好好在前堂干活,还要扣我月钱。小人不敢再言,他便往后门走去,小人无奈,正待回前堂,却被掌柜爷叫住。那时刻,小人心中一喜,以为他改了主意,会支小人铜钱,却不曾想他是叫小人关门。他出门后,小人便关了门,回到了前堂。”
苏公抬起脚来,踩着一根横着的树干,身子向上一跃,双手抓着竖着的树干,另一只脚又踩上了上方一根树干,上身到了瓜棚顶,探头可看见墙外的巷道,顶部瓜叶零乱,有践踏痕迹。正待下来,忽见得数片瓜叶间有一件物什,不由一愣,急忙伸手去拿,却原来是一块折成方形的纸。
那伙计后悔多嘴,无奈何,只得引徐君猷等人往后院,经过一段回廊,来到后院厢房,那伙计在东厢房一室前立住,指了指窗格。苏公上前,推了推两扇厢房门,兀自紧紧的,又示意苏仁推那两边窗格,两边窗格闭合严实。颜未忽然举起拳头,狠狠捶那房门。把一旁的伙计唬了一跳,急道:“差爷手且轻些个。”颜未不理,兀自狠捶了一番,然而厢房内悄然无声。
苏公疑惑道:“徐大人莫不是忘了樟树林的命案?昨日约莫未牌时分,林仝自这后院门满脸笑容走出去,不想夜里戌牌时分竟被人杀了,而随后的亥子时分,戚胜夫妇也被人杀了,这二者之间可有干连?”徐君猷皱着眉头,连连点头,疑惑道:“苏兄以为,两处命案是同一凶手?”苏公摇头道:“只是推想罢了,尚无佐证。”随后摸出那张胭脂笺,递与徐君猷,并将瓜棚情形细细相告。
徐君猷又道:“依照室内情形,我等不妨如此推测:凶手潜入室内行窃,那时刻戚胜夫妇已然上床歇息了,那脱下的衣裳本挂在床头的衣架上。那凶手找寻钱匣之时,不想惊醒了戚胜,戚胜翻身起床,正待叫喊,那凶手一刀搠去,又恐戚胜不死,又搠了数刀,结果了戚胜性命,而后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床上戚胜浑家的性命。凶手连害两命后,寻得钱匣并钥匙,劫走匣内钱财,而后便跳窗而逃了。”
徐君猷闻听,急忙令公http://www•99lib•net差唤伙计罗元前来。公差与杨再去了,徐君猷捋须笑道:“这罗元或许就是凶手。”苏公摇了摇头,道:“徐大人有何高见?”徐君猷露出一丝得意之情,道:“这桩入室劫案,凶手似乎熟悉出入路径,又知道厢房钱匣情形,分明是个知情人。徐某猜测凶手定是这店中伙计。”苏公疑惑道:“适才杨再说,罗元也住在店中,既如此,那瓜棚的行迹又如何解释?”徐君猷嘿嘿一笑,幽然道:“苏兄何等聪明,怎的连这等小伎俩也弄不明白?正因为这厮住在店内,故而伪装有人自瓜棚出墙的假象,以迷惑我等,误以为是外人所为。”
颜未跟在苏公身后,疑道:“此门锁着,看来凶手是从他处逃脱的。”苏公低声道:“或许是里应外合。”颜未一愣,连连点头,思忖道:“如此说来,凶手不只是一个人,外贼出门逃脱后,内贼再将门锁了。”苏公点头,沿着高墙察看,忽然眼前一亮,那靠墙处的瓜棚上面有两根藤蔓断了,棚架上数片瓜叶已然坏了,分明是践踏所致。
徐君猷、苏公问了些闲话,罗元一一回答。罗元退去后,颜未来报,没有发现其余可疑痕迹。徐君猷点头,令颜未引一班公差盘问酒肆伙计、询问左邻右舍。
徐君猷点点头,思忖道:“或是戚胜不小心露了财,被歹人窥见,起了劫财之心?”苏公点头,道:“凶手或是市井的泼皮无赖,或是店中伙计,或是近几日来拜访戚胜的朋友。”徐君猷皱着眉头,幽然道:“徐某窃以为,店中伙计嫌疑最大。”
正说话间,有公差来报,只道前堂伙计有要事禀告。徐君猷望了苏公一眼,令公差将那伙计带来。公差回身去了,不多时,引来一名中年伙计。那中年伙计战战兢兢,到得徐君猷面前,正想下跪,徐君猷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唤做甚名?”那中年伙计哆嗦道:“回大人话,小人杨再,是店中伙计,与死者戚掌柜是姑表亲。”徐君猷点点头,和颜道:“杨再,你有何事,且细细说来。”那杨再唯喏道:“禀大人,适才小人闻知掌柜遇害,便想起一桩事情来。”徐君猷问道:“何事?”那杨再颤栗道:“昨日午时,黄掌柜曾与小人家掌柜在后院厢房说事,那情形甚是机密。”
且说徐君猷见苏公、颜未久未回来,等得焦急,急忙来到厢房后侧,正逢着苏公、颜未回身。徐君猷询问有何发现,苏公点头道:“且请颜爷速回府衙,召仵作公差前来,而后封了这七步香酒肆,凡店内伙计,都要盘问。”徐君猷点头,令颜未赶回府衙。
徐君猷点头道:“石昶水与你素不相识,毫无交情可言,若冒失前来,索要你的诗词,恐怕被你拒绝,如此岂非失却脸面,好生羞愧?他打探得苏兄善断疑案,便编造了一个胭脂笺的奇异怪事,胡乱写着银子与利刃,意图引起你的兴致,从而掩盖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公望着跪地的罗元,见他全身如筛糠般颤,显然是惧怕至极,心中不忍,问道:“你且将昨夜情形细细道来。”那罗元连连点头,道:“昨……昨夜,上……上板打烊后,小人便……便与杨再老……老哥洗脚上……上床歇息了,因……因着忙了一天,小……小人夜间睡得象死……死猪般,直……直到方才……才知道掌柜爷被……被杀了。”
不多时,颜未来见,徐君猷令颜未换去官差衣服,与他同行。四人出了府衙,直奔阿谁街,一路之上,四人说及评花榜,苏公问道:“今天已是第四日,却不知是哪十位姑娘对局?”颜未笑道:“小人看了昨日的对局,水云间的画屏姑娘独占鳌头,月下坊的佳佳姑娘屈居第二。”徐君猷疑惑道:“我先前闻听那前二十名榜中,月下坊佳佳姑娘位列第一,水云间画屏姑娘是第二?”颜未点头道:“他两人各有千秋,难分高下,角逐甚是激烈。今日前五名之争,又将是一番明争暗斗。”苏公幽然笑道:“苏某兀自押了佳佳姑娘头魁。”徐君猷一愣,疑道:“不知苏公押注多少?”苏公笑道:“兀自买了十文钱。”徐君猷嘿嘿一笑,道:“佳佳姑娘夺头魁,有一半的可能,若是苏大人赢了,定要请我等喝酒。”
苏公捋须思忖,问道:“你可知晓:戚掌柜与林仝去了哪里?”那罗元连连摇头,道:“小人不99lib•net知。”苏公问道:“你可曾见得他二人拿了甚么物什?”那罗元一愣,回想道:“若不是大人提起,小人倒真是忘了,那时刻,掌柜爷手中确是拿着一个蓝布包袱。”苏公闻听,急忙与徐君猷言语,令人到厢房中去寻找蓝布包袱。徐君猷问道:“你可知那蓝布包袱内是何物?”那罗元迟疑道:“看那包袱沉甸甸的,小人猜想,或是银子。”
徐君猷站在苏公身后,探头张望,室内的血腥情形令他震惊。苏公小心察看现场,一番察看之后,小心捡起那木匣,木匣长一尺余,宽八九寸,高六七寸,红漆涂面,匣盖有漆花图案,匣盖与匣体有锁扣。苏公环视四下,却见得一旁有一把铜锁,铜锁兀自连着一串钥匙,想必这串钥匙中某把可以开启那后门。苏公打开匣盖,匣内空无一物。
不多时,颜未流水奔来,急道:“大人,出事了。”众人闻听,都把眼来望颜未。颜未近得前来,低声道:“大人,屋内一男一女已经死了。”那伙计闻听,脸色顿变,惊恐道:“甚么?我家掌柜死了?怎的可能?”
苏公一愣,疑惑道:“早已过了巳时,他怎的还未起床?他平日里可是这般?”那伙计一愣,摇摇头,道:“平日里,他卯时就起床了。今日不知怎的,没有见他起来,待到辰时吃饭了,我去后院厢房唤他,敲了多时门,也没见他吱声,想是昨日太累,睡得又晚,便任他睡去。他不在这酒堂中,我等伙计也舒坦些个,免得他骂这个骂那个。”
徐君猷道:“你且从头到尾说来。”那杨再连连点头,道:“这黄掌柜与小人家掌柜因着买卖,往来甚久,昨日午时,黄掌柜来寻小人家掌柜,二人往后院厢房去了。小人因着采买的事,到后院想询问主家,到得厢房廊下,便听得屋内有争执声。小人好奇,侧耳偷听,只听得那黄掌柜厉声道:‘一百两银子,一文钱也不得少!’只听得戚掌柜嘀咕着甚么,那黄掌柜又冷笑道:‘你既如此,休要再言。’小人不知何事,哪还敢进去问事,便急急回前堂去了。”
苏公瞥了那伙计一眼,正色道:“你且站在此处,休要走开,也不要声张。颜爷,我二人且去厢房后面。”徐君猷皱着眉头,瞥了那伙计一眼。苏公、颜未转到厢房后侧,苏公道:“前方门窗紧闭,凶手定是从后窗逃走的。”颜未点头,道:“适才小人一推后窗便开了,探头望去,却见地上倒着一人,床上一人,地上床上尽是污血。”
苏公幽然一笑,心中思忖:林仝午时来的,却是未牌时分自后院门出去,他与戚胜言语了甚么?黄谋来时,这林仝应当还在后院厢房内,如此推想,那时刻房中或许有三个人。
苏公皱着眉头,问那伙计道:“你家掌柜可有仇家?”那伙计惶恐道:“小的没有听说过掌柜有甚么仇家。”徐君猷幽然道:“苏大人疑心是仇家杀人,而后伪装成入室抢劫?”苏公淡然道:“不无这种可能。”徐君猷连连摇头,道:“连杀两人,除非深仇大恨。”苏公瞥了一眼那伙计,问道:“你这店内伙计小二共几人?”那伙计吱唔道:“小人等共七人,连着掌柜夫妇有九人。”苏公点点头,问道:“今日你等七名伙计都在店中?”那伙计点点头,道:“七人都在。”苏公问道:“你七人之中,可有手脚不干净者,或是对你家掌柜有怨隙?”那伙计连连摇头道:“掌柜爷甚是厉害,小人等都是老实人,怎敢如此?”
二人正推测时,有公差引伙计罗元来到,那罗元约莫三十岁出头,尖嘴猴腮,战战兢兢上得前来,急忙下跪拜礼。徐君猷令他起来说话。那罗元急忙站起,惶恐垂首。徐君猷忽冷笑一声,道:“大胆罗元,你可知罪?”这一声唬得罗元一惊,傻愣愣道:“大……大……大人,甚……甚事?”徐君猷一愣,原来这罗元有一毛病,在情急之时便结结巴巴。
苏公皱着眉头,问道:“敢问戚掌柜可是独居一室?浑家何在?”那伙计笑道:“他二人自是同睡一室,只是此刻都没有起来。”苏公瞥眼望了徐君猷、颜未,喃喃道:“端的奇怪。”徐君猷皱着眉头,使个眼色与颜未,颜未会意,道:“且引我等去后院唤你家掌柜。”那伙计连连摇头,道:“为何唤他?任他睡去,我等耳根图个清静。”颜未摸出捕头腰牌,道:“我等有事想询问你家戚掌柜,烦劳小二哥引我等往后院,敲门叫唤由我来便是。”
苏公问道:“昨日午时,你曾到后院去找过你家掌柜?”那罗元一愣,而后茫然点了点头。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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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猷冷笑道:“你寻你家掌柜做甚?”那罗元吱唔道:“小……小人寻他,是……是想支些铜钱。”苏公微微点头,问道:“你且慢慢道来。”那罗元唯喏,稍许平静些个,言语竟不结巴了,他道:“因着那花榜的事,小人整日都听那些客人说话商讨,说来说去,有两个人最可能夺得花魁,一位是月下坊的佳佳小姐,一位是水云间的画屏小姐,二人难分上下,颇有一比。街坊市井都在下注,小人不免也心痒痒的,听说那赌坊中可单买头魁梅花仙子一个,前几日兀自是一赔十,昨日便是一赔五,到得今日便是一赔二了。昨日小人思量,若将佳佳小姐与画屏小姐各买一注两百文,无论他二人谁第一,小的还可赚得六百文。”
徐君猷疑惑道:“苏兄疑心凶手是为了这张下注凭据而来?”苏公幽然道:“此凭据绝非伪造,出自五湖茶馆无疑。徐大人可前往五湖茶馆询问,下此注的人是何人?”徐君猷一愣,疑道:“下注的人甚多,又没有记名,那五湖茶馆未必记得清楚。”苏公摇了摇头,幽然道:“此注一千两银子,那五湖茶馆焉能不记得?”徐君猷连连点头,道:“苏兄言之有理,如此大注,定然记得。若查明买家何人,必知命案原委了。”
徐君猷幽然笑道:“可惜苏兄聪明一世,不想也被那石昶水一番花言巧语所蒙骗。”苏公幽然叹息一声。徐君猷又道:“那日,石昶水分明是为了苏兄诗词而来,却假模假样拿出一张胭脂笺,胡乱画着物什,有意迷惑苏兄。”苏公苦笑一声,道:“徐大人以为,那胭脂笺是石昶水自己所画,想以此掩盖索要诗词的真正用意?”
且说颜未去了半个时辰多,引来仵作公差,先将酒肆内客人驱逐出去,而后封锁店面。店中众伙计不解何故,早被公差赶到前堂,待那引路的伙计到来,私下言语,方知掌柜夫妇丧命了,个个惊恐。酒肆外街巷里挤满了围观者,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
苏公嘿嘿笑道:“你这酒肆好生有趣,喝碗酒却要事先预定桌位。”那伙计笑道:“客官休怪,无奈这几天生意好得吓人。”苏公笑道:“如此说来,你家掌柜要加你等的月钱了。”那伙计连连摇头,低声愤愤道:“客官休说加月钱的事了,我等伙计累得腰酸腿疼,只求能早些打烊,快些上床,多躺得一时半刻便知足了。想加月钱,梦中去吧。”苏公连连点头,笑道:“小二哥说的是,钱赚得再多,也是你家戚掌柜的。敢问小二哥,你可识得林仝这厮?”那伙计点点头,问道:“客官何故问起他?”
苏公捋须而笑,连连点头。那颜未低声笑道:“大人错了,何止一半?据小的所知,这佳佳姑娘夺头魁是十之七八。”苏公一愣,问道:“颜爷这话怎解?”颜未低声道:“这前十名姑娘都是玲珑剔透、俏丽动人、才艺不凡,定要说谁不如谁,颇有些难度。今之媲美,若要想成为梅花仙子,定要占得先机。”苏公点点头,问道:“却不知这佳佳姑娘有何独到之处?”颜未笑道:“市井都知道,佳佳姑娘所唱之词,是苏大人佳作,这便是先机之一。”
苏公皱着眉头,道:“这厮头脑竟如此精明?却不知瓜棚下的胭脂笺如何解释?”徐君猷笑道:“或许这胭脂笺与命案毫无干系,只是巧合罢了。”苏公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徐君猷的话。徐君猷又自圆其说道:“或许是凶手故意为之,只因这凭据是废纸一张,凶手自他处捡得来,有意放置在瓜棚上瓜叶之间,待我等寻得,便误以为是有人在爬越瓜棚时落下,其实凶手根本不曾出墙去。”苏公笑道:“花榜前三尚未揭晓,焉能说这张凭据是废纸一张?又怎会轻易丢弃?”
苏公捋须笑道:“徐大人这番推想,也有几分道理。只可惜徐大人忽略了一桩事。”徐君猷一愣,问道:“甚么事?”苏公笑道:“石昶水是邀郭遘同来,郭遘与他有些交情,苏某虽不识得石昶水,但看在好友郭遘的情面上,苏某也不便拒绝,他又何必故弄玄虚呢?”徐君猷一愣,哑然无语。
下得瓜棚,苏公急忙将方形纸展开,却原来是一张浅青色的胭脂笺,再看那纸笺四角的红色篆体印鉴,分明是五湖茶馆的下注凭据。看那胭脂笺上的字迹,是“花榜前三”下注凭据:红色“壹”下写着“花儿苑月香”,红色“贰”下写着“探春阁春晴”,红色“叁”下写着“翠江楼红桃”,这字骨力遒健,结构劲紧,分明学的是柳公权。
颜未瞥了厢房一眼,思索道:“这凭据既无记名,九*九*藏*书*网谁拿得便是谁的。莫不是戚掌柜下注之时,这厮站在一旁窥见了,顿时起了贪欲,夜间来盗。不想被戚掌柜察觉,他夫妇想反搏,或是想高声呼叫,那厮见势不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他夫妇性命。因他杀了人,仓皇出逃,在攀越瓜棚时甚不小心,竟又将这凭据落下了。”
颜未叹息道:“可惜过了今日申酉时分,这一千两银子便付之东流水,只是废纸一张了。”苏公点点头,叹道:“我黄州百姓有贫穷者,一年辛勤劳苦却难得一两银子,如此一张纸笺却抵得辛苦一千年,贫富之差别竟然如此巨大,端的可怕呀。”
颜未探头来看,不免吃了一惊,苦笑道:“却不知是哪个好赌的家伙,恁的不知死活,竟下得如此大注。”苏公皱起了眉头,思忖道:“能以一千两银子下注者,必是个有钱的角儿。”颜未连连点头,又不免疑惑道:“莫不是伪造的假凭据?”苏公看着那胭脂笺,摇了摇头,道:“这凭据确是出自五湖茶馆,可惜上面没有记名,否则便可知是何许人了。”
徐君猷问道:“昨夜,你等哪些伙计住在店内?”那杨再道:“是小人与另一个伙计罗元,因着小人两个的家比较远,平日便住在店中,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趟,小人两个住在前院杂货房内。”徐君猷问道:“昨夜你二人可曾闻听得异常响动?”那杨再连连摇头,道:“小人两个在前院,那后院的声响一般是听不到的,除非大声叫嚷。况且,这几日小人等甚是劳累,倒头便睡,雷打不醒。”苏公插话问道:“那后门锁着,却不知钥匙何在?”那杨再道:“那钥匙在小人家掌柜手中。”
徐君猷冷笑道:“本府问你,昨夜你在何处?”那罗元一愣,结巴道:“回……回……回大人,小人昨……昨夜在……在……店里,不……不曾出……出去。”徐君猷逼问道:“你可知你家戚掌柜夫妇如何丧命?”那罗元忍不住抬起头来,望着徐君猷,连连摇头。徐君猷冷笑一声,道:“你这厮,为何谋害戚掌柜夫妇?还不如实招来!”这一声唬得罗元半死,双膝跪地,磕头道:“大……大……大人,冤……冤枉呀,小……小人哪……哪敢做这等事?”
仵作勘验了尸首,报知徐君猷,两人都死于利刃,没有中毒症状,死亡时辰端在亥子时分。徐君猷令人将尸首移出,另置他处,又令颜未等仔细勘察现场。廊前,徐君猷思忖道:“入室行窃,残害性命,或是那市井惯偷所为。”苏公幽然道:“那行窃的惯偷,往往隐蔽行事,唯恐惊动主家,若被发现,便速逃离,少有行凶杀人者。入室行窃而杀人者,为盗之不齿,盗虽为盗,但盗亦有道。”徐君猷瞥了苏公一眼,问道:“不知苏大人有何高见?”苏公捋须道:“这厮心狠手辣,不是寻常的盗贼。苏某推测,或是见财起心,这厮身怀利刃,分明是有备而来。”
不多时,有公差过来,手中拿着一个蓝布包袱。徐君猷取过蓝布包袱,问道:“可是此物?”那罗元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徐君猷思忖道:“戚掌柜包袱中或是银子,或是其他物什。”苏公又问罗元道:“你可曾留意:你家戚掌柜是何时回得店来的?”那罗元回想道:“遮莫是申酉时分,掌柜爷到了前堂,小人因着忙活儿,不知他何时回来。”苏公问道:“他回来时有何异常?”那罗元想了想,摇了摇头,只道和平时一样。
苏公问道:“那时刻,你家戚掌柜婆娘何在?”那杨再道:“小人那表嫂一早便到玉壶冰阁楼瞧热闹去了,直到申酉时分散场方才回来。”苏公又问道:“你可知林仝、黄谋找你家戚掌柜何事?”那杨再连连摇头,道:“掌柜爷的事,小人从不敢问及。”苏公问道:“除却林仝、黄谋之外,还有何人来寻过你家戚掌柜?”那杨再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苏公又问道:“你家戚掌柜有个钱匣,你可知晓?”那杨再点点头。苏公问道:“你可知那钱匣内有多少银两?”那杨再连连摇头。苏公问道:“据你估摸,你家戚掌柜蓄有多少银两?”那杨再连连摇头,只说不知。苏公皱着眉头,问道:“近些时日,你家戚掌柜可曾下注押花榜?”那杨再道:“近几日,市井下注成风,小人家戚掌柜颇有兴致,常去那五湖茶馆闲逛,但他是否下注,小的不知。”苏公点点头。
苏公笑道:“我与他有些远亲,前几日曾到林家庄他家中,他老娘说他多日不曾回去了,故而顺便问问。”那伙计点头,道:“昨日我曾见着他,今日不曾见他。”苏公问道:“http://www.99lib.net却不知他与你酒肆哪位要好?我想嘱咐些小事。”那伙计笑道:“他与我家掌柜颇有往来。”苏公点头,问道:“却不知戚掌柜此刻可在店铺中?”那伙计笑道:“我家掌柜此刻尚未起床呢。”
苏公捋着胡须,思忖道:“如此推想,有几分道理。不过,依照今之花榜情形,此注能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颜爷且看:探春阁春晴、花儿苑月香、翠江楼红桃,这三人你可曾听说过?”颜未皱着眉头,道:“苏大人所言甚是,据小的所知,这探春阁春晴、花儿苑月香、翠江楼红桃确在前十人之列,不过那春晴姑娘似排在第四位,月香姑娘与红桃姑娘似乎是第六位、第七位,若要进入前三,超过月下坊佳佳姑娘与水云间画屏姑娘,绝无可能。”苏公看着胭脂笺,皱起了眉头,似有所思,良久不语。
苏公再看那下注金额与赔率,不由唬了一跳,下注金额赫然写着“银子壹仟两”,字后红色印章赫然是“赔额壹佰倍”,如此推想,若是赢得,岂非便是十万两银子!
苏公捋须而笑,指着那瓜棚。颜未上前一看,醒悟道:“原来那凶手攀上了瓜棚,上得墙头,然后跳墙出去了。”苏公近得瓜棚前,看着那断了的藤蔓,道:“颜爷且看这瓜藤切口,分明是被刀砍断的。定是那厮嫌瓜藤妨事,或是被缠了手足,所以用刀将瓜藤砍断。”颜未连连点头。
苏公破了窗纸,凑眼上前,窥视房内,一张方桌,数把座椅。那伙计见得,忙道:“我家掌柜爷睡在内室,若要望见,须到厢房后面的窗格去。”苏公回过头来,道:“颜爷,且到厢房后面看个究竟。”颜未点头,绕过屋廊,转到厢房侧后去了。
苏公眉头紧锁,拾起铜锁并钥匙,置于木匣内,而后拿着木匣出了内室,至前堂,唤进那伙计,那伙计战战兢兢上得前来。苏公问道:“你以前可曾见过这匣子?”那伙计茫然点头,怯怯道:“小的见过两次,这是我家掌柜的钱匣。”徐君猷闻听,幽然道:“可惜这匣内没有一文钱。显然,凶手是为钱而来。”苏公拈着胡须,微微点头。
苏公苦笑一声,道:“颜爷如此奉承苏某。”颜未连连摇头,道:“苏大人乃当世名士,名震天下,凭借着苏大人的名声,这佳佳姑娘便占了五分先机。加之,这佳佳姑娘与主评之一石昶水交情甚厚,这又占了五分先机,如此焉能不夺头魁?”苏公苦笑道:“颜爷这番言语,倒令苏某想起诸多选拨之事,名为择贤选能,实则任人唯亲,不要你那学识才能,不要你那品行道德,要的只是你那钱财与干系。却不曾想,这瓦市勾栏的评花榜,也不免落入窠臼之中,端的是世风日下呀。”
一路言语,四人到得阿谁街,那街中观者如市,好生热闹。那玉壶冰阁楼一段,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不时传来欢呼叫喊声,宛如春雷。徐君猷、苏公往那七步香酒肆而去,街巷两边生意依然兴隆,到得酒肆门前,有伙计笑脸相迎:“诸位可曾事先订了桌位?”颜未一愣,摇了摇头。那伙计笑道:“诸位客官若没有事先订得桌位,烦劳先在一旁等候。”
徐君猷又问了些闲话,没有得到线索,便瞥眼望了一下苏公,苏公微微点头,徐君猷挥了挥手,让那杨再退下。那杨再唯喏,转身走了三四步,忽又止住脚步,回过身来,吱唔道:“小的又想起一桩事来,不知有无干系?”徐君猷一愣,道:“何事?你且说来。”那杨再道:“昨日约莫未时,那罗元曾到后院去找过掌柜爷,回到前堂时,小人见他气乎乎的模样,口中兀自骂骂咧咧,不知何事。”
徐君猷瞥了苏公一眼,问道:“你可曾见得那黄掌柜出来?”那杨再连连摇头,道:“小人一直在前堂,不曾见得黄掌柜出来,想必他是从后院门走了。”苏公捋着胡须,问道:“除了这黄掌柜,午后还有何人来见过戚掌柜?”那杨再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而后摇了摇头,道:“似乎没有他人了。”苏公问道:“你可识得林仝?”那杨再一愣,眼前一亮,连忙道:“小人想起来了,午时前,那林仝来寻过掌柜爷,他二人往后院去了,却没有见他从前堂出去,那时刻小人甚忙,未曾留心,现在想来,他定是从后院门走的。”
苏公闻听一愣,捋须而笑,道:“你这厮倒颇有些头脑。却不知你可否下注?”那罗元连连摇头,叹道:“因着身上没有钱,昨日未时,小的便去后院寻掌柜爷,想先支四百文月钱。小人到得后院,正见得掌柜爷与林仝二人出来,往那后院门走去。小的见他二人要出去,便急忙唤住掌柜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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