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三章 复入江湖手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三章 复入江湖手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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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府衙捕头颜未奉徐君猷之命,赶往蕲春县石马庄,查证焦明月一事,不题。
苏仁、徐溜随伙计上得楼来,却见得临西窗一桌有四个食客,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苏仁心中暗笑自己多疑。伙计引二人到得临东窗一桌边,徐溜要了两斤美酒四碟好菜,伙计唱声喏,流水去了。苏仁低声道:“这阁子生意怎的如此冷清?”徐溜也颇觉奇怪,思忖道:“莫不是这阁子饭菜味儿甚差,知情者皆不来吃?”苏仁斜眼看那一桌,四个食客喝得正酣,划拳猜掌,四下未见包袱物什,分明也是本地人。
苏公摇摇头,道:“此人行踪如此小心谨慎,想必是有所顾忌,惟恐身份并行踪暴露,招惹祸事。”徐君猷一愣,奇道:“招惹祸事?甚么祸事?”苏公眯着眼睛,摇摇头,喃喃道:“玄机便在书卷中?”徐君猷思忖道:“他那祸事玄机便在书中?”苏公微微点头,幽然道:“正是。”孟震摇摇头,笑道:“他何必费此周折?若是徐苏二位大人未能悟出玄机,岂非误了他事?倒不如直接道来便是。”苏公摇摇头,思忖道:“或许连他也不知玄机所在。”徐君猷猛然醒悟,道:“苏兄说的是。这厮知晓书中藏有玄机,却不知是哪一卷,冥思苦想甚久,但依然未曾悟出半点眉目来,甚是沮丧。或许这厮闻得苏大人目达耳通,善解玄机,故出此计谋。”
原来,北宋初期,户籍制度不甚健全,至道元年(公元995年),宋太宗下诏复造天下郡国户籍,每逢闰年,即推排家产,升降户等,重造一次户口版籍,故而户籍又称为“闰年图”。宋代户口登记与户籍编造的时间与办法沿袭唐制,每三年编造一次,方法采取手实法,即由民户出具手实,交给官府依此编造户籍,基本内容为人口、财产等。宋代户籍制种类繁多,且户籍与地籍同时并举。其中户籍有五等丁产簿、丁账、税账、形势版籍、户帖等类别。
徐君猷又与孟震、苏公前往府衙架阁库,查看三年来诸县呈报上的人口报失卷宗,忙碌了一个时辰,未见得有“焦明”字样者。苏公叹道:“有的人孤苦一人,无依无靠,便是死了,喂了豺狼野狗,亦无人关心,谁又会报到官府来?”孟震点头,道:“苏兄所言有理,徐大人可自州县闰年图着手查寻,或许查得出线索来。”徐君猷然之,遂令库吏头前引路,到得户籍库。待望着那满架满架的户籍卷宗,徐君猷顿生畏难之心。
信笺无有落款,但信中之言令徐君猷惊讶不已,遂将信笺递与苏公。苏公看罢,捋须而笑,道:“如此言来,昨夜那厮非是盗贼,那多书卷亦非他仓皇落下,实有意让我等见到。”徐君猷疑惑道:“这厮恁的怪异。既写得书信来,何不将甚么玄机告诉我等,还叫我等去书中查找。端的是脱却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苏公呵呵笑道:“这厮为何深夜送书?为何隐匿送信?且信笺字迹歪斜,分明是有意为之。”孟震诧异道:“有意为之?为何这般?”徐君猷思忖道:“莫不是我等熟悉此人?惟恐我等辨认出字迹来?”
苏公取过一碗茶水,将少许茶水浸湿了数纸页,细细察看,并无异常。徐君猷笑道:“苏兄以为,这玄机或是用药水写成,一旦见水便可显现出来?”苏公点点头,叹息道:“可惜无有图文。”孟震笑道:“无有提示,纵然想破脑袋,亦是一头雾水。”徐君猷点点头,道:“至少应当告知我等,这玄机有关何事何物?”苏公默然无语,一页一页翻阅着《诗经》
苏仁嘿嘿笑道:“哇呀呀!三百两银子,那是四五十年的月俸。你等休要动手,不如将那银子给我,我自己杀了自己。”那为首公差鄙夷道:“你这厮恁的不知死活,敢与青鹤帮为敌。”苏仁冷笑道:“不知死活的或许是你等。我要到县衙去状告你等,公差与歹人狼狈为奸,通同一气!”那为首公差冷笑道:“随你告去,告与不告,你都是死路一条。告,或许死得更惨。”苏仁一愣,又道:“我要到黄州府衙去告你等。”那为首公差闻听一愣,冷笑道:“只可惜你已经到不了黄州府衙。”言罢,挥刀便砍,气势甚凶。苏仁见状,惊恐万分,高声叫道:“公差杀人啦,公差杀人啦!”那为首公差冷笑道:“你这刁民,行凶抗法,杀了又怎地?”遂一招手,令众公差扑杀上来。苏仁施展单刀,与众公差打斗起来。那尚青鹤在一旁咬牙切齿,高声叫嚣:“杀了他!杀了他!”又指使众恶汉冲上前来。
徐溜立在街口,张望四方,一时拿不定主意往哪条街巷。苏仁笑道:“且寻一家饭庄坐坐。”徐溜点点头,但见得前方有一处酒楼,上有黄州名士题写的“肤豢阁”三字匾额,遂与苏仁前往。入得酒楼,一个伙计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二位客爷,且楼上请。”苏仁瞟了那伙计一眼,又看了看酒楼中,约莫七八张桌子,却没99lib•net有一个客人,心中不由诧异,又扭头看那柜台后,两个伙计正望过来,脸上一丝不可诡异的笑脸。苏仁顿生疑心:“莫非是家黑店?”转念一想,暗笑道:“黑店又怎会开在这热闹市井之中?”
那伙计凶相毕露,气势汹汹道:“若不付钱,你等便休想走出我这肤豢阁半步。”徐溜怒道:“这等昧心欺诈,我要到县衙状告你等。”那伙计冷笑道:“你等外地鬼,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尚大官人是何许人?小爷奉劝你等,还是老老实实交了酒菜钱离去,省得惹来麻烦。”徐溜瞪着伙计,正待驳斥,却见那桌四个食客站了起来,个个凶神恶煞,其中一人手中兀自拿着一柄钢刀。徐溜顿时心慌,把眼望苏仁。苏仁淡然笑道:“你吃了人家酒菜,自当付钱。我可是滴酒未沾、块肉未吃。”徐溜瞪了苏仁一眼,无奈何,只得自腰囊中摸出一锭银子来,放在桌上。
那二弟上前数步,望着苏仁,双拳捏得骨节咯咯作响,冷笑道:“今日逢着爷爷,算你走运,好歹留个全尸。”苏仁淡然一笑,问道:“你便是黄州震天虎?”那二弟微微点头,冷笑道:“知道老子名号,也算死得明白。”苏仁故作惊喜,笑道:“震天虎,你不认得我了?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何人?”那震天虎一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苏仁,满脸疑惑。苏仁如他乡遇故知一般,满脸欢喜,连声道:“你再仔细看看,是我呀!是我!”那尚爷与震天虎皆莫名其妙,茫然不解。众恶汉见得这般情形,只当苏仁是震天虎的旧交。震天虎眯着眼睛,左思右想,实在想不起来面前之人是谁了,疑惑道:“你是何人?我想不起来了。”
徐君猷思忖道:“若寻出此手指残缺者,或可觅得白骨案端倪。”舒牧唯喏,道:“卑职即刻赶回,着人寻查手指残缺者。”苏公淡然一笑,道:“苏某倒是知晓一人,正是左手食指残缺。”徐君猷惊诧不已,追问何人。苏公笑道:“昨日诸位皆在场,怎的未曾见得?”徐君猷、孟震、舒牧疑惑不解。苏公幽然道:“便是那田家庄里正田器。”舒牧皱着眉头,思索道:“苏大人此一说,卑职倒是有些记性了。那田器似是残缺了一截指头,但记不清左右手了。”徐君猷问道:“苏兄以为这田器就是杀人凶手?”苏公笑道:“是否凶手,不敢妄言,但至少有些许嫌疑。”
仵作忙道:“回大人话,小人已然复原整具骨骸,十指皆在,并无少缺。只是多了此截指骨,小人诧异,便报知了舒大人。舒大人以为,此事甚是紧要,便来报知大人。”徐君猷思忖道:“莫不是这厮有六指?”仵作摇摇头,道:“其掌骨明显,非是六指。”徐君猷幽然道:“如此言来,这指骨是别人的?”舒牧、仵作皆点头。苏公拈起那骨头,问仵作道:“此骨可是左手食指前节?”仵作道:“小人琢磨甚久,似是左手食指,但小人不敢定论。”
徐君猷翻来翻去,满纸诗句并更改、注解、评点,无有丝毫玄机之言,不由泄了气,将书卷递与苏公。苏公接过书卷,思忖道:“徐大人若是那隐藏玄机者,会如何隐藏之?”徐君猷思索着,说:“徐某以为,最佳者莫过于利用原有诗句,取其中可用之字,组成玄机秘语。”苏公笑道:“此法虽佳,但需破解引子。引子须设得精巧,譬如数字、图画之类。若引子过易,则人人可破之;若引子过难,无人能破。时日久了,便连引子也失去了,玄机则不可解了。”徐君猷思忖道:“苏兄之意:若此书中隐藏玄机,当有个引子。”孟震道:“这引子或许便是不合常理之处。”
苏仁回身便走,众公差、恶汉不敢再追,任由苏仁去了。
苏仁见那纸单上写有“肤豢阁收帐”,微微点点头。那伙计见状,急忙伸手去拿五两银子。苏仁急忙移开,笑道:“此上无有日期,我家老爷定然不信,烦劳小二哥再跑一遭,添上日期时辰。”那伙计满腹怒气,早已按耐不住,不由分说,强行来抢。苏仁故作惊恐,连忙转身,顺势抓住那伙计手臂,轻轻一带,那伙计收势不住,往前扑去。苏仁脚尖一拌,那伙计顿时仆倒在地。
舒牧忙道:“卑职可着人前去将他拘来,严加审问,不怕他不招。”徐君猷瞪了舒牧一眼,道:“无凭无据,焉可随意拘人审讯?”舒牧脸一红,不敢再言。苏公道:“徐大人所言甚是。舒大人可着人暗中监视于他,又可细细查探他断指的原委。此外,又着人查寻其他手指残缺者,万不可错漏凶手,冤枉了好人。”舒牧连连点头,起身拱手道别。出门之时,苏公又叮嘱舒牧,此事不可声张,惟恐打草惊蛇。舒牧唯喏,与仵作去了。
苏仁笑道:“我是你老子呀。”话音未落,苏仁早一脚踢出,那震天虎未曾提防,躲闪不及,反欲挥拳打出,但苏仁这一脚正踢中震天虎下身,但闻得震天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全身卷缩一团,痛苦呻呤不止。众恶汉惊恐不已,皆把九*九*藏*书*网眼望着那尚爷。那尚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自旁边拿过一柄钢刀,上前三步,冷笑道:“你这厮可曾听过黄冈尚青鹤?”苏仁明知来人便是尚青鹤,淡然笑道:“我倒是听过烹琴煮鹤。”尚青鹤闻听,冷笑道:“你是何人,且报上名来。”苏仁笑道:“外乡过客,何足挂齿。”尚青鹤冷笑道:“我尚青鹤咳嗽一声,黄冈城便要抖三抖。今日你犯着我尚某,算是你的造化,若跪地求饶,尚爷我可留你一具全尸。”苏仁冷笑道:“我却不信,大宋天下,黄冈县城,你敢杀人害命。”尚青鹤并众恶汉闻听,皆哈哈大笑,这震天虎坐在地上,扭曲痛苦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猖狂的笑容。
这时刻,门官来报,只道黄冈县令舒牧求见,徐君猷示意苏公,收了书卷、信笺,道:“快快有请。”门官去了,不多时,廊下来得两人,当先之人正是黄冈县令舒牧,另一人却是县衙仵作。二人入得堂来,拱手拜见徐君猷、孟震。徐君猷道:“舒大人辛苦,且坐。”又令侍女上茶。舒牧谢过,落座后便言白骨一案,查遍户籍卷宗、寻访县城郊外,未有“焦明”或“焦明某”者。
苏公点点头,叹道:“如今亦只能推测而已。”言罢,取过那封信笺,细细察看,又凑在鼻子前,嗅了几下,又移步在门口,借着门外光亮察看了一番,皱着眉头,捋着胡须,来回踱步。孟震见苏公这般神色,正待追问,那厢徐君猷急忙示意,休要惊扰。孟震只得生生将话语咽下腹去。不多时,苏公近得门口,唤过苏仁、徐溜,低声吩咐二人如此这般。苏仁、徐溜唯喏,出门去了。徐君猷、孟震甚是诧异,急忙追问。苏公笑道:“到时便知分晓。”孟震白了苏公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厮别无所长,只好故弄玄虚。”苏公只是微笑。
且说苏仁、徐溜出了府衙,往东直奔黄冈县城。原来唐代时,黄州府治所驻黄冈,后改迁至长江边,与黄冈县城甚近。一路之上,两人言语,依苏公之意,仅凭一封信笺要寻出写信人,恁的有些困难。徐溜颇有些疑惑,问道:“苏大人要我等前往黄冈酒肆饭铺中,不知查找甚么?”苏仁笑道:“我家老爷以为:那写信人定是酒肆饭铺的店主,或是伙计。”徐溜惊讶道:“苏大人怎的知晓?”苏仁笑道:“老爷定是从那书信用纸、用墨并纸上油迹推断出来的。”徐溜疑惑不解,苏仁笑道:“老爷常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月晕而风,礎润而雨。”徐溜诧异不解,笑道:“此些与书信有何干系?”苏仁道:“但凡人做甚事,必会留下痕迹;有些事物,征兆微小,但可以依其理推断出来。只要用心去察看、思索,便可见微知著。不过此话说来容易,做来却难。”徐溜连连点头。二人一路言语,到得黄冈县城。
苏仁独斗十余人,自知身单力薄,不可久战,遂边斗边走。众恶汉知苏仁厉害,心中胆怯,不敢近前,只是一味叫嚣。众公差贪财心切,平日里又骄横惯了,浑然不把苏仁当回事,个个奋勇向前。待几个回合下来,有三四名公差伤了手脚,方才有所顾忌,不敢贸然上前。苏仁跑了四五条巷子,出了县城。众公差、恶人一路追赶,气喘吁吁,能跟上苏仁的公差竟只剩下了一人,其余人等落下了三四百步远。
徐溜莫名其妙的望着苏仁,问道:“这厮怎如此说话?”苏仁心中疑惑,暗道:“这阁子颇有些蹊跷,我等须留心些个。”徐溜低声笑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县城闹市,有甚么蹊跷?”苏仁淡然一笑,不吃酒肉。徐溜毫无顾忌,只管吃喝。待吃饱喝足,徐溜唤来伙计结帐,那伙计满面堆笑,道:“客爷,这酒菜一共五两银子。”那伙计话一出口,唬了徐溜一跳,反问道:“甚么?五两银子?定是你那帐柜算错了。”那伙计笑容褪去,冷笑道:“不曾算错,就是五两银子,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徐溜怒道:“这酒菜不过三四十文钱,怎的要五两银子?分明是在讹钱!”那伙计狰狞笑道:“我这肤豢阁便是这等价钱!你吃过,便要付钱。”徐溜气得满脸通红,来看苏仁。苏仁淡然笑着,喃喃道:“原来如此。”
徐君猷点点头,道:“此案还得烦劳舒大人细心则个。”舒牧唯喏,道:“此卑职之本分。卑职此番前来,是因仵作勘验骨骸时,发现了一件物什,颇为蹊跷,特来禀告大人。”徐君猷一愣,问道:“是何物什?”舒牧示意身后仵作,仵作上前两步,拱手道:“昨日现场,苏大人再三叮嘱小人,要细细勘验每一根骨头。昨夜小人整理骨骸之时,竟意外发现多了一截手指骨头。”徐君猷又一愣,奇道:“多了一截手指骨头?”仵作点头,自怀中摸出一物,却原来是一方巾帕,展开来看,果然是一小截骨头。苏公急忙上前,拿过巾帕,置于案桌之上,细细察看。徐君猷问道:“怎的会多了一截?你可曾弄得清楚?”
孟震连忙拿起《孟子》,翻阅起来。苏公笑道,若论差异,却是这卷《诗经》。徐君猷不解。苏公翻开扉页,道:“此七卷书中,唯有此卷不曾留下焦明月署名。”徐君猷点点头,思忖道:“或许是他忘记署名了。”孟震道:“读书人好署名,但未必卷卷署名,偶尔不署名之情形亦有之。”苏公点点头,叹道:“亦有道理。但此卷页页有注解、评点,而其余六卷则页面干净,几乎未有点墨。岂非奇怪?”徐君猷点点头,对比翻阅书卷,道:“此非同一人读书之习惯。”苏公点点头,道:“好动笔墨者,必有动笔墨之习惯。两者差异明显,我等不妨猜想,此《诗经》一卷非是焦明月所有。”孟震疑惑道:“或是焦明月缺得《诗经》,便自好友处借得来?”徐君猷点点头,道:“不无这般可能。”苏公幽然道:“东坡窃以为,那玄机或便藏在这《诗经》之中。”徐君猷思忖道:“如此推想,或许是那焦明月无意间得到此书,他并不知晓书中隐藏玄机,但因此书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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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间,后面的追兵赶了上来,那公差来不及回答,假意挥刀与苏仁搏斗,苏仁飞起一脚,那公差顺势翻倒在地。两个公差并三个恶汉叫嚣着蜂拥而上,苏仁冷笑一声,挥刀相迎。众公差、恶汉跑得腿酸,本是仗着人多,叫嚣一番,何曾想苏仁竟反扑过来。一名公差扭身便跑,不想正撞着身后一名恶汉,两人皆撞倒在地。苏公一刀劈去,削了一名公差帽子,唬得那公差魂飞魄散,扑通跪在地上。另一名恶汉趁苏仁转身之际,抡起手中棍棒,劈头打去。苏仁一扭身,躲过棍棒,回手便是一刀,只闻得那恶汉凄厉惨叫一声,左手掌削落在地,鲜血迸流。其余几人见得,惊骇万分,回身便逃,余下那受伤的恶汉倒在地上,痛苦哀号着。苏仁上前一步,唬得那恶汉伏地求饶。苏仁冷笑道:“今日断你一手,便是报应。且回去告诉尚青鹤,善恶到头总要报。”那恶汉脸色苍白,痛苦而惊恐,如鸡啄米般点着头。
徐君猷等三人翻阅了一个时辰,查看了田家庄四方庄镇户籍名册,又看了黄冈县城附近庄镇,一无所获。正沮丧间,架阁库外徐溜来报,只道有紧要事禀告。徐君猷唤徐溜进来,问他何事。徐溜欲言又止,库吏识趣,急忙告退出堂。徐君猷白了徐溜一眼,淡然道:“何事如此神神秘秘?”徐溜自怀中摸出一件物什,呈给徐君猷。苏公看去,原来是一封信函。徐君猷接过信函,问道:“何人送来?”徐溜摇摇头,道:“未曾见着送信人。”徐君猷一愣,诧异道:“怎的未见送信人?”徐溜道:“这信乃是有人自府院后门塞进。”
徐君猷思忖道:“我等可否如此假想一番:焦明月进京赶考归来,无意中得到了一批金银财宝。焦明月孤身一人,不便携带财宝,便将财宝隐藏在某处,又恐忘记,便将藏宝之地隐在书卷中。后来,突然发生变故,或是走露风声,焦明月被人杀死,这批财宝究竟隐藏在何处,无人知晓了。凶手,或是其他知情人,悟出焦明月随身书卷隐有玄机,苦想两年而不得结果,万般无奈,只得暗施计谋,欲假苏大人之才智,破解玄机奥妙。”
徐君猷满面疑惑,自信皮内抽出信笺,展开来看,却见其上歪歪斜斜写着:“徐、苏二大人:玄机便在书卷中!”
那伙计眉开眼笑,道:“你这厮倒还是识趣。”伸手来拿银子,却不想苏仁手快,早将银子夺了过去,那伙计一愣,怒道:“你这撮鸟,恁的不知死活。”苏仁笑道:“你这撮鸟,要这五两银子不难,却要让我等明白,这酒多少钱一斤、这菜多少钱一碟?且写张帐目清单与我。待回去我家老爷问起,我等也好歹有个交代。”徐溜听得这话,连声附和。那伙计将信将疑,侧眼望了那四人,而后转身下楼去了。
徐君猷复又取出书卷,捧着那卷《诗经》,细细翻阅着。《诗经》,自汉代被儒家奉为经典,又名《诗》,或名《诗三百》,共三百零五篇,分为《风》、《雅》、《颂》三部,徐君猷看那诗句,不由想起当年求学之情形,想当年整卷《诗经》可谓倒背如流,若干年后,再看《诗经》,却如多年不见的老友,竟有一丝说不出的亲切之感。今言这《诗经》中隐藏着一个玄机,倒颇有些新奇。99lib•net
不多时,那伙计回来,手中拿着一张纸,递与苏仁。苏仁看去,那纸上写着“酒两斤,纹银二两;菜四盘,纹银三两”。苏仁摇摇头,道:“这单子拿得回去,我家老爷焉肯相信?只当是我等糊弄于他。你须在上面写得你肤豢阁字样,最好有你家掌柜的指印或是印鉴。”那伙计一脸愠色,瓮声瓮气道:“你这撮鸟,恁的罗嗦。”苏仁满脸委屈状,叹道:“这家老爷甚是厉害,若无实证,定以为我等做了手脚,不定要打断我等的腿。烦劳小二哥辛苦一遭。”那伙计望着桌子的五两银子,压着怒气,复又拿过纸单下楼去了,不多时,又跑将上来,将纸单递与苏仁。
苏仁站定,回过身来,望着这唯一追上来的中年公差。那中年公差急忙立定,回身望去,同伴差得甚远。苏仁舞动钢刀,笑道:“且来抓我。”那公差忽低声道:“这位兄台,我追来非是抓你,乃是忠言相告。好汉休要招惹尚青鹤之流,快快离开黄冈为上。”苏仁一愣,问道:“这尚青鹤竟有这般势力,连你等官府公差也听命于他?”那公差叹道:“这几年来,你是第一个打尚青鹤的好汉,在下心中甚是敬佩。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在下为的是想提醒好汉:尚青鹤不可怕,可怕的是尚青鹤身后之人。”苏仁惊讶道:“身后之人?是谁?”
苏仁又假意去扶那伙计,口中诧异道:“小二哥怎的如此不小心,快且起来。”那伙计恼羞成怒,爬了起来,挥拳便打。苏仁假意害怕道:“小二哥饶命。”待那拳头过来,闪身躲过,反手一拳,正打正那伙计鼻梁。那伙计“哎呀”一声,后退数步,捂住面孔,鼻血流出。徐溜躲闪在一旁,见那桌四人扑了过来,急忙叫唤。苏仁回身抓过一把椅子,冲着那四人,喝道:“来者通名报姓。”那四人气势甚凶,哪里通甚名报何姓,围将上来,挥拳便打。苏仁抡起椅子,狠狠砸在一人头上,那厮哼了一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那三人见苏仁如此凶猛,心中胆怯,不敢贸然上前。拿刀的那厮依仗手中利刃,一顿猛砍。苏仁挥舞椅子,挡住钢刀,三个回合,那厮钢刀脱手,苏仁一脚踹在那厮胸口,竟将那厮踢飞起来,哗啦落在另一张桌上。那伙计见势不妙,悄然逃下楼去,一阵呼喊,又引来了五六名汉子,或抡着棍棒,或舞着钢刀,冲上楼来,分左中右三路围住苏仁。苏仁拾起钢刀,递与徐溜,唤他躲在身后,而后自腰间摸出分水娥眉刺,呵呵笑道:“你等可识得此兵刃?”七八名汉子诧异的望着那对分水娥眉刺,这等奇门兵刃确实不曾见过。
不多时,伙计端得酒菜上来,徐溜迫不及待倒了一碗酒,喝下肚去,连连点头,道:“这酒却是好酒。”又举筷吃起菜来,又连声赞道:“这菜味儿也不错。”苏仁见那伙计站在一旁,便招手唤他过来,问道:“你家掌柜姓甚?”那伙计笑道:“二位客爷远道而来,不知来黄冈做甚?”苏仁一愣,反问道:“你怎知我等远道而来?”那伙计笑道:“二位客爷言语非是我地口音,一听便知。”苏仁点点头,笑道:“说的是。”徐溜喝着酒,白了一眼那伙计,问道:“这位爷适才问你,你家掌柜姓甚?你尚未回答呢。”那伙计瞟了徐溜一眼,冷笑道:“到时便知。”忽转身下楼去了。
那伙计上前,点头哈腰,兀自擦着鼻血,满脸委屈道:“尚爷来得正巧,这厮赖着酒菜钱不给,兀自打人砸店。”那尚爷瞥了那伙计一眼,冷笑道:“在黄冈城,还没有人敢在老子面前说个不字。”那伙计连连点头,道:“尚爷,这两撮鸟是外来鬼。”那尚爷哼了一声,道:“那就做个异乡鬼吧。”跟在那尚爷身后的汉子笑道:“大哥,小弟手脚甚痒,此事交与小弟便是了。”那尚爷哈哈笑道:“二弟整日酒色,恐拳脚都生疏了吧。”那二弟捏起拳头,笑道:“今日便要让大哥瞧瞧,黄州震天虎断然不会让女人淘空的。”众恶汉高声附和。
徐君猷点点头,道:“既如此,我等不必再查户籍了,且去看那书卷中究竟隐藏了甚么玄机?”孟震连忙附和。众人出了架阁库,来到府衙二堂,徐溜唤人将书卷取来,置于案桌之上。苏公将七卷书逐一摆放,分别是《周礼》、《诗经》,《孟子》、《论语》、《韵法必备》、《诗赋大全》。三人站立桌前,各自思索,玄机究竟会隐藏在哪一卷书中?徐君猷以为,必是焦明月最喜好的那一卷。孟震苦笑道,今焦明月已死,又怎知他最喜好哪一卷?徐君猷淡然笑道,且看哪一卷脏旧且破,便知他平日读得勤读得多。孟震连连点头,只道有理。逐一比较,却是那卷《孟子》为最。
99lib.net仁哈哈大笑道:“此玩意唤作夺命亡魂刺,不知要了多少汉子性命。今日便让你等撮鸟开开眼界,来来来,不怕死的只管上来。”众恶汉见得苏仁这般豪气,心中胆怯,畏缩不前。这时刻,楼梯口上来两人,其中一人恶狠狠道:“何人吃了老虎豹子胆,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恁的不知死活。”众恶汉闻听,忙左右分开,闪出一条道来。苏仁看那人,遮莫三十八九,虎背熊腰,凶神恶煞,脸上一条刀疤痕,分明狰狞可怕。
苏仁叹道:“既如此,我便要为黄冈百姓除却一害。”言未尽,苏仁猛然出手,一枝分水娥眉刺刺向尚青鹤咽喉。尚青鹤吃了一惊,急忙将手中钢刀一横,挡住分水娥眉刺。但苏仁另一支分水娥眉刺却刺向他腹部。尚青鹤惊恐不已,连退数步,待回过神来,唬出一身冷汗,勃然大怒,狂舞钢刀,一顿猛砍。苏仁连连后退,顺手抓过一把椅子摔了过去。尚青鹤忙用钢刀来挡椅子,苏仁趁势反刺过去,尚青鹤反转钢刀,欲挡住娥眉刺,苏仁身子一低,一个扫堂腿过去。尚青鹤挡住了刺来的娥眉刺,不曾料想下盘被攻,躲闪不及,前脚失稳,侧倒在地。
库吏望着徐君猷,问道:“大人欲看哪县哪乡主户客户籍?小人为大人取来。”徐君猷思忖道:“可先取黄冈田家庄四周庄镇名册来看。”库吏唯喏,忙不迭去了,不多时,搬了一大摞名册来。徐君猷、孟震、苏公各自查阅。苏公顺手拿过一卷,看那名册,乃是陈家镇,毗邻田家庄,从头到尾查阅了,不曾有焦姓人家。翻到某页,却见得有“陈周”者:二十六岁,父母双亡,无兄弟姊妹,尚未娶妻,秀才。苏公一愣,心中暗道:这陈周岂非便是昨日黄冈县报失三名男子中的陈周?苏公猜想这陈周定是进京赶考去了,或许是未得高中,羞于回乡,留连在京城;或是云游名山大川去了;亦或是在某地入赘做了上门女婿。
苏公双眉紧锁,道:“或如徐大人所言:遗书送信之人极有可能便是杀死焦明月的凶手,而且很可能便是黄冈县衙中人!”徐君猷一愣,疑惑道:“黄冈县衙中人?”苏公点点头,道:“白骨暴露,不足为奇。但随同骨骸的那方砚台被苏某藏匿,直至黄冈县衙花园闲谈时方才取出,告知诸位,其上‘焦明’字样或是线索。不想夜间便有人送来‘焦明月’字样的书卷。二者岂非过于巧合了。唯一之解释,幕后主使便是知情者之一!”孟震思忖道:“苏兄所言有理。白骨一案,当由黄冈县衙查断。那厮为何将书卷遗落在黄州府衙,又投信与徐、苏二位大人?其字迹怪异,分明是怕徐大人将信与舒县令看,从而被舒县令辨认出来。”
孟震思忖道:“以徐大人之见,这书中会隐藏甚么玄机?”徐君猷捋着胡须,淡然道:“古人云:财帛动人心。徐某猜想,这书中或许隐藏了甚么财宝玄机。”孟震闻听,精神振奋道:“故而那厮非常小心谨慎,惟恐走露风声,招惹来事端。”徐君猷点点头,把眼望苏公。苏公眯眼捋须,思忖不语。徐君猷笑道:“苏兄有何高见否?”苏公幽然道:“徐大人不觉得此事来得有些蹊跷吗?”徐君猷问道:“有何蹊跷?”苏公淡然道:“他信笺中写道:徐、苏二大人。他怎知我在大人府上?”徐君猷蹙眉道:“这厮定是暗中跟随我等,故而知之。”苏公不驳,又道:“苏某以为,昨夜遗书、今日送信,与昨日白骨案隐有关联。而其中的角儿便是焦明月!”
二人下了楼,出了肤豢阁。尚青鹤率一众手下追随出来,正见得街巷奔来六七人,皆是官差装束,当先一名公差,腆着肥胖的身子,手握钢刀,见着尚青鹤,急切问道:“尚爷,贼人何在?”尚青鹤一指苏仁,气急败坏道:“便是那厮。”那为首公差一挥手,喝道:“兄弟们,与我拿下这贼人。”苏仁见他等人多势众,遂让徐溜先走,回过身来,立在街中。众公差持刀追了过来,尚青鹤一干恶汉也围拢过来。街巷中人皆远远躲避,探头张望。尚青鹤手握一柄钢刀,咬牙切齿道:“谁杀了这厮,我赏银三百两。”众公差与恶汉闻听,甚是振奋,个个擦拳磨掌,跃跃欲试。
苏仁一脚踩住钢刀,一支娥眉刺刺向尚青鹤咽喉。尚青鹤惊恐万分,急呼:“爷爷饶命。”苏仁将娥眉刺抵住尚青鹤的咽喉,众恶汉惊慌失措,不敢妄动。尚青鹤颤栗道:“爷爷饶过小的吧,但要钱物,小的立即奉上。”苏仁冷笑道:“你这厮平日霸道惯了,飞扬跋扈,胡作非为。今日这般受辱,断然不肯善罢甘休。只待我放过你,你定来报复,恨不得将我一刀劈了。”尚青鹤被苏仁说中了心思,口中兀自否认道:“小的绝无此心。”苏仁淡然一笑,道:“休要狡辩,你这厮心中想甚,爷爷一清二楚。”尚青鹤拨浪鼓一般摇头道:“小的若有此心,天打雷劈。”苏仁笑道:“你等泼皮赌咒发誓,譬如放屁一般。”顺手拾起钢刀,使个眼色与徐溜,徐溜会意,急忙下楼去了。苏仁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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