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四章 连环谋杀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四章 连环谋杀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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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看得真切,淡然一笑,道:“曾相公可曾见着葛中区房中燃有灯火?”曾识吱唔道:“曾某不曾留意……”苏公叹息一声,道:“葛中区住厢房第一间,曾相公住厢房第三间,依廊而行,曾相公当经过第一间,那时刻,夜黑难行,第一间厢房有无灯火,甚是明了,怎言不曾留意?”曾识忙道:“似亮着灯火,曾某记不甚清了。”
苏公拈须思忖,问道:“若果真如花相公所言,苏某推想,那时刻,葛中区被人杀死未久。或许……”苏公猛然愣住了,似想起了甚么,徐君猷、花冕见得,颇为惊讶。苏公忽问道:“适才你言被那入窗的凉风一吹,顿时毛骨悚然,吓出了一身疙瘩?”花冕茫然点头。苏公问道:“那时刻,临江的窗扇莫非是开启的?”花冕连连点头,道:“正是。”苏公惊诧不已,喃喃道:“可今早苏某去勘验现场之时,那窗扇却是闭合上的?”徐君猷一愣,思忖道:“或是苏兄去之前,有人将窗扇闭合了?”
花冕出了二堂,厅堂众人皆把眼来望,花冕神情沮丧,摇头叹息,至曾识面前,只道知府大人有请。曾识闻听,脸色微变,稍作迟疑,往二堂而去,众人皆茫然相视。
曾识摇摇头,道:“徐大人、苏大人,小人确有杀死葛贼之心,昨夜亦有下手之意,但葛贼却非小人所杀。”徐君猷、苏公闻听,甚是惊讶。徐君猷忙追问道:“非是你所杀?”曾识连连点头。苏公急切道:“快且细细道来。”曾识叹道:“昨夜小人回来取棋是真,那时刻,小人并无杀他之心,待到得烟月园,至廊下,见得葛贼房中亮着灯火,心中顿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待小人回得房中,拿了棋鼓,不知怎的,小人忽生了杀他念头,愈想愈恨,出门摸寻了一块青石,贴着墙行,到得葛贼房间窗格下,小人窥探房中情形,隐约觉得一男一女低声言语。”
苏公淡然道:“如此言来,那欧阳掌柜亦有些厌恶那葛中区?”曾识冷笑道:“何人愿与这厮往来?若非祝公子与他有交易,焉会邀他入社?”苏公问道:“祝公子与他有甚交易?”曾识冷笑道:“自是为了诗集刻印之事。曾某亦曾劝说祝公子,不要与这厮往来,无奈祝公子不肯信我言语。”苏公不动声色,问道:“为何不要与他往来?”曾识又冷笑一声,道:“葛中区这厮,为人甚是阴险狡诈,口蜜腹剑,虚词诡说,甚是可恶。可惜祝公子不听我忠言。”
苏公摇摇头,道:“祝良夜知事态严重,早已吩咐下人守在现场,待我到得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以免毁了凶手痕迹。”徐君猷疑惑道:“那是何人闭合了窗扇?”苏公思忖道:“端是在花相公逃离现场之后,有人闭合了窗扇。”徐君猷惊诧道:“苏兄之意,那凶手杀人之后,复又回来,闭合了窗扇?”
徐君猷冷笑道:“你与欧阳掌柜皆住宿在烟月园,为何不在烟月园下棋,反取棋子到春水堂去?”曾识一愣,道:“曾某当时亦如此言语,在春水堂对弈乃是欧阳掌柜之建议。”苏公闻听,疑惑道:“欧阳掌柜如何言语?”曾识道:“那时刻,众人皆已散去,只余下欧阳掌柜、花相公与曾某,欧阳掌柜欲与曾某对弈几局,曾某道棋子尚在烟月园,何不回房去?那欧阳掌柜道:那葛中区此刻定已回烟月园去了,若知我等对弈,必来多言多舌,颇有些恼人。曾某亦觉有理,便回得烟月园取来棋子。”
苏公问道:“如此言来,花相公离开时,只余下了曾相公与欧阳掌柜二人了。”花冕点点头,道:“他二人在下棋。”苏公疑道:“下棋?”花冕道:“众人散去,他二人无趣,便下起了围棋,小人在一旁观望。待九九藏书小人回来之时,他二人依然在对弈。”苏公点点头,问道:“对弈之前,曾、欧阳二人可曾离开过春水堂?”
曾识淡然一笑,反问道:“大人莫不是疑心曾某?那时刻,曾某正与欧阳掌柜在春水堂下棋对弈。”徐君猷问道:“可有旁人?”曾识淡然道:“大人若不信,可去询问欧阳掌柜与花相公。”徐君猷冷笑一声,道:“对弈之前,你可曾单独前往烟月园?”曾识一愣,点头道:“曾某回房中取棋子。”徐君猷问道:“你与何人对弈?”曾识道:“乃是欧阳掌柜。”苏公问道:“你二人对弈之时,可曾有中途离局,譬如如厕等。”曾识摇摇头,道:“曾某与欧阳掌柜对弈甚紧,未曾出房半步。只是那观棋的花相公不久便出去了,好一番时刻方才回来。”
曾识又道:“小人见那房中人往门外走,便隐身在廊柱之后,但闻得那男子道:‘快走’。须臾便见得一男一女出得门来,小人看得清楚,正是铁双夫妇二人。二人便慌慌张张走了。小人心中疑惑,不知他二人与葛中区有何瓜葛,待近得门口,探头一看,猛见得房中葛贼的狰狞死相,唬得一惊,身子竟直楞楞扑倒在地,手中青石失手落地,那棋鼓也滚落出来,散落出许多棋子。小人惊恐不已,急忙拾起了棋子与青石,仓皇出了烟月园。不想兀自遗落了两粒黑子,竟被苏大人寻得。”
苏公令花冕将前后情形细细道来,或可察觉出真凶蛛丝马迹。花冕闻听,颇有些感激苏公,连连点头,道:“确如二位大人所言,那葛中区霸占小人书稿,小人甚是痛恨,但亦无可奈何。待到昨日这厮当众羞辱小人,小人痛恨至极,顿起了杀人念头,欲除之而后快。昨日未牌时分,小人出了山庄,前往黄州城弄来一把利刃,用做杀人凶器。”
苏公点点头,心中道:原来如此,现场那砸痕并青石碎尘粒是这般情形。徐君猷闻听,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将信将疑,道:“如此言来,那铁双夫妇才是真正的凶手!”曾识茫然苏公又问道:“你对弈之后,回烟月园歇息,定然留意此房,可有异常?”曾识摇摇头,道:“小人因知葛中区已死,心中甚是惊恐,瞥了一眼,房门半开,房内黑乎乎的,并无甚么异常,小人便匆匆过了。”苏公又问道:“那时刻是何时辰?”曾识道:“约莫子牌时分。”苏公点点头,不再多问。
苏公冷笑道:“曾相公,此两粒黑棋子为何失落在葛中区厢房之内?”曾识兀自狡辩道:“曾某不知?或是他人相同棋子,早先便已遗落在此,今日被苏大人寻得。”徐君猷闻听,脸色铁青,怒目相视,正待驳斥曾识。那厢苏公哈哈笑道:“曾相公好生厉害!苏某虽不善下棋,但对棋子制作颇有些兴趣,凡如棋子的胎泥、上釉、烧制等。徐大人可着人将曾相公棋鼓取来,与之对照鉴别,或有所发现。”
花冕思忖道:“那曾相公曾回房取棋,约莫一盏茶工夫。”苏公问道:“约莫甚么时辰?”花冕思忖道:“约莫戌亥时分。”苏公问道:“那围棋放置在哪个房中?”花冕思忖道:“似是烟月园曾相公房中。究竟是否,小人不敢妄言。”苏公点头,疑惑道:“他二人既同住烟月园,为何不回房中下棋便是,取棋做甚?”徐君猷思忖道:“这曾识颇为可疑。或是以取棋为名,赶往烟月园,杀死葛中区,而后赶来春水堂下棋。若往烟月园其房中下棋,则不便下手,恐他人无意间见得。”
花冕急忙道:“昨夜小人壮胆进得葛中区房中,懵懂间不见了葛中区,心中纳闷,待至桌边,猛然低头见得案桌下葛中区尸首,面目狰狞,唬了一惊,被九*九*藏*书*网那入窗的凉风一吹,小人顿时毛骨悚然,吓出了一身疙瘩,小人知事不妙,转身便逃,慌乱间撞了椅子,跌倒在地,那短刃也脱了手。小人倒在地上,正对望着葛中区那面目,心中惊恐万分,踉跄爬起,逃一般出了烟月园,哪里还记得那失落的短刃。”
苏公摇摇头,道:“你称那葛中区为笑面狼,令苏某想起一桩事情来:那日,曾相公在‘太白遗风’酒肆喝醉了酒,又赊欠了酒钱,被酒肆掌柜扫出门外。苏某好奇,询问那酒肆掌柜,那掌柜叹道:约莫四年前,你曾家遭那书肆笑面狼陷害,吃了官司,败了家产,家人死的死、亡的亡、逃的逃,偌大一个家便只余下了这个曾识。那酒肆掌柜说书肆笑面狼,你骂葛中区为笑面狼,如此推想,这笑面狼或是市井中人私下称呼葛中区的浑名。”徐君猷恍然大悟,叹道:“原来你与葛中区有家仇。”
花冕闻听,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矢口否认,结结巴巴道:“……小人昨夜与曾识相公、欧阳掌柜在一起谈诗论赋……”徐君猷自一旁取过短刃,厉声喝道:“大胆花冕,兀自狡辩,且看清本府手中之物!”花冕抬头望去,见得那短刃,唬了一惊,吱唔道:“……小人不知……”徐君猷冷笑道:“此便是你弃在命案现场的凶器。此外,亦有人亲眼见你入得葛中区厢房,行凶后仓皇逃离出去。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兀自巧言令色,欺蒙本府。待明日到得黄州府大堂之上,看你招还是不招?”
苏公诧异道:“曾相公何出此言?”曾识叹道:“祝公子邀其入社,欲假其书坊之便利,为诗社众友刻印诗集。闻祝公子言过,那葛中区答应只收取些刻印本钱,约莫二三十两银子。但昨日申牌时分,曾某无意间闻听得他二人言语,那葛中区竟开口要五百两银子。”苏公闻听,颇有些惊诧,追问道:“他二人怎的言语?”曾识道:“曾某只听得那葛中区道:非是葛某食言,此些诗可值五百两。曾某心中诧异,尖得耳朵又偷听了几句。听得出来,祝公子颇有些恼怒,恨恨道:你这厮怎的言而无信,待祝某思量后再与你答复。那葛中区呵呵笑着,口中道:甚好,甚好。祝公子家中富足,区区五百两算得甚么。曾某听得,心中甚是气愤。”
那花冕闻听徐君猷、苏公言语,亦不免好奇。苏公思忖不出,复又问花冕:“花相公适才言及,昨夜曾与曾相公、欧阳掌柜在一起论诗?”花冕点点头,道:“正是,起初,那铁员外夫妇亦在场。”苏公追问道:“在花相公离开之前,可曾有人离去?”
徐君猷冷笑一声,紧盯着曾识。曾识极力掩饰心中惊恐,勉强笑道:“曾某未曾清点棋子数目,或是有人暗中偷得,而后置于现场,意图嫁祸曾某。”苏公捋着胡须,冷笑道:“曾相公何必隐瞒?你与葛中区仇恨甚深,或早有杀他之心,只恨无有时机。你得知葛中区要来烟月诗会,便殚思极虑,欲谋杀他。昨夜,你以取棋为名,回得烟月园厢房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凶器,来见葛中区,忽然冲着其胸口射了两箭。葛中区猝不及防,当场气绝。而后你转身出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无意间掉落下两粒棋子。你将凶器抛弃在花草丛中,而后又到春水堂与欧阳飞絮对弈。杀人前后,不过须臾之间。”
曾识闻听,望着苏公,苦笑一声,道:“苏大人怎知曾某与葛中区有深仇大恨?”苏公道:“昨日在那望江亭,苏某闻听得曾相公与花冕等人言语,曾相公感叹道:曾某深知葛中区这笑面狼之为人,凶险狡诈,又极善隐藏。那花冕恨恨道要报仇。曾相公忽道:若言报仇,端是九九藏书网曾某。众人疑惑,不知你与葛中区有何仇恨?”曾识一愣,淡然道:“此不过是曾某听了花相公之事,一时气愤之言罢了。”
苏公思忖道:“曾识自春水堂往烟月园取棋,一去一回,若计谋周详,实施顺利,足可杀死葛中区矣。”徐君猷点点头。苏公又问道:“如此言来,只有欧阳掌柜未曾离开春水堂?”花冕道:“小人在时,欧阳掌柜不曾出得春水堂,其间小人见得他兀自坐在侧室歇息。小人离去后,此中不知在否?大人可去问曾相公。”苏公点点头,道:“曾相公、欧阳掌柜与那葛中区有何瓜葛否?”花冕吱唔道:“欧阳掌柜与葛中区有无瓜葛,小人不知。只是那曾相公似憎恶那葛中区。”
苏公淡然疑惑道:“何止短刃?你兀自忘却了一桩事:那椅子并地上滴滴血迹是怎生回事?”花冕闻听,忽伸手摸了摸鼻子,道:“小人跌倒时撞了鼻子,那鼻血遂冒将出来,滴在地上。”徐君猷闻听,淡然一笑,道:“原来如此。”
前堂内花冕早已忐忑不安,闻听知府大人传他,不免惊恐,低低咳了几声,稳住心神,入得二堂,上前施礼见过徐君猷、苏公二人,徐君猷示意他坐下,花冕稍有迟疑,惶惶坐下。徐君猷忽正言厉色道:“花冕,你可知罪?”唬得花冕急忙起身,拱手怯道:“小人不知。”徐君猷冷笑一声,道:“葛中区之死,分明是你所为。你欺本府不知?”花冕急忙跪倒在地,道:“大人明鉴,小人与葛中区之死并无干系。”
苏公诧异道:“远素大师?”花冕点点头,道:“远素大师只道有些疲倦,便先告退回房歇息了。”苏公问道:“远素大师回房歇息去了?”花冕一愣,道:“远素大师如此言语,自是回房歇息去了。”苏公追问道:“可有人与其同行?”花冕摇摇头。苏公问道:“那小尼素月呢?”花冕摇头道:“不曾见得,想必独自在房中。”苏公思忖道:“既无人同行,又怎知他回房歇息了?”花冕语塞,俄而,道:“他不回房歇息,又往何处去?”徐君猷淡然一笑。花冕醒悟,疑道:“莫非大人疑心远素大师是凶手?”
花冕闻听,唬得半死,急忙爬到苏公面前,慌恐道:“苏大人救我。”苏公叹息道:“求人不如求己,东坡劝你,且将昨夜之事如实道来,方为上策。”花冕连连点头,颇有些委屈,叹道:“小人道出实情,恐二位大人不信。昨夜小人确曾到了葛中区房中,只是到达之时,他已经被人杀死了。”徐君猷一愣,奇道:“他已经被人杀死了?”苏公拈着胡须,无有丝毫惊讶之情。花冕恨恨道:“小人只恨未能亲手杀死这厮,却不知是何人所为。”徐君猷迷惑不解,道:“你道真凶先你一步了?”花冕连连点头,徐君猷把眼望苏公,疑惑道:“如此言来,这葛中区还有一个仇家在此?”
徐君猷点点头,似有所思。苏公叹息道:“此非过激言语,乃是你之心照。你恼怒至极,心中或许闪过一丝杀念,便随口说将出来。待到昨日,那葛中区亦来参加诗会,你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恨那葛中区非但无有愧色,反言辞狂妄傲慢。苏某见得清楚,葛中区见得花相公晒道:‘几日不见,花相公兀自消瘦许多,葛某赠与花相公的那本《太白酒事》,可曾阅读?葛某亦奉劝花相公,休要学那李太白,酗酒伤身也。’葛中区此番言语,无异于火上浇油。花相公顿起了杀机,心中暗自盘算如何下手。”
苏公闻听,冷笑一声,转而又叹息道:“杀人意图、杀人凶器、杀人时机、命案现场,你皆相干,若是逢着糊涂官,何须多问,早已定你罪状,押入死牢。”花冕闻听,颇有些后九-九-藏-书-网怕,颤栗道:“小人亦是一时糊涂,忍不住心中怨气,才犯此大错。”苏公叹道:“你言你未杀人,又有谁人肯信?”
曾识忽站立起来,仰头大笑,那笑中兀自有几分凄惨之情,转而竟流下眼泪来,神色悲伤道:“苏大人所言甚是。曾某与葛中区这厮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家亦曾有个书坊,私刻、坊刻书卷,甚是兴旺,令葛贼嫉妒垂涎。这厮便设下毒计,暗中使人前来,委托家父私印诗集,待诗集面世,这厮购得几卷,将此诗集献上官府,只道家父刻印毁议时政、讥讽新法之诗集。我家书坊遂遭查封,家产尽归官府,家父亦吐血而亡,竟致落得今日这般家破人亡。如此深仇,曾某却不能报,曾某端的是不孝子孙呀。”言罢,又哭笑起来。
苏公淡然一笑,并不追问,道:“待到昨夜晚膳之后,你暗中留意葛中区行径,找寻下手时机。那葛中区颇有些不讨人喜欢,兀自无趣,便独自回得烟月园厢房歇息。你便暗中尾随,到得烟月园。你在厢房窗格下窥探房中,只见那葛中区一人,遂拔出一柄利刃来,闪身进入房中。那葛中区未曾料想,早被你一刀刺中胸膛,当即毙命。你刺死葛中区后,甚是惊恐,转身便逃,慌乱之中被一把椅子拌倒,手中的凶器亦失手跌落在现场。你来不及寻找,急匆匆逃离了烟月园。”
花冕思忖道:“昨夜晚膳后,约莫酉戌时分,众人闲着无事,便聚在春水堂言语,那时刻,众诗友皆在场。先是祝公子、叶掌柜、邵先生三人离去陪苏大人了。又过了半个时辰,那葛中区独自离去了,小人便心中暗自盘算时辰,欲待那厮睡下后再动手。不多时,那远素大师便先离去了。”
苏公淡然一笑,道:“曾相公兀自欺蒙我等。昨夜戌亥时分,你假言回烟月园取棋子,实则暗怀阴谋。”曾识闻听,脸色顿变,愠怒道:“苏大人怎可臆断猜测曾某?”苏公摇摇头,道:“非是苏某臆断猜测。今晨,苏某闻得惨案,前往现场察勘,自葛中区厢房门槛内侧地缝之中寻得可疑物什。曾相公,且看此是何物?”言罢,苏公自袖中摸出两粒黑棋子,置于茶几之上。曾识见得棋子,脸色大变,甚是慌恐。
徐君猷冷笑道:“今人证物证确凿,你兀自谩天昧地,欺蒙本府。据本府查知,你与那葛中区颇有些瓜葛,可是如此?”花冕吱吱唔唔道:“小人与他因一桩小事而发生口角,并无仇恨。”徐君猷淡然道:“可是为了那《太白酒事》一书?”花冕闻听,不觉一震,偏头望了苏公一眼,低下头来,叹道:“正是。”
苏公摇摇头,道:“那凶手并未离去,他或许躲在某处,待花相公离去之后,复又闭合了窗扇。只是有一事苏某不解:凶手为何要闭合那窗扇?”徐君猷思忖道:“莫不是那凶手自窗口逃出?”苏公摇摇头,道:“我曾仔细察看窗台,似未有人践踏痕迹。莫不是那凶手在房中找寻甚么物什?”徐君猷疑惑不解,问道:“找寻物什与闭合窗扇有何干系?”苏公思忖道:“那凶手找寻物什,自然要依靠那油灯,但窗风可能吹灭灯火,故而将窗扇闭合。”徐君猷连连点头,道:“有道理。但不知那凶手在找寻甚么?”苏公拈须思忖不语。
苏公见曾识一哭一笑,几近癫狂,心中一阵酸楚,茫然若失。徐君猷叹息道:“原来如此。本府来黄州之时,曾在架阁库阅过此案卷宗,颇有些印象,亦甚感同情,可惜本府有心无力,不能为你家平冤昭雪。”曾识闻听,望着徐君猷,颇有些感激,道:“有徐大人此言,曾某……小人知足矣。”徐君猷又叹息道:“可如今你谋杀了葛中区,法不容情、杀人偿命!又令本府如何九九藏书网处置是好?”
苏公惊诧不已,追问道:“一男一女?”徐君猷亦惊奇道:“那女人莫不是远素师父?”曾识摇摇头,道:“乃是万梨春夫人。”徐君猷又一惊,疑惑道:“这万梨春与葛中区有何瓜葛?”曾识摇摇头,道:“小人不知。但小人隐隐觉得,铁员外夫妇似甚是憎恨葛中区。”苏公点点头,道:“曾相公且说下去,后来如何?”
曾识入得二堂,拱手施礼见过徐君猷,徐君猷做个手势,示意曾识坐下。曾识谢过,坐下身来,茫然望着徐君猷。徐君猷不觉一愣,微微一笑,道:“本府查问葛中区被杀一案,方才已然问过叶来风、花冕二位,颇有所获,但真凶究竟是何人,本府还待细细查证。不知案发之时,曾相公身在何处?”
苏公问道:“曾识为何憎恶葛中区?”花冕摇摇头,道:“其中详情,小人不知,不敢妄言。”苏公点点头。徐君猷疑惑道:“如此言来,这曾识颇有些可疑,本府当先盘问这曾识一番。”苏公淡然道:“依苏某看来临,最可疑者,今莫过于叶来风与花相公。”花冕闻听,惶恐不已。
苏公忽淡然道:“昨日望江亭中,花相公在数人面前,咬牙切齿道:‘花某怎生咽得下如此恶气?此仇不报,花某誓不为人!’可是如此?”
花冕脸色大变,慌恐不已,急道:“大人所说,句句是实。只是其中详情,且容小人细细禀告。小人写成《太白酒事》一书,欲寻个书坊刻印,只因那葛中区与小人亡兄有些交情,故而来寻他。不曾料想那葛中区是个老奸巨猾的虚伪小人,他看罢小人书稿,一口应允,兀自付了五两银子稿酬,又叫小人写了领据。那时刻,小人兀自百般感激于他,何曾料想是他阴谋诡计。待到后来,此书印出,竟已陈于书铺发售,小人甚是震惊,遂寻他理论,不想他竟反咬一口,只道书稿是他所写,妄言雇用小人为他书稿润笔抄录,还有五两银子的薪酬凭证。小人百口莫辩,一时气恼,便说出些过激言语来。”
苏公摇摇头,道:“苏某不过随便问问,无凭无据,焉可胡乱猜测?”花冕道:“又隔了些时辰,那铁员外夫妇告退离去了。”苏公问道:“他二人亦回房歇息去了?”花冕摇摇头,道:“那万夫人言到花园中闲步,铁员外陪同去了。”徐君猷疑惑道:“乌漆墨黑的,他二人到花园闲步?端的可疑。”苏公思忖道:“花相公可知那铁双与葛中区有何瓜葛?”花冕摇摇头,道:“他二人少有往来,未闻有甚瓜葛。不过,小人留意到,那铁员外甚是厌恶那葛中区。”徐君猷奇道:“那葛中区怎的如此招人讨厌。”
徐君猷冷笑道:“据本府所知,此书乃是你呕心沥血而成,欲托二岭斋印制,不想那葛中区竟篡改了著书人姓名,窃为己有,而后印书发售民间。你知晓此事后,甚是恼怒!那日你去二岭斋寻葛中区理论,不想反被他奚落一番,故而心生恨意,众目睽睽之下,你咬牙切齿道:‘姓葛的,花某迟早有一日要杀了你。’花冕,本府所言,可是事实?”
徐君猷闻听,叹道:“这葛中区果真是唯利是图之人。”曾识愤愤道:“此番死了,端的是现世报应。”徐君猷闻听一愣,适才一番言语,隐约觉得曾识有意避开话语而言其他,遂追问道:“你回烟月园取棋子,可曾见着葛中区?”曾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惶恐,而后连连摇头,道:“曾某未见着这厮。”
花冕抬头望着苏公,满面惊恐,忽苦笑一声,茫然若失。苏公淡然道:“昨日未牌时分,花相公出了满林山庄,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才回来,不知做甚?”花冕闻听,脸色大变,吱吱唔唔道:“小人闲着无趣,出庄到野外游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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