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一章 千年古玉
目录
第一卷 致命毒蛊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二卷 黄州迷案
第三卷 鬼魅传说
第四卷 灵草记
第四卷 灵草记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五卷 神兽传奇
第六卷 血字鬼咒
第七卷 烟月诗社谋杀案
第八卷 梅花血玉
第一章 千年古玉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九卷 三断白骨案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卷 胭脂笺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第十一卷 梅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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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苏公斜身靠着亭柱,手中一把酒壶,甚是畅意。郭遘手持一个酒杯,品得一口,临风而立,目酣神醉。齐礼信立在亭内石桌旁,正挥毫书写,一侧刘冰谷用手压住纸张,唯恐被风吹动,望着齐礼信笔走龙蛇,满目羡慕之情。欧阳飞絮与叶来风在一侧言语甚么,而后那欧阳飞絮自怀中摸出一件物什,递与叶来风。那叶来风接过来,细细端详,不由啧啧称奇。
正言语间,却见得归我柔入堂来报,只道有府衙公差来了。欧阳飞絮一愣,疑道:“公差来此做甚?”归我柔道:“来寻苏大人。”欧阳飞絮诧异,把眼望苏公,苏公一愣,问道:“公差何在?”问话间,却见一名公差入得堂来,满头大汗,上前拱手施礼,道:“小人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请苏大人。”苏公识得来人,乃是府衙公差邢戈。苏公道:“原来是邢爷,不知徐大人何事召我?”邢戈道:“城中桑子巷发生一桩无头命案,知府大人特令小人来请大人前往。小人到得雪堂,闻听大人兀自在城中,便又急急赶来。”
欧阳飞絮苏公神情专注,颇有些得意,问道:“苏大人以为如何?”苏公不答,翻转过来,但见得梅花玉身后刻有一字,细细辨认,乃是一个“曹”字,字体硕长又宽阔,笔画迂曲流畅。
且说大宋神宗元丰五年二月某日,东坡雪堂西南山上,建有一座亭子,石椅木栏,亭角飞挑,此亭乃是苏公雇人建造,并名之“快哉亭”,那快哉亭内有数人,或坐或立,谈笑风生。他等正是谪居黄州的苏轼、临江书院的齐礼信先生、刘冰谷先生、郭氏药铺掌柜郭遘、春秋古董行掌柜欧阳飞絮、花灯铺掌柜叶来风。亭外又有苏仁并一些随从家仆,窃窃私语。
刘冰谷笑道:“今既到你手,怎肯轻易还与他?如此岂非失去数百两银子?”欧阳飞絮摇摇头,叹道:“若是这般,欧阳宁可退还与他。”齐礼信连连点头,道:“欧阳掌柜虽是商贾,但却是儒商,儒者,仁义礼智信也。待礼信回得庄后,暗中打探,若果真是哪家珍藏之物,再还与他不迟;若是那小孩无意间拾得,此物便是与欧阳掌柜有缘矣。”众人皆点头。
叶来风思忖道:“似是个‘曹’字。”欧阳飞絮连连点头,笑道:“正是个‘曹’字。但字体怪异,似是金文体。”苏公点点头,道:“正是金文体。”欧阳飞絮疑惑道:“古之金文体甚多,却不知是哪一种金文体?”
苏公点点头,叹道:“好一块梅花血玉,其价足足值得三百两银子。却不知欧阳掌柜自何处得来?”众人闻听,惊诧不已,又不免有些羡慕。欧阳飞絮笑道:“乃是在朱家庄收得。”齐礼信惊奇道:“便是在我庄中?”欧阳飞絮点点头,道:“便是前几日,自齐先生家中拜访回来,无意间在贵庄一户人家收得。”齐礼信闻听,颇有些惋惜道:“不知欧阳掌柜出了多少价钱?”欧阳飞絮喜笑颜开,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十文钱。”
苏公捻须思忖,喃喃道:“龙王山下?去年血字鬼咒一案,我等岂非上得此龙王山?”齐礼信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苏公复又拿过玉佩,置于手中,细细察看一番,思忖道:“此玉或是女王城之古物。”众人闻听,惊诧不已。
待张九退身出去。二人正欲言语,却见得一女人袅袅入得堂来,近得前来,躬身施礼,道:“老爷,闻得苏大人到得,妾身特来拜见。”欧阳飞絮见得,不觉一愣,慌忙起身,将那女人引见:“苏大人,此乃小妾贾芸。”那贾芸急忙施礼拜见苏公。苏公看那女人,约莫二十八九岁,桃腮杏脸,粉妆玉琢,盘着一头秀发,举手投足甚是端庄。
苏公拈着胡须,问道:“府中可曾丢失其他财物?”欧阳飞絮摇摇头,道:“只不见了此玉石并锦盒。”苏公淡然道:“如此言来,那贼人非是寻常盗贼,分明是冲着此玉而来。”欧阳飞絮点点头,愤愤道:藏书网“这厮定是垂涎宝玉,故而行此龌龊勾当。”苏公思忖道:“此人知你将玉石藏在书房,看来,亦是知情人也。”
苏公急忙起身回礼。那女人道:“妾身久慕学士大人,尤喜大人诗词,行云流水,语妙天下。今日得见真颜,甚是激动,斗胆前来,欲求大人妙词一阙,不知大人肯否赐墨?”欧阳飞絮愠色道:“休要烦劳苏大人了。”苏公淡然一笑,道:“不妨,不妨。”欧阳飞絮不复多言,贾芸闻听,眉开眼笑,急忙去铺纸磨墨。
欧阳飞絮苦笑道:“飞絮与齐先生乃是多年好友,若言他图谋此玉,飞絮绝然不信。”苏公淡然道:“除却齐礼信,可有他人可疑?”欧阳飞絮摇摇头,思忖道:“除了齐先生,这两日未有客人来访。”一侧那随从低声道:“昨日,贾爷岂非来得书房外。”欧阳飞絮一愣,瞪了那随从一眼,那随从急忙垂头不语。
苏公不由细细打量那张九,约莫三十五六,忠厚老实模样,但脸有怯色。那张九道:“昨日申酉时分,小的在后院巷口逢着一人,颇为可疑。”欧阳飞絮追问道:“何人?”张九道:“乃是一个唤作尚常的泼皮。”欧阳飞絮诧异道:“尚常?一个泼皮有何可疑?”张九道:“老爷有所不知,小的自小便识得此人,这厮钻墙打洞,偷东摸西,乃是个惯偷。他昨日在后巷转悠,见着小的,嬉皮笑脸,不知他心里打的甚么鬼算盘。今日闻得府中失窃,小的便想,或是尚常这厮所为。”
那厢苏公、郭遘见得,急忙过来,叶来风看罢,将物什递与郭遘,郭遘接过物什,惊诧道:“好精美的一块美玉。”苏公凑上前来,原来是一块玉佩,玉身晶莹白腻,玉质坚实,雕琢成一朵梅花形状,琢工颇为精美,最为奇特的是梅花蕊中赫然有两小团红色,宛如两滴鲜血嵌在白玉身中,动之欲滴,栩栩如生,但隐约有一丝诡异。
此时刻,却见得山坡下两人,急急上来。苏公眯着眼睛,眺望来人,淡然道:“定是知府徐大人遣徐溜又来寻我。”苏仁猜想道:“他等急急奔来,定是有甚紧要之事,莫非又有命案发生?”苏公淡然一笑道:“恐非寻常命案,否则何至如此焦急?亦或是朝中之事?”苏仁思忖道:“或有老爷相干?”苏公一愣,心中忽然一震,暗道:莫非是圣上想起我子瞻不成?
欧阳飞絮忙道:“大人博物洽闻、道山学海,非我等可及也。这厮乃是临江书院刘冰谷先生举荐,飞絮见他手脚利索、头脑聪明,便收下做了伙计。”苏公点点头,笑道:“适才所言贾爷是何许人也?”欧阳飞絮道:“乃是飞絮妾弟,唤作贾昙。”苏公问归我柔道:“他昨日来得府上?有何可疑行径?”归我柔吱吱唔唔,不敢言语,欧阳飞絮令他如实道来。归我柔道:“昨日,正是老爷与齐先生言谈时,小人见得贾爷往书房斋,想必是去见老爷。”欧阳飞絮叹道:“这厮又来寻我借钱。”苏公疑道:“借钱?”欧阳飞絮点点头,叹道:“这厮不务正业,整日与一干泼皮厮混博钱,输多赢少,每每来求我周济,无奈何,每每与他二三两银子。”
出了书房,欧阳飞絮引苏公到前堂,又令婢女上得香茗。苏公正欲言语,却见得堂门口外一人鬼鬼祟祟,探头张望,不由好奇,咳嗽一声,那欧阳飞絮不知何事,见得苏公眼色,急忙望门口,喝道:“何人在门外?”却见一人慌忙闪出身来,立在门口,垂首道:“老爷,是小的张九。”欧阳飞絮沉下脸来,愠道:“张九,你在门外做甚?”那张九怯怯道:“小的想见老爷。”欧阳飞絮瓮声瓮气道:“你未见老爷正与苏大人在言语吗?”那张九连连点头,道:“小的正是来报知老爷可疑之事。”欧阳飞絮一愣,急忙追问道:“甚么可疑之事?”
众人皆惊叹不已,或言欧阳掌柜慧眼识珠,或言欧阳掌柜会做生意。齐礼信追问道:“却不知是哪户人家?”欧阳飞絮连连摇头,道:“飞絮不识得,那厮不过是一小孩,兀自拿着这玉在泥土中玩耍。”众人皆叹明珠暗投。
注:苏公之弟苏辙有《黄州快哉亭记》一文,云:“盖亭之所见,南北百里,东西一合,涛澜汹涌,风云开阖;昼则舟楫出没于其前,夜则鱼龙悲啸于其下;变化倏忽,动心骇目,不可久视,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举目而足;西望武昌诸山,冈陵起伏,草木行列,烟消日出,渔夫樵夫之舍,皆可指数:此其所以为‘快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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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拈须思忖道:“欧阳掌柜方才言,齐先生来时,亦是午牌时分,言语了半个时辰。而贾昙来时,亦是午牌时分,却不知谁先谁后?”欧阳飞絮道:“齐先生先来,约莫一盏茶工夫,贾昙便来了。”苏公淡然道:“如此言来,那贾昙亦见得那梅花血玉?”欧阳飞絮点点头,道:“他来时,飞絮正拿着那玉与齐先生鉴赏。”苏公淡然道:“如此言来,这贾昙亦为可疑。”欧阳飞絮迟疑道:“贾昙虽好赌,但素来敬重飞絮,想必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欧阳飞絮皱起眉头,喃喃道:“飞絮经营古董商行二十余年,素来注重下人品行,非老实真诚者不用,数年来家中不曾有丢失物什之事发生。知晓飞絮有此玉者甚少,知其藏在书房中,少之又少,今却被盗走了,端的有些古怪。”
刘冰谷拿过玉佩,细细察看,叹道:“若非欧阳掌柜识货,此物不定落在哪处泥坑粪池中去了。”叶来风思忖道:“若是哪户人家的传家宝玉,孩童贪玩拿出来玩耍,却被欧阳掌柜廉价买走。若教他家大人省得,不定要痛打一番。”众人皆言有理,欧阳飞絮一愣,思忖不语。齐礼信疑道:“我从未听得哪家有此希世宝玉。”叶来风笑道:“此等值钱物什,人家自当隐藏甚密,怎会在外扬言?”
苏公颇有些疑惑,喃喃道:“那厮为何将书卷抛散在地?”欧阳飞絮猜测道:“那厮寻宝心切,哪里顾及这多,他当我将宝玉藏在书卷某处,便一古脑翻将过来。”苏公又问道:“欧阳掌柜将玉置在桌案屉中?”欧阳飞絮点点头,近得桌案前,那桌案自上而下有四格木屉,欧阳飞絮拉开第三格,道:“飞絮将锦盒置在此格。”苏公皱起眉头,思忖道:“依常理推测,窃贼当先搜寻木柜并桌案屉格。可他为何在书架上找寻?”欧阳飞絮一愣,疑惑道:“或是他以为那书架中藏有值钱物什。”
苏公笑道:“东坡自来黄州,多是空闲之时。只是勘验之事,乃是官府缉盗捕快之责,东坡此去岂非越俎代庖?”欧阳飞絮摇头道:“此等事情,不便惊动官府,以免招惹闲言风语。大人此去,亦不过是帮飞絮察看而已,非是缉盗追赃。”苏公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遂令苏仁收了农具,又回雪堂换了件衣裳,别了夫人,唤上苏仁,与欧阳飞絮主仆往黄州城而去。
欧阳飞絮问道:“苏大人以为何人最为可疑?”苏公淡然一笑,道:“今之情形,人人可疑。还须欧阳掌柜细细查访,逐一排除,可先询问小妾贾芸,其是否有动机?或曾无意告知他人?而后便是那贾昙,这厮近些时日,是否输了甚多银子?或是在勾栏中识得某风尘女子?或是出手颇为阔绰?而后是那归我柔。”
苏公点点头,幽然道:“那厮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梅花血玉。”欧阳飞絮茫然的点了点头。苏公思忖道:“那厮或许早已知血玉之所在,若直接取走,恐你生疑心,便假意抛散书卷,伪装四下找寻假象。”欧阳飞絮惊疑道:“知此玉藏在此处者,少之又少,细细想来,只有齐礼信先生、小妾贾芸、随从心腹归我柔三人而已。”苏公淡然道:“或许还有你那妾弟贾昙。”欧阳飞絮点点头。
欧阳飞絮惊讶不已,扭头看那门外,那归我柔立在廊下。苏公低声道:“你之行径,万不可惊动他。”欧阳飞絮茫然点头。苏公又道:“齐礼信先生乃是文弱书生,深夜翻墙过院,撬锁偷盗,似不太可能。但不排除他雇用窃贼,或收买府中下人,偷窃血玉。”欧阳飞絮又茫然点点头。
苏公摇摇头,道:“东坡以为,那厮将书卷抛散四下,乃是有意为之。”欧阳飞絮迷惑不解,问道:“有意为之?不九_九_藏_书_网知为何?”苏公道:“若是精明窃贼,必定小心行事,尽可能少留下行窃痕迹。这厮有意将书卷抛散,且有的书卷抛之甚远,颇不合常理。如此推想,他非是在寻找值钱物什,而不过是伪造一个假象,自书卷中找寻钱财的假象,令欧阳掌柜以为是下三流毛贼所为,以此掩盖其真实目的。”欧阳飞絮疑惑道:“真实目的?”
众人遂出了前堂,堂内余下那贾芸一人,目瞪口呆。
欧阳飞絮笑道:“如此甚好。那日,飞絮路经龙王山下一户人家,那人家土墙茅顶,约莫三四间,屋舍前坪兀自有七八株桃树。那小孩在桃树下玩泥,飞絮猜测他是此户农家的孩童。”齐礼信一愣,思忖道:“原来是朱力作家。不过据礼信所知,他家甚贫,怎会有这等宝玉?”
南山昨夜雨,西溪不可渡。
溪边布谷儿,劝我脱破裤。
不词脱裤溪水寒,水中照见催租瘢。

自注:土人谓布谷为脱却破裤。
欧阳飞絮惊喜道:“飞絮亦曾收得些女王城古物,可惜非破即烂,不甚值钱。”齐礼信笑道:“闻我庄中老人言,传说那女王城内埋藏了无数金银财宝,古往今来,几多人来寻宝,又失望而去。如今,女王城只余下残垣断壁、土丘荒坡,乡人早已不信宝藏之说了。”
正疑惑间,见得那两人风风火火上得坡来,待苏公望清楚来人面目,不由哑然失笑:原来是欧阳飞絮与一名随从。欧阳飞絮气喘吁吁,上得前来,急急道:“苏大人且帮我!”
苏公思忖道:“玉上之字当是楚国金文。”叶来风疑惑道:“楚国金文形体多扁平,笔画短且多弧笔,颇为松散草率,此字分明有别于此,似非楚国金文。”苏公笑道:“叶掌柜所言甚是,战国早中期,楚之金文依然有如春秋时金文之硕长形体,笔画迂曲流畅,但至战国晚期,则松散草率多矣,甚有差异。”叶来风思忖道:“如此言来,此玉端是战国早中期之物?”
郭遘笑道:“既然隐藏甚密,又怎得让孩童寻得,嬉戏把玩?”叶来风摇摇头,道:“孩童顽皮,翻箱倒柜,若无意间寻得,只觉好玩。大人一时疏忽,亦不曾留意。”欧阳飞絮迟疑道:“若是如此,飞絮岂非要将此玉退还与他?”言罢,神色黯然,颇有些后悔。
苏公一愣,奇道:“不知出了甚事?以至欧阳掌柜如此焦急?”欧阳飞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急切道:“非是他事,乃是为了前几日那块千年的梅花血玉。”苏公疑惑道:“莫非此玉果真是那朱姓人家的祖传宝贝?”欧阳飞絮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昨夜飞絮家中失窃,此玉被人盗走了!”苏公一惊,道:“被人盗走了?”欧阳飞絮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欧阳飞絮闻听,把眼望苏公。苏公点点头,问道:“这尚常家住何处?”那张九道:“乃在城中桑子巷。”欧阳飞絮点点头,道:“我记得你亦是桑子巷人。”张九连连点头,道:“故而小的自小识得这厮,这厮自小便是无赖的祖宗,巷弄上下无不厌他。”苏公思忖道:“欧阳掌柜可遣人暗中查访此人。”欧阳飞絮点点头,挥手令张九退下。
苏公令欧阳飞絮慢慢道来,欧阳飞絮叹息道:“今早飞絮起来,见得书房门开启,铜锁掉落一旁,急忙进得室内一看,室内一片狼籍,地上甚多书卷。飞絮料想是来了窃贼,猛然想起桌案木屉中的玉石锦盒,盒中珍藏着此件玉器。飞絮快步上得前去,抽开一格木屉看去,哪里还有甚么盒子!飞絮不肯死心,又寻了余下木屉及他处,早已不见了踪迹。”欧阳飞絮言罢,唉声叹气。
苏公淡然道:“却不知那铜锁尚在否?”欧阳飞絮点头道:“便在书房内。”苏公点点头,近得书房门边,看那两扇门的锁搭,而后推门入得书房,环视四下,那书房依墙乃是书架,上下垒着五层书籍,房中有一木桌并四把木椅,另一侧有一木柜,木柜一侧有一桌案,桌案上累着书卷,又有文房四宝及镇藏书网纸。苏公疑惑道:“闻欧阳掌柜言,那时刻室内一片狼籍,地上颇多书卷?”欧阳飞絮连连点头,并比划当时情形。
苏公捋须点头,眯着双眼,道:“自治玉之态并金文推断,应是战国古玉。”欧阳飞絮闻听,甚是惊喜,道:“如此言来,此玉颇值得些铜钱?”苏公笑道:“欧阳掌柜乃是古董行家,却来诱我?”欧阳飞絮脸色有些尴尬,呵呵笑道:“不瞒大人,飞絮识得这是一块希世好玉,但其年代如何,一时难以断定。”
一路无话,到得城南蚕丝街欧阳家宅,欧阳飞絮引苏公直奔后院书房,至书房廊下,苏公环视四下,但见得院内数株桃树,依院墙是一处花坛,植有花草。苏公下了石阶,四下察看,不曾见得可疑痕迹,复又回至廊下,察看书房窗格,忽见得左侧窗纸破了一个小洞,急忙近得窗格前。欧阳飞絮、苏仁急忙凑上前来。苏公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那窗格纸洞。欧阳飞絮惊诧不已。
苏公看那随从,约莫二十五六,眉清目秀,满目惶恐,不由淡然笑道:“你这小厮,唤作何名?”那随从斜眼望欧阳飞絮,不敢多言。欧阳飞絮道:“苏大人问你,还不快些答来?”那随从唯喏,俯首道:“回大人,小人归我柔。”苏公笑道:“归姓甚少。传说此姓源于姬姓,乃黄帝后裔,世守归藏国,亦即今秭归一带,后去藏字,余下归字,便成一姓。又有《左传》言:胡子国,姓归,为楚所灭,后以为氏。”那归我柔眨巴双眼,茫然如坠云雾。
苏公见得桌案上一把铜锁,拿将过来,细细察看,喃喃道:“此锁乃是被窃贼用铁器生生撬开,撬锁手法颇为老练。”欧阳飞絮点点头,道:“此锁钥匙只飞絮一人携有。”苏公淡然道:“由此推想,亦可证明那窃贼乃是有备而来。”欧阳飞絮点点头,道:“大人说的是,那厮来此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梅花血玉。”苏公思忖道:“这厮或是为了钱财,将玉盗走,换些银两花花;亦或是喜爱此玉,占为己有,暗中细细把玩。前者必要寻得买家,欧阳掌柜可暗中遣人寻访市井,只道高价收买玉器,若可逢得。所遣之人,应面孔陌生,最好是外乡人。”欧阳飞絮点点头。苏公又道:“若是后者,则此事难矣。”欧阳飞絮叹道:“若其将玉藏匿,我纵然是知晓此人,但无有证据,亦无可奈何。”苏公点点头。
两日后,苏公与家眷数人在山坡上栽植树苗,栽种了约莫三四十株,苏仁提水,一一浇灌。苏公抹了抹额上汗水,望着新栽的树苗,又望着前两年栽植的树木日益长大,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苏仁笑道,待七八年后树大了,枝繁叶茂,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苏公幽然道,夫治国犹如栽树,本根不摇,则枝叶茂荣。苏仁笑道,老爷栽树汗流浃背,竟还自栽树思想到治国,端的有趣。苏公叹道,此乃是古人之言。苏仁追问是何人,苏公笑而不答。
苏公淡然一笑,道:“万事皆有可能,尤其是那赌场、情场中人,一时忘乎所以,不定做出甚么事来。”欧阳飞絮疑惑道:“如此言来,待飞絮回去,细细盘问他一番。”苏公淡然笑道:“如此问他,他怎会承认?”欧阳飞絮迟疑道:“如此怎生是好?苏大人若有空闲,可否能到舍下勘验一番?”
那厢齐礼信挥毫完毕,与刘冰谷同来看梅花玉佩,齐礼信笑道:“此一‘曹’字,当是指玉佩主人,莫不是三国曹操曹孟德之物?”刘冰谷望着齐礼信,思索道:“莫不是昔日赤壁大战,曹操败北,遗落下此物,传至今日?却不知欧阳掌柜自何处得到此玉?”欧阳飞絮闻听,颇有些疑惑,问苏公道:“此玉果真是曹操之物?”叶来风在一旁摇头道:“汉代盛行隶体,至三国时,隶体渐没,衍成楷书,怎的会是金文?”
苏公闻听,猛然一愣,问道:“城中桑子巷?”邢戈点点头。苏公追问道:“死者何人?”邢戈思忖道:“听说乃是个泼皮,好似姓尚,这姓颇为见,小的不知他唤作甚么名。”苏公闻听,大吃一惊,迟疑道:“可是唤作尚常?”邢戈道:“小人只知姓尚,不知其名。”苏公脸色严峻,道:“我等且到桑子巷去。”欧阳飞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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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追问道:“莫非甚么?”欧阳飞絮满目疑惑,幽然叹息道:“莫非窃贼是他?”苏公拈须思忖,道:“如此言来,齐先生确实难脱干系。”欧阳飞絮摇摇头,喃喃道:“齐先生是正人君子,怎会做出这等事情来?绝非是他,绝非是他。”苏公淡然道:“财帛动人心!三五两银子,也许身端心正,但三五百银子,则未免不动贪心。”欧阳飞絮迟疑道:“齐先生是午时来得,与飞絮言语了半个时辰,便告辞离去。昨夜,飞絮兀自在书房中读书,约莫亥牌时分方回房歇息。如此推想,那窃贼行窃端在亥牌时分之后。”苏公淡然道:“或是齐先生见财起心,待到深夜,潜入府内,伺机行窃;亦或是他雇人前来。”
苏公将左眼凑了过去,贴着纸洞,张望书房内,而后退后一步,道:“欧阳掌柜且来一看。”欧阳飞絮凑眼上去,张望室内,正望见书房那桌案方位,而后退身望着苏公,思忖道:“昨夜那窃贼曾在此张望窥探?”苏公点点头,道:“自窗纸偷窥洞眼推测,那厮身长六尺八寸以上,乃是个男子。想必那时刻,欧阳掌柜兀自在书房之中。”欧阳飞絮惊诧道:“不想那厮早已潜伏在此矣。”苏公幽然道:“那厮等待欧阳掌柜回房歇息之后,便设法坏了铜锁,入得书房之中,找寻那梅花血玉。一番寻觅之后,终于得手。”欧阳飞絮不由愤愤然,愠道:“这厮好生可恶。”
苏公淡然道:“这两日府上有何异常?可有外人来访?”欧阳飞絮思忖道:“只是昨日齐先生来过。”苏公疑道:“齐礼信?”欧阳飞絮点点头,思忖道:“齐先生便是为此玉而来。前日我等在大人快哉亭中言及此玉来历,齐先生只道回去查问了一番,昨日便来告知飞絮,此玉非是那朱姓人家之物,可谓闻所未闻。飞絮猜想,定是那小子在何处拾得,当做石块玩耍。”苏公疑惑道:“齐先生可曾到得书房中?”欧阳飞絮点点头,道:“我二人便在书房中言语,飞絮兀自取出……”言至此,欧阳飞絮脸色顿变,满脸狐疑,喃喃道:“莫非是……”又茫然摇摇头。
此首《五禽言》诗之一乃是苏东坡贬谪黄州时所作。据说宋代鄂州、黄州一带,老百姓把布谷鸟的叫声听成为“脱却破裤”。初来黄州的苏东坡颇为不解。某年春的一天,他过江前往鄂城,由于先前一天夜间下了一场大雨,鄂城西山的山溪涨满了水,只见一个农夫挑着空箩筐,穿着一条破裤,连裤腿也不卷,便从溪水中小心翼翼淌了过去。巧在此时,溪边林中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那农夫闻听得,猛地冲着树林骂将起来:“该死的瘟鸟,只知叫‘脱却破裤’!”苏东坡甚是诧异,遂问道:“你为何不脱掉裤子,以免湿了裤脚?”那位农夫遂脱下破裤与苏东坡看,只见其臀部和大腿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那农夫告知苏东坡,因他欠了东家的租子,今早送了一担谷子去,兀自不够,东家发了脾气,当即命人脱了破裤,一顿好打,竟致这般。苏东坡恍然大悟:那农夫不脱裤子淌水,原来是怕冷水刺痛了伤口疼痛呀!那时,苏东坡穿了两条裤子,遂脱下一条送与农夫。待回到黄州后,他便写下了此诗,流传后世。
苏公叹道:“昔日女王城,何等繁华,那残垣断壁、土丘荒坡之下,掩埋着些许古物,亦不足为奇。”刘冰谷奇道:“苏大人据何断定此玉是女王城古物?”苏公淡然笑道:“不过是推测而已,无有佐证。依《汉书·地理志》言:故邾国,曹姓,二十九世为楚所灭。楚灭邾之后,徙邾至此。今之所谓女王城,其说甚鄙野,又有言禹王城,与大禹相干,苏某以为亦非是。若言邾王城,颇为妥当。”刘冰谷恍然大悟,道:“此玉背面有金文‘曹’字,分明是指邾城君主之姓!”苏公点点头。众人益发惊诧,复又来观赏此件上千年的梅花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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