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名师访徒
六、大学者家嫁女与众不同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六、大学者家嫁女与众不同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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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闿运一共有十个女儿,无论嫡出或庶出,他都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生一个女儿,他都正正规规地为其取名号字,到了四五岁时,便亲自教她们识字,八九岁时则教她们读古诗古词,再大点,授以《诗经》、《楚辞》、《论语》、《孟子》,其中聪慧好学的,他也教她们读《 春秋 》,读《史记》、《汉书》,系统地教她们吟诗填词。故王门十女,个个都能识字断句,作诗作文。棣芳形神都酷肖乃父,不仅容貌俏丽,且聪颖贤惠,在姊妹群中数她书读得最多,诗文也作得最好,深得老父钟爱。
“这里还有几本诗集,都很不一般。”王闿运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来,随手翻了一下,对女儿说,“这几本诗集,是我们湘中近世几个名媛的闺房诗,有左文襄的外姑慈云老人和诒端夫人姐妹的《慈云阁诗钞》,有曾文正长媳惠敏夫人的《分绿窗集》,还有曾重伯的母亲郭夫人的《艺芳馆诗集》,杨石泉制军孙女的《椿荫庐诗词存》等,承他们的家人看得起,刻印时都送了一部给我,请我修改。我读了她们的诗,真是从心里佩服。她们道的都是人世真情,绝不做作,这才是真正的诗。你今后若有所作,都可以寄来给我看看,我替你修改。有了二三百首后,老父我给你刻个集子,刷印几百本分送亲友,让人家都知道壬秋老人也有个才女。”
王闿运一共有十个女儿,无论嫡出或庶出,他都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生一个女儿,他都正正规规地为其取名号字,到了四五岁时,便亲自教她们识字,八九岁时则教她们读古诗古词,再大点,授以《诗经》、《楚辞》、《论语》、《孟子》,其中聪慧好学的,他也教她们读《 春秋 》,读《史记》、《汉书》,系统地教她们吟诗填词。故王门十女,个个都能识字断句,作诗作文。棣芳形神都酷肖乃父,不仅容貌俏丽,且聪颖贤惠,在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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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中数她书读得最多,诗文也作得最好,深得老父钟爱。
“喜欢。”棣芳答得很爽快。
“喜欢吗?”王闿运又问。
“棣芳,你真是我的好女儿。”王闿运顿时大为高兴起来,“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偏不这样看。诗三百篇,有不少都是出自妇人女子之口,那些缠绵悱恻之诗作,比须眉丈夫的无病呻吟更为感人。女子心细,又重感情,宜于吟咏。故从古至今,才女代代皆有。你们姊妹从小起,我就教你们读三百篇,读唐诗宋词,希望一是借此陶冶心性,消愁解闷,二是自己也学着写一点,夫唱妇和,琴瑟更加和谐,三是可以教育子女。我细心观察过,识文知书的女子与愚蠢女子所生下的子女大不相同。你几个姐姐出嫁时,我都送了几本书。你在姊妹中书读得最好,所以我多送一些。”
“喜欢。”棣芳答得很爽快。
王闿运坐在便轿里,听着女儿的告别之辞,万千情感一齐涌上心头。他强忍着不再流泪,对女儿说:“你的几个姐姐出嫁的时候,临上花轿之前,我都要她们背一遍《离骚》,这都是你亲眼看到的,这是我们王家的家规,你今天也不要违背了这一家规。老父我怜你远嫁,心情悲苦,不要你背《离骚》了,我中年时写的《圆明园词》,你最喜欢,也背得很熟。你小时在我面前每背完一遍《圆明园词》,我比听到别人一百句恭维的话还要高兴。今日远别,你再在老父我的面前背一遍吧!”
棣芳点点头说:“谢谢父亲大人的厚爱。”
棣芳的眼眶又湿了。她掏出手绢来,把泪水慢慢地抹掉。
一向豁达的湘绮楼主,面对着宇宙间不可抗拒的永恒规律,很快醒悟过来。他不再悲伤了,吩咐女儿上船。他要尽快结束这场费时伤神的婚嫁喜事,好早一天到石塘铺去。
谁知这句话,把棣芳心中最深处的悲痛引了出来,一发放声痛哭,不能自持,哭得在座的各位长辈都潸然泪下,站在一旁的女婿也在悄悄地抹泪水。大厅外的鼓乐鞭炮声也停了下来,王闿运不去劝,干脆让女儿哭个够,只是双手把女儿的手臂捏得更紧。当女儿的哭声渐渐低下来的时候,他继续说:“丁家是个积善厚道人家,老八这孩子我亲手教过他五年书,既聪明又驯良。你嫁到这样的家庭,是你的福分。老父我和各位长辈都希望你们夫妻相敬相爱,多生佳儿,白头到老,百年幸福。”
云湖桥王府办喜事,已经整整热闹三天了。王闿运这次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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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女,大名王莪,乳名棣芳,乃莫六云所出。棣芳今年二十岁,嫁的是已故川督丁宝桢的第八子体晋。
丁宝桢虽然死去十一年,但为官日久,家资厚实,且丁体晋几个哥哥的官都已做得不小,故这次从贵州平远老家来湘潭迎亲的排场颇大,礼物也很丰盛。前来云湖桥贺喜的人很多,有湘潭的官绅名流,王、蔡两家的亲戚,王的朋友门生,云湖桥四周的乡邻,还有棣芳的嫡亲舅舅也从广西赶来了。王闿运这些日子来,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他看到女儿有一个很好的归宿:婆家是大官宦人家,有名望,有财产,女婿人品端正,知书达礼。难受的是女儿远嫁千里之外,今后再见一面很困难。
王闿运吩咐身边的仆人:“把木箱抬来,给七小姐当面看看。”
“话虽这么说,老父我也要送你一点嫁妆。”
王闿运又指着另一排说:“这十几本书都是我手抄的汉魏唐宋诗词,当年专为供你娘读的。上面的许多圈圈点点,都是你娘的手泽。现在交给你保管,望你见它如睹母面。”
“喜欢吗?”王闿运又问。
“你去丁家,这一生的吃穿都不用担忧。你娘生前为你准备了五箱嫁妆,虽不丰厚,也是娘家的一点心意。有句古话叫做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未来的家业还要靠你们夫妇自己创立。”
丁宝桢虽然死去十一年,但为官日久,家资厚实,且丁体晋几个哥哥的官都已做得不小,故这次从贵州平远老家来湘潭迎亲的排场颇大,礼物也很丰盛。前来云湖桥贺喜的人很多,有湘潭的官绅名流,王、蔡两家的亲戚,王的朋友门生,云湖桥四周的乡邻,还有棣芳的嫡亲舅舅也从广西赶来了。王闿运这些日子来,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他看到女儿有一个很好的归宿:婆家是大官宦人家,有名望,有财产,女婿人品端正,知书达礼。难受的是女儿远嫁千里之外,今后再见一面很困难。
厅外的鼓乐又响了起来,催众人启行了。女儿女婿再次向老父亲鞠躬。昨天说好的,老人不到江边去,就此告别。看着女儿被两个伴娘搀扶着上了花轿,想着这一别,今生今世还不知能否再见面,王闿运一阵揪心般的难受。他不顾众人的劝阻,非要送女儿到江边不可。儿女们无法,只得赶紧把家中存放的便轿抬出来,扶他上了轿,在吹吹打打的鼓乐声中,送亲队伍走了十多里路,来到湘江边的码头。棣芳走出花轿,和夫婿来到父亲的便轿前,涕泣感谢父母亲二十个九*九*藏*书*网春秋的鞠育之恩,请父亲大人多多保重。
棣芳又点头。丁体晋在一旁说:“岳父大人教导的是,我们记住了。”
王闿运说到这里,自己笑了起来,大厅里的客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心里都在说:到底是个大学问家,了不起。
“你去丁家,这一生的吃穿都不用担忧。你娘生前为你准备了五箱嫁妆,虽不丰厚,也是娘家的一点心意。有句古话叫做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未来的家业还要靠你们夫妇自己创立。”
棣芳听着父亲充满体贴和慈爱的话,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又泉水般地涌出,满肚子的话一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说罢,王闿运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来说:“这是一本元刻《诗经》,当年我在京师琉璃厂买的,极为珍贵,你要好好保存。”
两个仆人抬来一口木箱。木箱漆着锃亮的黑漆,盖板上贴着一个红纸剪成的圆形大囍字,四边裹着一条红绸,红绸在囍字上结成一朵牡丹花。一个仆人走上前,将红绸结打开,然后再把箱盖板掀起。众人看时,那箱子里摆的并不是绫罗绸缎,也不是金银首饰,而是整整齐齐一箱子书。这是嫁女,又不是送儿子进京赶考,送这么多书做什么?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嘀咕。王闿运指着木箱问女儿:“棣芳,你今日远嫁,老父我送你这箱东西,你不感到奇怪吗?”
满厅的人都在观望,王壬秋老先生要给女儿送什么样的嫁妆呢?
咸丰十一年,王闿运由京师经安庆回湘潭,那时丁宝桢正任长沙知府,闻王之大名,亲来云湖桥拜访,并恭请王为西席。两年后,丁调升陕西按察使,王因不愿离家远行,故未随往。不久,丁又调到山东。到山东后官运亨通,由按察使升布政使,由布政使升巡抚。同治八年,他冒着杀头之险,诛权阉安德海,一时名震海内。王十分佩服丁的胆量和骨气,但也为他的前途捏一把汗。出乎意外,丁此举不但未受慈禧的惩罚,反而得到赏识。光绪二年,丁调升四川总督。一到四川,他便邀请王去讲学。王带着莫六云及六云所生的两个女儿蒲芳、棣芳欣然前往,在成都创办尊经书院。丁有时来书院拜访王,因为是多年的老友,六云及女儿们也不回避。丁尤其喜欢棣芳,他的第八子大棣芳一岁。于是,两个父亲便为一双儿女订下了这桩百年大事。王感丁知遇之恩,在尊经书院甚为勤勉,一住九年,造99lib•net就了大批人才,为巴蜀近代学术做出了巨大贡献。光绪十年,丁宝桢病逝,王闿运也便随之携眷离四川回湘。
谁知这句话,把棣芳心中最深处的悲痛引了出来,一发放声痛哭,不能自持,哭得在座的各位长辈都潸然泪下,站在一旁的女婿也在悄悄地抹泪水。大厅外的鼓乐鞭炮声也停了下来,王闿运不去劝,干脆让女儿哭个够,只是双手把女儿的手臂捏得更紧。当女儿的哭声渐渐低下来的时候,他继续说:“丁家是个积善厚道人家,老八这孩子我亲手教过他五年书,既聪明又驯良。你嫁到这样的家庭,是你的福分。老父我和各位长辈都希望你们夫妻相敬相爱,多生佳儿,白头到老,百年幸福。”
“好。”棣芳温顺地答应了一声,略微定定神,清清喉咙,背了起来。“宜春苑中萤火飞,建章长乐柳十围。离宫从来奉游豫,皇居那复在郊圻?旧池澄绿流燕蓟,洗马高梁游牧地。北藩本镇故元都,西山自拥兴王气。九衢尘起暗连天,辰极星移北斗边。沟洫填淤成斥卤,宫廷映带觅泉源。泓稍见丹陵泮,陂陀先起畅春园……”
“话虽这么说,老父我也要送你一点嫁妆。”
王闿运吩咐身边的仆人:“把木箱抬来,给七小姐当面看看。”
刚才热闹喧嚣的江边码头,一时静谧安堵,只有王府的新嫁娘清甜婉丽的诵诗声在四方传播。这哪是嫁女的场面,分明是书院里的先生正在督课学生。王闿运听着听着,老眼渐渐昏花起来,眼前仿佛是十余年前的成都尊经书院,七八岁的黄毛丫头在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又仿佛是四五年前南昌豫章书院,天真烂漫的少女在背《长恨歌》,背《圆圆曲》。岁月流淌,儿女长大,妻妾辞世,身入老境,人生真的如一场梦似的,没有多久便到了头。然而,这又是无可奈何的悲哀,薪不能不尽,只要火能传下去,也就值得欣慰了。想到这里,一股急欲寻觅传人的心愿油然而生。
送亲的鼓乐声响起来了,在震天撼地的鞭炮声里,十几个穿红戴绿的伴娘,众星捧月似的将新娘子从绣房里拥出,来到正厅。这里坐着一排王、蔡、莫家的长辈,棣芳在胞妹锦同的挽扶下,一一向长辈行礼告辞。走到老父面前时,棣芳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放声大哭起来。王闿运抚摸着爱女的手,也禁不住老泪纵横。好久,他擦干眼泪,颤抖着嗓音说:“棣芳,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莫哭了。我心99lib•net里本是欢喜的,只是想起今天这个时候,你的娘却不能送你,我心里难过。”
“棣芳,你真是我的好女儿。”王闿运顿时大为高兴起来,“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偏不这样看。诗三百篇,有不少都是出自妇人女子之口,那些缠绵悱恻之诗作,比须眉丈夫的无病呻吟更为感人。女子心细,又重感情,宜于吟咏。故从古至今,才女代代皆有。你们姊妹从小起,我就教你们读三百篇,读唐诗宋词,希望一是借此陶冶心性,消愁解闷,二是自己也学着写一点,夫唱妇和,琴瑟更加和谐,三是可以教育子女。我细心观察过,识文知书的女子与愚蠢女子所生下的子女大不相同。你几个姐姐出嫁时,我都送了几本书。你在姊妹中书读得最好,所以我多送一些。”
“棣芳,算了吧,不要再背了,上船吧!一路上自己多加注意,到了平远后,记得报一封平安家信。”
“不奇怪。”棣芳轻轻地答。
送亲的鼓乐声响起来了,在震天撼地的鞭炮声里,十几个穿红戴绿的伴娘,众星捧月似的将新娘子从绣房里拥出,来到正厅。这里坐着一排王、蔡、莫家的长辈,棣芳在胞妹锦同的挽扶下,一一向长辈行礼告辞。走到老父面前时,棣芳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放声大哭起来。王闿运抚摸着爱女的手,也禁不住老泪纵横。好久,他擦干眼泪,颤抖着嗓音说:“棣芳,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莫哭了。我心里本是欢喜的,只是想起今天这个时候,你的娘却不能送你,我心里难过。”
“年年辇路看春草,处处伤心对花鸟。玉女投壶强笑歌,金杯掷酒连昏晓……”
棣芳又点头。丁体晋在一旁说:“岳父大人教导的是,我们记住了。”
满厅的人都在观望,王壬秋老先生要给女儿送什么样的嫁妆呢?
两个仆人抬来一口木箱。木箱漆着锃亮的黑漆,盖板上贴着一个红纸剪成的圆形大囍字,四边裹着一条红绸,红绸在囍字上结成一朵牡丹花。一个仆人走上前,将红绸结打开,然后再把箱盖板掀起。众人看时,那箱子里摆的并不是绫罗绸缎,也不是金银首饰,而是整整齐齐一箱子书。这是嫁女,又不是送儿子进京赶考,送这么多书做什么?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嘀咕。王闿运指着木箱问女儿:“棣芳,你今日远嫁,老父我送你这箱东西,你不感到奇怪吗?”
棣芳听着父亲充满体贴和慈爱的话,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又泉水般地涌出,满肚子的话一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不奇怪。”棣芳轻轻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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