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四、在陈炯明叛变的严重时刻,杨度践约帮了孙中山的忙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四、在陈炯明叛变的严重时刻,杨度践约帮了孙中山的忙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四、在陈炯明叛变的严重时刻,杨度践约帮了孙中山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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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用赞赏的目光望了王承斌一眼后说:“而且,孙对陈一直是器重的。这次孙在广州组织政府,任命陈为陆军部长兼内务部长,兼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为人臣的,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到顶了。陈就因孙撤了他的广东省长的职务,便起兵反对,还要炮轰总统府,还要联合别人把孙的力量彻底消灭,这种行为还不足以使人寒心吗?这哪里是人啦,这比畜生还不如呀!”
杨度点点头说:“要利用熊、王两人的情绪来破坏吴的这个计划。”
一句话,使曹锟猛然醒悟过来。前天杨度说的功陵寺的故事,说的李渊、赵匡胤、朱元璋、宋江的历史教训,一时间都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随着直系内部带兵将领们实力的增强,曹锟最担心的便是部属们居功自傲,尾大不掉,不再服从他的号令。那样的话,不但总统梦做不成,说不定将四分五裂,被皖系、奉系打垮。是的,要提防点,吴佩孚这个用兵计划不能同意!
散席之后,夏寿田借陪曹锟回住所的机会,悄悄地对曹说:“大帅,吴帅这个人,我怎么越看越像皙子说的水云和尚。您要提防点,不要让他借了您的威名为他自己谋前程。”
晚上,夏寿田无事,二人一起闲聊天,谈起了直系内部状况。夏寿田在曹幕中已经两三年了,对直系内幕了解甚详。
昨天中午,吴佩孚从洛阳来到保定。下午,曹锟在督署开会,除曹、吴外,二师师长廖继立、三师师长王承斌、参谋长熊炳琦也出席了会议,夏寿田以秘书长身份列席。
杨度也高兴得笑开了怀。
“佛门等级森严,规矩极多,上指使下,下服从上,这些纪律决不能违反。”夏寿田有意加以阐发,“皙子这个比方打得最恰当。各大寺院的住持好比各省的督军,监院、知客好比督军下面的师长、旅长,而总会长好比大总统。”
曹锟拍打着脑门对夏寿田说:“你提醒得好,以下犯上的行为是不能支持的。”
“行。”夏寿田村掌笑道,“长久做下去,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救苦救难、拯世拯民的佛祖了!”
张、李二秘书也附和着。
杨度对夏寿田说:“吴佩孚一定是和曹锟谈派兵援助陈炯明的事,你要在会上把握机会,鼓动熊、王等人反对,并要适时给曹锟敲一敲。”
杨度抓住机会发挥:“大帅最讲情义,这点我知道,当年大帅对袁项城的态度,给小站旧人树立了最好的榜样。袁项城晚年眼看着段祺瑞在他面前坐大,常对我说:芝泉是我惯纵了他,他现在自以为了不起。”
次日下午,曹锟在他的住所光园摆了一桌宴席,除夏寿田外,另有两位姓张姓李的幕僚出席作陪。
中华佛教总会成立十来年了,但在坐的,除夏寿田外都不知道中国还有这样一个机构。佛门应是清静无为的,这么说来,和尚们也有纠纷,要上告总会请求调解?杨度这小子,转眼间又成了佛界里的钦差大臣?所有这些,都让曹锟和他的秘书们很感兴趣,皆放下筷子,听他叙说。
说罢哈哈大笑,满口又黑又大的牙齿就像一块块生了锈的小铁片。
说罢,不由分说地把杨度推到上席,自己挨着他坐下。
夏寿田把直隶督军衙门两次重要军事会议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了杨度。
“直系迟早会要分裂。”在谈到曹锟内部不睦的几件事后,夏寿田得出了这个结论。
曹大帅的这番话,令杨度又是佩服又是诧异。佩服他看事情眼亮心明,说起话来一针见血;诧异他对已是过街老鼠的皇帝还这样垂涎不已。这次是要求他办事,只能顺着他。于是,杨度一本正经地说:“大帅,若是天命归于曹氏的话,我愿做荀或、郭嘉。”
“这样的小人多得很!”张、李二秘书也说,又对曹锟恭维道九*九*藏*书*网,“我们大帅最讲义气,所以也最恨这种无情义的小人。”
“怎么没有?”夏寿田说,“吴佩孚的性格刚愎自用,又仗着有学问,根本不把曹锟手下的人放在眼里,很多人对他都是又嫉又恨,尤其是参谋长熊炳琦和三师师长王承斌,他们都是正规军校毕业的,也能打仗,过去都很受曹锟的器重。现在吴仗着打败奉系的功劳,瞧不起熊、王,熊、王都憋着一肚子气,总想找个机会发泄发泄。”
上司赏识他的能干,把他送到天津武备学堂。天津武备学堂不仅教给了他许多先进的军事知识和技能,同时也扩大了他的胸襟和眼界。从武备学堂出来后,曹锟各方面的才能已远远高出他的同辈了。终于,他被袁世凯所看中。
,曹锟摹仿袁世凯的口气“嗯”了一声,用峻厉的眼光扫了一下满桌部属,特别将目光在吴佩孚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吴意识到这一声“嗯”是对着他而来的,心里颇不自在。
这句话启发了杨度:可以利用其内部的矛盾来诱曹压吴!
夏寿田点点头说:“大帅,陈炯明是孙中山一手提拔的老部下,陈反孙,是以下犯上。吴帅今日可以支持陈反孙,难保日后他不反您。”
马弁走后,夏寿田问杨度:“你要不要去见曹锟?”
王承斌忙献媚:“大帅说得对,孙对陈的提拔是格外天恩。对于人臣来说,这种恩德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的。”
“所以我想,要宣传我的无我宗,得先向曹吴段张这些人宣传,他们一天无我了,可以使千万人无我。今天他曹锟聘我为顾问,我应允,明天他吴佩孚若聘我做高参,我也答应,以后无论是张作霖还是段祺瑞,甚至张宗昌、孙传芳那些二流军阀聘我什么职务,我也同样答应,一边给他们出主意,一边向他们宣讲无我宗,遇到合适的时候就直接插一手,为国家为人民做点好事。这就是我虎陀禅师当前的处世态度。”
曹锟瞪着眼睛看着夏寿田,说:“你是说子玉像功陵寺里的水云和尚?”
“闭门礼佛是真,看破一切却还没有做到。”杨度打着哈哈说着。
“缓一天走。”夏寿田拍拍杨度的肩膀,“明天,曹锟还要专门为吴佩孚请几桌客,特为叫你去,介绍你与吴认识,并说还要聘你做高等顾问哩,先要我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
“我有了一个突破口!”杨度忽然来了灵感,他把这个突破口告诉了夏寿田。
杨度说到这里,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我明白。”夏寿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一开会,王承斌、熊炳琦便相继发言,大谈“恩义”二字,然后痛斥陈炯明忘恩负义、大逆不道,指出吴不应该支持这等背叛主子的猪狗之徒。
“我是说,这个布贩子督军有没有想做总统的念头。”
先前长期居于北洋系统老二地位的段祺瑞,让曹锟又忌又恼,现在他成了曹锟手下的败将,此事使布贩子督军大快平生。他端起酒杯放到嘴边,轻蔑地说:“段歪鼻子的狼子野心,我他妈的早就看出来了。老袁那时相信他,我不好说什么。现在敲敲他,也是为地下的老袁出口晚年的窝囊气。”
翌日,夏寿田有意找熊炳琦、王承斌聊天,说吴佩孚在洛阳如何大兴土木,招兵买马,说得熊、王两人气鼓鼓的。
吃过早饭后,杨度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夏寿田听后,沉默良久,说:“这事大不好办。曹锟信赖吴佩孚,对吴言听计从。若吴坚持出兵,曹是不会反对的。何况听说孙中山与张作霖有联系,奉系是直系的死对头,曹说不定还会怂恿吴援陈打孙。”
当天夜里,杨度便悄悄地乘火车离京赴保定,直系军阀的大头领、直隶督军、川粤湘赣四省经略使曹锟驻节于此,督军衙门就是前清的总督衙门。清代的直隶总督是全国督抚之首,其衙门也建得特别的宏伟壮观。清晨,杨度来到衙门口。住在衙门里的秘书长夏寿田昨夜熬夜班,现在九*九*藏*书*网还没起床。当杨度突然出现在眼前时,他又惊又喜。
王、熊的发言,令吴佩孚大吃一惊:这是一个破敌用兵的大好机会,怎么扯到了忘恩负义上去了?纵使陈炯明忘恩负义,也应利用敌人内部的矛盾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呀!这两个家伙怎么会蠢到这般地步!
曹锟对杨度说:“午贻说你如今是真正的佛门居士,断了荤腥,我们今天陪你一起吃素。”
杨度向夏寿田报以会心一笑,赞赏他在关键时刻的配合,对于像曹锟这种没有文墨的莽夫粗人,适当的时候是要略作点破,不然,说不定他真的把它当作佛门故事来看待了。
吴佩孚性格刚愎,要他放弃既定主意十分困难。曹锟办事犹豫,要他态度坚决地制止吴的行动,也颇为不易。杨度在夏寿田的房间里思索了一整天,仍苦无良策。
“过两天,吴佩孚从洛阳打来电报,说即日动身来保定商量要事。”
直督衙门秘书长拍手赞道:“好!这个理由最是光明正大,我这几天就分别对熊、王二人挑明。”
秀才出身的吴佩孚的军事才能的确高出其他将领,曹锟对他很是倚重。倘若没有杨度的游说、夏寿田的提醒,他是会同意吴的援陈计划的;倘若没有王、熊今天理直气壮的大义斥责,说不定经不起吴的怂恿,他又会改变主意接受吴的计划。但是现在,他坐在首席椅子上,听着两方的激烈争吵,似乎清晰地分出正邪两个壁垒来。再看看吴佩孚,那副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的样子,曹锟越来越觉得此人桀骜不驯居心叵测,不只是要提防,而且还要压一下。
夏寿田走后,杨度将房门关紧,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冥思苦想。
“这次是中华佛教总会请我来功陵寺调解的。”
杨度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冷了半截。一会儿,一个马弁进来说:“夏秘书长,大帅有事找你。”
待到双方争得差不多的时候,曹锟摆出最高统帅的架势,对吴佩孚的军事计划作了裁决:“从用兵上来看,利用两广内部的分裂,采取各个击破的手法是很可取的,况且子玉由衡阳出兵插向粤北赣南一带截击孙部,以逸待劳,稳操胜算。”
曹锟曾经长期是袁世凯的高级部属,杨度当然熟悉他。这位今年六十一岁的曹大帅,也是个不寻常的人物。他是天津人,幼年时家境贫寒,略识几个字后便跟着一些布贩子走南闯北,混口饭吃,长大后自己也做起布贩子来。曹锟虽没有读过几本书,却天性机敏有抱负,他不甘心一生做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布贩子。三十岁那年,他抛掉了肩膀上的布匹,投了淮军。
“这个和尚不地道!”曹锟夹起一块大笋片在口里嚼着,同时发表评论。
吴佩孚见所有人都反对,曹锟的态度又是如此坚决,知道再坚持亦无用,何况待两广鹬蚌相争后自己再坐收渔利,也不失为一条好计。就这样,吴佩孚终于取消了援陈打孙的军事计划。
“好几年没有见到大帅了,大帅现在是声威盖天下,眼看就要追上当年袁大总统了!”
“对,廖师长说得对!子玉呀,”曹锟换了一种亲切的口吻对吴佩孚说,“你可能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上。犯上作乱,是决不能支持的。不能说我们直军内部就没有陈炯明,也不能说你的第一师内部就没有陈炯明,今日支持两广的陈炯明,就等于鼓励我们直军中的陈炯明。”
“今年,佛界传出消息,说是要改选总会长了,各大寺院里的高僧们都动了心,跃跃欲试,就像俗世有力者想竞选总统似的。”
“午贻,吴佩孚现在这样的大红大紫,曹锟手下也有不服气的人吗?”
曹锟长得人高马大,魁梧健壮,四十多年闯荡江湖、喋血沙场的经历养成了他既粗鲁又豪爽,既专横跋扈又重情义的性格。他文墨不多,对读书人有时轻蔑至极,有时又很看得起,这多半取决于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好坏和此人的实用价值。他信赖夏寿田。因为夏寿田出自名门,点过榜眼,
九九藏书
这些都是贫贱出身的曹锟望尘莫及的。更重要的是夏寿田为人谦和,忠于职守,没有通常文人才子那种懒散傲慢气。衙门里凡文书一类的事,他都放心交给夏寿田去办理。曹锟更看重杨度。这是因为杨度不仅有夏寿田所有的才学,还有夏寿田所缺乏的权谋。而权谋这类东西,在这个以利害得失为办事准则的北洋军阀的心目中更为重要。当年当他得知以兵变来阻止南迁的主意出自杨度时,佩服得不得了,叹惜自己身边没有这样好的谋士。
“皙子先生来了,欢迎欢迎!”杨度刚由夏寿田陪同走进光园餐厅,曹锟便跟着走了进来,大声地打着招呼。
“但水云不是这样一个人。”杨度继续说,“在功陵寺里,水云对镜月师父长师父短地叫得亲热,对镜月吩咐的一切也恭敬从命。而一离开功陵寺,他就处处标榜自己,给十方丛林的印象是,功陵寺的兴旺,完全是他这个做监院的功劳。”
夏寿田笑道:“这次积下大阴功了。”
张、李两秘书也拱手说:“久仰皙子先生高名,今日有幸同桌,荣耀荣耀!”
“有哇!”夏寿田忙答,“我刚来保定时,曹锟还不多谈中央的事。自从打败段祺瑞后,他就自认为不可一世了,常说总统不能让文人做,当今这个世界靠的是枪杆子。又说总统若让他来做,保管不出一年,便可削平群雄,统一全国。熊炳琦、王承斌都鼓励他竞选总统。他们一半是讨曹的欢心,一半也是想攀龙附凤。”
“好,好,办成了这件事,我可以说是对中山先生践了前约了。”杨度高兴地说,“我明天就回北京去,刘霖生他们还不知急得怎样哩!”
曹锟最爱听的就是这种话。在他看来,整个直系几万兵马,上起师长旅长,下到士兵伙夫,全都是蒙受着他一人的恩惠,所有的人都应该像刚才王承斌所说的,对他的恩德存在着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的思想。
曹锟抓了抓光光的大脑袋,咧开大嘴说:“我说皙子呀,你一定是灰了心才去念佛的,这点你瞒得过别人,瞒不了我。黎元洪那人是胆小鬼,一贯看别人眼色行事。你那年完全不要理睬他,也不要到天津去,就应该到我这里来。我保你天天喝酒吃肉,屁事都没有。扶老袁做皇帝有什么错?当初若是老袁做成了皇帝,说不定天下早太平了。今后若有机会,我老曹还想做皇帝哩!到那时,皙子你扶扶我吧!”
“我愿意!”杨度的满口答应,倒令书生气十足的夏寿田有点出乎意外。见好友疑惑不解的神态,他笑着解释,“当今中国的命运掌握在曹锟、吴佩孚、张作霖、段祺瑞这些人的手里,他们发善念,就能为中国造福,他们起恶心,就会给中国生祸。你看这次,经过我们的游说,一场直系与两广系的混战就避免了,这要挽救多少无辜士兵的生命!佛经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一下子不知造了几多浮屠。”
杨度思索了一会,问夏寿田:“曹锟这个人有没有野心?”
杨度这个比喻,招来满桌听众的笑声。曹锟又发议论了:“他妈的,佛教界也和我们一个样!”
第三天下午,夏寿田喜气洋洋地来到功陵寺,刚进门便说:“皙子,大事成功了!”
杨度说:“要曹锟吃素,他一定吃不惯,而我以功陵寺请来的客人身份与督军一起喝酒吃肉也不相宜。这样吧,你们吃荤,给我炒两个素菜就行了。”
原先赞成昊佩孚计划的二师师长廖继立,听了曹锟的话后也改变了主意。他意识到这种时候决不能附和吴,若附和,自己也有可能被视为无情无义之人。不能再沉默,必须表个态度:“陈炯明的做法确实是太不应该,我们若是支持他,则是鼓励作乱!”
曹锟手下有一个得力的部属,此人即吴佩孚。吴是山东蓬莱人,秀才出身,家境不宽裕,本人时运又不济,弄得很潦倒。穷极无聊之时,吴在北京大栅栏一带摆了一个摊子卖卦。有一天从早到http://www.99lib.net晚无一人问津,临收摊时,吴自卜一卦,卦上说弃文就武则前程远大。吴于是收起卦摊,投奔北洋军。
杨度这句恭维话让曹锟听了高兴,他拉着杨度的手,亲热地说:“六七年没有见面了,听说你闭门礼佛,看破一切了,是不是?”
“水云一心要当佛教总会的会长,他在上海、北京等地到处活动。一方面拉拢北京法源寺、上海静安寺、宁波天童寺几个极有影响的寺院的监院、知客、维那,要他们起来反对本寺的住持,使得他们都选不上会长。另一方面又四处说功陵寺的镜月法师年老体弱,不能管事了,宜退居静养。总之,水云想尽一切办法抬高自己,打击别人,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佛教总会会长的宝座。佛教总会的各位理事于是请我来功凌寺实地考查一下,看看水云究竟够不够做总会长的资格。因为当年筹建佛教总会时,是我代他们向载沣传递申请的,而第一任会长寄禅法师又是我的好友,故同意代他们来保定一趟。”
吴佩孚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拍打着桌面,痛斥王、熊的发言乃无稽之谈;并威胁他们:贻误了战机是要负军事责任的!王、熊二人因为摸到了曹的底,便有恃无恐地与吴争论起来。吴自以为占据道理,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夏寿田忙接话:“是的,大帅说得对,水云和尚这号人,佛界有,俗世更多,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家伙,到处都可以碰到。”
夏寿田笑嘻嘻地说:“也好,荤素结合,别有一番趣味。”
杨度偷眼看了一下曹锟,只见他放在嘴边的酒杯一直未动,显然这几句话他都听到心里去了。话只能说到这一步,不能再明白了,于是杨度转了话题,和曹锟及张、李两秘书闲扯起别的事来。
杨度想了一下说:“今天暂时不见他。你先去办事,让我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如何破坏呢?”夏寿田满肚子孔孟之道,却缺乏孙吴之谋,他自知在纵横捭阖方面远不及这个已皈禅门的居士。
喝了几口酒后,曹锟说:“皙子,你这次为何事到保定来的?”
一道道的菜上来了,全是素的,没有一碗荤菜,连酒都是清淡清淡的水酒。
杨度将他昨夜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功陵寺的住持镜月法师,是一个在佛学界颇有声望的高僧,他有个弟子叫水云。二十年前,镜月亲自主持水云的剃度,向他传经授法。水云人很聪明,也很能办事,镜月十分器重他,将他慢慢提拔上来,一直做到功陵寺的监院,位在镜月之下,众僧之上。没有镜月,就没有水云的今天,论理,水云应该终生视镜月为父才是。”
“行。那就定在明天下午吧,要他设宴款待你。”夏寿田笑着问,“虎陀禅师,你要他设荤宴,还是设素宴?”
熊、王二人对吴佩孚志得意满的神态本就反感,听说曹锟不赞成,决定借此机会来狠杀一下吴的嚣张气焰。
杨度赶忙说:“大帅在此,我岂能上坐。”
与许多不读书的中国人一样,曹锟关于三国时期、北宋时期的历史比较熟悉,这方面知识的得来靠的是《三国演义》、《水浒传》两本书以及戏台上茶楼里关于这两本书的传播。“天命归于曹氏”这句话,他听过不知多少回了,但过去从未将彼曹与此曹联系起来。杨度这句话,猛地惊醒了他:今天的曹锟不就是当年的曹操吗?仿佛真的天命将要归于他似的,曹锟浑身的热血一下子被激动起来,他指着餐桌招呼着:“皙子,请上坐!”
吴佩孚饱读诗书,又善随机应变,果然从戎后官运亨通。九*九*藏*书*网曹锟任第三镇统制时提拔他为管带。护国军打到四川时,吴随曹入川,被提升为旅长,不久又升为师长。吴熟读兵书,其谋略远胜曹手下的其他高级军官。湖南战场上,吴的功劳最大,很为曹争了脸面。在与皖系的斗争中,吴又立了大功,成了直系中实力强大的第二号人物。曹倚吴为长城。
会上,吴佩孚报告了两广军事近况,并特别指出两广是直系的劲敌,宜趁此良机联合陈炯明先把孙派军事力量吃掉,然后再把陈炯明消灭。吴佩孚讲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一副老谋深算高瞻远瞩的样子。廖继立认真倾听,王承斌、熊炳琦不断流出嫉妒、轻蔑的目光,曹锟不停地点头,有时还拍打着桌子叫好。开完会后,曹锟又设宴款待这个远道而来的援粤军副总司令,并亲自敬了他一杯酒。席上,吴佩孚神气活现,高谈阔论,扬言三个月内将为直系收拾两广局面,说得曹锟心花怒放。夏寿田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杨度说:“大帅如此客气,受之不起。”
袁世凯在新站练兵,亟需军事人才,遂将曹锟调进新建陆军,擢升为右翼步兵营管带。曹锟感谢袁世凯的提拔,铁心跟着袁。从此步步高升,先后任过北洋陆军第一镇、第三镇统制。辛亥革命期间,他奉袁世凯之命南下镇压民军。袁做了大总统后不愿去南京就职,杨度向袁献兵变之计,充当变兵角色的便是曹锟的北洋第三镇。洪宪期间,袁封他为一等伯。袁死后段祺瑞秉政,曹任直隶督军。从那时至今,他稳坐第一督军之位达六七年之久。当时许多或出身名门、或留洋外国的督军们都敌不过这个布贩子出身的粗人,不能说曹锟无过人之处。
曹锟点头说:“是应该这样。为人处世,‘义道’二字是不能忘的。”
子玉是吴佩孚的字。
为了避嫌,杨度离开了督署,住到城外功陵寺去了。
夏寿田怕曹锟明天一早又改变主意,便马上告诉熊炳琦、王承斌:“大帅说陈炯明打孙中山是以下犯上,我们不能支持他。”
“真的?”杨度兴奋地说,“你细细跟我说说!”
“什么样的野心?”杨度突然转变话题,夏寿田的思路一时还没跟上。
吴佩孚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不料,曹锟语气陡转:“刚才我说的,是就一般情况而言,但这次陈炯明、孙中山之间的决裂不属此例。举世皆知,陈炯明十多年前以一毛头小子投靠孙中山,孙中山收留了他,委他以重任。辛亥年,孙以大总统身份任命陈为广东副都督。陈当时只有二十四岁,参加革命党也只有两年,若不是孙对他的破格提拔,他陈炯明能当上这样大的官吗?嗯!”
“今天专门请你,我和午贻,还有张秘书李秘书都是陪你的,你当然坐上席。”
“光靠熊、王二人说还不够,我明天亲自去见曹锟本人,从旁边给他敲一敲。你明天给他说说,就说我应功陵寺的邀请来保定,想与他叙叙旧,让他安排一个时间。”
曹锟说到这里,站起来走到吴佩孚的身旁,异常亲热地说:“子玉呀,圣贤的书,你读得比我们哪个都多。仁和义,是圣贤一切教导中最重要的教导,我正要依靠你来把我们直军建成一支无敌于天下的仁义之师哩,岂能支持不仁不义的陈炯明,坏了我们直军的名声呢?子玉,算了吧,让他们自己火并去,等他们一死一伤后,我全力支持你去收拾两广。到时我在光园摆几十桌酒,为你凯旋庆功!”
杨度趁热打铁:“袁项城是早死了几年,若晚死几年,段祺瑞必定会爬到袁项城的头上去。这样的事,历朝历代都很多,唐高祖李渊、宋太祖赵匡胤、明太祖朱元璋还不都是慢慢坐大后,反掉了原先的主子而做皇帝的?就连绿林强盗中都是这样,宋江上了梁山,就想方设法架空晁盖,最后自己做了梁山之主。”
曹锟说:“皙子,你这就是钦差大臣了,你要秉公办理噢!依我看,水云这种人要不得,佛教总会长,不能让这种不讲义气的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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