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一、八指头陀笑道:和尚如此厌倦红尘,何不出家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一、八指头陀笑道:和尚如此厌倦红尘,何不出家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上一页下一页
于是,寄禅便资着这封短笺一路辛苦来到了北京,依旧挂单法源寺。法源寺的老住持去年圆寂了,换了一个较为年轻的住持,法名道阶。道阶是寄禅的嗣法弟子,对寄禅执礼甚恭。寄禅在法源寺里住下来,草拟中华佛教总会章程及请求保护寺产的报告,同时又与京师的佛寺方丈、监院等执事人员协商筹建中华佛教总会北京分会的事宜,又经常接待各地仰慕者,他们多为喜作禅诗的文人居士。寄禅与他们谈禅论佛,甚为相得。空闲时则编纂修改四十多年来积累的两千多首诗作。
“行,就收十二文。”大醒见住持采纳了他的建议,很高兴,眼珠子转了两转,又说,“还有个生财之道。我们再腾出几个房间来,放几张床。有些远道来看画的人,一天回不去,就让他住这儿,每床每晚收二十文,这又是一笔收入。”
“好主意。”道阶拍拍大醒的肩。“收十二文吧,百物都涨了价,我们也涨两文。”
老友杨皙子这一年来在政坛上很活跃,穿梭于南北政府之间,为南北合作出了不少力。但从上海到北京,这位方外法师也听到不少关于这位由君宪忽转共和的老朋友的闲言杂语。寄禅很想与皙子见见面,说说话,无论是谈政治还是谈佛典,他与皙子都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很可惜,皙子到青岛去了,且等他回京师再说吧!
先是京师各寺院的头儿们闻讯后都赶来看画。大醒犯难了,收不收钱呢?收钱嘛,过去他们都给法源寺不少帮助,如今来看个画,还要钱吗?不收嘛,所有各寺院的师兄师妹们都会来看画,损失就太大了,还有政府里的官员,往日来寺里较勤的名流居士,收不收钱?收,怪不好意思的;不收,援例的又太多。又有本寺僧众的俗家亲属来看画,收不收钱?不收,减少了收入;收了,僧众们会说,自己寺里的画,这点情分都没有?
道阶问:“带来什么实惠?”
大醒实在难办,他请示道阶。道阶想了想,http://www.99lib.net说:“一律照收。”
这天,寄禅从正定回到北京。闲聊几句后问起了吴道子的画,道阶便将这段时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最后,哭丧着脸说:“师父,你看这如何是好?事真难办,人真难做呀!”
展览也要听闲话,不展览也要听闲话,道阶为这幅画苦恼极了。
道阶亲自持画去琉璃厂。怕画丢失了,又亲自守在一旁。经过三个专家鉴定,一致认为是吴道子画的无疑。这下,法源寺出了吴道子真迹的消息便不胫而走。短短几天里,有许多人来法源寺看画,弄得道阶、大醒等人忙忙碌碌的。幸而寄禅到正定县福延寺主持佛事去了,没有卷入这股热潮中。
想起又是发财又是升官的前程,大醒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
“这几天阳光好,我要管藏经楼的大醒法师把经书搬出来晒一晒。大醒法师偶尔在装唐朝写经的木柜里发现了一个夹层,打开夹层看时,里面藏着一张古画,是吴道子画的关公爷的像。”
道阶听了这话后喜得心花怒放,说:“阿弥陀佛,洋大人喜欢,这是敝寺的荣光。”
“就从这幅唐画身上打主意。”大醒诡谲地笑了笑。“我们学隆兴寺的经验。隆兴寺那年铁树开花,观者如云。后来寺里规定,凡进寺观看者一律交十文钱。洗机法师那老家伙很厉害,连京师各寺院的僧尼都没有优惠。铁树花一连开了四十天,隆兴寺净赚了一千两银子。”
“你真有办法!”道阶笑道,“年底结算一下,若收入好,奖你十两银子,明年提拔你做个监院。”
画面上标明的是吴道子。常言说,曹衣出水,吴带当风,是说曹不兴画的衣袖就像刚从水里浣洗出来一样的清新鲜丽,吴道子画的系带就像能被风吹起似的轻柔飘逸。寄禅凝视关公身上的袍带,果然有飘飘欲起的样子。他初步断定是真迹而不是冒牌的赝品。心里想,可惜齐白石和杨钧不在这里,他们一精九_九_藏_书_网于绘画,一精于考古,一定可以行家的眼光做出鉴定。于是对道阶说:“我看多半是吴道子画的,但不能确定。你不妨送到琉璃厂去,请一位古董名家鉴定一下。”
一个小时后,赵秉钧陪着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神态傲慢的洋人进了法源寺,身后跟着一大群随从。道阶窜前窜后地招呼,紧张得满头大汗。洋大人看画看得很细,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话。道阶自然是什么都听不懂,只好吩咐端茶水上来,表示法源寺的欢迎之意,但洋大人却不喝。见洋大人不喝,赵总长也不喝。见赵总长不喝,所有随从也不敢喝。道阶辛苦准备的顶好香茶,一口也没动。洋大人看完画后又去大雄宝殿溜达溜达,自然又是赵总长及一大群随从跟着。道阶被随从们挤出队伍之外,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弄得十分尴尬,急得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幸好洋大人要走了,道阶跟着随从们送他到大门外。赵总长陪洋大人上了马车,道阶赶紧合十弯腰。
多少年来,这份痛苦悄悄地侵蚀着他的心。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也包括净无在内。来到京师一个多月了,他时常寻思着要去慈悲庵会一会净无。但一想起那年与净无分手时,她那种恋恋不舍的黯然神情,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以心度心,他知道那一次短暂的聚会,一定将给净无的心灵带来很长时间的不平静。算了吧,何苦再给她增添烦恼呢!
没有多久,寺里寺外到处都是指责声。许多居士不登门了,不少寺院断了往来。寺里一个老和尚的亲弟弟来看画也出了十二文钱,那个老和尚向来脾气暴躁,竟然指着大醒的鼻子破口大骂。
道阶听了这话,先是莫名其妙地一愣,随即顿悟,不觉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说:“师父说得对,说得对,和尚要出家,要出家!”
寄禅随着道阶来到藏经楼下,大醒把他的重大发现呈献给会长。寄禅眯起老花眼仔细地端详这九*九*藏*书*网幅画。画上是一位身着戎装的将军在一支蜡烛照耀下,一手拿书,一手抚须,作漏夜读书状。看那将军粗眉长眼,正气凛然,的确是传说中武圣关公的模样。画的上首题着:蜀汉壮缪侯秉烛夜读图。下首题着:吴道子熏沐斋戒敬绘开元十五年毂旦。
大醒这番话说到道阶的心坎里去了。作为一寺之长的住持,道阶坐镇法源寺,别的事情都应付裕如,惟独对生财一道颇费心机,而这又是寺里的第一件大事,除泥塑木雕的死菩萨外,老老小小的活菩萨们每天要吃饭。和尚们尽管天天念经拜佛,但凡俗之心似乎并未减少几分,针头线脑的小利也斤斤计较寸步不让。因为多吃少吃一口饭,多分少分一文钱,而引起的争吵、眼红、诅咒、陷害之事常常在寺内发生,弄得道阶十分头痛。有时他想,倘若突然在寺里挖出几斤黄金来的话,那一切争斗都会平息了。大醒居然能为他分忧,主动为解决寺里经费难题而献策出谋,真让道阶感动,他急切地问大醒,生财之道在哪里?
寄禅津津有味地听完弟子的诉说,觉得有趣极了。他笑道:“和尚既然这么烦恼,何不出家?”
大醒说:“这两年来寺里收的香火钱越来越少。南北打仗,国家不安宁,往年喜欢外出化缘的僧众也不敢出去了,寺里近百号大小和尚个个都要吃饭穿衣,寺里的经费很困难。”
那时,孙中山虽辞去了临时大总统职务,但仍住在南京。寄禅怀着对民主共和的拥护和对孙中山本人的崇敬,前往南京敬谒孙中山。孙中山在革命期间也曾得到过佛学界人士诸如苏曼殊、月霞等法师的支持,尽管他本人并不相信佛教,却对佛门颇有感情。
“吴道子的画?”寄禅站起来说,“去看看,若真的是吴道子的画,那的确是个宝贝。”
经过一两年的多方联络苦心筹画,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佛学界联合会终于在上海成立了。天童寺住持寄禅大法师以他精深的佛学造诣,传遍方内九_九_藏_书_网方外的诗名,童子身出家的资历以及严守佛家规矩的修炼功夫,得到了全国佛门子弟的衷心爱戴,名山宝刹,十方丛林,一致推举他为中华佛教总会第一任会长。上海静安寺里举行的会长就职仪式庄严肃穆,气派闳大,其郑重程度,完全可以跟皇帝登基大典相比。中华佛教总会设本部于上海静安寺,设机关部于北京法源寺。
吴道子的画给法源寺带来银子,带来风光,但随着也给寺里带来了不少麻烦。
每当夜阑更深他一人枯坐青灯下,或者中宵黎明他辗转在冷硬的禅床上,那个时候,净无听他说诗时的欣悦的面孔,以及拒绝她的要求时失望伤心的眼神,便会从他白天静如枯井的脑中浮出,晃动于他的眼前,他会感觉到一种格外的温馨,也伴随着一种强烈的自责。四大皆空的说教,焚指礼佛的决心,在那个时刻里便统统不能再起作用了。这种折磨会一直到晨钟敲响众僧起床时,才会慢慢地消失。
寄禅察告中山先生,各省都有军队强驻寺庙不撤,使得寺中出现僧尼反倒无处栖身的现象,又说寺产被地方侵夺的事也很普遍,希望民国政府保护僧众的利益。
法源寺里的唐画不再展出一事,反倒更加刺激了京师人的胃口。有人猜测是画被人盗了,展览不成了。还有的说偷儿就是本寺的和尚。也有人说画其实是假的,被识者认出来了,法源寺不敢再挂出骗钱了。甚至有传得更离奇的,说那天德国公使看了后,喜欢得不得了,出一百万马克巨款买走了,法源寺的穷和尚们发大财了,住持独自吞了十万,僧众每人打了一个紫金化缘钵。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弄得道阶百口莫辩。
这天一早,内务部一个小职员来到法源寺,叫寺里赶快准备,过会儿,总长赵秉钧赵大人要陪同德国公使来看吴道子的画。
随从中一个中级官员穿着的人走到道阶身旁说:“公使说你们法源寺这幅画很好,他很喜欢。”
“出了什么宝贝?”
大醒受了委屈,气得99lib.net哭了起来,不愿意去管画房了。道阶也是一天到晚耳朵里装满了闲话,心里早烦了,便干脆下了一道命令:把画收起来,不展览了。
“你是说我们也收钱?”道阶明白了大醒的意图。
总长陪洋大人来法源寺看画,这可是给法源寺很大的脸面。道阶下达命令:一、上午不接待任何前来看画的人;二、打扫道路,整理画房,准备茶水;三、洋大人看画时,不准盯着他看,凡无关之人,一律呆在禅房做功课。道阶下达命令后,又忙着到各处检查落实。
“正是。我们把这幅唐画好好裱起来,做一个木框框好。腾出一间空房子来,把它挂在墙壁上,派两个人守在门边,交十文钱才可以进去看。”
大醒向道阶建议:“住持,眼见得来看唐画的人会越来越多。我倒有个主意,可让这个宝贝给寺里带来实惠。”
直到这支庞大的队伍走了很远后,道阶才转身回寺院。这时,他早已累得四肢酥软了。
这天午后,道阶兴冲冲地跑来说:“师父,咱们法源寺出宝贝了!”
孙中山对寄禅说,僧众的利益理应保护,只不过民国政府已经北迁,临时总统已是袁项城,法师宜去北京求助于政府。应寄禅的请求,孙中山又给分管此事的内务部写了一封短笺。
除开皙子,这位六十二岁被佛门视为真正的六根清静的老法师还惦记着一个人,那就是净无。别人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段凡缘,甚至连他本人也弄不明白,他对她的这份情义究竟有多重。
大醒的主意果然好。一个月下来,看画和住宿两项收入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几乎为半年的香火钱。同时,这个月的香火钱也格外旺盛,福田箱里的钱比上个月要增加一万多文。大醒也不去打扫藏经楼了,天天管收钱。道阶比往日辛苦多了,稍有点地位的看客来了,他便要亲自迎来送往,陪着他们看画谈话。一到夜晚,就要和大醒及另一个管账目的和尚结账,常一常要弄到一二更天才能上床安歇。忙虽忙,他心里高兴。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