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六、袁世凯隆重宴请刚出牢门的汪精卫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六、袁世凯隆重宴请刚出牢门的汪精卫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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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从明天开始,我派车接你,请汪先生准时前来。”
陈璧君说:“谢谢他也是应该的。”
袁克定又疑惑了:明明你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嘛,为何又不是?在袁大公子的心目中,他的这个老子真是不可企及。十七八岁开始,他就立志要做父亲这样的实力人物,甚至还想超过。十多年来,他亦步亦趋地向父亲学习,细心观摩,用心揣测,希望把老子的一套学到手,但他又觉得与老子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父亲的心思、手段,真是可望而不可及。不过他从不灰心,他相信总有一天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袁克定说:“哦,我懂了,爹是为擒虎子而入虎穴。”
“好,那你给我引见引见。”汪精卫快活地说。
又指着克定身后的两个人说:“他们是二公子寒云先生、三公子规厂先生。”
汪精卫说:“这些日子里,袁大人对我照顾备至,非常感激。这次来府上,是专门为道谢的,没想到大人这般客气,我愧不敢当。”
袁克定扶着汪精卫的手说:“家父极为钦佩汪先生,愚兄弟更是对汪先生崇敬不已。今日汪先生光临寒舍,乃我袁家的光荣。”
杨度说话间将陈璧君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位大革命家的女友是个典型的南国女郎:中等个子,略显得有点瘦,黑黝黝的面孔上五官端正,没有过多的打扮,举止干练洒脱,真有几分巾帼英豪的风度。
袁克定小心翼翼地问:“既为和谈,双方就都得接受对方的条件,爹准备接受革命党人什么条件呢?”
袁世凯对儿子们管教甚严,总盼望他们能成大器,今后能接他的班,但这些年来他渐渐失望了。年岁小的且不去说,已长大成人的几个:二公子克文风流放荡,甘愿做个诗酒文人,他不喜欢;三公子克良成天嘻嘻哈哈,傻小子似的,他也不喜欢;四公子克端性格古怪孤僻,他担心这个儿子有神经病;五公子克权热衷在书斋里做学问,六公子克恒、八公子克辑都想办实业,七公子克桓一门心思想赚大钱,都令他不满意,比来比去,还只有老大勉勉强强。克定天性好谈国事,袁世凯认为此子有大志。克定也的确有时能给他出点主意,替他办些事情,故他也对这个长子素来看得重。尽管袁克定不是他理想中的接班人,但十五个儿子中,今后也只有指望这个嫡长子了。复出以来,他更有意对克定加以培植,自己心里想的一些事情也常跟克定说说,企盼儿子更快成熟。
詹天佑修造京张铁路,这事汪精卫知道,但其中细节他不知道,听了袁这番话后,他想袁这个人还真的会识人用人,有领袖群伦的胸怀。于是说:“詹天佑做成这番事业,也多靠了您的支持信赖。”
袁克定的话说九*九*藏*书*网得如此诚恳,令汪精卫心中暗自惊讶。这些天来他的双耳灌满了称颂之辞。革命同志的颂扬自在预料之中,普通百姓的赞扬也可以理解,袁府是什么人家?袁大公子是什么人物?居然也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大出意外。
马车夫摇起轻脆的铃声,胶皮大轮平稳地在门前停住。袁克定穿着簇新的长袍马褂来到车门边,微微弯腰,高声说:“请汪先生下车!”
听说袁世凯要向他请教关于民主共和的学问,汪精卫的情绪大为高涨起来。他有满肚子这方面的知识,可以不做任何准备,接连讲三天三夜不会重复。多年来他在海外华侨之中卖力宣传的,也主要是民主共和的学说。汪精卫清醒地知道袁世凯在今天中国政坛上的地位和作用,心想:倘若通过自己的宣讲,使得袁接受民主共和,将会避免许多流血牺牲,革命道路将要因此而变得大为通畅。他太乐意做这种事了。“袁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讲?”
“克定,你想过没有,眼下的战事会如何结局呢?”袁世凯盯着儿子问。
“看把你急得这样!”杨度笑了起来。“我告诉你吧,这些都不要记到我的头上,是另一个人在关心着你!”
袁世凯这样夸奖陈璧君,汪精卫心花怒放。他觉得袁与一般陈腐官僚大不相同。
汪精卫抛出一连串的疑问来。他只有二十七八岁,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精神上充满着胜利者的喜悦兴奋,生活上有陈璧君的精心照料,出狱还不过几天,往日那个风采倾人的美男子形象便又恢复了。杨度在心里暗暗赞道:天地造化太偏爱他了,简直齐全得令人不可挑剔!转而又羡慕起坐在一旁的陈璧君来,一个女人能嫁得如许郎君,真正是百世修来的福气!
袁世凯以这般隆重的礼仪迎接汪精卫,这是杨度所没有想到的。一个刚从牢房里放出来的谋刺摄政王的政治要犯,见上一面,对袁世凯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已经是出格了。如此重礼相待,也不怕官场说闲话?这样敬重汪精卫,是真心,还是为了笼络利用?猛地,杨度想到汪精卫要杀的是载沣,载沣不是他的死对头吗?他要借礼遇汪来发泄对载沣的仇恨。是的,一定是这样!
汪精卫大吃了一惊,心里想:袁世凯竟然不反对革命党,此话从何说起!
“哪里,哪里!”
一起走到门边,正要跨进大门,只听见一声高喊:“汪先生到!”
袁世凯说:“汪先生人品气节,老夫甚是尊敬,小小一点意思,不足以言谢。来,喝酒吧!”
汪精卫一听忙趋前一步,叫了声:“袁大人!”
汪精卫点了点头说:“倒也是的。如此说来,我要谢谢他才是。”
袁克定想不出什么法子99lib•net来,呆呆地站着。袁世凯一时也没有好主意。他对儿子说:“克定,你去跟皙子商量一下,看他有什么好点子没有。你也要皙子向汪精卫透个风,看我提出的这个条件,他们接受得了不。”
“哼!”袁世凯从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浓烟。“岂只是难,而且我也不情愿,我犯得着为他载沣出这个力吗?天下无事,把我削职为民,天下有事了,又要我来带兵上前线。他想要我做第二个曾国藩,打错了算盘。我袁某人不是曾国藩,也不想做曾国藩!”
小羊角胡同整天宾客如云,高朋满座,汪精卫春风满面地接待各方朋友。听说杨度来访时,他立即亲往大门口迎接,将杨单独带到书房。刚落座,陈璧君便端着茶进来。汪精卫忙介绍:“璧君,这就是杨先生。”
汪精卫今夜着一身浅灰色条纹西服,系一根红底起花软绸领带,脚蹬白色雪亮皮鞋。俊雅的仪表,配上这一身崭新的洋装,在一大群暗色古朴的马褂长袍面前,真像仙鹤来到群鸡之中。
“眼前只剩下第三条路了,与革命党谈和。”袁世凯将小半截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沙发上站起,把两手叉在腰间,那神情分明表示他的决心只下在这步棋上。
袁克定说:“不能这样结局。”
袁克定摸了一下后脑门说:“这是一件挺难的事。”
汪精卫没有料到袁府的欢迎场面如此隆重,正不知对站在车旁的这个人如何称呼时,杨度忙介绍:“这就是袁大公子芸台先生。”
“这是个难题。”袁世凯重新坐到沙发上,说,“所以我要你去找革命党人的小册子来看看。要皇上嘛,想来革命党人不会同意。不要皇上嘛,我袁家毕竟世受国恩,今后有人说袁某人欺负寡妇孤儿,不仁不义,我也不愿背这个恶名,要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好。”
“结局不外乎这么几种。”袁世凯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雪茄来,克定忙划燃洋火,帮父亲点燃。喷出一口烟后,袁世凯继续说下去,“一种是革命军将汉口再夺回,冯华甫、段芝泉他们败在黄兴手里,然后河南、山东、直隶、东三省都学南方的样,宣布脱离朝廷独立。那时,朝廷完了,我们袁家也完了。”
吃完饭后来到茶室喝茶。克文、克良告辞,克定和杨度陪坐。闲谈几句后,袁世凯说:“听汪先生刚才所说,老夫方知汪先生也是书香宦门出身,又抱着一腔爱国之心,自与江湖上打家劫舍的草寇不是一类人。世上以为老夫身为总理大臣,会坚决反对革命党,其实他们看错了,我只不过是厌恶那些混入革命党内部的青皮强盗而已。”
“精卫,这不奇怪。”杨度端起茶杯,平静地说,“袁世凯虽然不赞同你行九-九-藏-书-网刺摄政王的举动,也不赞同你革命反满的主张,但他爱你的才华,尤其钦佩你为自己的信仰视死如归的气节。古往今来的大官员中,像袁世凯这样爱才重德的人也不少哇!”
稍停一会儿,袁克定又提出一个问题:“爹做了大总统,皇上怎么摆呢?一个国家,能既有大总统,又有皇上吗?”
见袁府三位公子迎候在旁,汪精卫颇为感动。他双手抱拳,边下车边说:“不敢当,不敢当!”
“谢谢。”袁世凯摸了摸胡须,说:“那就请汪先生把我这个意思转告给贵党的领袖们,尤其要赶快告诉在武昌的黄克强先生。”
陈璧君的神态也颇为困惑。
“好!”汪精卫满口答应。
转脸对陈璧君说:“璧君,你说呢?”
“好极了!”袁克定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孙文、黄兴哪里是做大总统的料子,全中国也只有爹才能做大总统。”
“他们的最高地位是大总统。”
袁克定随着父亲回到房间。袁世凯对儿子说:“你明天去找几本革命党人写的小册子来,我要看看,你们兄弟也要看看。”
“对,叫他们让出大总统来。”袁世凯摸了摸横在鼻子下的胡须,似笑非笑地望着儿子问,“你爹做中国第一个大总统如何?”
“克定呀,你今年三十三岁了,一直在我身边长大,怎么就不多用点心思学学呢?”袁世凯皱起眉头,一脸正经地对儿子说,“民主共和,你想想我会行民主共和吗?中国又能行民主共和吗?但现在革命党闹事,半个中国都响应,能用武力镇压得了吗?惟一的一条路,是与他们和谈。他们口口声声讲民主讲共和,我若一点都不懂,如何与他们谈话?”
“袁世凯!”汪精卫看了一眼陈璧君,转过眼来疑惑地问杨度,“他是满清的总理大臣,他为何要关心我?”
汪精卫连说:“袁大人过奖,过奖!”
汪精卫知道袁世凯忙,便起身告辞。袁又亲自将汪送到大门口,杨度陪汪上了车,离开袁府。
众人一起走进袁府餐厅。这里,新安装的电灯正放出雪亮的光芒,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玉箸银杯。袁世凯对汪精卫说:“今夜此宴特为汪先生而设,请上坐!”
“爹提出什么条件呢?”袁克定最关心的是这个。
袁世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你还是这里不开窍。”
“皙子,我这几天一直在盼望你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案子来,又是租房子,又是派马车,还有八万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喊声刚落,从门里左侧便房中走出一个人来。但见此人头大腿短,膀阔腰圆,脸上红光满面,双眼精光明亮,上下罩一身烟灰色长袍,粗粗一看,简直如同大钟寺里那座浑圆的古钟。
杨度插话:九*九*藏*书*网“是的,宫保大人为中国的新政办了很多实事。好比前年全线通车的京张铁路,就是宫保大人在直督任内委任詹天佑修建的,全部铁路完全是我们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施工的。老百姓都说,这条铁路长了我们中国人的志气。”
袁世凯说到这里,拿眼睛盯了一下汪精卫。汪精卫感到这眼神里有一种威慑力量,似乎又藏着很深的潜台词。
袁世凯举起酒杯,大家都抿了一口。放下酒杯,袁世凯又命克定给汪精卫夹菜。席上,袁世凯绝口不提“革命党”三字,也不说南方的战事,一个劲地和汪谈家事,谈读书,又问汪有妻室没有。汪将陈璧君介绍给袁氏父子。袁世凯听后连连说:“难得难得,好一个奇侠女子。”又说,“我有十多个女儿,没有一个像样的,以后得便,还得请陈女士光临敝舍,让我的女儿们见见她,也让她们开开眼界。”
袁世凯微微笑了一下说:“凡是有真才实学,愿意为国家出力的,老夫一向都支持。革命党如果真正是为了中国在办事,如果行民主办共和真的能使中国富强的话,老夫也一定支持。”
“爹!”袁克定大惑不解,“您真的对民主共和感兴趣?”
“行!”汪精卫满口答应。
杨度这段话说得袁世凯很高兴,接着这个话题说:“汪先生那时在日本求学,可能不太清楚。这条铁路虽只有三百多里长,但中间经过居庸关、八达岭,穿山过水,地形复杂,工程浩大。洋人说,中国修造这条铁路的工程师还未出世。我鼓励詹天佑大着胆子干,要什么东西,我为他采购,经费我提供,别人说闲话,我给他支撑。也是詹天佑争气,到底建成了。詹天佑就是当年曾文正公派出去的留美幼童。曾文正公很有远见,为国家培养了很多人才,少川也是这批人之一。”
“儿子没有很好地想过,请父亲赐教。”其实袁克定想过,而且想过很多,只是他不便说,他要先听听父亲对这桩大事的看法。
“袁世凯。”杨度有意压低声音。
“谁?”汪精卫急切地问。陈璧君一对清清亮亮的眸子也在望着杨度。
袁世凯浅浅地笑了一下,说:“第二种是冯、段立即把汉阳、武昌拿下,再派出十几路大军征讨已独立的各省,将革命党一一荡平,还一座完整的江山给皇上。”
第二天晚上,北洋公署袁府大门口悬挂起八盏大红宫灯,门前又移来四五十盆花木:应时的秋菊开得茂茂盛盛,经霜的石榴红红艳艳,牛眼大的金橘黄黄澄澄,四季常青的松柏苍苍翠翠。大公子袁克定,二公子袁克文,三公子袁克良率领一班子幕僚清客,齐刷刷地站在门外恭候。
“儿子遵命。”袁克定满心喜悦地答应了。
“我还想请汪先生你帮我一个忙。http://www.99lib.net”袁世凯伸出一只粗短的手臂来,将肥厚的手掌扬了扬。“关于民主共和方面的学问,老夫一无所知,想请汪先生给我传授一下。”
“我接受他们的民主共和!”袁世凯以斩钉截铁的口气说,“他们不是说民主共和是他们的最高目标吗,我就接受这个最高目标。”
“明天晚上我来接你。”说罢,杨度起身告辞。
“请父亲指点。”袁克定恭敬地垂立在父亲身旁,一副虔诚的领教神态。
若是换了别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子,无官无爵,谁敢领这个情?可是汪精卫毕竟是革命党人,又自视甚高,推辞几下后便大大方方地落座在上席。待袁世凯坐下后,袁氏兄弟、杨度等也依次坐下。
袁世凯发自内心地叹道:“久闻汪先生有潘安、何晏之美,老夫总有怀疑,勇烈如先生者,怎会是那样的容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先生面前,小儿辈皆成寒鸦了。”
袁世凯略为思考了一下,说:“白天,我事情多,实在抽不出空。这样吧,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你给我讲一个小时,三个晚上把民主共和的要点讲完,行吗?”
热情年轻的革命家被总理大臣说得激动起来,兴奋地说:“袁大人,您若真的支持中国行民主办共和,这是中国人的幸运。我相信我们革命党人也会乐意与您交朋友的。”
袁克定心里有点惊讶:父亲这样明明白白地表示不愿效忠朝廷的话,这还是第一次。他点点头说:“是的,载沣欺人太甚。他不值得我们袁家替他卖力。”
汪精卫正观望着,克定轻轻地说:“那就是家父,他从不到大门口迎接客人,今日为汪先生破例。”
“老夫三十多年来为国家办事,深知国事弊端重重。”袁世凯继续说,“汪先生年纪轻,可能不知道。早在康有为初到北京的时候,我就为他代递过变法奏折,以后又参加了强学会。两宫回銮后,我和张文襄公一起上变法三疏。后来在山东在直隶练新军办新政,这一切为了啥?还不都是为了国家的富强!”
“他们也得拿最高地位来酬劳我。”
“哦!”陈璧君一惊,说,“精卫总在说你,我们太感激你了。”
少川是唐绍仪的表字。他是袁世凯在朝鲜时的老部下,袁很赏识他的才能。袁回国在小站练兵,又调他在营务处办事。袁做直督,调他做天津海关道。以后历任外务部侍郎,沪宁和京汉铁路总办,邮传部侍郎,奉天巡抚,去年任邮传部尚书。这次袁组阁,又任命他为邮传部大臣。
杨度忙说:“袁世凯正要见你,你去当面向他道谢吧!”
陈璧君并不回避,放下茶杯后便挨着汪精卫的身边坐下,大大方方地参与男人们的谈话。
袁世凯伸出双手,握着汪精卫的手,两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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