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六、夏寿田对亡妾的深情眷恋,使叔姬心里很不是味道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六、夏寿田对亡妾的深情眷恋,使叔姬心里很不是味道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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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袁世凯对阮忠枢说:“跟我到天津走一趟吧!”
他回顾房间,只有挂《虾趣图》这块地方最为合适,心里轻轻地说:“白石仁兄,只有请你委屈了,这个地方就暂时让给岳霜用几天吧!”边说边取下《虾趣图》,将《灞桥柳絮图》端端正正地挂好。
杨度代为回答:“暂时住在我家,家眷还在湖南。”
“蔡锷!”
夏寿田随口答道:“昨天大总统与徐相国闲谈。大总统说,当年小站旧人现在大多暮气沉沉了,尤其是段祺瑞自以为资格老功劳大,开会常常不到,真不像话。徐相国说,陆军总长干脆换一个人算了。大总统说,我也想起用一个新人,改造一下北洋新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
夏寿田见叔姬说到丈夫时提不起精神,又见代懿没一起来,心知他们夫妇一定是闹不和了,便换了一个话题:“我想这些年来你一定做了很多诗文,我会在你家住一段时期,我要好好地听你谈一谈。”
有一天,阮忠枢告诉袁世凯,说他看中了保定艳香院的姑娘雁儿,打算赎她出来做一房小妾。袁世凯沉下脸来训道:“堂堂督署里的幕僚长,怎能娶妓女为小老婆?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他们谈到一些人选吗?”陆军总长一职非比等闲,谁坐了这把交椅,谁就掌握了全国的武装。杨度起身提茶壶给老友续水,以便将自己刚才这番思索的表情遮掩过去。他现在还不能把夏作为一个暗探安置的目的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昔日的同窗是个规矩人,并无多大的政治抱负。若对他明说了,他反而会害怕,甚至有可能辞职不干。
叔姬这十多年来的岁月是不太幸福的。做了王家的媳妇之后,她的确是拜了一位很卓越的老师,诗文长进很大。公公对她很疼爱,甚至超过了亲生儿女。诗文做得再好,公公对她再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都不能替代夫妻之间的情感。而叔姬最大的不足之处,便是丈夫不能令她满意。
大事业没有,诗文酬唱的乐趣也没有,叔姬对代懿真是失望已极。夫妻间经常为小事打嘴皮仗。一吵架,她就回娘家。每一次都是代懿赔着笑脸来接她回去。一进湘绮楼,公公总是哄着她,数落儿子的不是。老是重复那两句话:“代懿不配做你的丈夫,你就看在我这块老脸皮上,做我的女弟子吧!”就是冲着公公这两句话,叔姬才勉勉强强地维持着这个小家庭,没有散伙。
第二天,杨度从小汤山回来。一对挚友重逢于京师,自是欢快。杨度劝慰午贻丢开对岳霜的思念,因为这种思念对逝者无益,只会徒增生者的悲苦,不如打点精神去做一番大事业,将来功成名就,追封亲人,或许是对逝者一种更好的纪念。夏寿田当然能理解老友的好心。
“他没来。”叔姬苦笑着回答。
杨度在心里一一掂量着这几个人,遗憾的是他们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杨度异常兴奋起来。他笑着对夏寿田说:“午贻,我昨天从一个朋友那里借来了一架留声机,放一段戏给你听听。”
代懿一直深爱着叔姬,除开在日本有一段短时期的拈花惹草的不良行为外,结婚十多年来,九_九_藏_书_网他也没有外心。在叔姬面前,也总是客客气气的。留学回来,他也在省里和湘潭县衙门里做过事。尽管没有一个正式官衔,也有一般的社会地位,至于养家糊口,那是决没有问题的。倘若是一个寻常女子,守着这样一个丈夫,一辈子也过得去了。叔姬不然,她是一个心气高傲的女才子。她盼望自己成为李清照,也希望夫君是赵明诚。她理想的夫君,应是在外面做着大事业,回到家来,跟她谈古论今,诗文酬唱。若有这等夫君,她甘愿如易安居士那样为他相思得“人比黄花瘦”。但代懿没有干出大事业来。她常常说丈夫:“你看看人家蔡松坡,都一起在日本学军事,人家现在已是云南都督了,你也不害羞。”把个代懿奚落得满脸无光。
她放下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企盼与夏公子谈诗论文的兴趣已减去了多半!
“好哇,放哪段?”
阮忠枢立即明白了一切。袁世凯为他筹备的这场喜事,用心是何等的深远!这位好色的幕僚长激动万分地对着他的上峰说:“袁大人,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忠枢这一辈子死心塌地地跟着您了!”
阮忠枢实在挡不住磕睡的攻击了,忙草草收了场:“好吧,今天就聊到这里,明天你提前一个小时,七点整到内史监来,我会把你的工作安排好的。总统八点准时进办公室,你就得开始忙碌了。”
早在袁世凯做直隶总督时,阮忠枢就是督署的幕僚长。此人没有功名,但学问文章极好。他每天过着晨昏颠倒的生活。白天蒙头睡大觉,傍晚时分才起床,吃完饭后躺在炕上抽上个把钟头大烟,然后进屋办公事。他精神亢奋,思路敏捷,不管有多少公务,有多难下笔的书信奏折,他一夜里都可办好。第二天清早,他把料理好的事情一件件地摆在案桌上,自己外出玩乐去了,别人按他的吩咐去办,决不致误。因而袁世凯尽管不喜欢他抽大烟、日睡夜作的不良习气,但还是重用他。
“代懿没来京?”夏寿田转过脸来,特意与叔姬聊聊天。
杨度心里猛地一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年在时务学堂八个人一起举杯起誓的情景,其中年纪最小的便是蔡锷。瘦瘦精精的,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个头不高却很稳重的时务学子,当时就在杨度的脑子里留下很深的印象。尤其是十年前横滨的再次见面,蔡锷已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军人了。他激动地朗诵《湖南少年歌》,对自己的由衷敬佩,使杨度永记在心。十年来,蔡锷脚踏实地,埋头练军,以突出的成绩在军界崭露头角。难能可贵的是,蔡锷为人正派,持身谨严,因而广获时誉。辛亥年领导昆明新军响应武昌起义,被一致推举为云南都督,今年才三十二岁。这样一位德才兼备的年轻都督,在当今的中国真如吉光片羽。倘若把他引荐来北京,执掌陆军总长大印,那无异于引来一尊今后政治生涯中的护甲金神。凭着过去的友谊和今日的推荐,杨度相信,热血汉子蔡锷会成为自己心腹的。
挂好画后,他又取出一个小木相框来,相框里嵌着他和岳霜的合照。他将相框摆在九-九-藏-书-网书桌上,自己坐在床边细细端详。看来看去,觉得这个相框还只有摆在小瓷瓶处最为适当。他便将插着茉莉花的瓷瓶拿开,将相框放在那里。
夏寿田忙弯腰说:“今后还要仰仗您多多照顾!”
“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还好吗?”
杨度半眯着眼睛,左手合着节拍击打桌面,不知不觉地头也跟着动起来,腿也跟着点起来。他仿佛觉得蔡锷就是当今的赵子龙,而自己无疑将会是流芳千古的诸葛亮!
“唉,都变了,人生若是永远年轻该多好!”叔姬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灞桥是西安城东灞河上的一座古桥。汉唐以来,灞桥两岸便栽种着数以万计的垂柳。人们送东去中原的客人多到此为止,然后折一柳枝赠别。柳是“留”的谐音,取挽留惜别之意。“杨柳含烟灞岸春,年年攀折为行人”,写的就是这种情景。每到阳春季节,无数长满绿叶的枝条一齐垂向河面,把灞桥两岸打扮成一个绿色的世界。微风起时,柳絮满天飞扬,犹如雪花一般地散落在水面田间,散落在游人的身上,形成西安一大景观。人们都喜欢到这里来踏青春游。折柳赠别的古风也还保存着:朋友远行,送到桥边,然后折一支垂柳相送,互道珍重,洒泪而别。
夏寿田饶有兴致地站在画前,细细地欣赏起来。画面上五六只大大小小的虾子游在水草边,生动逼真,形态各异,尤其是虾子头上那两根长长的触须,又细又硬又活脱,比真正的虾须要好看十倍。上次回湖南时,夏寿田在湘绮楼见过齐白石一面。他真难以理解,那样一个土头土脑、笨拙俭吝的农家木匠怎么会有如此慧心巧手!
“好哇,听你谈诗,我是最有兴趣了。”
“他们提了几个人,湖南的谭延闿,山西的阎锡山,警卫军统领陆建章。”
看了齐白石的画,夏寿田又想起爱妾的画来。岳霜好画,有些画也画得不错,但比起这幅《虾趣图》来自然相差太远了。倘若岳霜还活着,他真要把白石请到北京来,指点指点她。以岳霜的聪明,一定会获益良多。可惜呀,夏寿田想到这里,悲戚之情又冒了出来。
夜晚,两顶轿子抬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刚一下轿,鞭炮声、鼓乐声就响起来了。阮忠枢一踏进门槛,一群婆娘就高喊:“新姑爷进房了!”阮忠枢莫名其妙,问身旁的总督:“新姑爷是谁呀?”袁世凯笑道:“就是你呀,快进洞房吧,新娘子等你一天了。”阮忠枢将信将疑地走进烛光辉煌的洞房,只见一个浑身红衣红裤的女人坐在床沿边,头上罩一块金光闪闪的大红披巾。袁世凯在一旁怂恿:“快揭开呀!”阮忠枢犹犹豫豫地揭开大红披巾,不觉惊呆了:这不是雁儿吗?她怎么会坐在这里?他擦了擦眼睛,再细细地看:不错,真的是雁儿。他欣喜若狂,抓着雁儿的手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姑娘羞答答地说:“袁大人把我赎出来,又送到天津,说你在这儿等我。”
从那年归德镇初次见面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当年十七八岁的少女而今也快四十了。人们都说四十岁的女人豆腐渣。好强的叔姬虽不这么认为99lib•net,但每天对镜梳妆,她又不得不承认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了,人越来越显老了。
杨度一听,心想这可是袁世凯的一个大举动。袁对段不满,非止一日,要撤段的陆军总长职务,可能存心已久,但一直没有确凿消息,幸而夏寿田在袁的身边,才能得到如此快而准的信息。他不由得暗自佩服袁克定的精明,正是他提出来的安排一个人在老爷子身边的建议,才有夏寿田今天的位置。
夏寿田才华出众,却又没有通常才子那种散漫自负的习气。他谦虚谨慎,勤勤恳恳。不管刮风下雨天气多么恶劣,他从来不迟到不早退。不管有多少公务事,他从来没有怨言,总是兢兢业业地做好。两个月下来,不仅阮忠枢喜欢他,袁世凯也很满意,认为他是一个很理想的内史人才,对他日渐器重。
阮忠枢见上峰这样坚决反对,只好作罢,但心里怏怏的。从那以后,他精神总提不起来,文章也没有先前的光彩了。
“他还不是那个老样子!”
再一转眼下叔姬更不偷快了。她为夏公子摘下的茉莉花连同装花的瓷瓶都不见了。茉莉花是她最喜爱的花,这个小瓷瓶还是小时候父亲送给她的,她一直珍藏着,如今为了心爱的夏公子她才拿出来。居然被他毫不经意地移到别处,替代的却是他和岳霜的合影。叔姬心里很不是味道。
到了天津,袁世凯说:“今天夜里,我的一位朋友办喜事,你和我一起去吃喜酒吧!”
她依旧提着那把茶壶,悄没声息地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房,痴呆呆地一人独坐良久。她渐渐地明白了,夏公子的心里只有岳霜,自己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再插入他们的情感世界。她拿起笔,信手写下几句诗:
“夏公子”!这个久违的称呼,历经沧桑的夏寿田今天听起来是多么的亲切,多么的动情。望着叔姬扑闪扑闪的眼睛和脸庞上微微透露出来的红晕,二十年前归德镇总兵府里那个聪颖纯情的杨小姐的形象,一下子浮现在他的脑海。一股甜美的回忆伴随着对青春的怀念之情顿时涌上心头。那是多么美好的春光,多么美好的少男少女时代啊!如果时光能够倒转,一切都恢复到那个已经逝去的环境该有多好!
他打开从西安携来的木箱子,箱子里存放着十几幅岳霜的画,是她病中亲手挑选出来的,交给丈夫永久保存,其他的她都付之一炬了。有一张《灞桥柳絮图》,岳霜自认是她的得意之作,夏寿田也喜欢。他把这张画取出来,摊在桌上,反复观赏。
杨度对午贻说,内史监正在物色一名能干的内史,半个月前,他通过袁克定把午贻的履历送了上去。袁世凯极重出身,见夏寿田是戊戌科的榜眼,已很满意,又见是巡抚夏时的儿子,更是高兴。原来袁世凯与夏时有过一面之交,对夏时印象很好。既是榜眼,又是世交,袁世凯正要用这样的人,遂亲批:调夏寿田进京,任内史监内史,月支大洋三百元。
内史监相当于现时的机要秘书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构。已有三名内史,月薪分别为一百元、一百五十元、二百元不等,夏寿田一来便支三百元,足见袁世凯对他的器重。夏藏书网寿田很满意这个职务,无论从地位还是从待遇来说,不仅远非陕西都督府幕僚可比,也比当年翰林院侍读学士要优越。他很感激老友的提携。
“彼此,彼此。”阮忠枢打了个哈欠,问,“你住哪儿,家眷来了吗?”
谈话之际,叔姬不时细细打量这位她早年心灵深处的恋人,心里生出许许多多的感慨来。
接到皙子的信后,夏寿田日夜兼程从西安回到北京。
饭后,夏寿田被领进西头一间小厢房。房间布置得朴素、淡雅、舒适:银白色的床单,奶黄色的被面,蛋青色的枕套,平平整整地铺放在一张不大宽的木床上。靠窗户边是一张暗红色的书桌,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一只长方形小瓷瓶里插着几朵欲开未开的茉莉花,给小房间内添加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一壁墙边摆着两把矮脚木沙发,沙发上端挂了一幅齐白石的《虾趣图》。
就说吟咏之事吧,代懿也比乃父差得太远了。自从那次代懿承认《学步集》中的诗文大部分出自父亲之手后,叔姬足足气了两个月。后来她想点拨点拨丈夫,谁知代懿就是不争气,再怎么指点也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彻底灰心了。
有一天晚饭后闲聊天,杨度若无其事地问夏寿田:“近来总统府里有什么新闻吗?”
正在这时,叔姬提着一把茶壶轻轻地推开房门。她正要叫一声“夏公子”,却突然看见墙上的《虾趣图》不见了,换上的却是另一幅画。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没有惊动背对着她的夏寿田。她看到画的左下角有四个字:岳霜学画。她明白了,这幅画是他的如夫人画的。叔姬心里不自在了。原来,这幅《虾趣图》是她从齐白石家里拿来的。白石还没有题字,她便带到北京来了。听说夏公子要来,并要在家里住一段时期时,她特地把这幅画挑了出来,送到店里去裱好,当作一件礼品挂在这间屋子里。想不到夏公子竟把如夫人并不高明的画来取代这幅杰作!
去年春天,夏寿田和岳霜就在灞桥边看到这个情景。漫天飘舞的柳絮之中,一对年轻夫妻在灞桥边分手,妻子折下垂柳送给丈夫。夫妻相对无语。岳霜看在眼里,大为感动。回到家中立即铺纸作画。夏寿田在一旁为她研墨。灞桥、垂柳、柳絮,再加上这对夫妻,组成了一幅既美丽又悱恻的画图。画好后,人见人夸。谁知岳霜不久就病了,这幅《灞桥柳絮图》竟成为她的绝笔。想到这里,夏寿田决定把这幅画张挂起来,让它天天对着自己。
越是对自己婚姻的不满意,叔姬就越是怀念初恋的情人。眼前坐着的夏郎,应该有四十七八岁年纪了,身体发福了,两鬓可略见霜花。细心的叔姬发现,从前那两只聪明灵动无优无虑的眼睛似乎不太亮了,眼神里有一种饱经世态后的成熟与稳重,或许是失妾的缘故吧,还明显地带有几分忧伤和痛楚。
春风杨柳时,汉上客何之。
何须绕梁曲,只此已堪悲。
略为休息几天后,杨度领着夏寿田去见内史长阮忠枢。在去总统府的马车里,杨度将从袁克定那里听来九*九*藏*书*网的关于这位内史长的一则故事讲给新来的内史听。
杨度轻轻地摇动把手,唱片旋转起来,书房里响起尚和玉高亢有力的唱腔:“赵子龙掉银枪再入重围,救幼主,扶汉室,我赤胆忠心……”
阮忠枢出来与他们见了面。因为临近中午,正是他要睡觉的时候,所以精神特别不好,满脸阴阴黑黑的,连连打哈欠。他有气无力地与夏寿田拉了拉手,说:“刚才大公子亲自打电话来关照了,明天起内史监直接与总统本人打交道的人就是你了。好好干吧,大总统不会亏待人的。”
夏寿田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这位内史长是个十分有趣的人物,而袁大总统对下属的体谅,也为古今所少有。
清王朝被推翻了,翰林院自然也就解散了,夏寿田家里有钱,也不太计较饭碗被敲掉。他久慕西京古迹。茂陵秋风,灞桥垂柳,早勾起他绵绵思古幽情。如夫人岳霜一向喜爱关中形胜,极想西行写生。两人意趣相投,便张罗着去西安。夫人陈氏对丈夫偏爱岳氏,心里一直怀有醋意,恰好收到家中来信。信上说母亲病重,思女情切,陈氏借机带着一对儿女回桂阳老家去了。岳霜去掉了争宠者,快快乐乐地陪着丈夫,一路画画一路吟诗来到了西安。
阮忠枢对夏寿田说:“先住个把两个月吧,我会在中南海里给你找间好房子的。”
“还有云南的蔡锷。”停了一会儿,夏寿田又报出一个名字来。
古话说“文章憎命达”、“诗穷而后工”,叔姬这些年来婚姻生活的不如意,反而成全了她的诗文创作。她有许多闺怨要诉诸文字,她也有许多闲工夫去反复推敲,将近不惑之年的女才子,诗词歌赋已锻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代懿不堪与之对谈,哥哥忙于政事无暇细谈,黄氏、亦竹不懂诗,静竹虽然兴致很高,但到底才学浅了一些,如同庄子巴望见到惠施似的,叔姬是多么希望有一个高才硕学者与她风雨细论文啊!现在来了一位大才子,何况这位大才子曾经占有过她的整个心灵。她欣喜地说:“夏公子有这个兴趣,我会天天向你请教的。”
夏寿田跨进槐安胡同的时候,正好杨度先天去了小汤山别墅。男主人虽不在,但室内的女主人们个个都是熟人,夏寿田以世侄之礼参拜了李氏老太太后,便和叔姬、黄氏和静竹姊妹一起叙话。
何三爷过来招呼大家吃饭。
尽管关内关外烽火弥漫,他们却流连于雁塔碑林之间,徜徉于骊山渭水之畔,吊先人之遗迹,览山川之奇景,过了一年多优游欢乐的日子。谁知乐极生悲,岳霜不幸在西安染病不起,夏寿田怀着极大的悲痛将爱妾葬在香积寺旁。他则在香积寺里租了一间禅房,天天礼佛念经,在爱妾的香家边整整地守了一百天。百日满了,他还不想离开西安,遂在陕西都督衙门里做了一名幕僚。平时,繁杂的文案簿书可以暂时驱散心中的忧思,到想极了的时候,又能去香积寺上坟。夏寿田打算就在西安呆下去算了,秋凉时再把夫人和儿女从桂阳老家接出来。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杨度寄来的急信,要他进京,京师有高位等他来就。
“放一段尚和玉的《长坂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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