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山雨欲来
四、醇王府里,母子夫妻兄弟为争权夺利吵得不可开交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四、醇王府里,母子夫妻兄弟为争权夺利吵得不可开交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上一页下一页
看到哥哥在沉默,载涛大不耐烦了,冷下脸来问:“额娘的话,你到底说行呢还是不行?”
这会子,眼见身着孝服的丈夫对冰儿望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瓜尔佳氏又忌又喜。她从冰儿手里拿过银耳羹,似笑非笑地说:“王爷,这是冰儿专给你熬的,你不吃了它再去吗?”
冰儿从内房出来,给载沣端上一碗茶,然后嫣然一笑,又进房里去了。这一笑,直把载沣的魂勾去多半。瓜尔佳氏看在眼里,决定今天就把冰儿抛出去。
“拿什么谢?”瓜尔佳氏很得意,钓饵选择在这会子抛出,真正太是时候了。
她大哭起来,发疯似的向载洵冲去,骂道:“你这瘟猪咬疯狗拖的东西,你敢骂我!”
刘佳氏忙趁热打铁:“老七,行,像个天潢贵胄的样子有你的这支军队在,你侄儿的位子就是铁打的了,你哥也省了好多心。”
一边喊,一边拿头碰地,碰得鲜血直流。载沣见母亲急成这个样子,忙扶起她,高声唤仆人。几个仆人过来,将老福晋抬起。载沣冲进屋里,打雷似的叫道:“额娘都快要死了,你们还在这里胡闹!”
“真的?”载沣大喜过望。
无论国家大事还是日常琐事,载沣向来不敢瞒着这位厉害的福晋,于是把建御林军、海军部的事说了说。
“王爷,太福晋催你快去!”先前传令的丫环又来了。
“是不是火烧眉毛了?”瓜尔佳氏瞪了那丫环一眼。“王爷上了半天的朝,连碗羹都不让他喝完?”
“你就答应了?”瓜尔佳氏更急了。
这样,小小的醇王府里就形成了载沣、载洵和载涛、瓜尔佳氏三派势力。载沣既畏福晋的雌威,又惧以母亲为后台的两个弟弟,执政还没有几天,日子便不好过了。
趾高气扬惯了的瓜尔佳一氏,根本不买这个在她看来无才无德的小叔子的账。她带着讥讽尖声说:“哎哟,我说是什么事呀,六爷,你自己掂掂,海军大臣这个差事你拿得下吗?这可不是去广和楼听戏,到昌平去放鹰呀!”
“岂有此理!我去找她!”洵贝勒抬脚就向东府奔去。
载沣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好,好,我吃了再去。”载沣接过小碗,坐下来。汤正热着,他边吹边吃。
“行不行呀!”瓜尔佳氏紧逼着。
载涛答:“哪里管得住!除第一镇本是咱们京师八旗子弟外,其他五镇,名义上属陆军部管,其实骨子里还是听袁大头的。”
“王爷,你既然这样喜欢她,干脆就把她收了房吧!”瓜尔佳氏的嘴巴向内房努了努。
这句话,载沣也亲耳听父亲说过两次,今天由比他小四五岁的弟弟口里说出,他觉得味道有点儿不大对劲。
“来了。”
“我也不要你谢别的,你就把海军大臣的差事给我大哥吧!”
载洵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眼看着老七抢走了一项好差事,心里火辣辣的。趁着他们讨价还价的当儿,他把朝廷各部的肥瘠掂了掂,他要择肥而噬。
载洵气得全身发颤,脱口骂道:“你这个臭婆娘,想用枕头风来坏爷们的美差吗?没门!”
载沣心里明白,老六是想抓海军的权。设海军部不错,别人也提过,他自己也想过,但海军大臣让老六来做太不合适了。除开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大沽,这十多年来,他连海水都没沾过,更不要说驾驶战舰指挥海战了。让老六做海军大臣,岂不会让朝中文武笑掉牙!但自己只有两个亲兄弟,要想把兵权掌握在皇家手中,又只得依赖他了。再说,老七捞了个御林军统领,如果不让他做海军大臣,他如何肯依?老额娘的态度也很明确,陆、海两支军队,一个儿子抓一支。作为监国来说,兵权要抓在皇家;作为兄长来说,两个弟弟,不能厚此薄彼。载洵再不合适,也别无选择了。
明摆着这是嘲笑小叔子只会听戏放鹰,没有做大臣的本事,从小在奉承声里长大的洵贝勒如何听得了这话!他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顾嫂子的显赫出身,冲上前去一步,指着她的额头说:“你敢嘲笑咱无能吗?你的大哥又有几分能耐?”
载沣对母亲这个口谕没置可否。一来他觉得七弟从没挨过军事的边,年纪又这样轻,既无才干,又无经验,一万御林军,能统率得了吗?二来这样大的事,得开亲贵大臣、六部九卿会议商讨才行,退一步说,也得跟隆裕商量商量呀。九*九*藏*书*网
载洵见母亲嘶哑着喉咙在嚎叫,满脸是血,忙松手,跑到院子里去看娘。载沣望了妻子一眼,恨恨地说:“都是你惹出的祸!”
载洵、载涛两个贝勒没有任何才能,却又偏偏票承着母亲的性格,权力欲望重得很。好了,现在侄儿做了一国之主,哥哥做了监国,兄弟俩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国家已是他们的了,紫禁城不过一个象征,真正的朝廷已转移到醇王府。
载沣点头表示同意。那是七年前《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中国方面除了在北京城为毙命于义和团事件中的德国公使克林德建纪念碑外,另遣专使前往德国谢罪。这个专使便是醇王载沣。载沣到德国后,目睹德国皇室的权势强大,十分羡慕。他向德国亲王威廉·亨利请教。威廉告诉他:欲强皇室,须掌兵权;欲强国事,须修武备。载沣将这十六字奉为金科玉律,回国后屡次向他的兄弟们提起。载沣不敢明奏,他怕慈禧怀疑他想夺取军权。
待到涛贝勒的交易刚刚做好,洵贝勒开口了:“四哥,组建御林军是桩很好的事,任命老七做统领更是重要。不过,还有一件迫不及待的事,四哥你太忙了,眼下还没有想到。”
“七弟,你说的就是这档子事?”载沣望着不大驯服的小弟弟,不知怎的,心里总有几分怕。
“大学士们商议了两天,拟了几个封号,儿子认为‘隆裕’二字较好,额娘看呢?”载沣答。
那丫环吓得不敢回话,慌忙走了。
“铁良说,曾国藩虽没造反,但他却开了一个很坏的头,湘军淮军成了汉人的私家武装。而现在又有一个人步曾、李的后尘,却比曾、李还要做得过分。毓朗干脆点明了这个人。”
毓朗也是个贝勒,他除了声色犬马之外,也好读点书,过问点朝政,号称宗室中的翘楚。铁良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位居陆军部尚书,一向被公认为满人中的后起之秀。
“今儿个叫你来,是想我们娘儿四个商议一下,有件大事得马上办。”刘佳氏转过脸对载涛说,“老七,这事是你提的,就由你说吧!”
“冰儿侍候你,我不说,谁敢道半个字儿?”
载沣笑笑,没有做声,挨着母亲身边坐下。刘佳氏朝着门外喊:“给王爷上茶。”
对于这个被母亲娇宠惯了的老么的脾气,载沣是知道的。他赔着笑脸说:“七弟,你对军事一向接触不多,一下子当统领,吃得消吗?”
载沣为难了。无论才具还是资历,长麟都要远胜载洵。长麟今年四十五岁,在北洋水师里当过管带、翼长,又在英国留过学,他倒真是一个合适的海军大臣,况且海军掌握在皇帝娘舅的手里也一样的放心。但话已说出口,怎么收得回呢?
当两个贝勒起身道谢时,载沣慌忙说:“自家兄弟,不要言谢,祖宗传下来的江山,日后还要靠二位兄弟来护卫哩!”
这分明是再次催载沣认可。他心里琢磨着:皇家是要掌握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带领这支军队的人也只能是自己的兄弟,何况这个建议又是载涛自己提出来的,这个总管不给他又给谁呢?论能力的确是不够,先让铁良、毓朗帮他一把,让他历练历练也说得过去。再说,若是不答应的话,额娘的面子上也过不去。但是,总得要跟隆裕太后打个招呼吧!
“我这就去。”载沣把脱下的帽子重新戴好,整整衣服就要出房门。
“你知道了?”载沣很惊异。
载沣重新穿好衣服,硬着头皮出了门,穿过假山,向西府走去。正好老六还没走。
瓜尔佳氏酷肖其父,向来有男子汉之风,现在身为皇帝之母了,她何尝不想也做一番慈禧的事业。看着丈夫素日那副胆小谨慎的模样,她恨不得冲出王府,自己顶着丈夫上朝议事,下马断政,只可惜上天没给她一个男儿身。她决心把娘家的兄弟侄儿们弄出来,结成一个实力雄厚的后党。
“为什么?”载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明显地充满了火气。“刚到嫂子那里呆一会儿就变卦了,敢情是她娘家的人也要这个差事?”
载沣在母哭妻闹中如一根木头似的呆立着,竟不知如何是好。
二十岁的涛贝勒神气活现地看着他的哥哥,仿佛这个宏伟的计划顷刻之间便可实行似的。毫无一点实际经验的摄政王也被七弟的这个计划说得兴奋起来,连连称赞九九藏书:“好,好得很!”
载洵说得慷慨激昂起来,俨然是一位热情的爱国者。载沣频频点头:“六弟说得对,大清朝不能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
载洵根本不理睬后面的呼喊,飞快地跑着。
载沣笑着说:“你说到哪里去了,要说姨太太,这会子也不行呀!”
载洵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目的:“要建海军,先要筹备海军部。四哥,你把这事交给我吧!”
瓜尔佳氏知道婆婆已经盛怒了,自己闯祸不小,便干脆扑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放声大哭,喊爹喊妈的,吓得冰儿等一班丫环老妈子们忙过来劝说搀扶。
“好吧,海军部就由老六来筹建吧,再给你配个助手萨镇冰,他是英国皇家海军学校毕业的,海上的一切都懂。”
“老六,你还是让老七自个儿说吧!”刘佳氏边说边指指大腿。那丫环蹲下来,半握着两个拳头,在老太太的大腿上轻轻地捶打。
载洵接过话头:“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袁世凯的北洋军。”
“这正是我要跟四哥说的。”载涛挺起腰杆,侃侃而谈,“咱们祖先从关外进关内,从李自成手里夺下这片江山,靠的什么?靠的是咱们八旗子弟的铁骑刀枪。这二百多年来巩固这片江山,靠的是什么?也是靠的我们八旗子弟的铁骑刀枪。圣祖爷当年在木兰狩猎时谆谆告诫:骑射为我满洲传家之宝,子孙后世不可丢弃。从嘉庆爷那代起,我八旗子弟开始沾染汉人柔靡之气,慢慢丢弃了骑射这个传家之宝。后来白莲教作乱,不得不依靠汉人的绿营。再后长毛造反,连绿营都不行了,只得依靠曾国藩的湘军。小时候听老王爷说,幸而曾国藩老实,多少人劝他造反,他都不动心,他若动了心,说不定这江山就是他的了。”
刘佳氏笑道:“这才是我生的儿子!”
“七弟,这事我还得和隆裕太后商议一下。”
“长麟。”载沣低低地说,“你嫂子已先答应他了。”
刘佳氏这番话给载沣很大的刺激,他想了想也是,便说:“好吧,御林军的统领大臣就由你来做,叫铁良、毓朗做你的助手吧!”
瓜尔佳氏一听傻了眼,哥哥正瞅着筹建海军部弄个海军大臣当当,谁料小叔子抢了先。她急着问:“这么说,老六想当海军大臣了?”
载沣听了这话,心里沉重起来。如果真这样的话,杀了袁世凯,不会激起北洋军兵变吗?
那年载沣患病,奕譞召吴兴名医凌初平进府医治。凌在王府住了半个月,直到载沣病愈才出府。凌每天见奕譞在府内,除吃喝玩乐外无所事事。时常见到一个年老的太监跑到他的面前说:“王爷,你应小解了。”奕譞点头。老太监提一个马桶过来,奕譞于是解小便。过会儿,老太监又说:“王爷,你应大解了。”奕譞又听话解大便。天天如此,令凌初平捧腹不止。这个名医根本没有想到,充当御前大臣的堂堂醇王爷,在王府里竟如三岁小儿一般地听人安排解大小便。
“大哥今上午来了,建海军部的事,他想了很长时间了。这倒好,让小六子抢去了!”瓜尔佳氏气得脸红红的。
听了这句话,载沣颇为感动地说:“难得他们二位有这个心。怎么个中兴法,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瓜尔佳氏换上笑脸,一边帮丈夫脱外褂,一边问:“刚才说着玩儿的,老六老七都来了,你们娘儿四人到底说的什么机密大事?”
载洵说:“各镇想换换协统、标统,都差不多换不下去,他们都抱成一团儿。铁良说,前些年流行的那句北洋军只知有袁宫保,不知有大清朝的话,看来不假。”
“你说呢,什么都行!”载沣的神态很慷慨,大有点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味道。
“北洋新军当然不能解散,但不能倚为心腹,我们要在一镇之外再建立一支皇家御林军。”载涛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了,他条理清楚地说,“这支御林军全由我们纯血统的八旗子弟充任,初步计划招一万人。它有两个责任,一为禁卫京师,二为各省新军培养中级以上将领。我们将在一万人中培养两千名军官,全国二十镇新军,每镇分一百人,管带以上的军官全由御林军中派出的人充当。这样,全国二十镇新军就全部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了。四哥,你看呢?”
“外面怎样了,给太后的封号定了吗?”刘佳氏问儿子。一个丫九-九-藏-书-网环过来,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捶着。
“昨天,毓朗、铁良到我府里,我们谈了一个下午。他们说现在老太婆已死了,四哥当国了,大家要协助他,把咱们大清江山弄得中兴起来才是。”
“不过,”载沣刚升起的热血冷了下来。“过两个月吧,现在还是国丧时期哩。”
载沣知道瓜尔佳氏有所指,脸上尴尴尬尬的,嘴上仍硬着:“莫瞎扯了,国丧期间说什么纳妾讨小,让下人听了多不好!”
他问七弟:“陆军部这一年多来,把北洋六镇管住了吗?”
“你说什么?”载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于哥哥的小看,载涛很气愤,大声说:“四哥,这点你放心,我可以叫铁良和毓朗帮我维持一段时间,我到德国留半年洋,回来就行了。”
载涛笑着说:“怎么,被内当家的缠得脱不得身?”
“六弟,海军部的事暂缓一下吧!”
载洵、瓜尔佳氏都不听他的。载洵破口大骂:“贱种,骚货!”两手抓着嫂子的肩膀向后推。瓜尔佳氏骂道:“瘟疫死的,草席埋的!”一边拿头向小叔子撞过去。
载沣还没开口,刘佳氏又开腔了:“老四,你看你多福气,刚做监国,两个兄弟就自愿来做你的左右手,老七管陆军,老六管海军,一对金刚忠心耿耿地护卫你们父子呀!”
载沣匆匆喝完,忙出门,穿过庭院中的鱼池假山,来到西边母亲住的上房。刚一进门,便见载洵、载涛与刘佳氏正聊得兴起。载沣向母亲请了安,又说:“六弟七弟,你们甚时过来的?”
“六弟,你等等!”摄政王在后面喊。他知道这个火爆脾气的弟弟与他那同样坏脾气的福晋,一旦面对面争论,定然会大吵起来。
“四哥,咱们亲兄弟,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像母亲一样长得矮矮小小的,毫无一点军人气质的洵贝勒说,“甲午年,北洋水师之所以全军覆没,关键的原因是朝廷没有一个专管水师的部,把这样一支重要的军队交给一个总督去办,太轻率了。我们大清国海岸线几千里长,过去吃亏就吃在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洋人欺侮我们,主要在海面上。四哥,现在你来当国了,咱们再不能受洋人的欺侮,咱们要建一支强大的海军。”
这天上午,载沣刚下朝回府,外褂还没脱下,一个丫环过来亲道:“太福晋请王爷过去,有要事商量。”
“七弟,你是说要建立一支咱们自己的军队。”载沣目光灼热地望着母弟,心里想:到底是亲兄弟,心总是向着自家人的。
“她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载涛火了起来。“咱们爱新觉罗氏的家不能再让外姓人来当了!”
去西府这么久,瓜尔佳氏早等得不耐烦了,不待丈夫跨进门便间道:“什么事留了这长时间,该不是你那老额娘又为你寻了一房姨太太吧!”
“可我也答应了大哥呀!”瓜尔佳氏知道这事要改变也难了,但她既想步慈禧的后尘,这培植娘家势力的第一步就不能告吹。
军权到了手,刘佳氏和她的六儿七儿的目的也达到了,母子兄弟闲扯了一番家常后,载沣向母亲告辞回到东府。
奕譞这个懦弱的禀赋不幸恰恰传给了他的两个担负大清国重任的儿子——光绪帝和监国摄政王。光绪帝窝窝囊囊地做了三十四年皇帝,终于到黄泉之下会见老子去了,留下一个窝窝囊囊的摄政王,国家还没来得及监理,王府后院却先闹得不可开交起来。
载沣与光绪皇帝虽为亲兄弟,却不是一母所出。光绪帝生母叶赫那拉氏为慈禧之妹,当年由咸丰帝做媒,嫁给老醇王奕譞为正福晋。那拉氏生育三个儿子,长子、三子早夭,光绪帝为其次子。后来奕譞又纳刘佳氏为侧福晋。刘佳氏生有四子:载洸、载沣、载洵、载涛。载洸在光绪十年间死去,所以醇亲王的爵位后来便由载沣袭封。载洵出继为瑞郡王奕誌为嗣子,后封贝勒。载涛出继为钟郡王奕诒为嗣,后亦封贝勒。老醇王奕譞是个没有多少才学识见的人,京城里流传这样一桩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事,这么紧紧忙忙的,也不让人有个喘气的空儿。”瓜尔佳氏见太福晋的邀请中没有她,心里不高兴,嘴里嘟嘟嚷喷的。
冰儿是个汉家姑娘,今年十八岁。在载沣的眼里,冰儿不仅脸蛋长得比瓜尔佳氏漂亮藏书网,尤其是她身上那种温婉宁馨的气息更令这位年轻王爷着迷。这一点,不但瓜尔佳氏缺乏,包括他的母亲刘佳氏在内的大多数满洲女人都缺乏。特别是这一老一小的两位福晋发起怒来时,更令载沣又俱又厌。此时将冰儿与她们对比一下,简直更有仙魔之分了。
瓜尔佳氏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连慈禧太后面前她都敢撒娇使嗔,慈禧还得用好话哄着她。长到二十多岁了,谁也没有半个字对她不恭。今日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她成了真正的皇太后,居然有人骂她为“臭婆娘”,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不是,他有大事要跟四哥说哩!”载洵插话。
随着一声答应,从里房走出一个如花似玉般的丫环,袅袅婷婷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荷叶边婆金铜碗,碗里斜搁着一把银匙。这丫环小名冰儿,是瓜尔佳氏的随嫁侍女。
“四哥,是这样的。”七贝勒载涛生得身材高大,浓眉长眼,神态之间隐约保存着祖先的剽悍之气。“你现在身为皇上的本生父,不叫你太上皇,你也是太上皇了。皇上小,一切事都要你拿主意,不必事事都去与太后商议,她一个妇道人家有几多见识。未必姑妈掌了我们爱新觉罗氏大权四十多年,她这个侄女又要来学样不成!”
“都是那个老太婆多事,生怕她死后娘家人没权,临走了还要扔下一句摄政王与太后共同禀政的浑话!”载洵气呼呼地说。
“海军大臣这个差事,四哥已经许给我了,你凭什么要抢给你娘家人?”洵贝勒两手叉着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其实载洵并不知道,不料一句话就诈出来了。“是长麟,还是长麓?”
“好!”载沣下定决心,宁肯得罪老弟,不能丢掉美人。
“这怎么行呢?老六那人的个性你不是不知道。”载沣两道眉头皱得紧紧的。
“六弟,我的确是忙,许多事都顾不上,正要你们来提醒我。”载沣望着老六,不知这位胞弟肚子里藏着什么花招。
说着站起身来,拍打着胸膛:“咱们努尔哈赤的后代,天生的将材。四哥,我向你保证,不出三年,咱们的御林军要强过袁世凯北洋军十倍!”
“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今后麻烦事儿总有的是!”载涛接话。
刘佳氏听到儿媳妇用这样刻毒的语言咒骂她的宝贝儿子,又伤心又气愤。见载沣不能制止,她甩掉手中的拐杖,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大闹起来,嘴里喊道:“老王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是什么世道啊!家里都成这个样子了,我对不起你,我不活了,我去陪你算了!”
“男子汉大丈夫,扭伍泥泥的,我最看不惯了。你不是成天说冰儿逗人喜欢吗,今儿个我把冰儿送给你了!”
“这?”载沣犹豫起来。
载沣默默点头,开始明白过来,他的六弟七弟今天就是冲着袁世凯而来的。慈禧的临终遗嘱他死死地记住了,但袁世凯身为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要杀他,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能服得了满朝文武吗?载沣为此踌躇不决。再说,现在百日国丧期未满,无论如何不能做这种事。再急,也要让皇帝登基、百日丧除之后。不过,铁良等人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
载沣点点头。
两叔嫂竟然扭打起来了。堂堂摄政王府怎能出现这等事,载沣吼了一声:“你们都松开手,这成何体统!”
载沣多时想把冰儿收进房,但慑于河东狮吼的威风,一直不敢明说。前些日子他有意当着瓜尔佳氏的面摸了冰儿一下,立即遭到了瓜尔佳氏的白眼。瓜尔佳氏对丈夫的居心一清二楚,丈夫要纳妾,她虽嫉恨,但也无法制止,与其在外面讨个女人进来,还不如把娘家陪嫁丫环给他,能更加笼住他的心。瓜尔佳氏不是不愿意让出冰儿,她是有意暂不松手,吊吊丈夫的胃口,逼他出高价来换取。前天,她的哥哥长麟捎信来,要她跟妹夫说说,将海军大臣一职送给他。瓜尔佳氏想想拿冰儿换来一个海军大臣,这个买卖做得。
刘佳氏忙笑着说:“老七,你真出息了,比起老爷子当年来强多了。”又转脸对载沣说,“我看你兄弟的主意很好,就叫他做御林军总管大臣吧!皇家的军队,还只有自己的亲兄弟掌管才放得心哩。”
“慢点。”瓜尔佳氏朝里面喊,“冰儿,把王爷的银耳羹端来!”
丫环端上茶来。载沣问:“不知九_九_藏_书_网额娘有何吩咐?”
刘佳氏一向对光绪皇后冷淡,现在她更反感隆裕来干涉她的儿子们的好事,便也附和说:“老四呀,你要拿出男子汉的派头出来。现在才开始,你就这样软软沓沓的,事事都要和她商量,日后她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那咱们大清朝就得又供养一位老佛爷。看你二哥生前那副窝囊劲,我就作呕。你们父子若像他那样,听凭一个女人安排,我不如干脆死去,眼不见为净。”
“我几时骗过你?”瓜尔佳氏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瓜尔佳氏笑道:“我说呀,你们这些须眉丈夫没有一个是真君子。真正为大行皇帝服丧嘛,一个人搬到书房里睡去,不要再跟娘们睡一张床!”
载沣的生母刘佳氏性格与丈夫相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女人。正福晋在世的时候,两个女人争风吃醋,常常斗气。那拉氏有姐姐的威势,刘佳氏斗不过她,气只得往肚子里枢。后来那拉氏死了,刘佳氏便统治醇王府。到了丈夫去世后,她在王府里的地位便真的至高无上了。现在,她的亲孙子做了皇帝,亲儿子做了摄政王,她也想过一过老佛爷的瘾。
“长麟来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那我就谢谢你了,我的好福晋。”
刘佳氏、载洵、载涛母子三人结成了联盟。
“老六怎么做得了海军大臣,他怕连只木船都管不了!”瓜尔佳氏走到丈夫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声音变得比往常大为轻柔了,“王爷,你再去跟老六说一下,叫他另外挑一个部吧!”
这时载沣赶来了,后面跟着刘佳氏。她拄着拐杖,颠着两只小脚,跑得气喘琳琳的。
“老六老七,你们还不快站起来,谢过你四哥!”刘佳氏笑着对两个儿子说。她的意思很明白:道过谢了,这事也就算是敲定了,哪怕就是王公亲贵、六部大臣,甚或是隆裕太后不同意,你老四也要认这笔账!
若仅仅只这个联盟,载沣的处境还单纯些,不料醇王府里还有另外二个强者。此人便是他的福晋、荣禄之女瓜尔佳氏。
“就按你定的,叫隆裕太后吧!”刘佳氏识不了几个字,封号字面上的含义她不去讲究,只要叫起来顺口就行了。“这些日子办事,她没有刁难你吧!”
“哪有时间说呀,你不一进门就被他们叫去了吗?”瓜尔佳氏又急又委屈。
“还好,都商量着办哩!”载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奕譞从小生长于深宫之中,养育于妇人之手,性格极为懦弱。当年慈禧立他的儿子载湉为帝的时候,他竟然痛哭得昏厥过去。儿子做皇帝,本是天大的好事,奕譞为何这等悲痛呢?原来,懦弱的老醇王深知慈禧性情凉薄寡恩,一怕儿子受她的严酷管束,二怕慈禧今后把自己看作争权的对手。儿子进宫的第二天,他就上了一道可怜巴巴的折子,请求开缺一切职务,只留一个世袭罔替的亲王虚爵。
瓜尔佳氏毫不示弱,回敬道:“我的大哥虽没有多大本事,他到底做过炮舰管带、水师翼长。你呢,六爷,你知道炮舰是什么模样吗?海水是咸的还是淡的?”
这是个典型的公子哥儿,从小在保姆丫环丛中众星拱月般地捧大,纵逸放肆,一无所长,却又自以为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他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大沽口巡视北洋水师,那些西洋进口的兵舰威武雄壮,开动起来,在大海上奔走如飞。不要说舰上的管带了,就是一名普通的水手都神气得不得了。假若做一名指挥全国所有兵一舰的大臣,那可真了不得。既有兵权,又比那些土里土气的刀枪棍棒要时髦百倍。好,就把这个差使要过来。想到这里,他很兴奋。
“什么这会子不行?”瓜尔佳氏冷笑道,“你们这些男人,尽是些伪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心底里想的尽是那档子事。我说王爷呀,你如今是摄政王了,要更加威风点,真的看中了哪个娘们,我做主替你娶进来,只是暂不请客不摆酒罢了,谁知道你讨了小!”
“六爷,什么事急得这样?”瓜尔佳氏从内房出来,见载洵满脸怒气,已知小叔子的来意,却故意问他。
载沣点过头后问:“怎么啦?”
“嫂子!”载洵一个大步跨进东府的门槛,朝着里面高叫一声。
载涛说:“四哥,你不是说过德国亲王的十六字真诀是强干弱枝之本吗?从前碍着那个老太婆的疑心不好实行,现在不正好办了吗?”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