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五、孙毓筠为即将建立的机构取名筹安会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五、孙毓筠为即将建立的机构取名筹安会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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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克定接着说:“就拿他与家父的关系来说吧!家父在直督任上时,他在北洋水师学堂任总办。家父看重他的西学,想延揽他进直督幕府。他却说,袁某人算什么,他怎么配延请我!此话传进督署,大家都很气愤,倒是家父度量大,说自古来才子都有几分狂妄,我也不跟他计较。那一年家父无故削职,举世都是攻击,他却盛赞家父是国家的栋梁一之才,清廷此举乃自毁长城。家父知道后说,又陵先生此时能说这样的话真不容易。待到一民国成立。革命党要推举家父做总统时,他又发怪论了。说家父练军纪律不严,没有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只养出一批骄兵悍将,又说家父无科学头脑。民国二年宁赣作乱,黄兴、李烈钧对家父发难时,他又说话了,说当今之世,平情而论,只有袁某人能当元首,别人还坐不稳哩!你说这老头子怪不怪?”
孙毓筠说:“应该,应该。”
“行,这个名字好!”杨度立即赞同。
前天,他们都得到了一本印装考究的小册子,这就是杨度所写的《君宪救国论》。他们认真地读完之后,都觉得杨度此时重提君宪救国旧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他正在北京赋闲。”胡瑛说,“前几天我们还见过面,他对我发牢骚,说现在是谁也不服谁,还不如再捧出一个皇帝来,反而服帖了。”
“这是英雄所见略同。”杨度说,“这样说来,李柱中那里,就归经武去联系了。”
杨度笑了起来。
袁克定说:“此老脾气也怪得很,最喜欢与人抬杠。大家都说东,他就偏说西;待到大家都说西了,他又偏要说东。”
“严先生如能参加,自然会给筹安会大为增色。”孙毓筠说,“还有一个人,此人名叫刘师培。如果他也能参加,那筹安会的学术味会更浓。”
刘师培虽只有三十一二岁,却是一个声名久播的人物。刘师培字申叔,号左盦,江苏仪征人,从他曾祖父那代开始藏书网世代治《春秋》《左传》,又研究训话音韵。到了刘师培的手里,这两门学问的研究达到了集刘氏家族大成的地步。他十九岁中举,曾充任学部溶议官。刘师培醉心种族革命,曾改名光汉,在报刊上发 表过许多排满的文章,影响很大。他参加过光复会,与蔡元培、陶成章、章太炎的私交都很好。一九○七年,刘师培夫妇东渡日本,一起参加了同盟会。后来又转而信仰无政府主义,再后又与两江总督端方搭上了关系。第二年,刘师培夫妇回国,端方聘请他为两江督署文案兼三江师范教习。端方奉命赴四川镇压川民的保路风潮时被所统士兵枪杀,刘师培则为资州军政分府拘留。
为了投合严复的脾性,也为了不在他的面前说外行话,杨度把过去读过的严译名著《天演论》、《群学肄言》、《原富》等又重新翻阅了一下。又找出一些十多二十年前的旧报纸,如《直报》、《国闻周报》、《新民丛报》等,将严复发表在这些报纸上的文章泛览了一遍。准备充分后,杨度穿戴整齐,去国子监周学胡同严宅游说这位又陵老先生。
袁克定素来讨厌冯、段,他对这话没意见,便说:“所以总的来说,家父还是很看得起他的,你一定要把他延揽进来。”
胡瑛说:“我也有一个朋友,湖南安化人。上海光复时做过淞沪总司令,民国成立后,孙先生又任命他为光复军北伐总司令。”
杨度思考片刻后又说:“这个会仍按我过去倡办的国事共济会、共和促进会的形式来办,即进行学术性的讨论,号召全国关心国事的人来探讨究竟是民宪好还是君宪好。我们当然是主张君宪的,但也要容许别人发表不同的意见。”
胡瑛也表示同意。
袁克定说:“这三个人都是有影响的人物,尤其是严复,若能把他请来,你们这个筹安会的名望就会大为提高。不过,这老头子性情既高傲,脾气又九*九*藏*书*网古怪,只怕是不大好讲话。皙子,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杨度笑着说:“是个大怪人,不过也是一个大直人。他说大总统培养了一批骄兵悍将,这话也不错,冯国璋、段祺瑞这些人也的确是悍将。”
近年来已成为宪政专家的孙毓筠深刻地认识到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尽快建立完善的宪政制度,并且切实地遵循宪政制度办事。至于这个国家是民主制还是君主制,并不是关键。也就是说政体才是一个国家的实质,而国体只是外在的形式。选择哪种形式作为国体,则要依据这个国家的国情而定。中国实行了二千多年的君主制,老百姓习惯于在真命天子的神圣光环照耀下过日子。这种国情与日本最为相似,故中国最宜学日本的天皇制。共和以来的各种混乱,恰恰证明失去神圣天子后百姓心态的不平衡。
胡瑛在辛亥革命后自封湖北军政府外交部长。因为他为革命立过功,坐过牢,又口才极好,军政府对他的自封予以承认。于是二十三岁的胡瑛便成为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任外交部长。胡瑛做了革命政府的外交部长后却并不剪辫子,大家很觉奇怪,问他。他说革命尚未成功,我留下这条辫子大有用处,说不定我哪天去北京充当刺客还少不了它哩。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孙中山任命他为山东巡抚。胡瑛乃一介书生,没有自己的军队,在山东呆不下去,无奈只得交出鲁督一职。袁世凯把他召进北京,先任命他为陕甘经略使,后又任命他为新疆青海屯垦使,都是些徒有虚职而无实权的名目。胡瑛借考察日本垦政之名再次去东瀛。国民党二次革命时,他因在日本没有参与,袁世凯打发一个亲信到东京请胡瑛回国。胡瑛在日本也没有混出个名堂来,便回到北京再领新疆青海屯垦使虚衔。胡瑛回京时,杨度专门派人去迎接他。他们之间断了多年的友谊又续上了。
还没等余三来得及回答九九藏书网,两位客人便高声说着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两人,一个是孙毓筠,一个是胡瑛。
杨度说:“我从未与这个老头子打过交道。我也听人说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当今中国第一号西学人才,包括张香涛、郭筠仙、王紫诠、郑陶斋等人都不能与他相比。”
既然中国宜实行君宪制,既然这个君王只能由汉人来做,那么环顾当今天下,除开袁世凯,还有谁够资格充当这个角色呢?他们决定在事情尚未完全明朗的时候,便去表示自己的支持态度。他们相信,凭着自己革命元戎的身份,既可以使恢复君宪这个设想得到大多数曾拥护革命的人的理解,又可以在君宪制建立后取得新朝的重要位置,改变眼前冷落的政治处境,而在自己取得高位实权后,又势必能为宪政的建立做出重大的贡献。于国于民子己都有利的事,为什么不干?
“皙子,老朋友来了都没有空见面了吗?”
杨度对孙毓筠说:“那好,你既是申叔的老朋友。他那里,就由你去说。严幾道先生那里,我去征询意见。”
“经武说的有道理。”杨度点头,又问孙毓筠,“少侯,你说呢?”
“就叫做筹安会吧,取为国家的安定筹谋画策之义。”孙毓筠兴奋地说。
胡瑛说:“既然是学术讨论会,那还得请一两个有名望的学者来参加。”
杨度正思量着如何报答袁大总统的破格褒奖,并尽快地把袁氏王朝筹建起来的时候,得到这两位资格又老功勋又大的革命家的支持,他心里该有多么的高兴。他突然想到,应该赶快建起一个机构!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李燮和。”孙毓筠插话,又问胡瑛,“他现在也在北京吗?”
胡瑛尚不到三十岁,对这种身居高位而无实权的处境颇不满意,仍然渴望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孙毓筠虽年过四十,但他平生抱负极大,也不甘于此时名曰风光而实为寂寞的高级幕僚生涯。胡瑛和孙毓筠两人相同http://www•99lib•net之处很多。除同为不满现状极思作为这点外,他们都是革命党元老,都为革命吃过苦,坐过牢,辛亥革命后都做过一省都督,又都没有参加国民党的二次革命。这些共同点使得孙胡二人成为新时期的知交。
冷寂的政治处境,再加上对国家的担忧,使这两个老资格的革命家心境颇为苍凉。他们都看出了眼下这个大一统局面的维持,全靠的是袁世凯个人的威望和他的铁腕,倘若袁世凯一旦死去,国家便会立刻陷于群龙无首互不买账的分裂之中。热心国事,喜当天下大任的禀赋促使他们常常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防患于未然,到底用什么办法能使中国真正走上富强的道路?
胡瑛说:“当今最有名望的学者,首推严幾道先生,而且他多次说过中国不宜共和的话。”
孙毓筠的这个观点得到胡瑛的赞同。两位革命家一致认为,辛亥年的革命也是对的,没有错,因为这场革命把满人推翻了。满人不能再做汉人的皇帝,这是全国人民的心愿。如果还是由满人做皇帝领导宪政,这个宪政是不能建立的,因为人民在情绪上不能接受。要实行君宪制,这个君王也只能由汉人来做。
昨天,由袁世凯亲题“旷代逸才”的匾额颁赐到杨府的消息传开后,长期活跃在政坛的两个朋友已看得非常明白了:杨度的这篇大作是奉袁世凯之命而写的,所谓的君宪救国,其实就是由袁世凯做皇帝来救国。
辛亥革命成功后,章太炎发表保刘宣言,称他为方孝孺式的读书种子。蔡元培亦发表赦刘通信,赞扬他学问渊懿,通今知古。于是孙中山致电资州分府,叫他们释放刘师培。刘师培被释放后,立即受山西都督阎锡山的聘请充当晋署顾问。阎锡山又向袁世凯保举,袁世凯便邀刘师培进京,任命他为教育部编审,参政院参政,授为上大夫。刘师培从资州被释后便倾大力于学问,著作一本一本地出版,成为京师著名学者。藏书网
第二天,杨度将与孙毓筠、胡瑛发起建立筹安会讨论国体的想法告诉了袁克定。袁克定很支持,并表示立即上报总统,又说三个人少了,还要多联络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志。杨度又提出了严复、刘师培、李燮和。
孙毓筠补充:“我在端午桥督署里多次与刘申叔谈过话。此人虽不修边幅,又性情偏激,但学问真的做得好,我很佩服。”
大家都笑起来了。
九年前,孙毓筠因人告密,被两江总督端方逮捕,杨度从东京寄来托保信。孙毓筠因此而感激杨度。辛亥革命爆发后不久南京光复,孙毓筠被释放,立即被安徽革命党人迎回皖省任都督。孙毓筠的皖督没有做多久便被免职。免职后孙毓筠来到北京,又在杨度的安排下和袁世凯见了面。袁世凯与孙家鼐很熟悉,一向对这位状元宰相表示钦佩。孙毓筠既然是孙家鼐的族孙,在袁世凯的心目中,他便与其他革命党人不同,又加之杨度从中关说,见面交谈之后,孙毓筠便取得了袁世凯的信任。约法会议成立时,袁世凯任命孙毓筠为议长,后又任命为参政院参政。去年,孙毓筠组织宪政研究会,致力于宪政研究,与杨度往来更为密切。
他们常常在一起交谈,有许多共同的认识。他们都认为辛亥年的革命虽然把满人推翻了,但没有满人皇帝的这几年,中国并没有进步。革命党不能控制全国局面,被视为最有力量的袁世凯也不能控制全国局面。革命成功后,革命党内部分裂,党人争权夺利,曾使他们十分失望。而袁世凯当大总统的这几年,政治上的混乱,各省将军、巡按使的跋扈坐大,一点也不亚于满人当权的年代。革命前所盼望的民主宪政制度的建立、国家的安定富强,不是越来越近,而是变得越来越遥远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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