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佛门俗客
五、无意中遇到了哥老会头目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五、无意中遇到了哥老会头目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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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姜三豹指了指一个树桩,问,“能喝酒吗?”
“行!”自进密印寺来,杨度还没喝过酒,今夜见了这一坛酒,如何不欢喜!他决心拿出全部本事来,一定要局局皆赢,喝它个一醉方休。
“能!”
“没有。”杨度摇了摇头。
“行,以后常来吧!”大空也起身送他出门。
“后来,我有一个偶然的机会读到了明人顾云美为友人作的《看弈轩记》,才知道观棋之乐胜过弈棋,并非我的独家发现,古人早就体会到了。这篇文章你读过吗?”
“那就一口干掉!”
“再来一局!”杨度不甘心。
“你用什么东西打?鸟铳吗?”
“这么说来,我愈发要跟你下几局了。”杨度好胜之心顿起,催道,“把棋子找出来吧!”智凡从书柜里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木盒来,又找出一张布满方格的棋枰。杨度赶紧打开木盒,铺平棋枰。
待到全体僧众都退出法堂,杨度急忙走出大门去追寻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那人早已不知去向。杨度留心在寺院各处寻了几天,奇怪的是再也见不到此人了。
杨度一向对棋艺自视甚高。东洲书院高手云集,在全国士林中颇有名望,杨度又是东洲棋坛的盟主,他常常自诩为围棋国手,今夜智凡不仅赢了他,而且赢得轻松,赢得他无话可说,他不得不从心底里发出钦佩。
“记得怎么样了?”
“好样的,到底是出身将门,有种!”姜三豹高兴起来,说,“你道我真的没有下酒菜?刚才是试一试你能不能真喝酒,稍等一下。”
“对,你说得对!”大空脸色松弛下来,随即哈哈大笑。
“十年不下了还有这样的本事!”杨度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不下呢?”
“姜千总,你认得我吗?”杨度热情地迎上前去,主动地打招呼。
智凡解释:“枫树坳离寺院五里远,地气最适宜长萝卜。寺院在那里种了五亩多地的白萝卜,怕人偷,特为砌了两间小房子,每年轮流安置两个人去守,先年夏末搬进去,第二年春末再搬回来,因为冷清,谁都不愿去。前年寺里来了一个未受具足戒的游方僧人,自愿去守,而且不要伴,这两年便都由他一个人顶这个差使。”
“好!”智凡将棋子分好,“再下一局吧,你先下子。”
“莫说大话,这酒后劲足。”说着把坛子塞进床底下,然后再盘腿坐到床上,桌上仍摆着两个茶碗,一如往常,方才的烈酒凶斗,仿佛从未发生过似的。
“我看是的。”杨度肯定地回答。
“你刚才在菜地里做什么?”望着一大片绿油油的白萝卜菜叶,杨度问大空和尚。
这次杨度再不敢小觑了,每出一子,都认认真真地思考,下得比前三局慢多了。相反,智凡却早已成竹在胸,举重若轻,子下得越来越快,两人恰好来个互换。下到一半,杨度便感到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了。他绞尽脑汁,步步设防,苟延残喘了几分钟,终于无可奈何地举起了白旗。
“噢,噢,对,对。”杨度含含糊糊地回答。
“哈哈哈!”杨度大笑起九-九-藏-书-网来,“姜千总,你说哪里话来,我为什么要告发你?我的伯父当年就并不是非杀你不可,何况事情过去了这多年!”
“所有的僧众都住在寺院里,只有枫树坳里住着一个人。”
姜三豹“嘿嘿”笑了两声,说:“不要再叫我姜千总了,我有个僧名叫大空。”
“是的。”杨度肯定地说,“那年拷问看押你的人说,你是五更天才破窗逃出的,脚上还有镣铐。天亮时,你决不会走出归德多远,而且你那模样,白天也不敢露面。倘若我伯父存心要抓你并不难,只要派出几十个人在周围十余里的草丛废洞里搜搜就行了。倘若一时搜不到,叫人把住各条路口,你也一定逃不出。我伯父怜你是条汉子,有意开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一条生路,可惜你却至今不知恩德!”
第二局开始了,杨度以赢家身份又先开子,智凡跟上。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子接一子。杨度依然出兵神速,智凡则比上局出手快一些了。不到半个时辰,局势又明朗了。这回却是杨度处于不利。他不甘心失败,使出浑身解数来,但回天无术,只得悻悻撒手。智凡笑着喝了两杯酒。
第三局,杨度憋着一口气,一上来便气势凌厉,企图先发制人,但智凡似乎早已窥破他的阴谋,处处预防。杨度计谋使尽不能奏效,很快便又丢了一局。
“杨公子!”姜三豹用疑惑的眼光望着杨度,“你说杨镇台并不是一定要杀我?”
智凡迅速地收起棋子,把它依旧放到书柜里,淡淡地对杨度说:“我有十年不下了。”
智凡不再背下去了,叹了一口气说:“‘清簟疏雨看弈棋’,此中自有真乐趣,何苦舍休、奉、智、正者不为,而要去做拙、辱、愚、谲者呢?”
有一天晚上,杨度与智凡谈了一阵话后,杨度问:“你这里有围棋子没有?”
杨度点点头,心里想:他一定就在那里!
听这话,杨度料想他出家有其为难处,便不再问了,说:“你为何入空门我不知道,但你为何一人在此守萝卜,我却知道。”
说罢,得意地笑了起来。
姜三豹不待杨度回答,便将酒往口里倒,咕咚咕咚两下子,一碗酒早已全部进了肚。杨度也不含糊,泥碗也很快见了底。
“除草。”大空答,走了几步,他望着杨度说,“你是个饱学士子,应该记得《史记》里朱虚侯的《耕田歌》。”
“你知道什么?”大空颇为吃惊地问。
姜三豹进了杂屋。只听得一阵砧板响后,如同变戏法似的,姜三豹托出一大盘熟肉来,外加一碟红红的剁辣椒。
“本来佛门不许下棋,也不会有棋。”智凡解释,“但我原来所在的华严寺的住持玉海长老,出家前是一个真正的围棋高手,虽剃度多年,始终忘不掉棋子。后来他当了住持,便公开允许下棋,只不过不让香客看到便是了。华严寺在南岳山上,一年到头又冷清又单调,自从允许下棋后寺院有了生www•99lib.net气,僧众们再也不觉得日子难得打发了,同时也出了好几个围棋能手。不瞒你说,小僧别的不行,但在下棋这桩事上,却数度忝居鳌头。”
“你的朋友寄禅法师怎么样?我不是问他的佛学,我是问他的人品。”大空盯着杨度的眼睛问。
谁知智凡竟笑着说:“不过,你问我却问对了,我这里私藏了一副棋子。”
杨度看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站起来说:“我要回寺院了,改日再来看你。”
“你住在寺院能喝酒吃肉吗?”杨度夹起一块肉说,“要我做和尚,我也做得,就是不能长期吃斋,要做就做鲁智深那样的花和尚差不多。”
“莫着急!”智凡走到门边,把门关好,插上闩,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大肚小坛子来,找了两只瓷杯。他打开用泥封死的坛子盖,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弥漫着僧舍。
那一年,杨度正在归德镇伯父总兵府里。军营里突然爆出一桩大新闻:驻在商丘的勇左营里发现了哥老会,会众有七八十号之多,头领便是千总姜三豹。哥老会起自四川,当年由川籍将领鲍超手下的人带进了湘军。这是一种秘密团体,用结拜兄弟的方式将士兵们团结起来,互相帮助,济难救危。军营中的哥们义气,平时看不大出,一到打起仗来,就显得非常重要了。两军相遇,你死我活,被敌人包围了,谁来抵死相救?受了重伤躺在战场,谁来背你回营房?这就要靠自家兄弟了。有没有铁心相护的兄弟,简直与性命相关联。于是哥老会在湘军中广为发展,几乎遍及所有军营。兵士们一经结为团伙,力量大了,便要仗势招惹出更多的是非。或打家劫舍,或目无官长,甚或哗变策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当年曾国藩对湘军中的哥老会采取严厉镇压的态度,不管有无劣迹,只要发现哥老会,为头的杀头示众,一般成员驱逐出营。
“那就算很会下了。”智凡正色道,“你到底是在家人,不懂出家人的规矩,僧尼是禁止下棋的,因为下棋启人争斗之心,所以古人说‘宁为斟酒意,不存下棋心’,就是讲的这个。佛家以息争斗为宗旨,岂能容许下棋!”
杨度对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都很清楚,对伯父不加严究的心态也摸得很透。他是反对杀哥老会头领的,只是不能向伯父建言而已。真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大沩山中的密印寺,却意外地遇到了这个姜三豹!
夜里,杨度在密印寺云水堂里,又想起了大空念的《耕田歌》。他知道哥老会中有不少人参加了以驱逐满人为宗旨的会党。“非其种者,除而去之”,难道说,大空是在做推翻朝廷的事?但他又为什么要隐居在密印寺里呢?
“你的本事比我高!”杨度心悦诚服地说,“可惜你身为佛门弟子,不能张扬,不然的话,凭着你的棋艺便可名扬天下。”
“一言难尽。”大空喝了一口酒,抹抹嘴巴说,“我以后再慢慢对你说吧!”
姜三豹从隔壁杂房里取下一个黄得发黑的老大葫芦来,在两个粗泥碗里倒满酒,对九_九_藏_书_网杨度说:“没有菜,你能喝得下去吗?”
杨度很有兴致地听智凡讲,一边又偷偷地倒了一杯酒。智凡发觉了,笑着把坛子抱过来,将泥重新封好,说:“不能让你喝了。喝醉了,会把我的私货暴露。”
“大空?”杨度轻轻地念了一遍。绿营的千总,哥老会的头目,一入佛门,便将世事看空了。他望着虽穿僧服,然英气并未减杀的大空问:“你离开了军营,有多少事情可做,为什么要入空门?”
黑白两方分好后,智凡说了声“请”,执黑的杨度便以客位先按下一子,执白的智凡也跟着将一子布定。杨度反应快捷,出子时从不多加思考,对方一子才落枰,他的子便下来了。智凡却相反,每动一子都要考虑再三。于是两人下起来,一方悠闲自在,一方常皱眉沉思。半个时辰后,局势逐渐明朗了。杨度喜形于色,智凡努力挽救败局,终于无计可施,承认输了。杨度不待智凡开口,抓起坛子就倒酒,一口将酒喝完,又倒了一杯放在旁边。
大空沉默不语。
智凡没有回答,反问他:“你很会下棋?”
“我知道,你是杨总兵的侄公子。”姜三豹颇为冷淡地说,“冤家路窄,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你。你会告诉你的伯父来抓我吗?”
“这是什么肉?”杨度指着盘子问,他已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
“你有?”杨度惊喜道,“看来你一定是酷爱下棋的高手!”
入冬的冷风从大沩山坳里穿过来,吹破了陈旧的窗棂纸。灯火晃动得很厉害,似乎就要熄灭了。夜色深沉。杨度很能体会智凡的心态,但他不想做智凡一类的人。他要做一名进取的弈棋者,要去追求胜利者的荣耀。他起身告辞,走到门槛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智凡:“你们寺里的僧众都住在院子里吗?院墙外还有没有僧人居住?”
“野兔肉。”姜三豹答,“早两天在山腰上打的,这家伙肥得很,足足有十二三斤。吃吧!”
姜三豹永远记得,他那年逃出营房,还没走出四五里路,天就大亮了,路上行人渐渐增多,他戴着镣铐,当然不能再走,看见路边有一孔报废的石灰窑,便躲了进去,想起很有可能再被抓获,心里七上八下的。谁知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地过去了,窑外平静如常,不仅没有搜索的士兵,甚至连到窑边的闲杂人都没有一个。姜三豹暗暗感谢上天的保佑。他在窑洞里用石块死命地把脚镣砸开了。断黑时,他走出窑洞,一夜之间,轻轻快快地走了七八十里,远远地离开了归德府。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暗中保佑他的并不是上天,而是判他死刑的杨镇台!他将这份感激转到镇台的侄公子身上。
第二天吃过中饭后,杨度走出山门,前往枫树坳。踏过溪水上的小石桥、绕着山坡走了一段路后,眼见前面一大片枫林。经霜的枫叶变得红彤彤的,树顶一片深红,树底一片残红,将整个山坳染成了一片红色的世界。不用问,这里必是枫树坳了。杨度踏着厚厚的落叶穿过枫林,果然见一大块油绿色的菜地。萝卜叶九_九_藏_书_网子茂盛肥嫩,有的萝卜已不安于久被泥土压住,冲出了地面,露出雪白的头脸来。菜地里有一个僧人,正弯腰蹲着,像在观察什么。那人似乎早就意识到有人来了,当杨度刚挨近他的身边时,他便转过脸来。果然是他,六年前就该处死的千总姜三豹!
杨度答:“谈不上很会下,在东洲书院里,比诗文不说,若比下棋,夺个鼎甲不成问题。”
杨度跟着姜三豹进了屋。这里有两间房,一间正房,一间杂房。正房的简陋空荡令人吃惊:靠墙角有一张床,约三尺来宽,用五六块木板搁在砖上架成,上面一床旧草席,一床旧棉絮,既无褥子,又无草垫。屋中间一块青石板压在两个旧石础上,权当桌子。旁边围着三个一尺多高的树桩,看来那就是凳子了。床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黑布大包袱。整个房间的陈设,如此而已。杨度心想:这样也能过日子吗?
“我后来渐渐领悟到,下棋乐,不如观棋更乐,因而在十年前便洗手不下了,但在华严寺时,每晚上必观看师兄弟们的对弈,在观棋之中得到了真正的乐趣。”
“大概还有十来天就差不多了。”
“不,我用这个。”姜三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黑溜溜的鸽蛋大小的铁球来。
“何必一定要做花和尚,像我这样,做个守萝卜的野和尚也可以嘛!”大空很开心,喝了一口酒,问,“杨公子,你来密印寺住了好些日子了,做什么呀?”
“《耕田歌》说:‘深耕穊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除而去之。’这说的便是除草。”大空意味深长地盯着杨度,问,“杨公子,你说,‘非其种者,除而去之’,此话对不对?”
在通常有功名的读书人的眼里,大空这种不安分的野和尚宜远远避开才是,但杨度却天性喜结交,三教九流,三姑六婆,他都乐意与之往来。这大空敢于与朝廷作对,定然非比一般,他对此人更有兴趣。他隔两三天便到枫树坳去,与大空谈天说地,喝酒吃肉,晚上则与智凡下棋,记录谱系之外的翻阅佛典之事,早已抛在脑后了。
杨度很有兴味地拿过铁球,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姜千总,你原来是个没羽箭张清啊!”
杨度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唐突了,请勿生气!”
从第一次见智凡所处理的去皮家念经一事中,杨度便看出这是个精明能办事的人,以后接触得多了,更知他不仅会办事,而且极有见识,于是常常到他的僧房去。普通僧众都是几个人住一间大房子,执事僧却享受着一人一单间的待遇。智凡的房子里除开一床一桌一凳外,便是书柜。书柜里佛经不多,更多的是世俗的书籍。杨度每次去,智凡都给他泡上一碗沩山茶。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杨度伸脚坐在凳子上,两人就这样天南海北地扯起来。从佛家到儒家,从西方极乐世界到时下的人世间,从佛门的雕塑艺术到世俗的书画创作,从僧尼的日常生活到社会的机巧权诈,无所不谈,且十分投缘,有时说得兴起,竟不觉鸡叫三遍,东方发白。
“我与寄禅法师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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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深,来密印寺前才认识的。”杨度捏着泥碗,沉吟一下说,“据我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看来,他是一个通达世事光明磊落的人。”
“小声点!”智凡指了指嘴巴。他将两只瓷杯倒满,说,“先干了这一杯。等下,谁赢了谁喝酒,赢一局,喝两杯。”
“谢谢了,杨公子,请进屋吧!”
姜三豹说着又给两个泥碗倒满了酒。
杨度笑道:“这一坛子酒醉不了我。”
“帮觉幻长老记录沩仰宗的谱系研究。”
杨度惊道:“这是酒!”
寄禅自接过衣钵做起密印寺的住持来,便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办理,杨度则每天去觉幻长老处,将他口传的话一一记下,下午整理,空余时间,则到后院藏经楼去找一些常见的佛家经典翻翻。他是个不甘寂寞喜欢交朋友的人,晚上常去僧舍串门子。他发现久享盛誉的密印寺中的绝大部分僧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既不懂佛学经典,亦不实心参禅,出家原是无奈,做功课乃因寺规所定,自身心里却是一塌糊涂,真正是谚语所说的,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靠寺院里的油盐柴米来打发岁月罢了。不过,他也在执事僧中结交了几个朋友。这些人都识字断文,能读得通佛典,说起话来有条理,对佛学对人世都有自己的看法,有的还能作点诗文。其中尤以知客智凡智力不凡。
归德镇总兵杨瑞生知道军营中出现哥老会的危害,他要从严处理。姜三豹被押到总兵府审讯。他并不隐瞒,痛痛快快地全招了。杨瑞生面对着这个千总有点为难:处死嘛,这的确是条好汉,有功夫,有血性;不处死嘛,他又犯了该死的罪。权衡利弊,还是狠下心来,杀一儆百,以肃军纪!
“为了这个呀!”杨度指了指盘子里残存的野兔肉,又摇了摇酒葫芦。
谁知就在临刑的前一夜,姜三豹却逃走了。杨瑞生得知这一消息后,虽感到气愤,但内心里也为姜三豹不死而庆幸。他实在并不想杀这个千总。杨瑞生只把两个看守人各打了五十大板,并不派人去追索。
杨度立即问:“为什么那里还住一个人?”
“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和尚?”
“三打两胜,你认输了吧!”智凡笑着说。
“能喝两杯!”杨度点点头。他知道,在这个哥老会头目面前不能充会喝酒的好汉,还是谦虚点为好。
“我背两段给你听听。”昏黄的灯火下,密印寺的知客僧情绪投入地背诵着,那声音抑扬顿挫,字字清晰,“余尝读韦昭《博弈论》曰: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聚精锐意,神疲体倦,虽有太牢之享,韶夏之乐,不暇存也。则弈者拙而看弈者休矣。至或徙棋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则弈者辱而看弈者奉也。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则弈者愚而看弈者智也。以变诈为务,非忠信之事也,以劫杀为名,非仁者之意也,则弈者谲而看弈者正也。”
杨度疑惑地望着这个未受具足戒的野和尚,他怎么会突然想起为铲除诸吕复兴刘家汉王朝立了大功的朱虚侯来?又怎么会想起以《耕田歌》来讥讽吕太后的故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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