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帝王之学
七、叔姬将初恋珍藏在心灵最深处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七、叔姬将初恋珍藏在心灵最深处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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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钧今年十七岁,个头比哥哥略矮一点。他和哥哥姐姐一样的清秀聪慧,不过他的性格中秉承母亲的成分较多,温和恬适,不喜竞争,对国事兴趣不大,好的是书画金石之类的纯文人的雅事。前些年,哥哥姐姐去归德镇,他还小,母亲不放心让他出远门,他只好留在家里。杨钧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也只去过两次,这次到衡州府去,对他来说是生平第一次远行。接到哥哥信的这几天里,他一直处在兴奋中,天天催问姐姐什么时候走。
“一定走。”望着弟弟这副天真的模样,叔姬笑着点头肯定。
不料夏寿田却兴奋地说:“罩住了,蝴蝶罩住了!”
“痛吗?”叔姬心疼地问。
叔姬听了,进屋换了件好看的衣服,又匆匆把头发梳理了一下,跟着哥哥和夏公子一起出了城门。
石塘铺远远近近的人都说,杨家的小姐杨庄与一般人大不相同。到了出阁年龄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大红大绿、花花朵朵地打扮自己,可杨小姐却从来只爱素色的衣裙,不擦粉,不戴花;别的女孩子成天在绣楼里赶制嫁衣,可杨小姐针线活一窍不通,却日夜书不离手,苦读诗文;别的女孩子到了十七八尚无婆家,便心神不安,变着法子暗示母亲替她寻觅。可杨小姐二十岁了,登门的媒人少说也有数十上百个,她却一个不答应,仿佛下定决心要当一世老闺女似的。这杨小姐真正是个怪人!话传到杨庄的耳里,她倒并不太介意。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怪。
“不痛!”夏寿田摇摇头说,“这算得了什么!”
三年多前,十七岁的叔姬与哥哥一起在归德镇伯父家做客。一天,伯父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说是专程从开封府来到归德镇拜访杨度。杨度生性好客,见此人老远赶来,便九_九_藏_书_网很热情地接待他,留他在总兵衙门里住下。原来,那人就是夏寿田。他这次漫游中原,住在父亲的朋友开封知府陈老爷的家里。陈老爷告诉他,归德镇杨镇台也是湖南人,他的侄子是个才子,于是慕名前来拜访,愿意交个朋友。夏寿田在归德镇一住半个月,天天与杨度谈学问,谈诗文,谈国事,叔姬也不回避这位同乡夏公子。半个月来,夏寿田丰神俊逸的仪表,超群出众的才华,谦恭诚恳的态度,在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池中荡漾起甜美的涟漪。她喜欢接近他。哥哥和他谈话的时候,她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听着听着,眼角便不自觉地转到夏寿田身上去了。
夏寿田接过帽子,把它戴在头上。叔姬痴痴地看了一眼。她蓦地发现夏公子的发辫特别乌亮,男子汉的气概特别足!
这只蝴蝶终于又在一朵野花上停住了,夏寿田摘下头顶上的黑缎帽子,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看看靠近了,他猛力拿帽子盖过去,一不小心倒在草丛中。叔姬惊叫:“夏公子,你跌着了吗?”
“好!”杨钧乐得手舞足蹈起来,忙向后面厨房奔去。
“蝴蝶,蝴蝶!”叔姬边跑边答。
杨度说:“城外路不好走,你一个女孩子,就别去了。”
夏寿田说:“她天天在屋子里也闷得慌,难得有机会去一次城外。你做哥哥的不带她去,她跟谁去?”又对叔姬说,“走吧,我们一起去!”
叔姬小心地从夏寿田手中取出帽子,慢慢地打开一点。果然抓住了!蝴蝶正在那里扇动两只大翅膀,她忙用手指夹住。
“叔姬,你追什么?”杨度见妹妹向前跑,在后面喊着。
叔姬心灵手巧,针黹剪裁,描龙绣凤,样样拿得起,做得好。她还偷偷地做了一个鸳鸯荷包珍藏在箱子底层,九_九_藏_书_网只不过还没有人可送罢了。叔姬谢绝了一切媒人,固然是因为她的眼界高,看不起一般的男人,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是一个少女心中最深处的秘密,它只会永远埋藏着,决不可能袒露给世人。
岁月匆匆,叔姬已足足二十岁了。二十岁的姑娘尚未定婆家是极少见的,母亲李氏心里犯愁,哥哥也在替妹子留意,叔姬自己也开始正视这件事了。她有时想,这一辈子怕是再难遇到夏郎那样的人了,难道遇不到就不嫁人了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女孩子好比一朵花,而现在正处在鲜花盛开的时候,再过几年就会凋谢成空枝了。那时即使遇到了夏郎那样的人,你看上了他,他会看上你吗?心里虽这样想,但媒人每提起一个人,她就会下意识地与夏郎相对照,总觉得相差太远了。一辈子的大事,太委曲求全了,心性高傲的姑娘总不情愿。
表字叔姬的杨小姐的确不太爱浓妆艳抹,花花绿绿的衣服很少,但她决不是不爱美,只不过她喜爱的是淡雅素净的美。她的服装并非一概素色,有几种小花小格面料的衣裙她也很喜欢。她的确醉心诗文,自负甚高,甚至幻想做当代的易安居士,至于说她对女红一窍不通,那真是大错了。
“算了吧,一只蝴蝶,紧追它干什么?”
这一夜,叔姬失眠了,泪水悄悄地流了一整夜。她此时才明白,自己已深深地陷入了一条不该陷入的爱河,两个多月来竟然生活在一个荒唐的梦中!
叔姬永远记得那一天。
日子过得很快。夏寿田要离开归德镇了,他与杨度相约明春京师再见。杨度高兴地与他拱手相别,却没有想到,站在一旁的叔姬心里正冒出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夏寿田刚走的那几天,叔姬像丢了魂似九九藏书网的,坐卧不安,茶饭不思,原本平平静静宛如一池秋水似的少女的心,突然失去了平衡。她常常不自觉地向哥哥说起夏公子,而杨度又总是称赞午贻学问好,人品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听了这些话,姑娘的心中似乎有着某种满足。两个月过去了,杨度收到了夏寿田从江西的来信,他看完后满怀喜悦地送给妹子看,但只看了两行,叔姬的头开始晕起来,心突突地乱跳。原来,夏寿田的信一开头便以极其兴奋的口气告诉好朋友,他漂亮贤惠的妻子最近生了一个男孩,夏家添了长孙,阖府喜气洋洋。
就在杨度试图制止妹妹的时候,夏寿田从后面赶上来,高声叫:“叔姬,先别跑,停下!”
叔姬走上前去,只见夏寿田趴在地上,死死地压住黑缎帽子:“小心,不要让它跑了!”
前几天,哥哥来了家信,王闿运亲笔改定的诗笺也寄了回来。哥哥信中转述了王老先生对两首诗的称赞,还说老先生盛情相邀,并叮嘱妹子一定要来,决不能拂逆了王老先生的好意。捧着这封信,叔姬心里很激动。王老先生诗名满天下,能得到他的称赞,真正是无上的光荣。
哟,城外多美呀!野草泛青了,山花开放了,溪水欢畅了,鸟儿展翅了,这一派春光太迷人了。十七岁的闺中少女恍若八九岁的小女孩,喜滋滋,乐融融,她再也不像往常样一心听哥哥与夏公子的谈古论今了,她离开他们,投身到大自然的怀抱。她一会到小溪边洗手洗脸,忘情地观看溪水中那墨点似的成群小蝌蚪;一会凝神谛听小树上雏鸟清脆的鸣叫声,这叫声是如此的稚气十足,如此的清亮悦耳,她觉得再美妙的弦歌也没有这样动听。她采摘了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红的、黄的、淡紫的、雪白的,她捧了九_九_藏_书_网满满的一怀抱。突然,她看到一只极大的蝴蝶正贴近一朵花蕊上。那蝴蝶翅膀一动一动的,黑黑的质地上分布着一个个大大小小湛蓝色的圆圈。阳光照耀下,那些蓝圈圈放出透亮透亮的光彩来。叔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美丽的蝴蝶,她想把它捉住,于是扔下花,屏住气,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靠近。看看可以捉住了,但她的手刚一伸出,那蝴蝶便飞了。叔姬不甘心,跟在蝴蝶后面追着跑着,那蝴蝶被吓得一直向前飞,再也不敢停下来。
“噢,把帽子戴上吧!”叔姬怀着疚意将帽子递过去。
“你替我捉?”叔姬看了看夏寿田,又看了看远远地袖手不动的哥哥,一时心头对这位巡抚衙门里的大公子充满了感激。
叔姬说:“哥,我跟你们一起去。”
叔姬把自己这几年的存诗都翻了出来,一首一首地吟诵着,慎重地选出十首自己认为满意的,又再将这十首诗逐句地推敲。良工不示人以朴。自尊心极强的才女一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在诗翁面前出丑。诗选好后,她又把文章找了出来,从中挑选了三篇。这样一个好机会不能错过,要多方面地向老先生请教。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她猛然想起,夏公子不也在船山书院吗?分别三年多了,她真想见见他。叔姬打开衣柜,将伯母送的那件黄底起小红花的洋布罩衫取出,套在棉衣上。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镜中的少女很美。过一会,她又把哥哥送的那条镶着孔雀毛的红呢披肩拿出来,披在洋布罩衫上。镜中的少女,更加光彩夺目了。
叔姬心里很委屈,噘起了嘴巴。
“不要紧!”夏寿田毫不在意地笑笑,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来擦着。
一个庄重而有才华的少女的初恋是那样的纯洁、痴迷、专注、一往情深:三年多了,叔姬始终不能抹去九*九*藏*书*网那半个月的情意,她偷偷地写过上百首无题诗。她只有借着纸笔,借着奇妙的文字组合来抒发自己心灵深处那一缕情思。可惜,这些无题诗无一首保留下来,她随写随毁,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那是一个九九艳阳高照的日子。上午,夏寿田对杨度说:“天气这样好,我们到城外去走走吧!”杨度同意了。
“真好看,真是一只少见的蝴蝶!”夏寿田已从地上爬起,站在叔姬的身边,与她一起欣赏那只布满蓝圈圈的黑蝴蝶。
叔姬止住脚步。夏寿田走近她的身旁,说:“你这样死劲追,它怎么会停呢?你应该站在这里不动,待它停住后再捉。你站好,我替你捉。”
“明天走。”叔姬离开镜子,对弟弟说,“你告诉娘,我们明天一早动身,赶中午的小火轮,断黑之前一定可以到衡州府。你去帮娘把给大哥的干鱼干泥鳅包好。另外,我送王老先生的两只腊兔子肉放在碗柜里,已包好了,你也一起放到袋子里去。”
“明天一定走?”杨钧大喜,又不放心地补问了一句。
“姐姐,明天走得成吧?”正在叔姬对镜自我欣赏的时候,弟弟杨钧进来问。
“血!”叔姬突然看见夏寿田的手臂上满是鲜血,再看看草丛,原来那里正有几块尖利的石头,一块石头上也沾满了血。
她想起唐朝诗坛上的佳话:张籍揄扬朱庆余,陆贽称颂韩退之;王老先生便是今日的张籍、陆贽。倘若自己今后能通过王老先生的揄扬,将诗名传播开去的话,那真是幸事。一心想做易安居士的叔姬姑娘,心中燃起了一簇幻想的火焰。再看看经王老先生修改后的两首诗,不但拓宽了原诗的意境,且炼字功夫也远非自己可比。诗坛泰斗之称,果然不虚!现在老先生居然邀请自己去船山书院,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当面求教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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