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日榜眼
三、癸卯科会试在冷冷清清中收了场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三、癸卯科会试在冷冷清清中收了场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上一页下一页
杨度说:“明年是太后七十大寿,一定有恩科。”
“贵州的主考放的是李哲明,副主考为刘彭年。云南主考放的是张星吉,副主考放的是吴庆坻。”
“就这样,刘、吴两个老头子便只好委屈做年轻人的副手了。有人对这个大老说,李哲明放贵州正主考已经说不过去了,而张星吉年纪又轻,诗文又最差,放云南正主考,既引起翰苑哗然,又怕将来误事,最好换一人。那大老说,换谁呢?再也找不出一个大名里有‘吉’字的人了。老佛爷已经认可,还能让她老人家扫兴吗?算了吧,再不行,也是他的命好,告诉翰苑诸公都不要眼红了。”
抡材大典,乃国家最为重要的事情,却儿戏如此,令杨度震惊。联系到这两天的反常,两位老朋友都叹息不已。会试典礼的衰落,象征着国势的衰落;放乡试考官的荒唐,暴露了国事的荒唐。大清帝国的国运,看来真的是一蹶不振了。
晚上,杨度去皮库胡同看望夏寿田。夏寿田已升为翰林院侍读了,仕途还算顺利,但心情沮丧。庚子年他随銮驾西逃,历尽艰险,心头上一直压着一种亡国似的耻辱。回京虽一年多了,这种压抑感仍未全部去掉。他拿出在西安时写的《庚子长安杂诗》给杨度看。杨度读着“鲁乱国无刑,周衰民去礼。神州其左袵,皇舆竞西轨”等诗句,心情也很沉重。他把这两天的见闻告诉夏寿田,夏寿田苦笑着,想起五年前自己中榜眼时的风光,恍若有隔世之感。
从乾隆二十六年起,传胪典礼定在四月二十五日这天,地点设在太和殿。太和殿就是民间所说的金銮殿,此殿位于紫禁城的中心,是享有最高地位的殿堂。遇到会试年的这天清晨,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殿前,设中和韶乐于殿檐下,设丹陛大乐于太和门内。礼部、鸿胪寺设黄案两座:www.99lib.net一于殿内东楹,一于丹陛上正中。又设云盘于丹陛下,设彩亭御仗鼓吹于午门外。三品以上大臣穿戴朝服站立于东西丹陛之下。辰初时分,礼部尚书赴乾清门奏请皇帝礼服乘舆,近侍导引入太和殿升座。这时中和韶乐奏隆平之章,一卫士执鞭来到屋檐下。这鞭名叫静鞭,又叫鸣鞭。鞭子以皮制成,长一丈三尺,柄为木质髹朱漆,长一丈,上面雕刻一个龙头。卫士孔武有力。只见他拿起静鞭慢慢地绕着自身旋转,越舞越快,那条鞭也便渐渐成螺旋式上升。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声浪直奔云霄,绵绵几分钟不绝,有龙吟凤啸之余韵,世间任何响声似乎都不能与之相比。这样连舞三次,响过三声之后,丹陛大乐奏庆平之章。这时殿试读卷各官北向行三跪九叩之礼。大学士进殿奉东案黄榜,出而授之于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再陈之于丹陛正中黄案。于是鸿胪寺官员引新进士就位。新进士一个个身穿朝服,头戴三枝九叶顶冠,站在东西丹陛下王公大臣之后。传胪官高唱:“某年某月大清皇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接下来再高唱第一甲第一名某人,随之导引出班,就正中丹陛御道左跪,又唱第一甲第二名某人,再导引出班,就御道左稍后跪,又唱第一甲第三名某人,也导引出班,就御道右稍后跪。然后唱第二甲、第三甲新进士名字,但不再导引出班。唱名毕,鼓乐大作,丹墀两旁各官及新进士由大学士带领,向端坐在太和殿中的皇帝行三跪九叩礼。最后,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典礼到此结束,皇帝乘舆回后宫。礼部尚书将黄榜置于云盘内,奉出午门,放在彩亭中,再由校尉抬着彩亭,前面导着黄伞鼓吹,一路吹www.99lib•net欢打打热热闹闹地来到东长安门外,张挂于长安街上。金榜两旁有卫士执戈护卫,张挂三天后取下珍藏于内阁。在礼部尚书捧榜出午门的同时,新进士分左右两队,左边由昭德门出,右边由贞度门出。一甲三人则随榜由午门正中而出。清代规矩,正中丹陛下为御道,御道非御驾不践。午门中路为御路,御路非御跸不启。亲王宰相都不可逾越这个规矩,惟鼎甲三人跪御道,行御路,这是给鼎甲三人的特殊荣誉,其目的也正是为了抬高科举考试的地位。
“他们也没有很硬的靠山,靠的只是父亲大人当年给他们的名字取得好。”
第二天一大早,杨度和几个朋友一起来到紫禁城午门外,挤在万头攒动的人堆中。满人入主中原,以少驭众,靠的是八旗子弟的武功威力,强迫汉人服从。入关以后,摄政王多尔衮采用范文程、洪承畴等人的建议,变镇压为笼络。一是礼葬崇祯皇帝,全部以原官职留用明朝旧官吏;二是尊孔祭礼,以儒家学说为立国之文化思想;三是开科取士,收买汉族士人。就这样,满人的政权巩固下来了。也因为如此,清代的每科乡试、会试,朝廷看得很重。从顺治开始,每代帝王都亲自出席会试的传胪典礼。
“这就怪了,他们何以有这样好的差运?是不是靠山硬得很?”杨度惊异地问。
第二天,皇帝于礼部赐新进士宴,名曰恩荣宴,乃仿照唐朝的曲江宴而设。唐代士人以雁塔题名、曲江领宴为终生的无上光荣。清代学唐代的样,不但设恩荣宴,还将所有新科进士的名字刻之竖于国子监的石碑上,以便永垂不朽。恩荣宴上,一甲三人用金碗,二甲三甲者用银碗,各人均赐宫花一枝,小绢牌一面,上书“恩荣宴”三字,独状元与众不同,为银牌。席上金盘玉碗山珍
www.99lib•net
海味,极天厨之馔,为民间所无。
四月二十四日下午,杨度和另外几位湘籍举子行色匆匆来到北京城,住进了长郡会馆。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他们之所以提前选在这个日子进京,是为了一睹状元打马游金街的盛况,因为明天正是癸卯科会试传胪的日子。杨度已参加过两次会试,但都没中。一同参加考试,别人高中,自己落第,心情的抑郁可想而知,何况他又是一个才大心高的人,哪里能见到那种场面!所以前两次传胪这一天,他便在会馆里一人喝闷酒睡大觉,根本不上街。这次不同了,他没有参加会试,自然也就没有考中的得意和落第的失意,也就有了旁观的闲心情。这毕竟是三年一遇的大场面,既来京师,如何能错过?
首先倒胃的是三品以上的大官们有一半没有出席,来的一些人也懒懒散散,神情漠然,全没有以往那种兴奋激动之情。再看太和殿前,卤簿法驾一样都没有,一派冷冷清清暗暗淡淡的景况,站在左边偏殿廊庑下等候导引的新进士心中已开始疑惑不安:难道皇上御驾不来?正在心里嘀咕着,果然礼部尚书宣布:皇上圣体不适,不能参加传胪典礼。原来,三十三岁的光绪皇帝不是身体不适,而是精神不旺。自从戊戌年的变故后,光绪帝实际上已是一个关在瀛台的囚犯。从西安回銮这两年来,处境也并没有好转。他终日沉默寡言,忧郁不乐。有时慈禧接见臣工,也拉他坐在旁边。他知道这是老太婆为装门面而做出的假样子,所以也总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一些重大的宫中仪式,慈禧要他出面,他也常常借故推掉九*九*藏*书*网。因为他心里明白,大清的年号虽然仍叫光绪,但这江山实际上早已不属于他了。出自这种心情,受历代祖宗和他本人过去所看重的传胪典礼,他也无丝毫兴趣参加了。
“什么老前辈,都是戊戌科我的同年。”夏寿田冷笑道,“一个比我大一岁,一个比我小三岁,是翰林院里最不用功、最无出息的人。”
第二天,杨度又听说恩荣宴也办得大不成体统。主持人恭亲王载澂只到礼部大堂坐了一会,新进士行完礼后,他便袖子一甩,走了。据说急急忙忙回王府的原因,是要听三喜班一个新来的漂亮女伶的清唱。参与考试的官员也到得不齐,宫花系红纸所做,写有“恩荣宴”三字的小绢牌也免掉了。席上摆的是粗瓷竹筷,陈列的是家常菜肴,令所有赴宴的官员和进士们哭笑不得。
杨度问:“放的何人?”
余下的仪式虽然按规定举行,但都如同演戏似的做作,缺乏真实的灵魂:三声静鞭响得不清不脆,只有响声,没有余韵;出班的一甲三人面对着太和殿里空空的宝座跪下,那模样,颇像祭祀逝去了的祖宗;连鸿胪寺的唱名官员的声音也没有以往的响亮动听。杨度和看热闹的京城市民们好不容易将金榜盼出来了。捧金榜的礼部尚书没精打采,跟在后面的状元、榜眼、探花也脸无笑意,两旁走出来的新进士们,一出门便各自星散了。一甲三人出了午门后,榜眼左霈、探花杨兆麟依旧仪送山东籍的状元王寿彭到齐鲁会馆,然后贵州籍的杨兆麟送左霈到他的拉面胡同家中,最后杨兆麟只在自己的小书童的陪同下,悄悄地回到云贵会馆。所谓的状元打马游金街,就在这种既不风光又不热烈的气氛中收了场。
云南、贵州地处偏远,路途艰难,历来乡试考官都先放这两省,为的是好让他们先启程。
“说起来真是荒唐!”夏寿田气www.99lib.net愤地站了起来,“某大老说,明年是老佛爷的七旬万寿,是个大吉大庆的年份,最先放的主考要应着这个意思。他将翰林院的名单排了出来,挑选了这四个人,组成‘明年吉庆’四个字呈报老佛爷。果然老佛爷欢喜得不得了,立时就赏他一柄镶金吉祥玉如意。”
“是的,恩科已定了。”夏寿田点点头说,“今年秋闱,云贵两省的主考、副主考都已放了。”
“这与名字有何干?”杨度如坠五里云雾中,迷惑地望着老朋友阴沉的脸。
杨度将李哲明、刘彭年、张星吉、吴庆坻四人的名字重新念了一遍,真的组成一句“明年吉庆”的好话来。
杨度说:“李哲明、张星吉都不曾听说过,刘彭年、吴庆坻两人,戊戌年会试时,就听说他们先年一个放了四川正主考,一个放了河南正主考,都是大省,他们资历也老,想来这李、张二位,一定是翰苑老前辈了。”
光绪戊戌年以前每科的传胪典礼和恩荣宴大致都如此。然而今科 —— 经过戊戌流血、八国联军入侵后的癸卯科传胪典礼,其情其景却大异先前。
皇上不驾临,还能称得上殿试传胪吗?人们常常称进士为天子门生,其实天子并不出席他们的考试,也仅仅只是在这一天,才远远地与他们打个照面。对于大部分的新进士来说,说不定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才能得见天颜。不过这也就够了,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不仗着新科进士的特殊身份,寻常读书人一辈子能见得到吗?有这见一面的经历,“天子门生”四字,他们也便受之无愧了。可是,现在皇上不出来接见,这成什么典礼呢?既失去了得见天颜的机会,也使“天子门生”的美誉叫不响亮。这些新科进士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公大臣们到得稀稀落落,原来他们早已得知皇上不参加的内情,清早起来的满肚子激情,立时被打消了多半!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