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十一、八大胡同的妓女为中华帝国取了一个动听的年号:洪宪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十一、八大胡同的妓女为中华帝国取了一个动听的年号:洪宪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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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问蔡锷:“龙袍绣得如何?”
一杯酒喝完后,都放下杯子,富金给他们斟满。
筹安会理事长不觉飘飘然起来,大言荦荦地答道:“松坡,以后叫你做个陆军大臣如何?”
蔡锷从内室里拿出一张纸来笑着说:“他虽富有天下,这个礼物还是会要的。”
杨度轻轻的一句话,再次将众人镇服。
富金问:“那你还会去查看吗?”
蔡锷笑着说:“你们都是情种,怪不得皙子和我都被你们迷住了。我们一起先到小凤仙的房子里坐坐吧!”
孟老板并不知道蔡将军是个什么人物,但既然是与杨大人一起来的将军,也绝非等闲。他对着蔡锷鞠了一躬,说:“请蔡将军赏脸,一道进客厅喝茶。”
杨度指着剑赞道:“早就听说凤姑娘有侠女之称,果然不错。”
蔡锷说:“我倒想起有几件正事,皙子你要认真考虑下,以备总统的垂询。”
“有人告发,说这两颗珠子是假的,只用了三万元,内务部庶务司的人和瑞蚨祥的老板把余下的二十七万贪污瓜分了。”
杨度从蔡锷硬挺的手中感受到一种真正的力量:军人的力量。
富金快乐极了,大声说:“若是总统采纳了,皙子,你一定叫国史馆的人记上一笔,就说这个年号是我和蔡将军两人共同取的。”
小凤仙、富金一齐起身说:“最好最好,我们赶快去吧!”
杨度说:“上个月我就许了一件貂皮大衣给富金,今天我们一起先到大栅栏去,买两件貂皮大衣,一件送寿星婆,一件送富金。”
富金说:“《汾河湾》没看头,到三庆班去看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吧!”
“当然算数!”杨度自豪地说,“假若当不了国防大臣,你只管找我算账。不过,松坡,你也要表示表示。”
“这样更好!”蔡锷说完便招呼车夫套马。
小凤仙也想赎身,但蔡锷目前怎么能赎她。他怕小凤仙也就势提出此事,忙转过话题问小凤仙:“你知道皙子今天到你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富金挥打着手帕,嗔道:“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蔡将军一天不来你就吃不下饭!”
蔡锷说:“我只是随便说说,不及细想,皙子是学问家,你把‘洪’字朝深里给我们讲一讲。”
杨度忙举杯说:“富姑娘这话说得好。松坡,我们俩干了这一杯,今后一文一武精诚团结,做袁大总统的左右手,做中华帝国的两根顶天柱。”
富金很高兴:“蔡将军,你说该用哪两个字代替?”
云吉班的看门人早就熟悉了蔡锷的马车,车子刚到陕西巷口便高喊起来:“蔡将军来了!”马车走近门口,见蔡锷后面还有杨度,又高喊:“杨老爷也来了!”
杨度问:“你们老板呢?嗯?”
蔡锷生性沉静稳重,这桩天大的事情藏在他的心里,表面上却像没有丁点儿事一样。
小凤仙托着腮帮子想起来。
二人在会客室里坐下,蔡锷向杨度递了一支进口洋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皮肤略显得黝黑的小凤仙虽说不上很漂亮,却自有她的动人处。她挽着蔡锷的手,对杨度说:“杨老爷,你好几天没来了,富金都望穿秋水了!”
杨度正正经经地说:“《洪范》五行之义,为帝王建号之基。天数五,地数五,五百年后必有王者兴。大明洪武开国以来至于今日,恰好合五百年之数。此五百年中,为外族与汉族消长之运。前有洪武驱胡元,后有洪秀全抗满清,辛亥年武昌起事,由黎元洪副总统领率,而清人禅位,汉人江山光复,此大功实由袁大总统合成。今大总统改国体建年号,‘洪’字乃最吉祥之义,故‘洪宪’二字99lib•net最好,我明天就将此二字呈献给大总统。”
蔡锷说:“富姑娘说得好,皙子即将成为卫国公,那你就是红拂女了。”
杨度也跟着笑,说:“过去军旅生活太辛苦了,休息一段时期也好,说不定不久又要大忙了。”
蔡锷说:“不要小看了富姑娘,她这话说得很在理。‘红线’这个字是好。不过皙子说的也有道理,年号用这两个字的确不大方。我有个主意,用这两个字的音,换两个别的有派头的字。”
“不要一紧,随便她要多少钱都给她!”杨度英雄气十足地说。
蔡锷点头说:“绣得好,比前清皇帝穿的还要阔气。”
蔡锷笑着对杨度说:“这个孟老板是初次见面,他为何送这么重的礼物?”
孟老板一惊,很快又安定下来,满脸堆笑:“杨大人,您说这珠子的问题在哪里,是小了,还是颜色不对,您指出来,我去换!”
四个人一起走进瑞蚨祥。店伙计见来的两个男人气宇轩昂,两个女人珠光宝气,知不是一般人,忙殷勤招呼。
接受梁启超的意见,他自己不再去天津了,改派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为他往来京津之间传递密信。梁启超为他制定了一个由北京到天津,再由轮船绕道日本,从越南进入云南的路线,叮嘱他务必稳定情绪,以平安离京为最高目标,为了国家和人民忍辱负重,虎口脱身。
富金说:“这是瑞蚨祥,不卖皮衣。”
夜深分手时,蔡锷握着杨度的手说:“皙子,谢谢你今天给小凤仙的生日带来快乐。请转告大总统,不管东南西北哪个地方有反对帝制者敢于闹事,蔡锷将带兵前去征讨。”
小风仙眼睛一亮:“杨老爷,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孟老板一听这话,两只小眼睛睁大起来,停了一会说:“对不起,先生,朱总长有命令,大总统的袍服不能让外人看。”
小凤仙说:“皇帝不是早就推翻了吗,还做什么龙袍?”
蔡锷说:“我提议,先到牛街清真馆去吃烤全羊,再去听戏。广和楼现正唱的《汾河湾》,谭鑫培的薛仁贵,王瑶卿的柳迎春,当今中国的第一对好搭档。”
蔡将军还嗜好打麻将,常常邀人来家里打,一打就是一通宵,而且他的麻将伙伴经常换。这三个下人也不能理解:蔡将军的麻将打得并不高明,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却为何如此兴致不衰?
杨度说:“松坡,你想得还挺周到的嘛!年号叫什么,这是件大事,至于太和殿要不要改名我倒还没想过,看来你是宰相的好料子。”
杨度说:“既是孟老板的好意奋你们就收下吧!”
如同一杯滚水里掉进一块冰,众人的情绪骤然冷了下来。蔡锷白了一眼小凤仙,小凤仙扭过脸去不睬他。杨度起身说:“好了,烤鸭也吃了,闲话也说了,我们给寿星婆买衣服去吧!”
蔡锷十分兴奋,说:“皙子,你今天有空吗?”
包括蔡锷在内,三个人的六只眼睛都瞪得跟刚才的龙眼珠一样大。
于是四人都到了小风仙的房间。房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两盆茉莉花开得正旺,满屋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除妆台衣柜外,这间房子里有一件别的姑娘家绝没有的东西:正面墙壁上斜挂着一把宝剑,长长的红丝绦从剑柄一直垂到木地板上,给这间红粉闺房增添了一股英武之气。
蔡锷说:“好好,都依你们的,先吃苏菜,再看《贵妃醉酒》。”
杨度走到富金的身边说:“你怎么没有这福气?我看你的福气好得很,过些日子我就把你从云吉班里赎出来。”
蔡锷说:“风仙,九-九-藏-书-网明天是你十九岁生日,皙子和我特地来为你祝寿的。”
“那太好了!”富金就盼着这一天,转念又说,“翠妈妈会要很多钱的。”
孟老板没有理会小凤仙的话,指着龙袍说:“无论面料里料,还是各色丝线,都是选的全国最好的材料,连刚才那几个绣女,都是专门用高价从苏州聘来的。龙袍上的一千零八十颗珍珠全是从暹罗进口的。”
富金不服气地说:“红线怎么啦,难道红线就只有女儿家喜欢,男人不喜欢?袁大总统龙袍上的太阳还不都是用红线一根根绣出来的?倘若他真的能像我们女儿家一样,用红线给国家绣出一派明媚阳光来,才是好皇帝哩!”
富金拍着手掌笑道:“风仙是梁红玉,蔡将军就是韩世忠了!”
“好吧,我们走了,你们好生绣吧!”
富金对小凤仙说:“正是的,还是你的面子大,皙子还没有替我做过寿,倒先替你做起寿来了。”
小凤仙一直没开口,见三人都笑得很开心,她冷冷地抛出了一番话:“你们为何这样热心再捧出一个皇帝出来?皇帝是开金口落圣旨的,说的话再也不能改变。倘若你们今后哪天遇上他生气了,说声砍你们的头,那时我看你们如何对待。是让他砍了算了,还是叫他收回成命?若是你们甘心做奴才,让他砍了也算了;若想平平安安过日子的话,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捧他出来做皇帝。”
看门的老头进来禀报:“杨皙子先生来了。”
有一天深夜,蔡锷独自一人从八大胡同回家。进了棉花胡同后,发现前面有两个巡夜的更夫在穷极无聊地说话。一个说,蔡锷身为将军,除开嫖妓女打麻将外就没有别的事做了,这种人处高位,这个民国真没有指望。另一个说,袁大头身边尽是一批这样的人,听说他还要做皇帝,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先前说话的那个更夫笑起来了,说,老弟,你说得对,袁大头我见过,腿短腰粗头圆,就是一只活脱脱的癞蛤蟆。到了家门口,蔡锷高叫门房开门,那两个更夫回来一看,吓得一溜烟跑了。
他笑着说:“我今天算是来得巧极了,赶上了凤姑娘的暖寿日。这样吧,不要叫她们过来了,我们过去!”
说着将盒子打开,每个盒子里放着一对金戒指一对金耳环。小凤仙和富金都不敢接。孟老板再三请她们收下。
“请杨大人和蔡将军稍稍留步。”
见蔡锷笑而未答,又补充道:“要么干脆设个国防部,陆海空三军都管起来,你就去做第一任国防大臣!”
“皙子兄,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蔡锷十分热情地打招呼。
啊!此人就是筹安会理事长杨度!孟老板大吃一惊。他是个与高层人士广有联系的商人,知道眼下的筹安会是个炙手可热的机构,它的理事长杨度是个通天大人物。孟老板不敢怠慢,双手递回大红折子,连连说:“杨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多得罪,请进客厅喝茶。”
大家顺着孟老板的手指看龙的眼睛。两颗珍珠,大如鹅卵,的确非凡品。蔡锷出身农家,一向节俭,看在眼里,骂在心里:这两颗珠子不知要花多少钱,就凭这点也不能让他做成皇帝!
大家都进了客厅。孟老板亲自给四人沏了茶,十分热情,又连连赔不是。
富金说:“你们俩一文一武,正好辅佐袁大总统登基做皇帝。”
富金失声轻叫道:“呀,这不是龙袍吗?都快完工了。”
杨度哈哈笑道:“凤姑娘,你真天真,我又没有真凭实据,告发什么呀?告发不成功,反将朱启钤和内务部的人都给九*九*藏*书*网得罪了。再说又岂止一个内务部,哪个部哪个衙门不贪污中饱?财政部向外国银行借款,洋人给他们塞红包,一塞就是一百万二百万的,利息便从三分变成四分,九五交款就变成九○交款,比贪污两颗珠子的钱多得多哩!况且总统制龙袍的八十万又是哪个的钱?还不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八十万全部用在他一人身上,和他用一半别人贪污一半有什么区别?”
这人走到杨度面前说:“鄙人姓孟,是这里的老板。先生有什么事?”
“啊,有这等事!”大家不约而同地叫起来。
“八十万。”
蔡锷用小银勺慢慢搅动桌上的鸭骨汤,说:“比如哪天总统问起你来,皙子呀,咱们这个朝代的年号叫什么呀?咱们登基的金鉴殿叫什么呀?还叫太和殿吗?你这个宰相怎么回答?”
边说边出了绣房。孟老板弯着腰跟在后面,一个劲地说:“杨大人不满意,我一定换,直到换到您满意为止。”
说着大笑起来。
杨度冷笑道:“钱都让他们私分了,哪里还能换真的?过会儿孟老板就会跟内务部的人商量对策,待到我下次再来时,老板多半会对我说,龙袍已经内务部验收珍藏起来,不在瑞蚨祥了。”
大家走出全聚德,进了一家俄国人开的皮衣店。小风仙的情绪立即高涨起来,她和富金兴致勃勃地挑了半天,最后杨度付出一张三千银元的支票,为小凤仙买了一件黑褐色貂皮长衣,为富金买了一件银灰色狐皮短衣。下午在虎丘阁吃了苏菜,夜里在三庆班听了梅兰芳的《贵妃醉酒》。
“什么事?”杨度又端起了酒杯。
小风仙望着富金说:“杨老爷哪里是到我这儿来的,他是来看我们富姑娘的呀!”
杨度说:“别这样说,我今天来云吉班,主要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
“我今天就是去看看这假珠子的,但我看不出,只敲了一下,老板的神色不对,肯定是假的。这两个小盒子就是敲了一下的结果。”
大家注目细看。这件明黄色缎面料袍子上已用五彩丝线绣满了红日、海水波浪,正中一条金黄色飞龙昂首翘尾,五爪张狂,双目奕奕,鳞甲辉煌。
蔡锷说:“凤仙说她最景仰梁红玉,我就送她这把剑。”
“光那对龙眼睛就是三十万。”
说罢大笑起来。
杨度说:“大总统的袍服在哪里缝制,你领我去看看!”
昨天晚上,云南在京将校举行联谊会,他也参加了。联谊会开到一半,有人主张上书总统府,拥护将共和制改为君宪制。蔡锷地位最高,大家请他第一个签名。蔡锷不假思考,欣然在请愿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下来六十多个云南军官无一遗漏地签了名。蔡锷将这份请愿书带回了寓所,准备将它呈献给总统。
杨度笑道:“时常想起要来,总是瞎忙,抽不出空。”
孟老板将大家带进一间绣房里。绣房中间是一张大绣床,绣床上四五个清秀的年轻女郎围坐在一件硕大的袍服边。孟老板叫女郎们暂时出去一下,对杨度等说:“这就是大总统的袍服。”
杨度说:“我还真的没想好哩。”
闲聊了几句,杨度说:“领我们去看袍服吧!”
杨度说:“对面是全聚德烤鸭店,我们先去吃烤鸭吧,吃了烤鸭再去买衣服。”
蔡锷这句有意说的玩笑话,却不料让杨度听后热血沸腾起来。日本士官学校的三杰之一,成就卓著的云南都督,大总统格外赏识的年轻将军,今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分明是将自己看成是未来的开国宰辅了。
蔡锷忙说:“我正要给总统献上一份礼物哩,你来了最好,就托你带给他。九九藏书网”
杨度问:“一向还好吗?”
孟老板说着,走进一扇小门里。一会儿出来了,手里捧着两个小小的圆形金丝绒盒子,笑着说:“两位夫人亲来敝店视察,敝店不胜荣光,这点小礼物请两位夫人赏脸笑纳。”
蔡锷听出了杨度话中之话,接过话头说:“皙子,到大事成功时,你可要给我派点实事哟!”
杨度说:“外人不能看是对的,我不是外人。”
“年号叫什么呀,你心里有数吗?”蔡锷又挺关心地提出了这个大问题。
说着掏出一个大红小折子出来,递给孟老板。孟老板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有一行烫金字:中华民国参政院参政杨度。
“什么礼物?”杨度问,“总统富有天下,还要你的礼物吗?”
小凤仙问:“杨老爷,你会向总统告发吗?”
蔡锷想了一下说:“这样吧,‘红’字用副总统黎元洪的‘洪’字。‘线’字最好替代了,我们拥立皇帝的目的是为了君宪,干脆用君宪的‘宪’字。”
又特意指着绣龙的两只大眼珠说:“逞罗还没有这样大的珍珠,这两颗是从波斯进口的。”
小风仙舒心地笑了,漾起两只小小的酒窝。她走到宝剑边,轻柔地托起红丝绦,充满着爱意地说:“这是蔡将军送的,我最喜欢它!”
店伙计连连打躬,说:“老板在楼上,我这就去叫。”
院子里的小凤仙和富金两人都听见了喊声,忙对着镜子拢了两下头发,便快步走出门来。翠班主也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好,好!皙子,你说话要算数!”蔡锷爽朗地笑起来。
小凤仙、富金这才收下。孟老板一直把他们送出大门口。
蔡锷心里冷笑,嘴上说:“将相和,国家兴。干杯!”
蔡锷边吐烟边答:“我一天的生活七字可概括:听戏游玩打麻将。”
“洪宪。”杨度念了一遍。蓦地,脸上放出光彩来,欣喜地说,“松坡,你这两个字换得最好了。‘宪’字绝妙不要说了,这‘洪’的意义也好极了。”
孟老板得意地说:“蔡将军好眼力!瑞蚨祥为清廷做了几十年的龙袍,没有一件比得上这件的。”
杨度指着蔡锷介绍:“这位是蔡将军。”
小凤仙和富金都笑了起来。
但蔡锷很高兴,这说明他的装扮成功了,也说明袁世凯的帝制不得人心。
两个妓女都摇头。
大家都同意。走进全聚德,店小二把他们带进一个整洁的单间雅座,很快便将酒菜端了上来。
杨度有三天没有去八大胡同了,正想着富金哩,何况他还从来没有跟小凤仙一起玩乐过,蔡锷有这等美意,就是再忙也得奉陪呀!
四个人分坐两驾马车,一路叮叮当当地来到前门外大街,路过瑞蚨祥绸缎铺门前,杨度猛然想起一件事,忙吩咐停车。
十天前,云南派出一个极为机敏可靠的年轻人来到北京棉花胡同,将一份密电码交给了蔡锷。凭着这份密电码,蔡锷与昆明方面联系了几次,确知他一旦到了昆明,云南军界全体人员将听从他的指挥,为保卫民国而高举义旗。蔡锷内心万分激动,外表则从容平和,一如既往。
蔡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不要你帮我办什么事,我想请你玩一天。”蔡锷将烟灰轻轻地弹进精致的鱼形玻璃烟缸。“明天是小凤仙的生日,我们今天为她暖暖寿。你如果愿意的话,马上派一辆马车去云吉班,把小凤仙和富金一起接出来如何?”
杨度拍着蔡锷的肩膀说:“松坡,这真是一件好礼物,大总统现在要的正是它。有了这个,国防大臣是绝对跑不了啦!”
富金说:“现在街头巷尾的小孩子们唱儿歌,说什么‘家家门口挂红线’九九藏书,我看不如就叫‘红线’最好,听起来顺耳,而且也让孩子们给叫熟了。”
小凤仙笑道:“哟,杨老爷居然给我这大面子!”
老母和夫人已被气回湖南老家去了,棉花胡同宽大的四合院除开主人外,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一个做饭的伙夫和一个采买兼信使的小厮。在这三个下人的眼里,蔡将军是一个位高名重却胸无大志的军人。他顶喜欢的是八大胡同的姑娘小凤仙,常常带着那年轻的小妓女四处逛荡,上馆子,进戏园,一个堂堂总统府陆海军办事处的办事员、昭威将军、参政院参政,一个三十四岁前途无量的少年高宫却不知爱惜自己的地位名声,也不知收敛点隐晦点,经常大模大样地携带妓女招摇过市,这三个下人很不能理解,他们暗中议论过,发出由衷的惋惜。
小凤仙说:“全羊太腻了,不如到虎丘阁去吃苏菜,清爽些。”
杨度说:“下车吧,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
“是呀,我正事还办不完,哪有闲心管他们。”说着,略带醉意地望着富金说,“真有空,我还不如陪着富姑娘打牌听曲子哩!”
蔡锷赶忙说:“不要写上我的名字,这是富姑娘一人的创造。”
杨度说:“明年六月,我和松坡,还有凤仙,一起来为你做寿。”转脸对小凤仙说:“寿星婆婆,你说这个寿如何做法?”
孟老板说:“前身基本绣好了,正在赶绣后身。杨大人放心,不会误期的。”
这件龙袍是袁克定叫内务总长朱启钤负责监制。杨度听说内务部和瑞蚨祥的老板合伙做假,龙袍上的珍珠多是鹰品,那两只眼睛是从日本买的假珠子。
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肥头大耳衣着考究的人从楼上慢慢走下,那伙计跟在后面。
杨度接过一看,原来上面写着“云南军界请改共和为帝制上袁大总统书”。他心里高兴,再看后面一大堆字迹各异的签名,排在最前头的是两个醒目的大字:蔡锷,笔力刚劲洒脱,可见签名者当时毫不犹豫,且对此事的成功充满信心。
杨度一听这话,心里已明白八成,冷笑道:“问题在哪里,你们自己清楚,要是聪明的话,早早换掉,下个月我再来看。”
“孟老板,这龙眼睛大概有问题吧!”杨度盯了半晌,板起面孔冒出一句话来。
蔡锷听了,略作番思考后走出房间,径直奔向大门,正好迎上了杨度。
杨度笑道:“真是女儿家说的话,哪有朝代用‘红线’二字做年号的,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小凤仙问:“他们还会换真的吗?”
蔡锷带着小风仙也下了车。
蔡锷边听边点头,心里想:就这几句话说得中听。看来皙子还没有糊涂到顶,今后还有救。便说:“皙子说得对,何必多管闲事。”
杨度边喝酒边说:“你们知道,做这件龙袍的预算是多少钱吗?”
小凤仙也说:“我们今天沾了杨老爷的大光了。”
杨度说:“我本来没有空,但你若有什么事,我会抽空帮你办。”
杨度夹起一片焦黄嫩肥的烤鸭塞进嘴里。
杨度说:“吃饭听戏都是好主意,但我还得给寿星婆送件礼物才行。”
蔡锷说:“宰相都是文人做,没有武人做宰相的。”
杨度死死地盯着龙眼睛,但他看不出假在哪里。孟老板看着杨度的神态,心里发虚,背上渗汗。
富金说:“我没有凤仙的福气。”
杨度放下筷子,说:“我哪里还会去查看!何况我又不是内务总长,这事不归我管。”
蔡锷一直盯着,没有做声,心里想:龙袍都偷偷地在做了,袁大头是看准皇帝一定做得成了。
蔡锷学着袁世凯的口吻问着,小凤仙一旁抿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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