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四、袁克定决心效法太原公子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四、袁克定决心效法太原公子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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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接过晶莹的玉坠,心里高兴极了,走出袁世凯的卧房后,马上把这一切报告大公子。
这天晚上,杨度和妹妹、如夫人在广和楼看杨小楼主演的《秦王李世民》。正看到太原留守府里李世民劝李渊起兵反隋的时候,一个穿戴阔绰的俊秀青年走到身边,弯腰轻轻地问:“请问您是杨皙子先生吗?”
谁知段祺瑞的脸色马上变了,本来就有点歪的鼻子更加歪得难看,冷冷地说:“芸台,这事你不要管。要问,也只能轮着总统来问我。”
小汤山在昌平县境内,离北京城有百里之遥,乃是个有名的温泉区。因为南京有个汤山温泉闻名国内,此地规模小一点,便依其名而叫小汤山。
袁克定说:“是呀,过两年就四十岁了。”
杨庄知道包厢里坐的都是大富大贵之人,她对那些有权有势就任意指使别人的人素来反感,便皱着眉头说:“你家大公子要说话,他自己不可以下来吗,为何叫别人上他那里去?”
看着袁克定呆呆地站着,没有任何表示,徐世昌急道:“快呀,快跪下来呀,老伯好指点呀!”
相国府里最先恢复端茶送客的礼仪,接着京师各衙门纷纷效尤。再接下来各省都督传人用令箭,行程用滚单,下属求见时呈递手本履历,这些都与前清官场一模一样。各省都督向政事堂行文都用“呈”字,只有前后任过直隶都督的冯国璋、赵秉钧对政事堂行文用“咨”。这也完全是援引前清直隶总督视军机处为平级机构的老例。许多官吏都认为民国官远不如前清官的尊严,建议将部长改称尚书,都督改称总督,民政长改称巡抚,县知事改称县正堂。不少地方,官吏出门乘坐绿呢蓝呢大轿,鸣锣开道,前呼后拥。卸任后勒令百姓送万民伞,立功德碑。丁忧守制、回避本籍的事也屡有出现。所有这些,袁世凯都知道。他不但不制止,还时常私下里称赞,说民国的制度不像个样子,还是过去的规矩好。
刚走进包厢,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忙站起,说:“皙子,没有想到是我吧!”
毫无疑问,这篇文章是袁克定借有贺长雄的笔来赞扬自己的。之所以选择在日本刊物上发表,而不在中国报纸上登出,决不因为有贺长雄是日本人的缘故,而是袁克定并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他就是今天的太原公子,他是有选择地将这篇文章送与人,试探对方的心思。杨度又想起昨夜袁克定的话:“万世英主唐太宗,其最为英明的时候就在这一刻。”劝父帅造反称帝,在袁克定看来这是李世民最有见识的一着。这样说来,袁克定是有意步李世民的后尘,父亲称帝,自己日后好以太子身份顺利登基。明天叙谈的话题很有可能就在这里,得好好思索思索。
“英雄!李世民真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英雄!”袁克定情不自已地叫起来。杨度也被这一幕深深迷住了。
袁克定碰了一鼻子灰,脸涩涩的,很久不能恢复自然。他真想跳起脚来将段骂一顿,但又找不出恰当的理由来。是的,他是陆军总长,要说他,也只有总统才有这个权利。此话并没有错,但话中之话,则是再明白不过了。袁克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杨庄悄悄问哥哥:“是哪位大公子?”
徐世昌毕竟是袁世凯几十年的拜把兄弟,且在醉意中,袁克定在大不舒服之后尚可略作宽谅,而段祺瑞的据傲不恭,则令他不能容忍。
自从父亲做了民国的大总统后,袁克定的身份更加不同了。“大总统”这个称呼,对于绝大部分中国人来说很陌生,他们叫不顺口听不习惯,叫得顺99lib.net听得惯的还是传了两千年的“皇上”。万民之上的统治者,薄海之内的第一人,不就是皇上吗,叫什么大总统呢?尤其是称呼袁克定,更加为难。仍旧叫大公子吗,似乎不能突出天下第一大公子的地位;总统之子,外国又没有什么特殊的称谓传进来,于是不少人干脆沿袭旧时的称呼,叫他太子。
有一天,袁世凯的胞兄世廉的儿子从河南项城老家来,对叔叔说:“袁氏祖坟去年冬天培坟添土时,突然发现一条大赤蛇。隆冬天气,蛇是不会出洞的,何况这样通身红透的大蛇,不说冬天,就是大热天也见不到。堪舆家都说,咱们袁家要出皇帝了。”
温泉的好处后来被皇室知道了,他们认为天子脚下的这块风水宝地不能让寻常百姓占用。明代中叶,此地被辟为皇家禁苑,只供皇室成员享受,别人不得染指。到了康熙晚年,这里建起了一座温泉行宫,并凿池蓄水,筑成大大小小的浴池,供皇室成员休闲疗养。好大喜功的乾隆将温泉行宫大为扩建,分前宫后宫,还新建澡雪堂、漱琼室、飞凤亭、汇泽阁、开襟楼等亭台楼阁。夏天鱼游荷塘,柳垂碧水,十分清幽。到了寒冬季节,到处都是冰天雪地,此处却可见青青叶片、零星小花,仿佛南国冬景一般。庚子年八国联军驻扎在这里,行宫被野蛮践踏。之后,随着满人气数耗尽,小汤山也日渐冷落荒芜。
“袁克定。”
看完戏回家已半夜了,杨度没有看袁克定推荐的文章。第二天上午吃完早点后,他进了书房,翻开了那本《富士山》。这是一本创办不久的日本刊物,他留学日本时还没出现。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印得也精美,看来刊物的背后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在支撑。他扫了一眼目录,多为政论文章。其中有一篇上画了一个红圈:访太原公子袁克定。署名为有贺长雄。有贺长雄是日本著名法学家,杨度在东京法政大学读书时,还听过这位大学者的课。他翻到那篇文章,见里面还杂着两张纸,原来是中文译本。显然这是袁克定叫人翻译印刷的,为的是让不懂日文的中国人读。杨度不需要翻译,他流利地读着原文。
袁克定有一妻二妾。夫人乃有名的金石学家、曾做过湖南巡抚的吴大澂的女儿。二妾也长得漂亮。但袁克定并不太贪女色,而另有癖好。他患的是断袖癖。断袖风历代都有,到了晚清官场此风特炽。许多官宦人家都养着面目皎好的男童,在家寸步不离,外出则跟随一旁。尤其是戏班子那些演技又高长相又好的伶童更受垂青,或出高价买之置于室,或常招之饮于堂。跟随在袁克定身旁的茂顺便是他从三喜班里买来的宠伶,而小汤山温泉则是他和京师宠伶们饮酒作乐之处。这位袁大公子固然有断袖之癖,然则他的最大癖好尚不在此,而是在权位上。
“是。”
“快请他进来!”说着连忙向大门口走去。
俊秀青年说:“我家大公子有请。”
袁克定的仪表本来长得不错,并不妨碍他领袖人伦。去年春上,他正在洹上村闲住着,忽然父亲急电他速回京师。为赶火车,他骑上一匹快马飞奔彰德车站。袁克定的骑术本不高明,且心里焦急,快到车站时他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昏死过去。众人将他急救过来后发现右腿已断裂,右手掌也被沙石擦得血肉模糊。北京的医生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有使袁克定的右腿恢复正常,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袁大公子成了袁大瘸子了。右手掌虽然愈合,但留下一块很大的九九藏书疤痕,十分显眼。在公开的社交场合里,袁克定不得不戴上手套遮丑。秋天,他专程去德国治腿。在柏林医院住了四五个月,虽大有好转,但走起路来仍然有些跛。袁克定有时很苦恼,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中国历史上似乎没有过瘸子皇帝。自己成了瘸子,今后还能够做皇帝吗?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只要名正言顺地登了基,就无人敢拿这点来指摘,没有先例,难道不可以自我而始吗?
近几个月来,身为陆军总长的段祺瑞不知因何事,常常不参加总统召集的会议,每次只打发副手徐树铮出席。徐树铮这个人阴阴地,总是用斜眼看人,开会时多半一言不发,板起面孔笔挺挺地坐着。袁世凯总觉得此人不大对劲,有时回到家里,不免在儿子面前嘀咕两句:“芝泉这人怎么啦,总打发姓徐的出面,他自己干什么去啦!”
说罢哈哈大笑,袁世凯在一旁也乐得大笑,弄得袁克定脸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杨度坐下来。刚才那位青年端来了一杯香茶,杨度接过,说:“好久不见大公子了,近来忙些什么?”
袁克定介绍:“她是周四小姐,票友世家出身,我请她看戏,图的是她在一旁给我指点。”
李渊端坐在虎皮椅上,一手扶着几案,一手抚着膝盖,双眉紧锁,面色严峻,正在紧张地思索着。整个广和楼鸦雀无声,所有观众都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
袁克定忙站起,心里为这事郁郁了几天。他从来就不认为徐世昌有多大的本事,当年在翰林院里十多年不迁一职,不得一差,是一个倒楣透顶的黑翰林,以后的飞黄腾达,完全是父亲一手提携的结果。他不思感激袁家的大恩大德,还一个劲地在自己面前装模做大。袁克定对徐世昌怎么也尊敬不起来。这几年,他口口声声要做大清的遗民,义不食民国之粟,隐居在青岛。但一旦父亲叫他做国务卿,他又出山了。声称是帮忙不受傣禄,然父亲略施小技,说每月四千大洋不是政府开支而是从总统特支费里支出,他便欣然接受了。总统特支费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政府的钱?一想到这些事情,袁克定便对这个老头子简直有点鄙夷了,真是一个既要权和利,又要名和望的典型的伪君子!
说罢“扑通”一声跪在李渊面前。
徐世昌一到北京,袁世凯便称他为老相国。袁这么一叫,上上下下便都叫徐为老相国,徐也以此称谓而自喜。徐既然是相国,那袁不就是皇帝了吗?
徐世昌快乐极了:“不错,不错,那年也正是这个样子。乖孩子,真听话,看在你已是大人的面子上,老伯不再赏你吃虾肉丸子了,快起来吧!”
“哦!”杨庄回过头去向包厢望了一眼。灯光昏暗,她什么都没看清。
杨度一看,惊喜道:“芸台兄,原来是你呀!”
想起昨夜看的《秦王李世民》及与袁克定的巧遇,今天又读到这样一篇文章,杨度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他两眼久久地 凝视着这本日文杂志,脑海里思绪澎湃,风急浪涌……
“还不都是为了老爷子在忙。”袁克定笑着说,“不说这些了。皙子,你看今晚小楼这个李世民演得如何?”
亦竹掉过头插话:“你家大公子在哪里?”
“不记得了?”徐世昌摇摇头说,“来,老伯告诉你。当初你是这样跪着的。”
袁克定仍站着不动。他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人尊重的大公子了,怎么还能像两三岁的懵懂小孩那样呢?这个徐老头子,莫不是让几杯酒给灌迷糊了?袁克定老大不情愿。袁世凯好不容易请出徐世昌,为不让他扫兴http://www.99lib.net,对儿子说:“你就给徐老伯再跪下磕个头嘛!”
思前想后,袁克定愈来愈看清楚了,必须效法当年的太原公子李世民,务必说服父亲乘此国民党已全部被打垮,民国建立还只有两三年百姓仍留恋皇帝的时候,及时改国体登帝位,把一座锦绣江山揽在自己的怀抱中!
能把父亲说动吗?工于心计的袁克定细心地观察了一段时期,他从许多迹象中看出,父亲的心思与自己是十分接近的。
戏园子里又响起李世民刚劲决断的声音:“父帅,杨广无道,弑兄篡位,鱼肉百姓,残害忠良,天怨人怒。十八方豪杰,六十四路烟火,无不是冲着洛阳城里的皇位而来的。皇位别人能夺,我们李家为什么不能夺?父帅,为天下苍生,为李氏家族,您就下这个决心吧!孩儿这里跪下求您了!”
方方面面的情形都想妥帖之后,袁克定便下定决心要做那个敢做敢为的太原公子,力劝父亲正位当皇帝。他知道办这样的大事要有许多人襄助,这些日子来,他与朱启钤、段芝贵、周自齐、梁士诒、张震芳、雷振春、袁乃宽等人透露这个意思,他们都积极支持,愿意为恢复帝制效力。这些人固然都是能干之辈,但袁克定觉得他们在社会上声望不够,影响力不大,还得找几个更得力的人辅佐才行。前天,他得知广和楼正上演《秦王李世民》,很想从中再获得某些灵感。正在观看之际,无意间发现了杨度,他心里忽然一亮。杨皙子向来主君宪之说,且多年研习帝王之学,一肚子纵横摔阖之策,社会声望很高,此人不正是一个可利用的绝好人才吗?
丫环神色安定下来,话也说得流利了:“我看见床上盘着一条龙,金光灿灿的。”
袁克定初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听久了也就自然了。但袁克定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太子。这中间最大的区别是,太子为法定的继位人,根据民国的宪法,他不是。倘若哪天他的老子死了,不仅他们全家得搬出,中南海,他本身所享有的一切特权也会失去,就连父亲几十年来一手培植出来的北洋将领都不会买他的账。有两件事很令袁克定气沮。
“什么?你说什么?”袁世凯又惊又喜,瞪起两只精亮的大眼睛,声色俱厉地追问。
浴池旁边放着各种款式的皮沙发和躺椅,茶几上摆着各式洋酒、咖啡和绿茶等饮料。袁克定常常带着他所喜欢的人来这里沐浴,浴后则躺着饮酒聊天。
“什么东西?”袁世凯的怒气未消。
笑完后,徐世昌又说:“那年你还不到三岁,吃饭时站在我旁边。我说克定呀,你给伯伯磕个响头,伯伯给你一个虾肉丸子吃。话刚说完,你就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大响头。我说乖孩子真听话,马上夹一个丸子给你,一个大丸子把小嘴塞得鼓囊囊的。还记得吗?”
袁克定这时看到父亲面色极为兴奋。为了验证父亲究竟想不想做皇帝,他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把平时白天侍奉袁世凯起居的一名丫环叫来,赏她二十块大洋,叫她如此如此。
这几句话说得袁克定愈加难为情,忙说:“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清朝覆没,皇家禁苑自然也不再是禁区了。这两年有些遗老新贵便在这里占地起屋,作为休养之所。袁克定早就看中了这块宝地,他花重金建起了一座精致的别墅。他的别墅院落里除花木山石外,最为别致的就是一所西洋式的浴池。浴池建在室内,长有十丈,宽为五丈,全用进口磨砖砌成。南头将温泉水引进,北头将水放出,一天到晚水是流动的,既控制在一个温度上,又干干净净。
“99lib.net我看到了一条龙盘在床上。”丫环重复了一句。
父亲的儿子有十多个,倘若真的做了皇帝,这皇位能不能确保传给自己呢?对此,袁克定充满信心。在诸多兄弟中,他是惟一的嫡长子,有着别人不可企及的地位。况且那些庶弟们不是年岁小,便是才具平庸,也不是他的竞争对手。惟有二弟才华出众,五弟器识开朗,也能得到父亲的欢心,但老二放荡,老五志在实业无政治野心,袁克定相信父亲也不会把皇位传给他们。只有一点,颇令一心想由太子而登皇位的袁克定感到遗憾,这便是他的仪表上的缺陷。
小汤山有两处温泉,即使是三九寒冬,这两处泉眼里冒出来的水都不低于摄氏五十度。泉水中含有多种矿物质,对治疗湿疹、神经炎、颈椎病、腰椎病、风湿性关节炎有奇效,而且水量大,一年四季日日夜夜涌流不息,附近几十里的百姓们从这两处温泉中获益甚多。
“我家大公子想与皙子先生说几句话。”
第二天午后两点钟,该是叫醒袁世凯午睡起床的时候了。那丫环端着袁世凯常用的墨玉杯来到床边。她轻轻撩开蚊帐,忽然“哇”地大叫一声,墨玉杯掉在青砖地上打得粉碎。袁世凯被惊醒,虎地爬起,见心爱的玉杯破碎在地,怒道:“怎么回事?”
徐世昌说:“难怪我不能不老,当年那个穿开档裤尿了我一身的小家伙也快四十了!”
杨度说:“我家小楼的戏自然没话说,把个文武全才的小秦王真的演活了。”
有贺长雄以采访的方式介绍袁克定,从人品学问文韬武略等方面将克定大大称颂了一番。文章最后说,中国现在已是民主宪政国家,由袁大总统在一手治理,他的嫡长子袁克定是他的左右手。依中国的国情和对中国的研究,作者宁愿看到坐镇北京的不是总统而是皇帝。袁大总统应有勇气做唐高祖,他的嫡长子袁克定无疑是今天的太原公子李世民。
袁克定一向对父亲恭顺,见父亲这样命令他,只得跪下,将头触到地面。
杨庄正看得起劲,不悦地说:“你家大公子是谁,看完戏以后再说吧!”
说着,取下了墨镜。
说罢起身,周四小姐也站起来,含笑与杨度告别,名叫茂顺的那个俊秀青年仆人恭恭敬敬地将杨度送回座位。
又见袁克定身边坐着一个打扮得十分娇艳的女人,却并不是夫人吴氏,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她,只望她笑笑。
正在遐想之时,茂顺进来,柔声禀报:“大公子,杨先生来了。”
“好!”袁世凯顺手摘下蚊帐挂钩上的白兔玉坠递给丫环。“这个赏给你,拿去吧。刚才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
段祺瑞是袁世凯的老部下,又娶于氏夫人的干女儿做太太,真正的与袁克定是同辈人。袁世凯还健在,便这样不把大公子放在眼里,一旦死了,他袁克定还能从段祺瑞那里讨得一杯残羹吗?袁克定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
所有这一切都因为只是大公子而不是太子的缘故,倘若是名分已定的太子的话,包括徐世昌、段祺瑞在内,哪一个不应该在他的面前诚惶诚恐俯首称臣!
杨度起身,在屋子里背着手慢慢踱步。这两年来动荡不安的政局究竟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呢?中国究竟宜民宪还是宜君宪呢?这些疑问,近几个月来反反复复地在杨度的脑子里出现。他颇为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多年来的定识,被热闹一时的民主共和的潮流所迷惑,弃君宪而主民宪,以致招来别人的指责,指责很多,归结起来不过“见利忘义”四字而已。然而两年来,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利益呢?既未入阁,更无阁揆http://www.99lib.net之望,说来说去,仍不过一幕僚罢了。当初放弃信仰面对现实,说穿了,其实是为了获得一个高位,然后凭着这个高位去从容展布平生之学,做出一番大事业来,既为国家苍生谋取福祉,也为自己挣来生前死后之盛名。这其实也不错。一个士人,不凭借“位”和“势”来做事,他又靠什么来实现一匡天下的抱负呢?共和两年了,国家既未得一日之安宁,自己又未获一席之地位,是不是应该迷途而知返,改邪而归正呢……
俊秀青年颇觉为难。杨度起身对她们说:“不要紧,我去去就来。”
徐世昌从青岛来北京不久,袁世凯在总统府居仁堂设家宴为之洗尘。席上,袁命儿子给徐把盏敬酒。大概是蛰居多年重登政坛心情特别兴奋,也可能是多喝了两杯有几分醉意,当袁克定再次为他斟酒时,他拉着袁克定的衣袖说:“克定呀,想不到一晃三十多年,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
袁克定从小跟在父亲的身边长大。当年袁世凯到朝鲜后很快发迹,他信守诺言,把沈氏从上海妓院赎出接到汉城。沈氏不能生育,袁世凯则派人去项城老家接克定来朝鲜。于氏知丈夫不爱她,抵死不肯放克定。经袁氏本家又是开导又是威胁,才不得已忍痛放儿子远去。袁世凯本想要克定认沈氏为嗣母。但年仅四岁的克定却很懂事,牢记母亲的教导,只叫沈氏为姨娘,绝口不叫母亲。沈氏灰了心。袁世凯于失望中看出儿子重血缘的天性和执拗的脾气,他倒很欣赏儿子这两个特点,遂不再强迫儿子认沈氏为母,并着意加以培植。克定一直在朝鲜长到十六岁才随父回国,以后跟着父亲辗转济南、保定、天津各地,也没有去应试,只是后来挂了个农工商部右丞的虚职。这两年来,连这个空衔也不要了。多少年来,袁克定基本上充当父亲贴心帮手的角色。年年月月官场的熏陶,尤其是亲历父亲罢而复起的政治风波后,袁克定深知“权位”二字的重要。对此中三昧,他远比一般人咀嚼得深透。
袁克定因此确信父亲是极想做皇帝的。
周四小姐大大方方地与杨度打招呼:“杨老爷,请坐吧。大公子是开玩笑的,他是个大行家,哪里要我指点。”
袁克定看着徐树铮,心里总有几分怯态,又认为段祺瑞不参加会议是毫无道理的。有次他到段家去,就直截了当地问段为何不参加会议。
那丫环结结巴巴地说:“我看、看见一、一样东西了。”
正当杨度在槐安胡同里这般思来想去的时候,小汤山别墅里,袁克定的心绪也不安宁。
“万世英主唐太宗,其最为英明的时候就在这一刻。”袁克定指着戏台说,“皙子,你听。”
戏台上。还是太原留守府里,李世民正在向李渊恳切陈词:“父帅,不要再犹豫了,千秋大业就在此一举。太原城里三万健儿都在企盼父帅一声令下。孩儿剑已磨,马已备,誓为父帅作前驱,率兵攻打洛阳城!”
杨度点头:“我就是杨度。”
“看清楚了?”
青年指了指后面:“就在楼上包厢里。”
“皙子,我请你来,是给你看一篇文章。”袁克定从身边拿出一本杂志来递给杨度。“这是最近东京出版的《富士山》,上面有一篇文章,你拿回去看看。后天下午我派车来接你,从德国回来后我们兄弟俩还没好好叙一叙。嫂夫人还在等着你陪她看戏哩,我就不久留你了。茂顺,你代我送皙子先生下楼去。”
袁克定又想起那年读过的《大周秘史》,书里有许多方略值得借鉴。是的,还得把这本书借来,再好好地读一遍。
“看清楚了,的确是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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