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十、老于应对的袁世凯,面对周妈,不知如何称呼为好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十、老于应对的袁世凯,面对周妈,不知如何称呼为好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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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寿田心想:你老若是坐洋人的汽车来或是坐绿呢大轿来,他们也会客气的。嘴里说:“他们不懂事,你老莫跟他们计较。”
被辉煌的明天所激荡的杨度,决心以他整个生命作为代价,义无反顾地在中国政坛上实施他的这番宏图大业!
正说话间,夏寿田悄悄地告诉老师:“大总统来了。”
待大家送袁世凯出门后再返回时,王闿运早已睁开了眼睛。蔡锷上前说:“你老睡醒了,大总统刚走。”
倒是王闿运一点儿也不在乎,笑笑地对袁世凯说:“她叫周妈,是我的拐杖,我走到哪里都必须带着她,否则寸步难行。”
晚上,总统府来人下帖子。帖子上写着明天中午大总统在居仁堂为湘绮老人接风,并没有提到周妈。
王闿运循声望去,脸上立刻满是笑容,便不再管身边的大公子和内史长,迈开长步走过去,一边也喊起来:“哭庵,你也来了!”
王闿运高兴地问杨度:“皙子,你如今做的事业有多大?”
王闿运并不温怒,笑着说:“我是谁,你们还不知道?值班的统领没有告诉你们吗?我是你们的总统、我的年侄请来的客人。”
一道道的菜相继上来,多为河南名菜,如黄河红鲤,伏牛山猴头,嵩山薇菜,驻马店野鸡等等。周妈心想这就是御宴了,不能轻易放过,于是拼命吃,大口大口地嚼,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味道。王闿运吃得津津有味,全无老态。
“鲜灵芝是当今京师第一大名坤,人长得漂亮,戏也唱得好。”易顺鼎眉飞色舞地说,“我叫她干娘,她叫我师父,彼此两相抵消。”
王闿运说:“我刚才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梦,你们猜我梦见谁了?”
又对袁世凯说:“四十多年前,令尊任江南盐法道时,有一夜我和他豪饮,两人一人喝了十杯古井贡酒都没醉。那一次你也去了,你还只有十二三岁,还记得吗?”
王闿运又说:“现在是什么规矩,大总统请客,卫兵居然不知道。当年皇上请的客人下轿,监军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迎接,真是今不如昔。”
叫王闿运年伯的事,袁世凯也记得,但他却说:“这倒记不得了。”
王闿运满以为袁世凯一进来就会亲热地叫他年伯自称年侄的,谁知只叫他“王壬老”,自称“袁某”,他有点不大高兴起来,就说:“大总统忙,王某只是乡下一老迈之舌耕夫,哪里敢劳动大总统迎接。”
大个子兵见夏内史亲自出来接,方知的确是总统请来的客人,忙毕恭毕敬地走进门房,向王闿运行了个军礼,说:“刚才慢待了,请老人家宽恕。”
大个子兵说:“你说的有道理。”
既没事干,叫我来做什么?到北京来养老?王闿运肚子里憋着气。在由汉口开往北京的列车上,王闿运回味着王金玉的话,深觉她的话有道理。自己应该以姜子牙那样的身份向袁世凯剀切指陈时弊,并提出一整套国策来。关于国策,他想了很多,除王金玉所提出的息党争、利民生之外,他还想到要强军队、奖农桑、兴教育、薄赋税等等,历朝历代行之有效的措施都要逐步地提出来。可是,这位当年的年侄而今的大总统,却似乎根本没有把他当作国师来看待,只是把他作为一个大文人供养http://www.99lib.net在北京,提高国史馆的身价而已。
王闿运立即接上:“哭庵,我也送你四个字:龙阳出相。但此相非彼相。”
“鲜灵芝是谁?”樊樊山的大名,王闿运是知道的,但鲜灵芝是何等人,他从来没听说过。
王闻运对阮忠枢说:“阮大人,这洋车我坐不惯,我还是坐皙子的马车到寓所去,烦你和大公子将车开回去,转告慰庭,就说我领情了,他忙,改日我去拜会他。”
周妈扶着精神矍砾的王闿运走下火车,杨度和夏寿田忙迎上前去向老师请安道乏。
周妈狠狠地盯了一眼袁世凯后说:“袁大总统的头特别大,难怪洪福齐天。”
战国时魏王有个男宠,封为龙阳君。人们对男宠另有一个称呼:相公。易顺鼎为龙阳人,所以王闿运说“龙阳出相”,然此“相”乃相公之“相”,非宰相之“相”。正与易顺鼎的“酱”乃酱油之“酱”非将领之“将”针锋相对,而骂得更尖刻。
“她多大年纪,你叫她干娘!”王闿运笑着问。
次日十点多钟,周妈便搀扶着王闿运出门了。他也不穿翰林官服,也不穿做客礼服,仍是日常家居的模样:戴一顶青布小帽,穿一件黑布长衫,着一双圆口厚底布鞋。老头子仗着对当年皇宫的熟悉,不要别人送,自个儿叫了一辆马车,上了车直奔景运门。前清时代,外官通常由这道门进宫。
王闿运哈哈笑起来。袁世凯没有笑,眉头皱了一下。旁边梁蔡等人想笑又不敢笑。
夏寿田走过来对着袁世凯介绍:“大总统,这位就是从湘潭来的王壬秋老先生。”
杨度、夏寿田在一旁也着急,他们当然知道这中间的底细。但一个上炕老妈子,能在总统面前提起吗?老师带一个上炕老妈子进总统府,还要与总统同桌吃饭,这不是对总统尊严的亵渎读吗?两个聪明绝顶的才子,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难住了。
这时,一位矮瘦的中年汉子正移着快步向他走来,右腿明显地跛着。杨度忙向老师介绍:“这位就是袁大总统的长公子芸台先生。”
“是的,可以看到皇宫了。”王闿运笑着,又郑重其事地对袁克定说,“芸台先生,烦转告你父亲,后天请我时一定要容许我把拐杖带进去。”
王闿运一向不习惯行握手礼,他通常使用的是双手抱拳式。尤其是见袁克定带着手套来握手,他颇为反感,心想:是嫌我老头子手脏?这样一想,脸上便没有了笑容,两只手松松地抱着,随便抬了抬,说:“免了吧,免了吧!”
易顺鼎先是一愣,接着便捧腹大笑起来:“壬老,你老厉害,这多年没见面了,一见面就骂我。”
“噢,噢。”王闿运点着头打招呼。
周妈对王闿运说:“老头子,明天你一个人去吧,我不去了。”
袁克定这时才注意到老头子身后站了一个又矮又胖又土又丑的老妇人,不觉傻了眼。月台上的众多欢迎者同时发出哄堂大笑。
小个子兵说:“您宽坐,我到里面去问问。”
袁克定不明白他的意思,说:“您带不带拐杖都没有关系,我会安排人搀扶您的。”
马车来到景运门,只见两扇宫门关得紧紧的。原来这道门 已经封死了,不得已另外再找门。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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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找到一道大门,门口停了几顶绿呢大轿,又有几个持枪守卫的兵士站在那里。王闿运知道这里可以进总统府了,使携着周妈的手,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都昂着头向里面走去。
王闿运跷起二郎腿,细细地品着茶,用湘潭土话和周妈聊着家常。大个子兵干瞪眼望着他们,一句话也听不懂,心想:八成是假的,大总统是河南人,老家有时也来人,说的话大多听得懂。这两个人说的什么话,一个字都听不懂,哪会是大总统老家的亲戚?
进了居仁堂,先在茶室喝茶。一会儿杨度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听老人说起进门的趣事,不觉捧腹大笑。笑声中,梁启超和蔡锷两师生穿戴整齐地进来了。他们也接到请帖,专门来陪王闿运的。
王闿运当着众人面的这个举动,颇令大公子难堪。杨度见此情景,忙把阮忠枢介绍出来:“湘绮师,这位是大总统派来的代表,内史长阮忠枢先生。”
于是两个卫兵换成笑脸,将王闿运和周妈请进门房里,又给他们倒了两杯清茶。
见周妈在一旁,便跟她打了声招呼,心里又想:老师真的老糊涂了。总统请客,又不是民间的走亲访友,即使是夫人没有请都不能带,何况这样一个上炕老妈子!将这种人带进中南海,岂不污坏了这里的红墙碧瓦、玉柱丹墀?他也不好讲什么,只得对王闿运说:“你老进去吧!”
“记得,记得。”袁世凯点头。
王闿运还是第一次见到梁启超,显得很亲热,一个劲地称赞他年轻有为,艰苦卓绝。又问起康有为的情况,表示出很热切的关心。十多年前那种对康梁篡改孔子鼓吹民权的憎恶心绪似乎全部消失了。王闿运又夸奖蔡锷是少年英雄,功名早达。在梁蔡面前,这位老人分明是宽容大度奖掖后辈的良师。
袁世凯说:“国史馆也不过是收集点史料保存着,有哪位大老去世了,找出来,给他做篇传记罢了。平时没事,也不要您自己动手。你提出个名单出来,给您配几个助手。事情让他们去做,您在家养着就是了。”
吃完饭后,袁世凯招呼大家都进茶室喝茶,他自己照例喝的是人参枸杞汤。
人群中有人发出笑声。
袁世凯见王闿运已打磕睡,便停住了口。他自己每天必须午睡,通常情况下都不破这个习惯,何况下午还有德国、美国两国公使要接见,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处还有重要军务要商讨,这些都比与国史馆长聊天要重要十倍百倍。他起身对大家说:“王壬老年纪大了,到底精神不济了,你们扶他到客房去休息,我也睡午觉去了。”
“不要紧。请不请是他的事,带不带是我的事。”
王闿运哈哈笑道:“我都八十三岁了,还做什么事业!”
“忠枢奉大总统命在此恭候王老先生。”阮忠枢见王闿运不与袁克定握手,便改行抱拳式。
这时夏寿田也进来了,说:“湘绮师,你老怎么自己来了,皙子专程去接你了。”
又对众人说:“大家都坐吧!”
进了中南海,周妈对眼前的一切都备觉新奇,不断地牵动王闿运的衣角,指指点点,问这问那。王闿运不厌其烦地讲给她听。问的答的兴致都极高,如同游山逛水似的,全然不把九*九*藏*书*网总统府的威严肃穆放在眼里。旁边路过的官员们都疑惑地望着他们,远远地指着他们窃窃私语。夏寿田看在眼里,虽觉得不成体统,却也无可奈何。
易顺鼎咧着嘴笑了笑,说:“壬老,京师菜馆里佐料都好,就是酱油不行。湘潭酱油,全国第一,你老带酱油来了吗?”
此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子在人堆中边挤边喊:“壬老,壬老!”
周妈兴奋地说:“那我们后天就可以看到皇宫了!”
“叨扰了大总统。”王闿运说。低头见周妈依然脸色尴尬地坐在沙发上窘迫至极不知所措,便急中生智,替她解围。“周妈,你不是说要好好地看看袁大总统吗?这位便是大总统本人。”
袁世凯一开头便提馆长的事,使王闿运不舒服。他希望的是借国史馆长的名义请他进京,然后以帝王之师的礼仪款待他。吃完饭后,袁世凯应单独向他请教国是,就如同前代皇帝单独见宰相一样。可现在当着这多晚辈的面,随随便便跟他谈国史馆的事,分明与他进京前自己的想法相差太远,便说:“我老了,做不得馆长了。”
“久仰王老先生大名,今天能在北京见到您,我很荣幸。”袁克定说着,伸出一只套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来。
“你这家伙,真正的老不死,二十五岁的女人你叫她干娘!”王闿运在易顺鼎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后大笑起来。他其实是很喜欢这个才子兼癫子的脱俗性格。
大家都不大懂王闿运话里的意思,只有杨度明白老师是对袁世凯不满意,袁世凯在老师的心目中不是礼遇姜子牙的周文王,而是自以为是的宋襄公。但杨度相信,老师只要在北京住上一段时期后,是会改变对袁世凯的看法的。何况他的宏图大业还没有好好地向老师陈述,垂暮之年的老师若是知道自己奋斗一生的理想就要变为现实,难道还不会全力支持弟子的行动吗?
“噢,噢。”袁世凯脸上露出笑容,伸出一双手来,客气地说,“王壬老,一路辛苦了,请恕袁某没有亲到车站迎接。”
代懿递给叔姬一大包土产,叔姬没有接,只把那条披肩带走了。代懿目送着叔姬一行渐渐远去,心里空荡荡的。
夏寿田说:“不要说五十年前了,就是与五年前比也大不相同了。”
随着易顺鼎的笑声,人群中许多人也笑了起来。有些人还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们在笑些什么。原来,王闿运借用一个典故在戏谑这位老顽童。
易顺鼎喘着气来到王闿运的身边说:“壬老,终于把你盼来了。明天我在萃华楼做东,请了樊樊山、鲜灵芝等一班人来作陪,你老一定得赏脸。”
杨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笑地说:“事业要等你老来做,我只能做帮手。”
王闿运也不讲客气,一屁股坐到上首,周妈挨着他坐下,其他几个人谦让了一番后也都坐下。
王闿运说:“五十多年前,我来过皇宫不下十次,谁知现在变了样,差不多进不来了。”
“不劳你安排人,我有我的专用拐杖。”王闿运指了指周妈说,“这根拐杖就是她。”
王闿运心里又不高兴起来,说:“叫我年伯,我是当得起来的,我比令尊要大两岁。只是现在你是总统,我不要你当着大家的面叫我年伯了。”
说罢哈哈99lib•net大笑起来,大家也笑起来,袁世凯觉得不太好意思。
当火车徐徐开进前门车站时,在贵宾室里等候已久的欢迎人群走上月台。这中间自然少不了王闿运的两名高足杨度和夏寿田,另外还有两位要人,他们是大公子袁克定和内史长阮忠枢。此外,湘绮老人在京的诗友和学生以及慕名前来欲一睹风采的各界名流数十人,把个宽敞的月台挤得满满的。
王闿运扭过头对站在身后的周妈说:“总统府你知道在哪里吗,就在皇宫里。”
“出去,出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瞎闯胡冲的!”另一个操北京土音的小个子兵也过来,白了一眼两个不速之客。“你们是第一次进京的乡下人吧,也不问问就乱走。若不看你们是老年人,早抓起来了。”
北京小民说话一向啰嗦,这个小个子北京兵连呵斥人都说了一大通。
“天气好,您身体也好的话,想到哪里去玩玩,只管叫皙子和午贻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款项就从国史馆经费里开支。身上哪里不舒服,总统府里有医生,外国的中国的都有,您可叫午贻安排他们去……”
顺着阮忠枢所指的方向,王闿运看见一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停在那里。众人莫不为总统对他的特殊礼遇而面露艳羡之色,不料王闿运却回过头来问杨度:“皙子,你是坐轿还是坐马车来的?”
王闿运说:“别的东西没带,酱油倒是带了一坛子。”
又转脸对周妈说:“从湘潭到北京,一路上时时说要瞧瞧袁大总统是什么模样。这下好好看清楚了,袁大总统到底哪些地方与一般人不同。”
阮忠枢颇觉为难:专门来迎接的,又怎么能开空车回去呢?袁克定已从不少湖南籍京官中略知老先生的古怪脾气,便说:“一切就您的便,我们不勉强。家父说了,后天在总统府设宴为您洗尘。”
“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易顺鼎连说了两声。
“为何?”王闿运问。
“令尊要你叫年伯,你那时乖得很,连叫两声年伯,这事你还记得吗?”
过了一会入席,袁世凯压住心中的火气,勉强装出一副笑脸 来对王闿运说:“请王壬老上坐。”
袁世凯身穿一套德国式黄呢军便服,着一双黑色牛皮长马靴,“噔噔噔”地走了进来。夏寿田、杨度、梁启超、蔡锷都刷地站起来迎接。周妈见此情景慌得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屁股扭来投去,十分不自在。王闿运依旧悠悠闲闲地坐着,直到袁世凯快要走到大家的面前时,他才缓缓站起。
王闿运见此情景,知儿子与媳妇之间裂痕已深,得慢慢弥合,急不得,便对叔姬说:“好吧,过几天代懿去看望你们。”
袁世凯不断地开出优惠条件来,作为接待老名士的见面礼,而年虽老雄心犹在的老名士却越听越烦,双眼慢慢地合上了。
袁世凯在官场混了近四十年,中外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他见过成千上万,什么复杂的情况他都能应付裕如,不料此时倒让一个乡下老妈子把他给难住了,他不知如何处理才好。这是个什么人?今天无论主客陪客都没有她。什么身份?若是侍婢,不应该当面介绍;若不是侍婢,老先生又为何给她这个脸面?袁世凯左思右想,不知如何向她打招呼才算合宜。
“站住,干什99lib•net么的!”门卫中一个操山东口音的大个子高声喝道。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只见夏寿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大声问大个子兵:“湘绮老人呢?”
“王壬老,这次请您进京,是想借助您的大名办好民国国史馆,委屈您领衔当个馆长。”
王闿运见面前的这个内史长一脸黑气,骨瘦如柴,心里老大不舒服,暗思:袁世凯怎么用一个这样的人做内史长!嘴里随意哼了哼:“好,好!”连手都没有举起,眼睛却在欢迎的人群中寻找故人。
第二天,杨度陪着母亲和叔姬来看望老师。代懿见叔姬来了,欣喜异常,把从湘潭带来的土产都搬出来,又拿出那件镶有孔雀羽毛的披肩。代懿的殷勤,叔姬仿佛没看见似的,她只跟公公说说话,对其他人,包括代懿在内都很冷淡。代懿心里很难过。吃过晚饭后,李氏老夫人起身告辞,叔姬也跟着起身。大家都劝她就住这里,不要再去槐安胡同了。叔姬坚决不肯。
王闿运说:“过了八十后差多了,八十以前完全可以跟年轻人比食量。”
袁世凯并没有觉察出话中的讥讽味,说:“袁某今天特为请 王壬老进府来叙谈叙谈,并邀请梁卓如先生、蔡松坡先生以及您的两位高足作陪。”
杨度答:“我是坐马车来的。”
“袁大总统没有请我呀!”
梁启超说:“太老师,您的食欲真好,令我们做晚辈的佩服。”
又特为对杨度说:“王壬老年纪老了,我也很忙,不能多过问,国史馆的事,能做到哪步就到哪步吧!”
两个卫兵见老头子笑嘻嘻地说出这通话来,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小个子兵灵泛些,说:“不管是真是假,先好好接待他们。若是真的,怠慢了,那就不好交待。”
“那就好,那就好。”易顺鼎一时灵感上来,说,“壬老,我送你老四个字:湘潭出酱。但此酱非彼将。”
“我原想去梦见周文王,谁知梦见的却是宋襄公。”
杨度问:“你老梦见谁了?”
哭庵是易顺鼎的号。易顺鼎是湖南龙阳人,字实甫,中过举,做过道员,现正在总统府印铸局做代理局长。哭庵是个成名很早的诗人,八九岁时诗就做得很不错了,十三四岁便诗名满三湘,与曾广钧平分秋色。王闿运很赏识他俩,称曾为神童,易为仙童。哭庵才子气十足,不仅与樊樊山一道领京师诗界风骚,又和一批贵公子一起做了京师票友会的首领。他喜捧名角,尤爱捧名坤角。每当长得漂亮又唱得好的女戏子出场时,他就会在戏园子中大喊大叫,大声鼓掌。知道的,说他是个不拘形迹的老才子;不知道的,说他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老癫子。
阮忠枢走前一步说:“王老先生,袁大总统有要事不能亲来,他将他的座车专为派来接你。请上车吧!”
王闿运一行被安排在西单牌楼武功卫二号,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夏寿田笑道:“我只为大总统做些跑腿传话的事,哪里有那高的官衔。”
说着“噔噔噔”地离开了茶室。
又转过脸对夏寿田说:“午贻,你现在的地位在前些年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了。”
周妈忙站起,也不知说什么为好,只是咧开大嘴笑着,露出两只特大的门牙。
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应对是如此机敏快捷,令月台上所有欢迎的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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