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二、梅兰芳几句俗家之言,无意间触及到了佛门天机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二、梅兰芳几句俗家之言,无意间触及到了佛门天机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二、梅兰芳几句俗家之言,无意间触及到了佛门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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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和齐白石打声招呼后,匆匆离开了白石书屋。一路上想,南边来的客人会是谁呢?找我有什么大事呢?近来孙中山先生在广东再次就任大总统,莫非是中山先生派人来与我联系?这样的念头刚一闪过,便马上又自己否定了:我现在身负帝制余孽、佛门居士两个与革命相差万里的身份,中山先生有事也不会来找我呀!不是中山先生,又会是谁呢?难道南边最近又出了别的大事?
“最令我感动的是梅兰芳的人品。他不势利,不媚权贵,看重的是艺术,是才华,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月初,有一个议员过生日,他因为爱我刻的印章,硬要请我去。我碍不过他的面子,去了他家。他家客厅里坐的都是穿绸缎衣服的阔人,只有我一个人穿布袍布鞋。那些阔人都看不起我,不理我,我一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后悔不该讨此没趣。想不到梅兰芳来了。他一见到我,便快步走到我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白石师,又和我很热情地聊了几句话后才跟别的人打招呼。满厅人都被梅兰芳的这个举动弄糊涂了,他们都以为我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都纷纷过来跟我没话找话说。我很感激梅兰芳,回家后画了一幅雪中送炭图送给他,还题了四句诗。”
正吟得兴起,胡宝珠过来说:“梅老板来了!”
杨钧突然出现在白石书屋门口,将杨度的思路打断了。他正要把这个重大的思路好好理一理,便借着这个九_九_藏_书_网机会暂时中止谈话。他把杨钧介绍给梅兰芳后说:“梅先生,你方才这番话说得很好。我研究佛学多年,看来并未得佛门天机,倒是你的这几句话挨到了边。今天来了远客,恕我不陪了,过几天我去拜访你,我们专门来谈谈这个天机。”
梅兰芳谦虚地说:“这都是戏迷朋友们的错爱,我很感谢他们的捧场。我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能耐,要说比别人强一点,这主要得力于我的家庭。从祖父起到我这一代,已是连续三代唱皮黄了。一代代的熏陶,或许要比别人略胜一筹。”
“哪一个?”
杨钧在槐安胡同住下来,给冷清的四合院增加了几分热气,逢四逢五的学诗学画,又给虎陀禅师单调的参佛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不知不觉间,无我宗的创始人又慢慢地由佛门踱回到俗世。通过齐白石,杨度结识了许多画界的朋友,像陈师曾、瑞光和尚等都是极富天才的艺术家,尤其令他高兴的是,他还在白石书屋结识了梅兰芳。
“哥,家里来了两个客人,说是从南边来的,有要事找你。”
梅兰芳尚不到三十岁,却已在京师戏台上红了十多年。他的唱腔,他的演技,他的扮相,令戏迷们如醉如痴,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宁愿不为人妻,甘心给他做妾做丫环。前些年,杨度看过梅兰芳的戏不下百场,却没有见过一次卸装的梅派大师。
梅兰芳高兴地说:“在台上是九*九*藏*书*网演别人,在台下才是自我,不是更有风采,而是自然本色。”
杨度为齐白石的得意神态所打动。画牵牛花,唱《贵妃醉酒》,能想像得出当时的氛围一定美极了,与自己过去在小汤山与袁克定一道谋画帝制复辟相比,绝对是两个天地,两种情感,两样心态。
齐如山是个戏剧家,杨度听说过。
“梅兰芳!”杨度大出意外。“你怎么会认识他?”
这话说得既谦逊又在理,杨度点点头说:“你刚才说的是天赋一面,对艺术家来说,这是十分重要的,但还要靠自己的努力。听票友们说,梅先生在勤奋好学这方面也是过人的。你很忙,又有很大的名气,还来跟白石兄学画,我想这决不是为了消遣,而是通过绘画来进一步培养自己的创造性和艺术鉴赏力,从而把戏唱得更好。因为各类艺术,从本质上来说都是相通的。”
到底是有学养的名伶,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杨度发自内心地赞道:“梅先生年纪轻轻,能有这样大的名气,真正不容易。”
杨度听后,一时沉默着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个翩翩美少年,无疑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中之杰。他是个艺人,不是哲学家,更不是佛学家,这几句普普通通看似站在佛学门槛外的俗家之言,却给自称是无我宗创始人的虎陀禅师以巨大的启示:艺人以唱戏为本职,学佛只是为了去妄念净思虑,如此可把戏唱得更好。对一个政治活动家来说,同样也九九藏书可以通过学佛来去妄念净思虑,从而把国事办得更好呀!为什么一参起佛来,就非要遁避世界看破一切不可呢?唱戏和参佛可以并行不悖,并借参佛来促唱戏,那么政治和参佛也应该可以并行不悖,并借助参佛来促进从政。这两三年来的行为,是否有点矫枉过正、走火入魔了呢?
齐白石对梅兰芳说:“画得不错,我拿到画室去再细细地看。你和皙子都是大名人,一见面就很投缘,你们先聊吧!”
说着带上画进了小画室。
“是齐如山介绍的。”齐白石颇为自得地说。
杨度正想起身打招呼,梅兰芳却抢先一步:“皙子先生,今天能在白石书屋里见到您,真是荣幸!”
十五日这天上午,杨度照例来到白石书屋学画。刚坐下,齐白石笑着对他说:“等会子有个人来我家,他也是来跟我学画的,我介绍你和他认识,我想你一定乐意认识他的。”
杨度知道这一定是齐白石已作了介绍,便双手抱拳说:“梅先生,我看过很多你演的戏,就是没有见过下装的你。听人说,你下装比上装更有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齐白石赶忙起身,向门口走去。杨度本欲和齐白石一起去迎接,想想梅兰芳只是一个不满三十岁的青年,第一次在朋友家见面便跑到门口去接,未免有点失身份,遂端坐不起。
梅兰芳认真地说:“我对佛学懂得很少,但有兴趣。我是个唱戏的,若要我不唱戏,专门去参佛,我做99lib•net不到,也不想那样做。社会还是要有人唱戏的,就好比需要有人做工,有人经商,有人做官一个样。这些事都不做了,都去礼佛,那社会就不成为社会了,和尚们也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香烛供佛祖了。若把佛学作为修身养性的学问来研究,能像佛那样做到破除妄念,静心澄虑,则无论对从事何种职业的人来说,都可以净化其人品,精进其技艺。只是如何能做到破除妄念,静心澄虑呢,我却不知道。皙子先生,你是佛学专家,您一定探出了它的法门,我想请您给我传授这个天机。”
杨度笑道:“你也想得到佛门天机?好哇,我以后给你讲讲无我宗。”
“皙子先生,您真是哲人,这话说得好极了。”
齐白石很殷勤地将梅兰芳从胡同里陪着进门了,杨度一看,此人果然名不虚传:清秀而颇近标致的五官,方正而略显条形的面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配上一身华贵的衣袍,真个是仪表非俗,尤其那两只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美丽精亮,顾盼生彩,可以使人相信,当年的虞姬、杨玉环长的就是一对这样的眼睛。下了装的梅兰芳果真比舞台上的戏中人更有魅力。
“梅兰芳。”
齐白石拉长着嗓门,用浓厚的湘潭土话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曾见前朝享太平,布衣蔬食动公卿。而今沦落长安市,幸有梅郎识姓名。”
梅兰芳说完将自己带来的画展开,齐白石和杨度都来看。梅兰芳画的多为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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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虽只寥寥几笔,却也生动,看得出画者的聪明机灵。
梅兰芳说:“皙子先生,前几年您为国事奔波,这两年又皈依了佛门。不少人说,您参佛参出了天机。哪天有空,我要请你上我家做客,给我传授点佛门机奥。”
“上个月,齐如山对我说,梅兰芳讲过几次了,要来拜你为师学画画。我说,梅兰芳拜我为师,我不敢当。齐如山说,梅兰芳为人最是谦和,他是因为太忙,一直抽不出空到你家来。今天他要和我商量件事,我们一起到他家去吧。我听人说梅兰芳生得比女人还要妖媚,下了装比化装时还要好看。他要拜我为师,为人又谦和,先去拜访他也要得。我和齐如山一起到了前门外北芦草园梅公馆。梅公馆很阔气,一切装饰都很讲究,尤其是庭院里种了许多花木,光是牵牛花就有上百种,开着碗口大的花。我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牵牛花。梅兰芳见我来了,忙出来迎接。梅兰芳真的生得好,等下你眼见为实。他恭恭敬敬地叫我白石师,把我让进他的名叫缀玉轩的书斋。我特为他画了几朵大牵牛,他很高兴,亲自为我理纸磨墨。收下后,他为我清唱了一段《贵妃醉酒》。还说过几天空闲了,要到白石书屋来行拜师礼。过了四五天,他真的由齐如山带着来了。”
梅兰芳的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说:“皙子先生,您太谦虚了。下次我在正阳楼订一桌酒席,请贤昆仲和白石师赏光,那时您一定得把佛门天机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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