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帝王之学
六、王闿运妙解《枫桥夜泊》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六、王闿运妙解《枫桥夜泊》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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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妈便拉着代懿到里面房子里,把代懿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一番,连声说:“四少爷穿上新衣后更体面了。”又说肩膀上的线缝得不匀称,要代懿脱下,让她扯掉再缝。代懿一向不喜欢周妈,见她异乎寻常的热情,心里反感,看在老父亲的面上,又不好意思一口拒绝,只得把衣服脱下,让她去缝,随手拿起父亲的一本书翻看,长沙之行,且由晳子去禀报吧!
“这是什么话?”王闿运瞪了儿子一眼,“十年不废除,你十年不乡试?二十年不废除,你二十年不乡试?”
杨度继续说下去:“叶吏部说,今日学术溃裂已甚。战国之世患在杨墨,孟子辟之;八代以降患在佛老,韩朱辟之。今日之世患在泰西,而无人辟之,并随声附和,以致异说横流,谬论蜂起,使我衣冠世族之礼义廉耻丧失殆尽。还说他一日在湖南,一日必拒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生指教得是。”王闿运这几句淡淡说出的话,对杨度很有启发,他似乎觉得此中大有可发掘之处,遂央求道,“先生,您能将舍妹的诗改一下吗?”
王闿运又拿起了水烟壶,依然含着笑意说:“他还真有雄心大志哩!”
王闿运望了一眼儿子,突然发现儿子在长沙买的这套新袍褂十分得体,人也显得比往日精神多了。这女才子二十岁,尚未嫁人,与代懿不正好是一对吗?他想起那年在石塘铺匆匆见过的一面,虽未看得仔细,但大致轮廓是不错的。不如叫她到东洲来一趟,让代懿看看她,也让她看看代懿。主意打定了,他笑着对学生说:“晳子,你写封信去,叫令妹到衡州来一下,让你的弟弟作陪,路费由我出。”
“晳子,你不是说令妹寄来了两首诗,想请我爹指教,拿出来看看吧!”见父亲的议论发完了,王代懿提醒杨度。
杨度、王代懿都睁大了双眼!
王闿运重新坐在藤椅上,抱起了铜水烟壶,咕噜咕噜地吸了两口,对他的长篇议论作了总结:“所以,我劝你们不要对维新变法抱过大的希望。晳子好好温习功课,按原来的主意,过了年后就启程进京。到京师后,一心应试,少参加康有为的保国会为好。”
“他骂梁和他的老师康有为一样居心叵测,以所谓维新学说来蛊惑湘人,致使无识之徒翕然从之。还说其实他们的学说不外乎推崇泰西,主张民权,效耶稣纪年,言素王改制,又倡君民平权,攻击三纲五常,其学乃扰乱社会之邪说,其人乃无父无君之乱党。”
宜春小苑雨丝丝,肠断秋风为柳枝。
莫说玉容已憔悴,来年婀娜待春时。
燕子飞飞绕玉池,上林花事少人知。
阳枝阴蕊皆颜色,最喜东风左右吹。
王闿运接过,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用食指弹了弹纸面,把它收了起来,问:“叶焕彬近来在做什么事?有人告发他,说他私刻《九_九_藏_书_网双梅景暗丛书》,赚了不少昧良心的钱。”
王闿运听着,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这一夜,杨度在小火轮上辗转难寐,他的内心很矛盾。湖南实行新政两年来,长沙市面上出现了兴旺景象,这说明新政是顺潮流得人心的。不过,除开长沙外,湘江上的各大口岸如衡州府、衡山县、湘潭县都没有多大的起色,至于沿途所见到的乡村,则更依然是往昔的凋敝、闭塞、落后,看来新政的推行将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时务学堂很有生气,梁、谭、熊、唐这些人,也的确是一批有才华的爱国志士。听他们的谈话,杨度很容易受感染,与他们相处,杨度觉得心胸很开敞,但放眼四望,士人中像他们这样的人毕竟太少了,废八股,倡民权,诋名教,能得到多数人的赞同吗?尤其是昨夜叶德辉那一番激愤的言辞,简直欲拍案而起赤膊上阵,与梁启超、谭嗣同决一生死。叶德辉是名士,学问渊博,声望很高,湘绮师也称赞他校勘古书态度认真。究竟是谁更有道理呢?杨度一时把握不住,他要好好听听先生的意见。
“好,我想想,令妹的诗是值得一改的。”王闿运轻轻地抚弄着稀疏的花白胡须,沉吟片刻,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玉管狼毫来,在诗笺上略微改了几个字。代懿性急,走了过去,见父亲已收笔了,便把改动后的诗大声吟诵起来:
王闿运含着烟壶嘴,好一阵子不做声,也不点火抽烟,半眯着眼睛,缩紧两道长长的浓眉凝思着。
书房里,杨度将这次在长沙所看到的新鲜事,选几件主要的说给王闿运听。王闿运左手拿起铜水烟壶,不时抽几口烟,间或也插几句话。杨度极善言辞,把时务学堂的办学方针,以及梁启超、谭嗣同等人的爱国情操叙述得娓娓动听。
王闿运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引起了对往事的回首。这时代懿已穿上周妈重新缝好的马褂,悄悄地走到杨度的身旁,挨着他坐下。王闿运突然慷慨高谈起来:“历来治国大才都有自己一番真学问真本事,并非简单地模拟圣人,断章取义。其于科举考试则常常长于策论。借古人之旧题,融今天之时事,抒胸中之识见,画治国之策略,其人之才学器识究竟如何,读罢其一篇策论,大抵可见。所以当年欧阳修读了苏东坡的《刑赏忠厚之至论》时,说老夫要让此人出人头地。欧阳公就凭那一篇策论看出了东坡是个大才。中兴名臣中,除曾文正、胡文忠和李少荃外,其他人大多数不是进士翰林,罗泽南、王璞山、李续宾、李续宜、刘蓉这些人连举人都不是,他们一旦带兵,就可以与古之名将相比;一旦治民,就可以担负一省之重任。至于左文襄,那就更不要说了,以一举人平发捻复西陲,出则将,入则相,古往今来少有几个人比得上,而他这个举人,也是搜罗遗卷才侥幸得到的,倘若不是徐法绩的求才苦心,他连个举人都中不到,可藏书网见这四书文是选拔不出杰出人才的。另有不少读书人以四书文取得科第后,则追逐禄利,不再读书,故早在明末顾炎武就说八股之害甚于焚书,这话并非偏激之辞。”
“哦,是这样的!”代懿也觉得有趣。他从没有想到张继的这首惟一传世之作竟是痴人盼友!
“四少爷回来了!”当杨度和代懿走进明杏斋书房时,周妈满脸堆笑地招呼穿戴一新的代懿,对杨度则只是随便地点了一下头。前两天,老头子很有感触地说起这两年对代懿关心不够,应该马上给他娶亲的事,周妈突然觉得把女儿嫁到王家来的事已有了八成把握。她格外殷勤地对老头子说:“代懿这孩子忠厚本分,他娘没来得及为他订下亲事,我早就跟你说了,要为他订亲了。二十二三岁的男子汉了,还没有一个老婆,他心里能不孤单吗?你要教书做学问,哪有太多的时间照顾他呢?把他交给他的老婆,你就放心了,安安闲闲地多几个孙子叫爷爷吧!”说得老头子对她更添了一分感情。周妈又进一步:“我说老头子呀,代懿体质单薄,从长沙回来后,他跟你一块吃算了,不要再吃大伙房了,大不了我多辛苦一点就是了。”
“晳子,你这趟长沙去得及时。”王闿运终于开口了,“从我几十年的为学来说,我是绝对不能同意梁启超的君民平权的怪论的,这正是叶焕彬所斥责的无父无君之邪说。你想想看,中国将近四万万人口,满汉蒙藏回多族共处,若没有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君主统御,人人都来做主人,都来管国事,那岂不乱得一团糟!那还有什么体统,还有什么礼仪,还有什么国家?晳子,不管今后是康有为、梁启超,还是其他比康梁更厉害的口吐莲花之辈对你说,中国不要君主,要实行民主,你都千万不要相信。现在有些人动不动就说什么美利坚呀,法兰西呀,英吉利呀,这些国家我没有去过,也没有读过他们的书,他们或许可以实行共和制,实行民主制,但对于我们中国,我是研究了一辈子的,一部二十四史,我比谁都读得多。我从中悟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中国要富强,必须依靠英明的君主,国家大权集中在一个英明有作为的君王的手里,国家就强盛,百姓的日子就安定,反之,国家之权分散在诸侯、藩镇、地方大吏手中,国家就乱,就衰弱,百姓也就会饱尝战乱离散之苦。”
“千余年来张继没有知音,到了大清朝才遇到王某人知道他的苦恼,我看他应知足了,谁要他只写二十八个字的绝句呢?”
第二天晚上,杨度和代懿到了赐闲湖,将《经学通诂》稿本还给了叶德辉。次日,二人到了市中心八角亭成衣店转了转。王代懿挑了一身满意的衣帽,杨度也给妹妹买了条镶有孔雀毛的红呢披肩。当晚,他们乘小火轮离开了长沙。
宜春小苑雨丝丝,肠断秋风为柳枝。
纵使春归能再绿,也应憔悴几多时。
燕子飞飞绕玉池,上林花事少人知。
阳枝阴蕊皆无力,一任东风左右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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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闿运的眼睛仍留在诗笺上,过了一会,慢慢地说:“诗诚然写得好,但略嫌苍凉了些。令妹乃一年轻女子,正处在如花似玉的岁月,对人世应抱欢愉憧憬的态度。王少伯说得好: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少女少妇应多有这种心态才好,若人未老而诗作得过于苍凉,就诗来说固然是佳作,但对人来说,总嫌太世故了些。”
“哈哈哈!”王闿运快活地大笑起来,说:“历来闺阁中多颖才,湘潭更有女子作诗的好传统。我看看令妹的诗写得如何!”
“好,我这就去写信!”杨度对老师的盛情邀请十分感激,忙把诗笺折好放进口袋里,急忙告辞出了明杏斋。
“你的妹子也能作诗?”王闿运眼中射出欣喜的光芒。他平生最喜欢会作诗的人,尤其喜欢会作诗的女孩子。蔡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在娘家就会作诗,结缡之后夫妻时常互相酬答。王闿运将此视为最美好的琴瑟之乐。莫六云原本不认字,嫁给王闿运后,他教她认字,到后来,六云居然也能作诗了。他的十个女儿自小便读《唐诗三百首》,个个都能吟诗。现在听说杨度的妹子也能作诗,他怎么不高兴!
王闿运松开抚须之手,作出一副无可奈何之态,仿佛名医遇到难症,大匠碰见绝活似的。
王闿运停止了他的议论,杨度、王代懿瞪起眼睛望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明杏斋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厨房里周妈轻微的响动。
代懿惊喜地说:“这两首诗的意境全变了!”
说罢展开诗笺,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首七绝:
杨度知道先生这番话其实是在发泄,发泄自己对没有中进士点翰林的委屈。他只是听着,不做声。代懿却从中获得了启发,高兴地说:“爹,这以四书文取士的方法的确不好,今后等废除了我再去乡试。”
杨度弄不清先生这句话是褒还是贬,于是尽快回到《翼教丛编》这套书上来:“叶吏部说,他是激于义愤,联络几个同志编了这部《翼教丛书》,旨在尊圣教,辟异端,正心术,核名实,辨文体,端士习。”
“叶吏部告诉我,他现正在编一部大书,取名叫《翼教丛编》,是为了翼护名教、抵制邪说而编辑的。”
“正是的。我和代懿去见他,他问我们白天到了哪里。听说我们到了时务学堂,就拍案大骂起梁启超来,并要我们再不要去了。”
“抵制邪说,是不是指梁启超、谭嗣同等人所倡导的维新改革呢?”王闿运放下水烟壶,神情似乎变得比刚才专注些了。
杨度的感觉与代懿一样,也高兴地说:“先生真是妙手回春。九九藏书网”
“刚才说七绝难作,因其字少之故;而正因其字少,读来理解亦不易。”王闿运今天说诗说得兴起,略停一会,又畅谈起来,“好比张继的《 枫桥夜泊》,人人都说是一首好诗,千载以还,有名的诠者释者不下几百几千,在我看来都未得其意。”
杨度专注听着,把先生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想不到妹妹这两首平平常常的诗,竟然引来了先生论绝句的珠玉之言。以诗人自况的杨晳子,深感今日获益良多。
王闿运浅浅地笑道:“做客他乡,无人理会,只得自己一人没趣地离开姑苏城。到了城外,他还在望有朋友前来送行。一直盼到夜半,望穿双眼。还是没有人来,远远地看到寒山寺的大钟,竟也不肯移动一步,只是把声音送到他的耳中。你们看,这个羁旅之人苦闷无聊到了何等地步!”
“不过,我也不像叶焕彬那样,对梁启超、谭嗣同如此深恶痛绝,势不两立。”王闿运又转过头来,“虽然康有为以何休的话强加在孔子的头上,倡言所谓通三统、张三世,我历来不同意,也因此而不认康是我的再传弟子。但他们想通过维新,通过变法来使国家强大,用心也未必很坏。三代不同法,五世不同制,穷则变,变则通,这是自古以来传下来的真言。你所看到的长沙市面上的兴旺,也证明了只有变革才有生机。这些我早就有所预见。至于梁启超所说的废八股,专以策论取士的见解,我更加赏识。”
杨度觉得奇怪,《枫桥夜泊》这首诗并不难解,为何先生说大家都未得其意,难道那二十八个字里面还藏有什么别的深意吗?“《枫桥夜泊》的深意是什么,请先生详言。”
“拿去吧!”王闿运拿起诗笺递给学生,随口问,“令妹多大了,嫁人了吗?”
“作得好!”王闿运脱口称赞,又轻轻地拖长声调再念了一遍。“好诗,真正是好诗。有景有情,融情于景,言近而旨远,意显而寄深,难得,难得呀!”
“我这妹子从小于诗文上就比较灵泛。她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上过学。母亲给她发的蒙,我有时给她讲解点古诗词,就这样自己把诗文的路子摸上了。不怕先生笑话,小时候我贪玩,她时常代我作诗文,竟瞒过了塾师。”
代懿见父亲发起脾气来,便低头不做声了,心里想:原来老头子说的和做的不是一码事!
“可能有这事,我在他的书房里亲眼见过一本崭新的《玉房秘诀》。”
见先生对妹子的诗评价得这样高,杨度心中欢喜,说:“先生如此表扬,舍妹知道后将感激涕零,今后吟诗作文会更用功了。”
王闿运微微一笑,插话道:“好个铁肩担道义的麻子,他想以吴客执湘人之牛耳,未免狂了点!”
“舍妹今年二十了,只因眼界太高,至今仍待字闺中。”
杨度心里想:先九_九_藏_书_网生这段话太精辟了。是的,周武王强悍,诸侯皆俯首听命,国家安定强盛,到了末期,王室衰微,诸侯各自为政,国则无宁日。汉武帝雄霸,以武力征服四夷,大汉王朝的威名播于绝域。到了东汉末年,各州刺史纷纷自成势力,结果国家四分五裂,百姓苦不堪言。唐太宗英武,贞观之治彪炳史册,而后来的藩镇割据则把国家推向水深火热之中。惨痛的历史教训不能淡忘!看来是要听先生的话,中国只能行君主制,不能行民主制。
“学生这次到长沙,听梁启超等人所说,心情激奋,听叶吏部之言,也觉得有道理。先生,您老认为维新变法有指望吗?抑或叶吏部捍卫名教的精神应值得钦佩?”
“哦,真的,我差点忘记了。”杨度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来,双手向先生递过去。
王闿运缓缓地说:“这首七绝是写一个痴人在久盼友人时的心情。”
王闿运抬头微笑,说:“七绝最是难作,费功夫,少大成。全诗仅二十八个字,一字无力,即不成高调,既不能有斧凿而显得做作,又不能过于流畅以涉滑调,意不新颖,则更无诗可看,故此虽小构,实难于巨制。我素来作得少,前人出色的七绝也不太多。唐人号称精于此体,王少伯被誉为第一。少伯七绝的确写得神。如《芙蓉楼送辛渐》、《闺怨》、《春宫怨》等大声如钟,小声如磬,神完气足,一字千金,堪称绝唱。但也不是篇篇皆佳,字字皆佳。如‘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暂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一篇虽是名作,但在我看来,有想入牛角尖的味道。细细地推敲,‘色’字终嫌未稳,只可以承上之‘玉颜’而不可容下之‘带’字。我为它想了很久,思量着换一字,但苦于找不出更好的字来代替。你们看看,这就是作七绝的难处。一字略输文采,则全篇大受影响,连挽救都难于着手。”
“这个缺德的麻子,将来怕不得好死!”王闿运笑骂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王闿运态度平和下来,“以四书文取士是要废除,这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废除,又是一回事。他梁启超想废除就废除?我王某人想废除就废除?这还得要皇上的口谕允准才行得通。你们想想,皇上身边决策的,都是两榜出身的人,他们能同意废除吗?再说,全国数十万读书人成年累月在练四书文,作试帖诗,他们又何尝愿意废除呢?以此推开去看,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的维新变法中其他条文也都难以行得通,因为他们要砸掉许多人的饭碗,这些人能甘心让他们去砸吗?所以古人说利不什者不变法,他们是汲取了许多教训的。”
“先生,这是叶吏部送给您的二百两润笔费。”杨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日升昌票号的银票。
王闿运说到这里,开怀大笑起来,杨度和代懿也跟着笑了。杨度走到书案边,说:“先生,这张诗笺我拿去,我要把它寄给舍妹,让她看到先生的墨宝,她会更高兴。”
“他骂梁启超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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