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五、茶叶蛋里的四字情书:忍死须臾
目录
第一章 名师访徒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二章 帝王之学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三章 浅涉政坛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四章 佛门俗客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五章 八日榜眼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六章 亡命扶桑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七章 借尸还魂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八章 丁未政潮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九章 投身袁府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章 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第十一章 洹上私谋
五、茶叶蛋里的四字情书:忍死须臾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二章 一拍即合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三章 筹安会首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四章 小红低唱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五章 由庄入佛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第十六章 中山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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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依据外壳的线索,找到了制造这颗炸弹的铁工厂。又由铁工厂的老板带着便衣侦探在琉璃厂附近认出了黄复生。这样,黄复生连同照相馆的所有伙计都被抓了起来。汪精卫本住在另一个地方,伙计中有一个人曾给汪送过饭,于是汪也没躲过。
“过几天我会告诉你的。”杨度松开手,说,“宣武门外大街小羊角胡同里,已为你准备了一套四合院,明天中午会有一辆大马车来接你。你先住进这套院子,若不满意再换。”
陈璧君的父亲为南洋巨商,思想颇为开明。她的母亲倾向革命,参加了同盟会。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陈璧君迥异于一般女子。她热心国事,胸怀大志,虽身处异乡,爱国之心却十分强烈。当汪精卫在南洋鼓动革命宣传排满时,陈璧君和她的父母都去听演讲。汪精卫充沛的革命激情,口如悬河的辩才,吸引了陈氏一家。尤其是汪精卫的堂堂仪表翩翩风度,更是紧紧地勾住了这位待字闺中的少女芳心。为了国家,为了爱情,陈璧君毅然舍弃富裕的家庭、平静的生活,跟着汪精卫做起时时都有杀头危险的革命家来。他们几个人组成一个暗杀集团,暗杀的对象是满人大官。
“你在法部亲眼看了他们盖印?”汪精卫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的案子会与杨度联系在一起。自己是推翻朝廷的革命党,杨度是朝廷的官员,虽说过去曾经是好朋友,但因政见不同早已分道扬镳了,坐牢一年多,也没听说他问过,怎么会突然管起自己的事来,真不可思议。“这么说,是你帮忙放我出牢的?”
汪精卫分析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被王府的人取走了,那必定会兴师动众,闹得满城风雨。另一种可能是被老百姓取走了,老百姓一般都不会报案,则无事。一连过了四五天,风平浪静,一点事都没有。汪断定炸弹是落在老百姓手里了,便派喻培伦、陈璧君去日本再取炸药来北京制造炸弹。
杨度起身说:“我走了,你也回牢去准备一下,过些日子我再去小羊角胡同看你。”
“陈璧君是我的同志,又是我的女友。”汪精卫的眼睛里放出了亮光,随即又摇摇头说,“不过,她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行。”杨度说着,从衣袋里取出一张银票来说,“这是八万银元,你收下。”
杨度虽有点失望,想想副大臣也就是侍郎了,比起四品宪政馆提调来已经是连升四级,应该满意了,于是欣然接受。但梁启超却随即拍来电报,断然拒绝。袁又再去电相邀,但梁始终不受命。法部副大臣的位置便成了空缺。
汪精卫从地铺上爬起来。狱卒走上前,拿出钥匙来打开他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汪精卫感到奇怪:坐牢一年半了,多次九*九*藏*书*网提审,从来都是戴着镣铐的,这个老爷是何许人?
不久判决下来,汪精卫、黄复生终生监禁。消息公布后,革命党人松了一口气,陈璧君更是大喜过望,现在可以来从容设法营救了。陈璧君和胡汉民等分头募款。陈母拿出四千块私房钱,她自己更是翻箱倒箧,凡可动用的全部拿出,打点上上下下管牢狱的人员,请给汪、黄生活上以照顾。然后再去官场活动,希望能给予减刑,但钱花了不少,进展则不大。
杨度将遵命安置汪精卫的情况向袁世凯作了汇报,袁世凯叫他明天晚上带汪精卫来相见。
“另有人在帮你的忙,我不过走脚跑腿罢了。”杨度依然笑着说。
这时,石家庄又出现一件意外之事:第六镇统制吴禄贞被刺杀。吴禄贞原本想联合山西都督阎锡山、二十军统制张绍曾等乘武汉交战之机攻打北京。谁知事机不密,大业不成身先死。
“皙子兄,你能不能通知到陈璧君,要她明天来接我。”汪精卫顾不得细问杨度为何为他准备房子和马车,便急着提出了这个要求。他太想念陈璧君了,他盼望出牢门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令他魂牵梦绕的情人。
“明天,明天就要出狱了?”尽管接到陈璧君“忍死须臾”的纸条,他已估计到坐牢的日子快要到头了,但绝没有想到明天就可以出狱,更没有想到前来告诉这个消息的,不是典狱官,而是多年来已无交往的杨皙子。
“明天和你一起离开这里!”杨度答得很干脆。
“你听我说。”杨度把银票再推过去。“你在牢中吃了一年多苦,身体摧残得很厉害,出狱后要好好滋补滋补,疗养疗养,这就需要钱。另外,你现在是一个全国闻名的大英雄了,出狱后各方人员都会来拜访你,你也得回拜回拜。这些应酬最要钱花,你先拿着用。”
几经一周拆后,他们看中了离醇王府只有几十步远的银锭桥。这里清静,又是载沣入朝的必经之路。去年四月的一天夜里,喻培伦和黄复生偷偷来到银锭桥。他们先把炸弹安在桥上,然后再去装电线。谁知事先没有测准确,临时才发觉线短了几尺,只好把线收起。正准备取出埋在土中的炸弹时,看到有一个人蹲在桥边,于是只得暂时避一下。就在这个时候,王府大门打开,走出几个打灯笼的人。黄、喻怕被发觉,就离开了银锭桥,打算明晚再来取炸弹。待到第二天晚上再去取时,炸弹已被人挖走了。
“太好了!”汪精卫又笑了起来。“出牢后我和他一起住。”
跋涉关河知不易,愿孤魂缭护车前后,肠已断,歌难又。
载沣面对着这样一副危机四伏的烂摊子实在无能为力,便只得拱手让权。袁世凯受命后立藏书网命冯国璋全力攻打汉阳,务必尽快拿下,然后带着一班子人马北上回京师。回京的第二天,便宣布新内阁名单。袁世凯没有爽约,给杨度安排了一个学部副大臣的职务,同时把法部副大臣一职送给远在日本的梁启超。
前几天,皇帝下了罪己诏,并宣布要赦免戊戌政变以来的政治犯。陈璧君欣喜异常,她寻思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牢中的情郎。挖空了心思,她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昨天她煮熟了十多个鸡蛋放在一个竹篮里,请一个打了几次交道的牢卒送给汪精卫,又悄悄地塞给这个牢卒五块银元。牢卒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篮子,见除鸡蛋外的确再无其他东西,便带了进去交给汪精卫。
“皙子,我怎么能用你的钱,你发财了?”汪精卫还是不接。
汪精卫把目标选定为奕劻。但奕劻每次出王府都前呼后拥,警卫森严,无从下手。后来恰逢载洵、载涛从欧洲考察海军回来,他们便到前门车站等待。又不巧,载洵兄弟随从极多,他们从未与两位皇叔见过面,认不出谁是载洵兄弟,也只得作罢。最后,他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擒贼擒王,杀掉满人第一号头目——载沣。
杨度笑着说:“这些事以后再说。我今天特为来告诉你,你明天就要出狱了,恭喜你!”
一腔血,为君剖。泪痕料渍云笺透,倚寒衾循环细读,残灯如豆。留此余生成底事,空令故人僝僽,愧戴却头颅如旧。
善耆时任民政部尚书,案子落到了他的手里。善耆知道人心同情革命党,为收揽人心,他主张从轻发落。又模仿西方对待政治犯的态度,审讯时让汪精卫站着说话,而不按通常的跪着的方式说话。汪精卫既然抱定杀身成仁的决心,便毫不害怕,在公堂上并不乞求宽免、而是侃侃高谈革命排满的主义,又替黄复生开脱,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拉。羁押期间,他料定自己必死无疑,在狱中做了四首五言绝句。有敬佩他的狱卒将这四首诗带了出来,一时广传人口,交相称誉。尤其是其中第三首“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更是光彩耀人,足可以跟谭嗣同的就义词媲美。汪精卫刺杀摄政王的壮举和他视死如归的革命气节,使得他成为全国人人景仰的英雄。无论是革命党还是立宪党,无论是官场还是市井,只要提起汪精卫,大家都敬佩不已。
同盟会在东京成立时,汪兆铭便以法政大学生的身份参加它的活动。法九_九_藏_书_网政大学毕业后,他并没有回国,成了一名职业革命家。他奉行激烈的革命排满主义,与杨度君主立宪的主张截然相反。汪兆铭少年气盛,爱僧分明,没有杨度那种兼容并蓄的气度。因为政治信仰不同,他后来不愿意跟杨度多往来。杨度几次主动找他,他的态度都很冷淡。于是二人虽同在东京,却几乎断绝了联系。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他极为仰慕古代的荆柯、聂政,视“流血五步,伏尸二人”为最为壮烈的事业。那个时代持汪这种思想的人并不少,暗杀之风因而在革命党人中盛行。万福华行刺王之春,吴樾行刺出洋五大臣,徐锡麟刺杀恩铭,都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当同盟会内部闹矛盾,章太炎攻击汪精卫只可做白面书生而不配做革命家时,汪久蓄于胸的豪气顿发。他决计离开香港北上,马上去做一番真正革命家的豪壮事业。
“谢谢你了,皙子!”汪精卫脸上开始露出笑容,又问,“黄复生呢,他明天出不出狱?”
听说是汪的女朋友,杨度立刻说:“不要紧,不管她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明天马车先去接她。”
这不是杨度吗,五六年没有见到他了,他怎么会来牢里看我?汪精卫正在寻思着,杨度已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握着他的手,将他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看,面色悲戚地说:“你瘦多了,来,坐下说话。”说着,扶他在桌边坐下。杨度诚恳的关心,使汪精卫颇为感激。他问:“听说你在朝廷做了大官,为何要来这里看我?”
当报纸将这一特大案子公布于世时,海内海外都震惊了。在日本的陈璧君悲痛欲绝,立即就要只身入京营救,被孙中山、胡汉民等人劝止。同盟会决定设法救援,但一时却无从下手。然而,汪精卫、黄复生命大,他们遇到了一个较为开明的审判官,此人便是肃亲王善耆。
“谁帮我的忙?”汪精卫追问。
第二天中午,当汪精卫一脚踏出牢门时,陈璧君喊了声“精卫”,便向他扑过来。一对患难情侣紧紧地拥抱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汪精卫心里感激杨度的美好安排,也佩服他的本事:茫茫京师,他从何处这么快就把璧君找到了?
谁料他们判断错了。一炸弹当夜即被王府那几个打灯笼外出的人取走。王府严密封锁消息,将炸弹送到外国使馆去鉴定。洋专家鉴定后说:“炸弹威力很大,中国造不出,必定是外国造的。外壳大而粗糙,应是就近制的。”
那时两江总督端方是革命党人的大敌,他正奉命移督直隶。汪精卫估计他会从南京坐船到汉口,然后再坐火车北上。于是来到汉口,选择大智门车站下手。谁知端方不走此路,而是从南京到上海,再坐海轮到天津。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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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卫失望之余,转而决定去北京。汪精卫抱着一死成仁的决心进京,他咬破指头给挚友胡汉民写了八个字:我今为薪,兄当为釜,要胡在他死后交《中兴日报》发表。又给在南洋的同盟会员写信:“弟虽泣血于菜市街头,犹张目以望革命军之入都门。”
想起马上就可以获得自由,马上就可以见到一直在外面关心、援救自己的心上人和革命同志,汪精卫兴奋得彻夜不眠,他要准备一件珍贵的礼物来回报情深意厚的恋人。望着铁窗外流泻清辉的明月,他一字一句地填出了一阕《金缕曲》:
汪兆铭在《民报》上发表文章时以“精卫”二字作笔名,时间久了,大家都叫他汪精卫,本名反而不多叫了。“精卫”二字无疑来自《山海经》中“精卫填海”的典故,意欲效精卫鸟衔西山之石以填东海之水。但汪兆铭其实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他渴望一举成大名,只想做轰轰烈烈声动四海的大事,受不了默默无闻持之以恒的艰难磨折。他多次对人说,革命好比煮饭,火和锅共同使得生米变成熟饭。火的功能在一烈字,炬火熊熊,光焰万丈,但很快就熄了。锅的功能在一恒字,水不能蚀,火不能融,水火交迫,皆能忍受。火如同革命党人的一往无前,舍生取义。锅如同革命党人的百折不挠,再接再厉。汪精卫自认缺乏恒心耐心,他愿做火,燃出夺目光焰来,随即很快毁灭,也是很荣耀的。
汪精卫接过鸡蛋,心里很高兴,他剥开蛋壳吃起来。鸡蛋用盐茶五味煮过,很好吃。他一连剥开几个。忽然,他发现其中一个蛋壳像是经人剥开过。他小心地将这个鸡蛋的壳子剥开,意外地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忍死须臾。不用多看,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陈璧君的笔迹。汪精卫欣喜若狂。这四个字分明告诉他,只要再稍微忍耐一下,便有出狱希望了。
“你这是做什么?”汪精卫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推了一下。
汪精卫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是四川隆昌人黄复生,一是四川内江人喻培伦。还有一个女士,原籍广东番禺,出生在南洋槟榔屿的陈璧君。
汪精卫出狱的消息,第二天便在各大报上刊登出来。人们敬仰这位活着的荆柯,都想一睹他的英姿。革命党人更是纷纷前来慰问。一时间,小羊角胡同车马不断,热闹非凡。
汪精卫随着狱卒走到一间简陋的会客室。刚进门,一个服饰考究的中年人忙起身走前几步,一边说:“精卫,你受苦了,还认得我吗?”
“是的,明天就出狱!”杨度双手压着汪精卫放在桌面上苍白干瘦的手,点着头说九*九*藏*书*网,“法部的特赦令明早就会宣布,我刚从法部出来,亲眼看着他们盖了印后,赶紧来到这里告诉你。”
就在汪精卫出狱的前前后后,中国境内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天也没有停止过。
快要天亮的时候,他朦朦胧陇地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夜间填的《金缕曲》又浮上心头。他觉得这首词情意是再深切不过了,但是不是略显得伤感了一点,应该把调子提高些才好。正在琢磨着,狱卒打开铁门进来了:“汪兆铭,随我出去,有一个老爷要见你。”
“这样好了,你觉得用这钱过意不去,暂且算我借你,以后你有钱了再还给我。”说着拾起银票硬往汪的手里塞。
到了北京后,会照相术的黄复生在和平门外琉璃厂火神庙开了一家守真照相馆,作为掩护。他们就在照相馆里住下来,做各种准备工作。
别后平安否?便相逢凄凉万事,不堪回首。国破家亡无穷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离愁万斗。眼底心头如昨日,诉心期夜夜常携手。
十一月三日,资政院将宪法十九条议决奏上。载沣即刻公布,并择期宣誓太庙。同日,上海独立,同盟会会员、上海青帮大头目陈其美被推举为都督。四日,浙江独立,谘议局议长汤寿潜被推为都督。同日贵州独立,新军教练官杨荩诚被推为都督。五日,江苏独立,苏抚程德全被推为都督。七日,广西独立,提督陆荣廷被推为都督。九日,广东独立,胡汉民被推为都督。至此,已有十三省独立,大清江山已被革命党人夺去一半多。
出身师爷家庭的汪兆铭,从小练就了一手好文章,口才也极好,说起话来有条有理滔滔不绝。当他的文章和论辩以革命大义充实起来后,便格外的气势磅礴锐不可当。他因此受到了孙中山、黄兴的特别器重,担任同盟会三部之一评议部的部长。又主办《民报》,与梁启超的《新民丛报》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一时间弄得饮冰子在他的面前相形见细。
出狱后,汪精卫便和陈璧君同居了,另一间房子住着黄复生。陈璧君出身富商家庭,从小用钱大方,又喜欢讲排场,何况郎君光荣出狱,名动天下,一切安排自不能寒酸。置衣物,买补品,摆宴席,会宾客,钱如流水般花去。多亏了杨度这张银票,它真是饥中食,雪中炭。汪精卫想到这里,再一次涌起对杨度的感激之情。不过他也深感纳闷:皙子为何这般眷顾,是倾心结纳,还是别有所求?
“陈璧君是谁?”汪精卫的案子里没有陈璧君的名字,杨度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住在哪儿?”
汪精卫想想一出牢门就要钱用,而自己身上不名一文,到底不行,于是收下银票说:“好吧,先借我,以后再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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