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石坊团”
7、知州大人敛财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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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7、知州大人敛财有方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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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用棉纸揩擦手掌上的墨汁,一边低垂着目光,面无表情地给赵国澍说:“你跟我来!”赵国澍会意地点点头。接着,两人一前一后急急往关帝庙方向走,谁也不说话。
母亲虽被那“黄帖”惹得直叹冷气,但她怕国澍稳不住,忙劝戒说:“吆(贵阳人对小辈的爱称)!抗捐抗粮,是犯法的事情咧!穷不和富斗,富莫与官争……反正,大马过得江,小马过得河。喊交就交嘛!”
汤正年性格沉稳,遇事冷静,对国澍说:“邓三刀的底细,我们一个都不清楚咧!这年辰,兵荒马乱的,哪样人没得?现在冒冒失失招留他,将来会不会……”
“咦——动作还快嘛!来找知州老爷的么?”赵国澍不解,反问他:
分手的时候,冷先生叫赵国澍准备一百两银子。“你说哪样?”
冷先生斜着眼角问赵国澍:“有哪样事情?”
这样,邓三刀就留下了。一呆就是几个月。那段时间,国霖和邓三刀整天在一起切磋武艺,形影不离,他嫌国澍送邓三刀的长衫子不合身,专门领着米桶似的邓三刀去东门,请四川裁缝给他周身丈量后,做了两套对襟阴丹布褂子。邓三刀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这身装束,乐得呵呵憨笑。
福连是满族官员,其为人贪婪,手段毒辣,他到贵州上任后,贪赃枉法的事层出不穷。赵国澍平素已早有耳闻。但是,赵国澍心想:这些当官的,不干缺德事又干哪样呢九*九*藏*书*网?所以,他对那些传闻总是一笑置之没去细想。“办团”这件事,赵国澍开始还以为是圣上扫荡逆匪、造福民众的善行壮举。哪曾想,“黄帖”上,每月那笔繁重的捐派,相当于他“古城货栈”两个月的盈余!一桩大好事,居然又成了知州大人他们中饱私囊的借口!他不由得为大清王朝的命运捏了把汗。
冷先生叫冷超儒,脑筋很活络。他原来在“青岩书院”教书,现在给知州老爷福连当师爷。吃罢早饭,邓三刀和赵国澍一人一匹马,蹄声地去了广顺。
冷先生四十开外,个子奇高,腿又长,一步起码要跨三尺远。
“天哪!你们这哪叫‘办团’?这分明是在活抢人啊!”衙役走后,赵国澍狠狠关上朝门,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知州福连。
偏偏天意弄人!咸丰三年二月中旬,赵家接到了知州衙门的两份“黄帖”——派银单和派粮单。照这“黄帖”上的捐派,赵府每月须向官府缴纳丁粮四斗。其中:大米二斗,苞谷一斗五升,黄豆五升。此外,官府还向其摊派了每月八十两白银的“治安费”。同一天,青岩堡其他十来家缙绅,也收到了这样的“黄帖”。
国澍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又实在不服。凡事都得有个度。知州、知府各位大人,你们平时不都口口声声地自称“爱民如子”么?可是,你们这些父母官,现在都做了些什么呢?九-九-藏-书-网摊粮就摊粮,派捐归派捐,但是,总不至于非要把我赵畏三整破产啊!
门子中,恰好有一位去青岩送过“黄帖”。他一见赵国澍就说:
吆师提来滚烫的砂罐,徐徐往瓷壶里冲入涨水,正当他准备往杯子里倒茶,冷先生却板着面孔,不耐烦地叫他走开。吆师忙赔上笑脸,知趣地退到一边。接着,又有几位茶客凑过来,搭讪着给冷先生套近乎,他同样是爱理不理的,只微微地点了两下脑袋。赵国澍看着这场面,很有些吃惊……和以前相比,赵国澍觉得现在的冷先生简直是判若两人了。那时在青岩堡,冷先生见人就要主动打招呼,可是现在,冷先生居然变得如此傲慢!
“州里办团,他们给我定的捐额恐怕太高了些。”赵国澍顺平嗓子,尽力斟酌着恰当的词句,他生怕冒犯了冷先生。
难的是钱和粮。
最可悲的是群雄并起之时,总难免生灵涂炭,血肉横飞!而老实巴交规规矩矩的老百姓,眼看又成了枭雄们逞强斗狠的殉葬品!
冷先生把盖子仰放在一边,低头去喝茶。他怕烫,就嘬着嘴皮,一小口、一小口下细地啜,连喝了七八口,他才放下茶碗,看着赵国澍。国澍竖起耳朵静听下文。
过了一阵,冷先生压低声音说:“刚才我一见你进门,就猜测可能是这类扯皮事。”赵国澍很惊讶,忙问他:“冷先生咋晓得呢?”冷先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盖子,就藏书网像没听见似地不理赵国澍。
“你咋晓得我来找知州老爷?”门子说:“这两天来衙门的绅粮、大户,个个都是找他的。”说着,冲赵国澍不怀好意地笑笑,当听赵国澍说找冷先生时,门子又笑了,“也行,找他也管用。”
青岩堡赵氏,历经数代积累方创下显赫家业。到了赵国澍这一辈,家中钱、粮充裕,货栈生意兴隆,闲暇时,赵国澍或是看书,或是探亲访友,日子就这么逍遥。咸丰二年,赵国澍娶花格闹(今花溪区)陈氏为妻后,夫妻相敬如宾,家庭和睦。新婚的赵国澍与陈氏花前月下,鱼水情浓,那耳鬓厮磨的日子何尝不令人销魂、留恋。
最后,赵国澍说:“他是哪样人,我们都不要忙着下结论。观察一阵再说。”
赵国澍故意装做没有听清的样子,反问冷先生。“不要装憨。你这两天就送来。福连那个州官,只认银子不认人。”冷先生小声对赵国澍说,“只要把银子送到,保证给你把捐派砍一半下来……记住,来的时候不要忘了带‘黄帖’。”
为此,汤正年、赵国霖二人争执不休……
“真是不可思议……”赵国澍心里嘀咕道,“好端端的读书人,进了衙门怎个就变成这个样子啊?!”
雍正时期,云贵总督鄂尔泰对西南实行的“改土归流”虽然强化了中央集权对地方的统治,但经济格局却没有大的变化,土地作为一项主要的生产资料,仍大量集中在少数富九九藏书网豪手中,百分之八十的佃农寅吃卯粮极度贫困。对这些家庭,只有抽丁,钱、粮的摊派,不得不往缙绅的头上加压倾斜。
进州城后,赵国澍和邓三刀径直而去,直接到了大老表家的院子门口才下马。所谓大老表,就是但明伦的侄子但文芳,他的年龄和邓三刀差不多,约三十二三岁,在州城做陶瓷生意。大老表一向为人本分,国澍知道他出不了什么点子,就把邓三刀留在这里,自己径直去了知州衙门。
咸丰元年前后,青岩属贵阳府广顺州管辖。这里距州城不过五十六里路,骑马两三个时辰就到了。
冷先生不露声色,但眼珠子却飞快地打着转转,不经意间,他右手那长长的五指叉开来,扣在了茶碗上面,看起来好似斗笠罩住了小锅。“喔,这么回事!”冷先生极为优雅地错开嘴唇,轻描淡写地说。他把茶碗放在左手摊开的巴掌上,无声地转动着盖子,显得漫不经心。
但是,冷先生又不说话了。
兵员和钱、粮,是办团的三要件。贵州人口众多,兵员不成问题,各家各户派额抽丁就是。卖命混军粮,这也不失为穷人家的一条生路。
“你怕引狼入室,是不是?”国霖生怕哥哥赶走邓三刀,忙打断汤正年的话,“人家邓三刀有那身本事,哪里求不到吃的!胡林翼,堂堂四品知府,他都想招留邓三刀,人家还不肯屈就呢!”
若不出“洪杨乱党”,若不是贪官勒索,若不是弟弟和汤正九*九*藏*书*网年、邓三刀的怂恿,二十七岁的青年缙绅赵国澍,是很难起办团这个念头的,因为办团本身不是件轻松的事。固然,劳心费神在其一;花钱耗米在其二;杂务羁绊,家业废弛,在其三。这些都不算什么。
“不要怕!”过了好一阵,冷先生嘴里才莫名其妙地吐出这么三个字来。
到了关帝庙,冷超儒选了一家茶馆,矜持地坐了下来。赵国澍连忙叫住掌柜,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壶价格不菲的“都匀毛尖”。
这时,四下里的天色已经开始发暗,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要黑了。“冷先生,我们找个馆子吃饭吧?”赵国澍试探冷先生。“吃饭?算!”冷先生那张白得没一根胡须的刀条脸,这时有了点笑意,“在这城头我还愁吃的么?走!”赵国澍赶忙叫吆师来结账。
“他邓三刀自己说的,你也相信?”汤正年抢白国霖,“照那样说,我还可以吹嘘‘蒋霨远都想请我当师爷!’——你说,行不行?”
赵国澍叫家丁去备马。他要去知州衙门找冷先生。
去年结婚那天,邓三刀的豪放、粗犷,以及他那引人发笑的憨劲,使赵国澍对其颇有好感。后来,又经过几次摆谈,他对邓三刀有了更全面的了解。虽然谁也未真正见识过邓三刀的武功,但是,赵国澍有个直觉:“这个人对赵府有用。”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弟弟及汤正年一说,正中国霖下怀。国霖想通过邓三刀提高自己的武艺,所以,他赞同哥哥留下邓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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