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罗大娘
19、老爷的心头没根好肠子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19、老爷的心头没根好肠子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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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蛮又去劈柴,刚拿起齐刀,柴屋的光线突然就暗了,她扭过脖子,看到两只脚已站在身旁,那脚上穿着一双方口布底鞋,鞋面干净得一尘不染。还未等她站起,有只温热的手就放在她脖子上,轻轻地摩挲起来。她“呼”地起身后,侧转身子试图往外逃,老爷却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蛮蛮进去掺茶,偶尔也尖起耳朵听到一些,好多话,她都听不懂;听懂的呢,却又很有道理,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师”;比如“儿孙比我强,留钱做什么?儿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又比如“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等等。
“不要说这些!要讨,等我死了你再打主意。”
这是老爷的话。
老爷的一只手终于捉牢了蛮蛮的右乳,他翘着一嘴山羊胡,在蛮蛮的脸上、脖颈上和胸脯子上乱拱,还一个劲儿地在蛮蛮耳边说:
全身上下珠光宝气的母,这时突然出现在柴屋门口。老爷不得不放开了蛮蛮,他看看老婆,又看看蛮蛮,觉得既尴尬又滑稽。“嘿嘿!嘿嘿……”他悻悻地干笑了两声。母绷着脸,低垂着眼皮,像个泥菩萨似的一动不动,甚至,连她那松弛的眼皮也没有眨一下,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
老爷养的狗,总数在十二三只。有些是本地土狗,有些是洋狗,还有几只,是从都匀那边买来的,叫“下司狗”。蛮蛮的活路中,有一项就是煮狗食子。熬狗食子的灶,在茅厕门口,与蛮蛮住的柴屋隔了条过道。熬狗食子的时候,老爷好像不放心,常站在过道那儿九_九_藏_书_网,眼睛一眨不眨地监视蛮蛮做活路。有时,看见“糟糠”在院坝那头朝这边张望,老爷就装模作样地提醒蛮蛮:“快搅,不要熬糊了。”
下司狗终于如愿以偿。
“痛的时候还有哪样?”蛮蛮说:“有血。揩都揩不住。”母说:“也是的……十六岁的女人,该醒事了。”
那补锅匠是贵阳下来的,姓王,人们叫他“王补锅”。
那里有间破屋,蛮蛮看见一个中年汉子正在拉风箱。火上煨着一碗铁水。
“你呀你呀,讨小又不犯王法。扯那么远!还死啊活的……做啷格嘛!”
蛮蛮满了十八岁,老爷和母就商量要给她和憨憨圆房。那个夏天,憨憨在偏岩子玩水时,淹死在湘江河中。为人一世,痴也罢,傻也罢,都是娘身上落下的肉,母为憨憨哭得死去活来。
“黄糕粑——”
这是母的声音,听口气,她好像不高兴。
“你起这个心,我还不如把她卖了。钱多钱少,我一个都不留。全给你……”
老爷又嘿嘿嘿干笑几声,才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十九岁的蛮蛮,个子与老爷不相上下。老爷左按右扑,想把她往草铺那面拖,几次都未得逞,连瓜皮帽都被蛮蛮扯到了地上。但是,年过花甲的老爷,身子骨仍然很硬朗,蛮蛮渐渐不支。这时候,老爷已顾不上自己的体面了,他张牙舞爪地扑腾着,其灵活程度不亚于一个年轻人!东蹿西扑、尘土飞扬间,蛮蛮的脚和老爷的脚在地上杂乱无章地踩踏着,几次踏住了老爷的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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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但那顶厚实的瓜皮帽弹性极好,被踩中的时候它由圆到扁,脚一离地它则由扁到圆,踩来踩去,它都是老样子。
这房子既窄小,又潮湿,但终究也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所以夫妻俩都很知足。
“嗨……快看快看!蛮蛮,快点过来。”狗圈门口那面传来老爷的声音。蛮蛮背对柴屋门,她没注意老爷是好久走过去的。
“反正,只要有我这人桩桩在,你就趁早收起你的歪心!”母的话刚完,就听屋里“噗”地一声,油灯熄了。老爷和母都再也没说话。蛮蛮又光着脚板摸索回了柴屋中她那麦草垫成的地铺上。
母把蛮蛮喊到背僻处,问她:“肚子痛不?”蛮蛮说:“痛。”又问她:
做生意之余,老爷有两个爱好,一是养狗,一是看书。听长年们说,老爷年轻时候还在“播州书院”上过府学。直到现在,与老爷交往的人,文人雅士居多。在老爷客厅里,这些读书人举止都很文雅。老爷和他们说话时也是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很有派头。
蛮蛮的个子一年年地往高处蹿。十六岁时蛮蛮的胸脯就开始往外鼓。
“补锅匠,补锅匠,腰杆勒根穷杠杠,磨穿鞋底子,两头不见亮。”补锅匠是个苦营生。不管砂锅、铁锅,都要用些年辰的。穷人补锅,拿不出几文钱;富人家的锅也不是天天要补。所以,补锅匠都很穷。
母说,跟我走。蛮蛮赶紧拿上小方块随母走。
蛮蛮不好意思,想走开。“注意注意……”老爷却拍拍她的手背,连声喊她“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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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蛮怕老爷发火,只好继续尴尬地站着。这时,在下司狗的哀求下,洋狗弓身叉开后腿,又主动压低了后腰。
在老家青岩堡,王补锅还有个弟弟。
这人,蛮蛮见过,他姓王,人们都叫他王补锅。母从补锅匠那里接过一锭银子,用手帕包上,在贴身处揣好,又细心地拍了两下。
母一出大门就加快了步子,那双小脚迅速迈动着,快得就像鸡啄米似的,居然把蛮蛮远远甩在了后面。蛮蛮看见母边走边从衣裳的斜襟里掏出一张手帕,不停地揩眼睛。蛮蛮跟着母,忐忑不安地走在破旧的街道上。不远处,一个挑篾筐担子的小贩,正弯着嗓门在那里长声吆喝:
但是她爱帮助人,哪家有了婚、丧、娶、嫁,她都要站拢去帮助理落。弱势者遭泼皮烂仗欺负,旁人不敢多嘴,她却要站出来替人打抱不平。凭着自己身高力大、脚粗手蛮,任你讲打讲骂,她都一概奉陪,颇有男人气概!邻里见她宽皮大脸,大大咧咧的,就尊敬地叫她“罗大娘”。
母领着蛮蛮三拐两拐,最后走进了湘山寺下面的一个巷子。
洋狗身高腿长,屁股离地老高,尽管下司狗举着前爪,扣住洋狗,还用嘴咬住它的前胛,却总也爬不上去。下司狗急了,一边快速地担闪着下腰,一边“嗯嗯”地叫着去讨好洋狗。
母拆了一件旧衣服,用布片叠成一个长垫子,把缝制和使用的方法教给了蛮蛮。
“我稀奇你。我稀奇你……”在遵义方言中,“稀奇”是一个颇有感情色彩的中性词,它包含了“喜九_九_藏_书_网欢”和“珍惜”的双重意思。
有天深夜,蛮蛮起来解手。经过后院时,她看见老爷卧室的油灯还亮着,间或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联想到最近母的脸色不好,凭着一种直觉,蛮蛮觉得自己肯定和什么事有牵连。于是,她把鞋脱下,光着脚板走到老爷卧室前,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听。
老爷倒还平静。毕竟,憨憨上面还有两个哥一个姐,均已成家立业。他只是叹了口气,说:“这也是命呐!”这之后,老爷仍旧做生意,看书。蛮蛮仍旧洗衣、扫地、倒茶,给老爷熬狗食子。转眼又是一年多。
“要卖,充其量就一二十两银子,未必……我们还缺那几文么?”
“日你砍脑壳的先人……”老爷已经走到院坝边了,蛮蛮还隐隐约约听见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粗话。起先,衣衫不整的蛮蛮很担心,她猜想母可能也会发脾气骂她一通,甚至动手打她一顿。还好,母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她只是叫蛮蛮去收拾自己的旧衣裳。这有点出乎蛮蛮的意料!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几件旧衣裳折成个小方块,低头不语。
王补锅的父母,给王补锅和弟弟留下了几间旧草房。在王补锅外出谋生的二十年间,弟弟虽说娶妻生子,但日子也难熬,本指望将就哥哥的草房给两个儿子安家,但哥哥一回来,这指望就给打乱了。才进门,弟弟一家人就把脸板得像几方生铁块。不过,他们好歹腾出一间房子,让蛮蛮和王补锅住了进去。
当老爷捡起帽子,离开柴屋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衣食无忧、心安理www.99lib.net得的神态。但是,蛮蛮感觉到,老爷那目光阴森森的,每逢年关临近,他向人催租讨债时,就是这副脸嘴。
蛮蛮丢下齐刀,拍拍手走了过去。那些狗已经吃完了食子,正在狗圈里疯打。其中一只下司狗伸直了身子,往一只洋狗背上爬。
临走,母悄声对蛮蛮说:“好好跟他过,这人踏实。不像那些读过书的老爷,嘴上仁仁义义,肚里却想精想怪的光想占便宜,没得根好肠子!”蛮蛮只是点头,不知该说哪样。
蛮蛮和王补锅做夫妻后,走州串府地漂泊着,四海为家,相依为命。过了十多年,王补锅渐渐地老了,虽然有蛮蛮给他挑担子,但一个花甲老人经常生病,长期居无定所显然是不行的。于是,在蛮蛮三十七岁这年,王补锅带着她往老家走。
王补锅在一家财主那里租了两亩薄田,蛮蛮则在场坝上摆了个小摊卖豆腐果。夫妻俩就这么一天天艰辛地熬着日子。十多年的流浪生涯,把蛮蛮这低声下气的丫头变成了粗声大嗓、直言快语,从不向人求告的妇人。
每走几步,小贩就吆喝一声,每一声吆喝,他都把重点放在尾音上。“黄糕粑——”悠扬的尾音遥遥牵扯、绵延不绝,盘绕出一股子幽远、古朴的韵味……
蛮蛮熬了狗食子,用木盆盛好端进了狗圈,接着,就蹲在柴屋用齐刀劈柴。
第二天吃过早饭,蛮蛮正在洗碗的时候,母习惯性地绷着那张老脸,换上一身绒绸缝制的衣服出门去了。
然后,他干咳一声,低头进了茅厕。
下人们的饭食很粗糙,但管饱。包谷饭酸菜汤都是养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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