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将军”
30、冷超儒这样的落第举子,大清国比比皆是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30、冷超儒这样的落第举子,大清国比比皆是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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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要见蒋大人?”那中年人反背着双手,站在台阶的最高处,开口就很不耐烦,仿佛求见蒋霨远的人就该天诛地灭。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刻意刁难。
冷超儒:“在下,冷某、冷超儒,蒋中丞的书禀师爷。”
“什么?先,生!”卫兵头目重复着“先生”二字,粗鲁地说,“什么鸡巴‘先生’!你不就是北教堂的那个‘老’嘛——装鬼吓人!”
“冷板凳”的刁钻、刻薄,把已经尴尬至极的白斯德望弄得疲惫不堪。面对冷超儒那乖戾、蔑视的眼神,白斯德望简直无处躲藏。
冷超儒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进衙门去了。
巡抚衙门、北教堂,两者都在贵阳北门外,彼此相距不到两华里。但是,白斯德望与蒋霨远之间却很少见面,而他已经在贵州生活了整整十一个年头。十一年中,亲自登门拜访贵州政界的头号人物,白先生这是第三次。
冷超儒:“说不上,在下只不过一介寒儒。”
第一次,是咸丰五年五月十七日。那个月华如水的深夜,白主教大步流星地走进这威严的贵州“第一衙门”。根据白斯德望提供的情报,官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将军山把杨二喜顺利捕获。
白斯德望:“我这是‘入乡随俗’。”
说到此,白先生有板有眼地朗诵起了宋炫的枟涣矶二绝枠:水光潋艳接云霞,荡漾扁舟泛水涯。云锁空庭闲白昼……
白斯德望:“不不不,冷先生未免太谦虚了吧。说真的,在下不久前碰上了一个难题,正想找冷先生讨教。”
白斯德望赔上笑脸说:“我叫皮埃尔·白斯德望,人家都喊我白先生。”冷超儒恍然大悟般地说了一个字:“哦九九藏书!”他那两撇下吊的嘴角,流露出明显的鄙夷。
回到北教堂,白斯德望就病倒了。
“白先生出门啊。”街道两边,断断续续有人抬高了嗓门,扬声与轿子里的白斯德望打招呼。
轿夫接过银毫子,正欲给白斯德望找补零钱,却发现那两个洋人已经走到了“抚牌坊”下面。“白先生,白先生!”老实巴脚的青年轿夫喊了两声,白斯德望和胡缚理好像没有听见似地,连头都不回。“你吼魂!”另外那乘凉轿的轿夫围拢来,低声劝阻青年轿夫说,“人家听不见就算了嘛。这钱,你又不是偷来的。”青年轿夫不理睬,一手高举着那银毫子,用更大的力气喊了几声。
随着义军的撤围,省城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士、农、工、商各事其业。先前逃往外地的缙绅,也陆陆续续回到了省城。
第二次,即当年冬天,白斯德望认真准备了一份礼品,带着一个仆人,前来给蒋霨远拜年。白斯德望刚走上台阶,卫兵头目就横过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白斯德望急忙赔上笑脸说:“我是蒋中丞的好友白先生。”
白斯德望:“在下与中丞大人有过一面之交。除夕将至,前来给蒋中丞拜年。”
杨二喜及其残部被歼之后,蒋霨远重新拥有了花翎、顶戴,继续担任贵州巡抚。
柳天成、何德胜两支义军,在贵阳周边的龙里、贵定、乌八堡(乌当)等地折腾了七十多天,正磨刀霍霍准备攻打省城时,新任贵州提督蒋玉龙带着五千人匆匆赶到。义军不敢和他正面交锋,拨转马头各自撤离了。
片刻,门子领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这中年人面相瘦削,身材九九藏书网高挑,穿着一套青灰色的棉袍,颈项间环扎了一条雪白的貂皮围脖,这使他显得雍容华贵。他是什么人呢?白斯德望暗自揣度:此人神色孤傲,目光阴冷,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哪样?”冷超儒很夸张地把脸别开,故意将耳朵对着白斯德望的方向,装做没有听清的样子问,“你刚才说,你是哪样东西?”
那个冬天,在堆满各类书刊的卧室里,思绪杂乱、视线昏花的白斯德望主教躺了将近有半个月。
督、抚以下的官员,在牌坊跟前就必须下马,驻轿。敬畏参半的老百姓,把这一地带称做“抚牌坊”(今省府路)。
十字路口东侧,耸立着一座巍峨、高大的石牌坊,这牌坊路道很宽,可容四马并行。过了牌坊,往东走五十余丈就是巡抚衙门。
“不要扯那些废话!”冷超儒不耐烦地打断白斯德望的朗诵,“这寒冬腊月的,你先说说,顶风冒雪来衙门有何贵干?”
因此,白斯德望不但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闪失,他还要逼迫自己学会遗忘。
“主啊,他们凌辱我!他们凌辱了我!”白斯德望睁着一双不肯服输的眼睛,心里无声地抽泣着,“主:我秉承您的旨意,到大清国传播福音,难道,难道我错了吗?主啊,我该怎么办?”
“拿好,你们几个慢慢分。”
白斯德望赶紧往上跨了两级台阶,再次赔着笑脸向“冷板凳”打拱作揖:“早就听说巡抚衙门有个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的冷先生。今日一见,果真风流倜傥!幸会。”
巡抚衙门前,有几道浅浅的汉白玉台阶。两蹲龇牙咧嘴、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分别踞守在台阶的左右两侧。这石狮九*九*藏*书*网子作为权贵的象征,它们和牌坊、台阶,以及那兵器鲜明的卫兵一起,衬托出衙门的威严。
走出轿子的白先生前后环首,分别朝四名轿夫点头致谢。接着,他摸出一块银毫子,递给了最前面的,穿白布汗褟儿的青年轿夫:
见白斯德望没说话,冷超儒继续对他穷追猛打:“另外,关于‘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歇后语,我想也没必要向你白先生解释了。反正,明人无须重话,响鼓不用重锤,奉劝你白斯德望好自为之!”
咸丰八年初夏的一个早晨,两乘凉轿从北门外的广东街出来,自北朝南行进。坐轿子的两位绅士,手扶横梁,足蹬踏杆,眉宇间都神采飞扬。尽管他们像大清子民一样蓄着长辫,穿着中式长衫子和方口布鞋,大家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两个外国人:白斯德望在前,胡缚理在后。
“拜年,一面之交就拜年?”冷超儒眼帘间毫不掩饰地垂下了一丝轻蔑,“在你们法兰西,也有拜年的规矩么?”
咸丰元年前后,西方传教士在大清国的处境,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半遮半掩,躲躲闪闪”。白斯德望清楚:自己毕竟是非法进入内地的外国人。官府不刁难他,这就已经算是开恩了!至于其他方面的委屈,他哪敢作更多计较。
“胡说八道!”冷超儒愤怒了。他把脑袋又一次远远别开,胡乱地摇着右手说,“牛头不对马嘴,乱开黄腔!”白斯德望想:“‘除夕’的传说,是你们大清国的书上讲的,怎么成了‘胡说八道’呢?”但是,为了稳住冷超儒,白斯德望还是虚心地问冷超儒:“冷先生,我说错了吗?”
贵阳话中,“装鬼吓人”是招摇撞骗的同义九_九_藏_书_网词,另外它还包含了一个“拉虎皮做大旗”的意思。白斯德望立时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怎么去作解释。卫兵头目说:“你等着,我叫门子先给蒋大人禀报一声。”白斯德望知趣地退下了台阶。
在门子和卫兵那无情嘲讽的哂笑中,他狼狈地走到了牌坊下面。
但是,即使在这么糟糕的景况下,他依然没忘记告诫自己:皮埃尔,站着,傻傻地站着,别动!亲爱的,别去解释,别去狡辩!亲爱的,不管这人说什么,你都得傻傻地站着,千万不要试图回击。
不过,白斯德望一点都不记恨蒋霨远或冷超儒。
白斯德望终于听见了,他一脸诧异。“老弟,怎么回事,钱少了吗?”白斯德望边问边朝回走。
白斯德望再赔一个笑脸:“知道一点,中国民间传说中,‘夕’是一种怪兽,平时躲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洞里,每当冬季来临的时候,就出来伤害人。后来……”
冷超儒:“岂止是错,简直一派胡言。看来呀,白先生对大清国的‘厚爱’,无非是‘叶公好龙’而已!哦——不知白先生是否知道‘叶公好龙’这个成语?”
说话间,他拉起胡缚理,重新向戒备森严的巡抚衙门走去。
他感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而寒冷的侵蚀又是如此的刻骨铭心!这些年,为了保护自己,更为了神圣的传教事业,白斯德望一再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在社会各阶层面前,他都尽力以谦卑、恭顺的外表来装裱自己的文弱形象。可是99lib.net,今天,他内心里深深隐藏的秘密,居然被一个普通文人轻易地窥破、点穿!须知:像冷超儒这样的落第举子,在大清国比比皆是!
“不少,是你给多了。”青年轿夫说着,急急解开白布汗褟儿的纽扣,从内层的衣袋里抠出几文汗渍渍的铜钱捏在手上。“算啦算啦!”白斯德望一听,忙摆摆手,“你们下力人养家口不容易,算啦!”
这时,白斯德望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悲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再也没有力气往前面走!于是,白斯德望伸出手去,吃力地扶住牌坊。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柔弱,柔弱得只能靠那高大、巍峨的石柱来稳住自己衰老得不堪一击的躯体。
“打搅啦!”台阶下面,白斯德望仰着脑袋,抱拳向冷超儒打拱作揖,“在下是蒋中丞的好友白斯德望。”
在衙门那浅浅的、可有可无的汉白玉台阶上面,心如刀绞的白斯德望去意彷徨!面对屈辱,他丝毫没有力量去反扑、回击,甚至连辩驳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犹豫了好一阵,他尴尬地转过身子,表情麻木地走下了台阶。每走出一步,白斯德望脑海里都空空荡荡的,他的步履分外沉重。
“哈呀!爱走,爱走!”白先生欠着身子自谦地笑着,客气地向问候者回礼。那颇具地方特色的“爱走”二字出自白先生之口,既表现了他温文尔雅的为人,也充分显示出一个外国学者的绅士风度。抚场,两乘轿子东折而上,在巡抚衙门附近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好,好。”冷超儒说,“我也早就听说过,白先生学贯中西,尤其对中国文化情有独钟,既然如此,想必白先生一定清楚‘除夕’的来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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