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尾声
上一页下一页
“砰”地一声,山谷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从咸丰十一年至今,田兴恕和翠屏分离又是整整三年了。今天,翠屏仍然穿着她那套翡翠色的夏装。那布衫的衣角、袖口和斜襟,都绣着做工考究的银丝花边。布衫下,翠屏饱满的胸脯高高地鼓突着。她那张白净、端庄的脸颊,透着难以抵挡的妩媚、俊俏。面对翠屏那双饱含深情的眸子,田兴恕觉得自己的心里在隐隐作痛。但是,他的伤感在神色间没有一丝一毫流露……
“快速通过。”解官急忙回过头,对大家重复田兴恕的话。
田兴恕又问:“何德胜是你么子人哪?”
五月三十日,恽世临的一位幕僚风尘仆仆赶到湘西。在镇筸厅城东门附近的田兴恕家中,恽世临的幕僚说话时小心翼翼,尽量选择最恭敬的语言,向田兴恕委婉转达了朝廷的旨意。这时,恰逢田兴恕的枪伤复发,浑身疼痛难忍,不得不安卧床榻,服药调养将息。
哭作一团的翠屏,死死抱住田兴恕不放。
想到这里,他吃力地爬了起来。
确切地说,“裤腰带”是一条路,是山谷间独进独出的羊肠小路。
田兴恕:“好歹,我田忠普也做了几天朝廷重臣、封疆大吏。何况世间的爹娘,哪里没有错怪伢崽的时候?我受这么点委屈,算个么子咧!?”
这年五月二十六日,湖南巡抚恽世临接旨:“着恽世临指派专员,迅即将原贵州提督田兴恕提解四川成都交付骆秉章,此99lib•net事不得有稍事逗留,再有迟延。”
田兴恕一手扶住腰椎,一手撑按床沿,小心地僵着身子去将就脚边的布鞋。一旁的解官见此情形,连忙机灵地俯身拾了布鞋,恭恭敬敬地给田兴恕穿上……
但是,田兴恕清楚那句老话:君命难违!更何况,为了保住他一个人的性命,从慈禧太后、恭亲王奕到众多的朝中大臣,还有当朝权倾一时、号称“中流砥柱”的骆秉章、左宗棠、恽世临等封疆大吏,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代表黄号军前来接洽、谈判的人,正是翠屏。
翠屏:“是的,这些年做人做鬼,你田忠普都在为大清的皇帝奔波。但是,你现在又得了什么呢?你和外夷发生冲突后,你的皇帝主子非但不保你,反而在洋夷面前卑躬屈膝,把你绳之以法,你……未必就真的心甘情愿吗?”
押解田兴恕的兵勇,一队在前,一队在后,把田兴恕、钱登选二人夹在队伍中间。
山谷里一片寂静!
解官急忙跟着勒马,随即对那一百名兵勇重复田兴恕的话:“停下!”
他抬头仰望着两面的悬崖峭壁,眉宇间似乎若有所思、迟疑不决……
田兴恕:“我不去。你喊何德胜杀了我,我也不会去!”
田兴恕见前队已经陆续走进阴暗潮湿的悬崖峭壁间,这才和钱登选跳下马来,把缰绳扔给了身后的士兵。解官也跳下马来,把缰绳扔给士兵,跟随在田兴恕身后,低头一http://www•99lib•net步步地走进了“裤腰带”阴暗潮湿的悬崖峭壁间……
翠屏不以为然:“英雄各为其主嘛!他说,现在你们殊途同归,都成了清妖的敌人。你们正好可以共举义旗,讨伐清妖!”
“你来做个么子?”他问翠屏。
田兴恕很觉诧异:“这些年,我们之间势不两立,他凭什么要出力搭救我?”
“忠普……”翠屏扑在田兴恕身上,伤心地哭了起来。田兴恕抱着翠屏那滚热的身子时,他再次觉得自己的心里在隐隐发痛。然而,他逼迫自己倔强地扭过头,不让翠屏看见他的眼泪。沉默片刻,田兴恕猛地扬起头来,对着潮湿的山壁说:“好了,你们回去吧。”
起风了,山谷里微微地有了一些寒意……
山顶上的人一听,立即换上了和缓的语气:“田兴恕,你不要误会,我们确实是来搭救你的!”
解官手挽缰绳回头赔笑,然后小心翼翼问田兴恕:“田大人,你有么子吩咐?”
“他是我的表姐夫。我咸丰十一年回了开州,才知道你们两个原来是死对头。上个月,我和我表姐给何德胜求情,求他派兵搭救你。他笑着说,英雄所见略同……他还说,他也正在想法帮你。”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田兴恕始终冷眼相视,毫不惊慌。
田兴恕皱了皱眉头,对兵勇们道:“散兵之间拉长距离,快速通过!”
翠屏:“好了,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你快跟我走。”
“大家干脆做个顺水藏书网人情——丢枪!”
“不,我不许你走!”
六月初一日,田兴恕被一百名兵勇押解着自镇筸出发,昼夜兼程赶赴四川。
“站出来,站出来说话!”田兴恕仰首亮开嗓门,打断山顶上的声音,“既然你们如此义气,目的又光明磊落,那你就不要他妈皮躲躲闪闪的!”
“好,和你说话的人马上就到,你等着和他接洽!”
山谷里,押送田兴恕的兵勇们一听丢枪可以保命,立即开始蠢蠢欲动,窃窃私语。田兴恕见状不由大怒:“妈皮的……不许丢枪!”
“山下的清妖听清楚——”这时,山顶上传来了一个男人恶狠狠的声音。田兴恕听得出,那是标准的黔南口音。“听清楚了,今天,我们是奉了‘何二王’何德胜之命,前来此地,搭救田兴恕的。现在,你们都给我听好!要想活命的,立即丢枪,滚蛋!”
不知不觉间,两行泪水在他眼里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强劲的山风吹过,那泪水在他脸上横滚竖爬。突然间,他在那幽深的峡谷里爆发出一声粗犷的呐喊——“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翠屏:“明知故问!刚才,人家不是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么?”
这里山高谷深,阴暗潮湿。山顶上荒草茂密而虎狼绝迹,常年寂静得只有虫鸣鸟叫。山谷中,两面绝壁虽说是朝夕相处互为照应,却又各自独立,彼此之间都殊无攀援或牵扯。而在这绝壁傲岸、乱石嶙峋的谷底间,细若藤蔓的“裤腰带”穿崖擦壁若隐若九_九_藏_书_网现。最狭窄的地方,甚至只容一人通过,魁梧些的大汉只能吃力地别着身子,迂缓侧行!因此,这里的地势十分险要。
田兴恕没有理睬解官。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山谷而来。待那人走拢田兴恕跟前,押送田兴恕的兵勇们,全都惊讶得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连一向不露声色的田兴恕,也和大家一样,惊讶得目瞪口呆!
“啊!?他们要救田大人!”
其实,“裤腰带”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它依旧是那么阴暗潮湿,依旧是那么寂静。高耸入云、挨天杵地的绝壁上,依旧是古藤垂悬,苔痕累累。在那看不见的高山顶,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阳雀鸟欢快地叫声:“好戏……好戏……哟……好戏……”
同治十二年(1873年),经陕甘总督左宗棠具奏求情,田兴恕由甘肃兰州回到故里湖南镇筸。四年后,田兴恕因枪伤再次复发,英年早逝于镇筸家中,时年四十一岁!
紧接着,田兴恕他们头顶上又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排枪,悬崖峭壁间押送田兴恕的兵勇,立即倒下了十来人。解官正在诧异,头顶上的枪声已经停息。他和田兴恕、钱登选仰首望去,才发现自己头顶上的崖壁边,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黄号军士兵。他们中有些持枪,有些扶持着房梁般粗细的木棒,有些抱着磨盘般大小的石块,那些木棒、石块居高临下摇摇欲坠。
田兴恕咬咬牙,强行把她推开了。“走!”他指藏书网着地上的尸体,对不知所措的兵勇们安排道,“留下十个人,在这里安葬他们。剩余的人,我们走!”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悬崖峭壁的深处走去。
从镇筸厅到成都府,共计有两千多里的路程。沿途要经过贵州松桃、沿河、正安和四川的秀山、武隆、重庆等十余座州、厅、府、县,道途的艰辛可想而知。所以,在钱登选身上,除了背着他自己的书,还挎着一个饭甑大小的楠竹筒。那里面盛着的,是他专门为田兴恕连夜熬制好的汤药。
在湘、黔、川三省交界处的秀山县境内,有个幽深的峡谷名叫“裤腰带”。六月初四日下午,田兴恕一行来到了这个地方。对他来说,今日在这里算是故地重游。因为咸丰八年至同治二年,他为追击石达开、曾广依他们,曾数次经过这里。
同治三年,田兴恕二十七岁。
田兴恕骑马行至“裤腰带”,立即勒马停住并亮开嗓门大喝了一声:“停下!”
眼下的景况别说是“提解成都”,他连门都出不了啊……
“他这个人情,我是不会领的。”田兴恕对何德胜嗤之以鼻,“我田忠普,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怎个会同他同流合污呢!笑话!”
田兴恕和兵勇们的背影,在崎岖的峡谷间渐渐远去……山顶上,那个黄号军的头目呆呆地看着田兴恕远去的背影,很久都没有挪动。
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声吼道:“贼娃子,你们要抓老子么?来抓就是,何必你妈皮的绕这鸡巴弯子!”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