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好雨
48、何冠英再次欣赏到了左宗棠的墨宝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48、何冠英再次欣赏到了左宗棠的墨宝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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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当然猜不准。”田兴恕一本正经地说,“他老先生送去的,就是这种写满墨笔字的公文。结果么,我就不说嗒……”
特别是那领口、袖口,随时随地都干干净净的,布纹里找不到一丝污渍,连补钉都拾掇得妥妥帖帖。
而且,这些草、隶、行、篆……各种体例都点横着力,撇捺千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忠普紧挨何冠英坐下,嬉皮笑脸地说,“我也喜欢收集些美妙绝伦的字墨!那,你说我现在怎个办?”一听忠普这话,何冠英就知道忠普不想把那手谕给他,他忙说:“那就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嘛。”
他诚恳地望着忠普,试探道。
手谕的结尾处,是这么两句话:“当下,湖南、湖北匪情汹汹,狂飙烈烈!足下若能率部回楚,当属吾境福音佳讯也!三湘父老无日不翘首相盼……然山水险恶,切望归途保重。”
“行了,行了!”何冠英不耐烦地打断了曹师敬的话,“你给田大人扯那么远干啥呢!”他回过头来,对田兴恕说,“忠普啊,军人爱兵器,农夫爱土地,在下一介书生——没别的嗜好,就喜欢收集些美妙绝伦的字墨!”
下细观察,大家还果真在钱登选身上悟出了一些不同凡响的内涵。
何冠英当时万万没有想到,两年后,湘中奇才左季高的墨宝,居然出现在黎平这偏僻之乡。他暗叹自己与左季高有缘。于是,骆秉章致田兴恕的手谕,何冠英看得格外细心。
何冠英忧心忡忡。
田兴恕抬头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这有甚稀奇的!军队不打胜仗,拿它来作么子?”说话间,忠普从右边衣袋里抠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札。他把那信札举在手中,神秘地朝何冠英晃了两下。
“啊?回湖南?”何冠英大吃一惊,他的上半身往前一弹,脖颈、胸部都倏地和那目光一道绷直了,“忠普,你们真的要走吗?”
沈宏富忙开口道:“何大人,我们这班兄弟今天来,一则呢想来看看你,再则是给你道别的。”
田兴恕一听,“噌”地站了起来:“他给我田忠普的手谕,你拿来做么子?”说话间,他的右手立即下意识地按住了衣袋。何冠英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说:“在下正千方百计四处收集左季高的墨宝,还望老弟割爱相赐!”
“唉——”何冠英拉长声调说,“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呢。时下贵州千疮百孔九*九*藏*书*网,老弟,这可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好时机啊!”
这份信札,是湘抚骆秉章致田兴恕的手谕。从其笔迹和行文风格来看,它显然出自当今名幕、“再世诸葛”左宗棠之手。对这个左季高,何冠英不算陌生。两年前,何冠英在省城任贵阳知府期间,就欣赏过左宗棠的墨宝。
钱先生做事干练、文才出众这两条,是不容置疑的。他最大的特点是待人谦和、言语简洁。一般情况下,他说话都是发短语,如“嗯”、“对头”、“可能”或“是这样的”。公共场合,钱先生从不轻易开口。故而他的话就显得金贵起来。此外,他还会绣花,有一手漂亮的针线活。他的衣着不华丽,却很整洁,于朴素中透着庄重。
何冠英卧病在床,已经快两个月了。衙门的事情,基本上都由手下人及幕友谢师爷代劳。
“不是不是!”何冠英急得又连连摆手说,“在下绝非此意。而是另有苦衷啊!”他伸直了胳臂拉住田兴恕的衣袖说,“老夫的病,实在不足挂齿!老弟,我眼下最关心的,是贵军的军饷问题。”
出了那桩“打馆事件”后,田兴恕决定利用此事好好整顿一下营伍。他接受沈宏富的建议,对营伍进行封闭管理,除各营主将外,湘勇一律不许出大门。但粮饷的事却依旧无着落,军中只好以蔬菜为主粮,聊以充填肚腹。田兴恕心里明白,封闭管理固然不失为一种整顿营伍的好办法,却并非长久之计——“民以食为天,兵以粮为本”呐!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粮饷问题。钱登选说,“这可比不得别的事情,目前,在古州恐怕只有何大人能办。”钱登选给兴恕出了个主意,叫他去找何冠英。
见忠普没有反驳,曹师敬接着说,“不过,材质上乘的墨条、砚台,不但下笔轻松,而且不巴手。好墨条磨出来的墨汁,上纸一个对时就脱水……”
何冠英又指着曹师敬说:“师敬今日来同本官商酌的九九藏书,也是此事。”曹师敬好不容易才等到个搭嘴的机会,这下忙说:“田大人,其实啊,何大人一直都是顾念着你们的。贵军一进驻古州,他就多次向蒋中丞去函,请求拨款解决湘军的给养。”何冠英接着说:“前天,蒋大人复函时,同意本官就近筹措粮食五万斤,先解贵军燃眉之急。等粮食一筹拢,我们就马上送过来。”
何冠英清楚:倘若湘军退出贵州,余正纪、柳天成、张秀眉他们不但会马上卷土重来,甚至会殃及全省的安危。这样的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啊。
田兴恕听了这话,心里禁不住高兴起来,口里随即便宽软了几分,他半开玩笑道:“等个屌啊!有好多就给好多嘛!这几天,弟兄们顿顿呷萝卜汤,痨肠寡肚的,放屁都点腥气嗒——何大人晓得啵?”他那话虽系随口而出,却逗得何冠英止不住地一阵阵发笑,连声说“行行行”。
骆秉章的手谕,他来回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才用双手将其捧还忠普手边。“田大人可否不走呢?”久病体虚的何冠英,说话很吃力,他软软地滑出两手扶在膝盖上,这才稳住了劲,但是仍感中气不足,说话时心口就像一个漏气的风箱。
“一个小小的师爷,果真如此了得么?”何冠英听了这些传闻,虽然半信半疑,却又无法抵挡好奇心的诱惑,遂到巡抚衙门找到冷超儒,托他翻出一些湖南方面的公文来观赏。
“咳!”田兴恕一下子不高兴起来,“你这老倌也是的——我说你要康复了,你偏和我犟。咒自己‘好不了啦’。未必你是不欢迎我么!?”
看来,湖南近期的局势,也真的够呛!田兴恕他们果真恐怕是要回去了。
当然,衙役们背地里对钱登选的议论,也不断地通过夏堂发、陶四歪等亲兵,转述到田兴恕耳朵里。他听了好歹都不说,常常是抿嘴一笑,那表情似乎在说:我确实喜欢这位钱先生。怎个的啦?!
田兴恕是个粗人,从不曾体味过字墨的金贵。然而,当他在五个湘勇的事情上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之际,钱登选只用十六个字就解决了难题!惊诧不已的田兴恕觉得这回真的开了眼界!从此,钱先生在他心里又多出了几分神秘感。
田兴恕说:“那好,我也直话直说。”突然间,他抬高语调,愤愤不平地说,“既要马跑,又不给喂马草……这样整,不累死也要饿死嗒。九九藏书哪个经得住拖!如果不是营伍上断粮,我‘虎威营’那五个弟兄,怎会去打馆骗吃、斩首丢命?!你们蒋霨远那个鸡巴巡抚,也真他妈皮做得出来!”田兴恕说到这里,何冠英才把他的真实意图弄明白。
贵东兵备道衙门,距总兵府大约一里地。田兴恕和五营主将骑着马,并由亲兵护卫着,前呼后拥地赶往何冠英官邸。刚在衙门前坠镫下马,何冠英的幕友、衙门师爷谢葆龄就和当班衙役迎了上来。
啊呀……这个钱先生,他哪是普通文员,分明是个大彻大悟的智者、长者嘛!要不然,性格暴戾、乖张而又异常挑剔的田大人,怎会如此器重他呢?!这样一挖掘,大家终于如梦初醒……于是,衙役们对钱先生更加敬重。不管钱先生说什么,大家都把他的话当做至理名言。
“刚才我所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啊。老弟!”
忠普话音刚落,何冠英、曹师敬、谢葆龄……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田兴恕不笑,他一本正经地说:“有么子笑的?屁眼弄脏了洗就是,心眼若是不干净,那种莫法子嗒!”曹师敬忙接嘴说:“对对对,田大人说话颇有哲理!”
“嗯!好。”田兴恕赞许地说,“何大人识字就好!”他把那信札递给何冠英说,“你自己慢慢地看去!让我先喝两口茶。”何冠英手里拿着信札忙说:“田大人自便!”说着,他吃力掀开被盖慢慢下了床,斜坐在椅子上看那封信札。
“好不了喽!”何冠英脸上带着苦笑,虚弱地摆摆手说,“田大人有所不知啊,我这病,好不了喽!”
“这些年,我朝国运不昌、国难频仍贵州苗乱又久难平服。田大人,你少年英才立马横刀,贼匪畏之如虎。足下何不长期在此任职呢?于公于私都有利嘛!”
“何大人真的这样抬举忠普?”
何冠英问他:“老弟,那是什么?”忠普笑而不答,只是变了脸色,把脑袋诡诈地凑拢了一些。
衙门里的人,最善于察言观色。古州总兵府的那些衙役,更是人人精狡,个个滑头,各有各的板眼儿。新主人到任以来,其貌不扬的钱先生比以往哪个时候都受宠。这个情况,衙役们是在不经意间发现的。稍有感悟,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警觉起来,各自留了心眼,重新暗暗审视这位开口就笑的安顺人。
田兴恕说:“其实,哪里都一样。我部建制本身就属湖南提标,回湖南是天经99lib•net地义的事情。”
说到这里,何冠英偏过头,问谢葆龄现在筹集了多少粮食。谢葆龄回答:“到今天上午为止,收大米一万四千三百一十四斤,收苞谷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八斤,收小麦、荞麦一万二千九百三十四斤,收黄豆、胡豆、绿豆一万一千一百斤——总计五万六千零三十六斤。”
谢师爷领着大家穿过两进宽.的内院,步入何大人卧室。正在与何大人议事的厅官曹师敬一见田兴恕连忙起身,准备向田兴恕行叩头礼。“算啦算啦……”田兴恕厌恶地甩了下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近何冠英病榻前。
“啊……吭哪!”田兴恕咳嗽了一声,狠狠一用力,把口痰“呸”地一声吐在了地上。这才正色问何冠英:“你识字?”何冠英老老实实地点头说:“在下识字。”
何冠英这话,说得真有点可怜巴巴的。
何冠英迟疑着,欲言又止地摇晃了几下脑袋,似笑非笑道:“在下恐怕猜不准。”
湘中才子左宗棠那超乎常人的才学,令何冠英叹为观止。何冠英横看竖看,把那些“咨文”、“公函”细细把玩了个把多时辰。不禁叹曰:“难怪‘长毛’在湘中屡屡受挫,原来是有左季高这样的奇才,在骆吁门身边襄佐理政啊!”
哪曾想,那些“咨文”、“公函”,果真非同一般!讲文字,遣词作句无一不机警圆滑,堂皇典雅。讲书法,挥洒自如,.快淋漓。
“这就不好说嗒。”田兴恕说着,向沈宏富使了个眼色。
“何大人,你老人家好点了么?”田兴恕人身未拢,暖语先至。
田兴恕也很诧异,但他向来不轻易外露声色。这时候,他也只是稍微聚了聚冷冷的目光,把这个姓谢的师爷,暗自多看了几眼。
一口气就报出这么多数据。可见谢葆龄记忆力之强!在场人都十分佩服,曾经在曾国藩手下做过营务官的沈宏富更是惊叹不已。
接着,沈宏富、田兴奇、田兴胜、刘义方、周洪印等人,也纷纷来到病榻前。
“哎呀,何大人,”忠普嬉皮笑脸地说,“这东西是么子鸡巴的‘宝’嘛!前几天,我肚子拉稀,白日黑夜上了万十回茅房!有回赶得赢,我在茅房叫唤,喊手下的人给我送草纸揩屁股。他个老先生,可真他妈会捉弄人,你估猜估猜——他送去了什么?”
田兴恕点点头,却不急于回答何大人的问话,只是拿手在身上的各个衣袋里摸索。“这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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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我们呆不下去了。”沈宏富既是替田兴恕作答,又像在自言自语。何冠英说:“贵军援黔,怕是已数月之久了吧?至今还未听说田大人有过败绩呀。”
“可是,这怎么行呢?”何冠英心里暗暗琢磨道,“眼下,正是贵州剿匪的关键时刻,全省反贼,基本上与官军势均力敌,双方处于拉锯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惟有湘军才能打破双方的战略平衡!这不——从去年十月起,黔东南的匪情日益减轻,整整五个月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事。尤其是黎平府的开泰、永从、古州,已经出现了人心安定、百业复苏的喜人局面……”
“哦——贵军又要开拔吗?此行驱师何地呀?”沈宏富答:“我们准备回湖南。”
“嗯?”这是田兴恕万万没有想到的。
接着,何冠英又问忠普:“田大人,骆中丞那手谕能否留给老夫呢?”
至于钱先生礼数周到这一点,则更令人叹服。弄文舞墨的钱先生,长着一张皮肤粗糙的方脸。在他那深邃的眉宇间,睿智与朴实、圆滑与宽厚相依并存、彼此照应,好比孪生兄弟似的不易辨认。它们标志着一种张力、一种秉赋、一种尊严。必须是历经磨难的硬汉子,身上才能聚敛得住这种沧桑的气质。在待人接物方面,他却是非常厚道、诚恳的,无论手上多忙,无论何人何事,只要求到钱先生,他都会停下来耐心做侧耳倾听状,让你敞开心扉,尽情述说。
间或,他也会适时插话,不紧不慢、言简意赅地阐述他自己的观点,三言两语就能给你释疑解惑指点迷津。
“忠普老弟,”何冠英强打精神,虚弱地晃着右手,指了指谢葆龄说,“这几天,谢师爷受我之托,正抓紧办理粮台大事。”
当时,何冠英偶尔听说,湘抚幕僚左季高才学过人,书法、辞章等无所不精。据说,左季高是湘抚骆秉章的奏章师爷。骆秉章对之极为倚重,礼遇有加。有一次,他半夜起草了一道奏章。脱稿后,他不顾侍卫阻拦,闯进骆秉章卧室,大声把骆大人从梦中叫醒。骆秉章读了奏章后,连声叫绝。马上唤仆人上酒,与左季高痛饮了一番!
“是忠普啊!”床上,何冠英本来是半倚半躺着的,见湘军大员们齐刷刷地来了,便手忙脚乱的要下床,被田兴恕拦住了。田兴恕观察了一下何冠英的脸色后,做出蛮内行的样子说:“何大人精神好多了嘛!不出三天,你就可以下床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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