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水
78、钱登选的“臭鸡蛋”怪论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78、钱登选的“臭鸡蛋”怪论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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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钱登选狡黠地笑道,“有言在先,省得你大惊小怪,给我胡乱安些罪名!到时候我还真的吃不消!”接着,他以“臭鸡蛋”为例,打了个比喻来解析田兴恕的疑问。
不单如此,“厘金局”还遭到了大多数乡绅的激烈反对,因为,这些乡绅十之八九是当地各种贸易往来的经营大户,“厘金卡”直接侵害了他们的利益。这年年底,“抗捐”、“抗粮”事件,在清镇、仁怀、开泰、玉屏等地接连发生。其中形势最严峻、性质最恶劣的,首数安顺府清镇县。
钱先生略一思忖,不慌不忙地说:“在下肚皮之中,倒委实藏了些谬论,平日里从未轻易向人张扬,今日田大人既已问及,登选愿一吐为快,不过……”钱登选反问道,“不晓得田大人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田兴恕冷眼斜瞥,慢条斯理地责问钱登选道:“哟,钱先生,依你说来,我这提督官衔钦差身份,也是花钱买的喽?”
另据提督衙门细作密报:“‘清镇事件’之幕后策划人,乃当地‘结义团’团首何三斗(人称‘何疙瘩’)。”这是田兴恕走马上任以来,关于“何疙瘩”的第三封密报。第一封密报说:“何三斗勾结奸商走私鸦片。于清镇城中遍设烟馆。全城民怨沸腾,以至于男女老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第二封密报称:“何三斗明为团练暗地通匪……长毛围攻长寨厅期间,匪酋曾广依数次进出何府。后长寨厅城失守,实乃其增援不力、暗助长毛所致。”
“微乎其微!微乎其微也!”钱登选并不赞同,他掰着指头一一数落道,“曾侍郎、左宗棠、胡润芝,就算加上贵州的赵畏三、戴鹿芝、黄楷盛——还有你田忠普田大人,你们好官清官才几个人啊?这世道,早已是无官不贪,难道你们不是微乎其微吗?”
直到这个时候,田兴恕才明白:皇上之所以授他钦差大臣关防,并非完全出自于对他田忠普的信任,或者真的是为了让他“节制贵州文武”,而是为了朝他的肩头上加码:“督办全省剿匪事宜”。可是,如此一来,奕便断了这湘西小伙的退路——你田兴恕必须想方设法,将肆虐黔省的匪99lib•net患一举荡平,不能虎头蛇尾,做第二个蒋玉龙,甚至,不得有哪怕非常细小的过失……明白了这一层,田兴恕吓得打了个冷噤。然而,他现在身不由己,他的苦闷,只能积压在自己心底,他那沉重得难以启齿的忧虑和屈辱,不能对任何人声张!
钱登选笑道:“田大人但说无妨。”
奕:“小六子,你的意思是?”
转眼之间,那小麻雀逃得无影无踪!
恭亲王:“皇上,当初让曾国藩办团,已属事出无奈。接下来,湘军改‘兵为国有’为‘兵为将有’,亦复事出无奈。后来,颁旨让湘、鄂、皖、闽、川、吉等省份‘抽捐助饷’,亦复事出无奈。现在,田兴恕、刘源灏拟欲效仿,更属无奈之至!”
各地的“抗捐”、“抗粮”事件,仍旧层出不穷。出于义愤,有的老百姓甚至捣毁了当地州、县的衙门。何德胜、张秀眉等,则乘机派出大量细作,四处散发招帖,煽惑生事。在他们散发的招帖中,往往少不了这么一句话:“当今之世,官不讲理,非反无以为生”。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呢?田兴恕百思不得其解。
咸丰帝奕仔细阅罢刘源灏、田兴恕的奏折,摇头叹息不止。
恰好这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总领大臣——恭亲王奕欣因事前来请训。
三天后,热河行宫。
田兴恕接到这些战报,心里长时间地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妈皮的……这贼匪越剿越多!照这样一种势头蔓延下去,贵州今后怎个了得!”
钱登选收回目光,继续剖析道:“田大人,天下治安一统久矣!如今,大清疆域辽阔,大清子民共有四万万之多。然,自庚子、辛丑以来,鸦片作祟,祸水横流,英、法昭凶,堂堂大清国已‘国’之不‘国’,风气日下,国力衰竭!走遍乡间市井,百姓哭饥叫寒,甚而成年女子衣不蔽乳,无裤遮羞。上下衙门司法、行政,往往是刑以钱免,官以贿得。今天谈到这‘官’字,如若你忠普不嫌饶舌,在下不妨置喙絮叨……”
“小六子,”奕调脸问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前些日子,大臣们联名上奏,陈述‘厘金局’设www.99lib.net立之后的种种弊端,说这些年在湖南、安徽、湖北等省,这‘厘金局’真惹出了不少的祸事。”
钱登选微微一笑:“好,言之有理!既然它的里面早就腐烂不堪,这鸡蛋当然就不能食用!同理,倘若我们这大清王朝,它现在也是一枚臭鸡蛋;倘若它的毛病,也是源于蛋壳里面的腐烂,那么,田大人你来说说,它还有救吗?”田兴恕思索着,半晌没有吭声。
听了钱登选的一番高谈阔论,田兴恕好一阵都没有吭声。他从案桌的瓜果盘里抓了一把葵花籽,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小麻雀没有看见忠普,在议事厅门口溜光的石板地上,依旧徒劳而又偏执地跳蹿着。它那尖利的黑喙,匆匆衔起地上的沙砾、石子,随即又一次次地放弃。
“好吧,登选今日就浅薄一番。”
接到这些密报,田兴恕暗嘱夏堂发派出专员,时时留意何三斗及其团练的一举一动。十二月下旬,“清镇事件”发生后,田兴恕立即给青岩堡的赵国澍下达了一道密令:“着赵畏三选派得力人手,火速诱捕‘何疙瘩’就地正法。赵畏三接令须依此进行。无须另行请示!”
“今日无论你我,倘若侧目四顾,下细打量那大小官员——他们何人不窃国利己、各怀异志?!何人不道德沦丧、假公济私?!何人不贪赃枉法、掠夺民脂民膏兮?!呜呼!此情此景……怎不令人悲之、哀之、责之、恨之哉!长此以往,大清社稷江山势必分剖群立,遇椽抽心一烂,则土崩瓦解之局谅所不免耳!”
奕:“那……你的意思是任其为之吗?”
“废话!你不是说过,它里面已经发臭嗒……”
他那忧郁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议事厅门口。那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似乎触动了他的什么心事。
从内心来说,他觉得钱先生的比喻不无道理;然而,在感情上,他怎么也不愿轻易认同这种说法。“大清王朝就是大清王朝,它怎个又变成了一枚臭鸡蛋呢?”忠普撇下钱登选,边在假山间溜达,边暗自琢磨,“假使大清王朝真的覆灭,我还能保住这官位么?我田忠普倘若不做官,又能做甚?”
恭亲王:“皇上,事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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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朝廷已别无它计,看来只能如此了。”
清镇县毗邻贵阳府西郊。从军事地位分析,这里是屏护省城的重要门户,从经济收入方面来说,清镇县的贸易活跃程度历来居黔省之首,向来是贵州的钱粮重地。故而经巡抚衙门斟酌、协调,指定该县的三座“厘金卡”由贵阳知府衙门直接掌管,全部厘金款项也由贵阳府直接抽收。可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在清镇县“厘金局”坐卡收捐的官员,先后有三人被杀。蒙面凶手非常嚣张,曾当众散发揭帖,扬言“凡坐卡收捐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直到‘厘金局’裁撤为止。倘是不撤,愿同田忠普决一死战!”此处的“决一死战”四个字,含义不言自明:造反!
田兴恕故作谦逊:“我?我田忠普算个么子哟!钱先生你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难道你不知道曾侍郎、左宗棠、胡润芝么?他们才是大清国的中流砥柱啊!这里,我再以贵州为例,赵畏三、戴鹿芝,还有那个被我打走的铜仁知府黄楷盛,他们也是好官、清官,他们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哪!”说到这里,田兴恕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恭亲王草草读罢刘源灏、田兴恕的奏折,幽幽叹息曰:“拆屋筑墙,剜肉补疮,怎一个‘穷’字了得啊!”
却说,提督衙门自从新增了缪焕章、冷超儒、张茂萱三位师爷后,钱登选原先的文案得以分担,他也着实清闲了许多。每隔十天八天,钱登选都能离开衙门,去马棚街哥嫂那儿小住一夜,弟兄间吃顿便饭、拉拉家常。这天上午,钱登选刚从哥嫂那里回来,田兴恕就闯进了他的文案房。“钱先生,我有问题向你讨教。”田兴恕开口就说。
痛心疾首的钱登选,突然流泪哭喊道:“田大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这大清王朝,它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啊。在此,登选不妨斗胆预言——这积重难返的大清王朝,眼看危在旦夕!”
这些“厘金卡”投入运行后,虽然达到了“抽捐助饷”的目的,却越发加重了老百姓的经济负担,激化了社会矛盾。恰好这几年,贵州连年大旱,许多州、厅、府、县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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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就已颗粒无收。现在突然冒出个抽收捐款的“厘金局”,这对农民来说,无异于雪上添霜。
“管他妈皮的!”有时,田兴恕的心里实在压抑得慌,索性便这么宽慰自己,“仗,我还得去打,饭,我也还得吃。莫去想它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为迅速平定事态,田兴恕立即下令,调派杨岩保、周学桂、田兴胜、沈宏富及参将李有恒等湘军将领,率部赶赴各地增援官军。
由各地官绅操持的“厘金局”,在黔省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起来……除了刘、田奏折中所称的仁怀、开泰、玉屏等八个口岸,贵州官府还下令在全省的州、厅、府、县所在地设立了各自的关卡抽收“厘金”。
田兴恕气急败坏,他把剩下的葵花籽,全部扔在了议事厅门口那溜光的石板地上!
各地饥民万般无奈,只得背井离乡四出逃生。可是,这些饥民的迁徙,反过来又增大了贵州官府“剿匪”的难度——成千上万的饥民结队迁徙,谁知里面有没有“号匪”之类的乱党?
两天后,即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九日,贵州巡抚刘源灏和钦差大臣、贵州提督田兴恕,以贵州“军饷数匮”,再次奏请设局“抽厘接济”。
奕:“那你看看这奏折吧。”宫女把那奏折接过去,小心捧给了恭亲王。
田兴恕说:“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要是不想听真话,我找你来做么子?”
“我这里放着一枚鸡蛋。”钱登选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一个椭圆,“这枚鸡蛋,原本是可以食用的,但我把它放了很长时间,有一天,待我敲开蛋壳,里面已经发臭了!试问,这枚鸡蛋我还能食用吗?”
无论他怎么挣扎,这大网都撕扯不开!
远远望去,它的神态显得多疑、无助而又偏执……望着那只可怜的小麻雀,钱登选不由得浮想联翩。“忠普你看哪,”他示意道,“那就是大清国老百姓的缩影。”
奕听罢,凄惶的目光久久盯牢了鞋尖。
“钱先生,你若是有话就尽管直说。”田兴恕的身子一动不动。
“这段时间,贵州的贼匪越剿越多。你说,究竟原因何在?”田兴恕所提的问题,可谓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何以见得?”
田兴恕忧郁地注视九*九*藏*书*网着议事厅门口,面部表情十分复杂。
“不要紧张,我的话尚未说完。”钱登选诚恳地说,“让登选说句内心话吧,田大人,你这官,和别人的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别人那官爵,是花钱买来的,而你,而你却是卖命换官哪……田大人!你这官衔,来得真的不容易呢。所以我要说,你比他们有血性,你是大清国真正的男人!当然,登选也不得不承认,在所有官员中,你田忠普付出的代价最高!如今举国昏庸,满目苍凉,官员无不敷衍塞责,无不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为了享乐,什么良心、道德,什么人品、口碑,统统都可以不要!反正,大家都觉得,只要不做缺德事就是好官!像你这样出生入死、剖腹剜心为国尽忠的人,在寥寥无几啊!”
当日,刘源灏、田兴恕关于设立“厘金局”的请示,清廷颁旨准行!
恭亲王答曰:“这都是老话了。皇上,这些年上述诸省,凡与‘厘金局’相关的乱子偶一露头,都调派绿营或湘军予以了强力处置。现在,‘厘金局’在湘、鄂、皖、闽、川、吉数省通行无阻。”
田兴恕一手托着葵花籽,一手尽量用轻柔的动作,将那小小的葵花籽一粒粒地扔了出去。第一粒,他抛远了,小麻雀没有看见;第二粒,离小麻雀稍微近了些,它惊喜地啄开硬壳,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第三粒,它再次惊喜地吃了下去……正当田兴恕抛出第五粒葵花籽的时候,小麻雀突然发现了他,于是,它紧紧衔住那粒白色的葵花籽,猛地飞了起来……
平日谨小慎微的钱登选,此时突然变得慷慨激昂而无所顾忌:
田兴恕心头苦闷极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上任之初的那点好心情,其实仅仅是一相情愿的,空洞柔弱,虚幻得不堪一击的孤芳自赏。现在,一想到各州、厅、府、县烽烟四起,“贼匪”猖獗,田兴恕就会出现幻觉——他总感到自己头上笼罩着一张大网!
田兴恕笑道:“当然不能。”
恰在此时,一只小麻雀悄然出现在议事厅门口。它那柔弱的身躯,在纤细的双脚上摇晃着,躲闪地向前跳蹿,它那尖利的黑喙,不断衔起地上的沙砾、石子,随即又一次次将那沙砾或石子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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