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冻血
25、戴鹿芝挖苦说:“这年辰,学什么的都有,现在居然有人学猪叫!”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25、戴鹿芝挖苦说:“这年辰,学什么的都有,现在居然有人学猪叫!”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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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炳:“厅官老爷,是天主,不是‘天猪’。天主教是西洋的一种宗教,它在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等国极为盛行。”
卢廷美笑曰:“这还不简单么?我补点钱出去,看他们有哪样话说!”只这么一句,众教友的思路就豁然开朗:“是的是的!你那几个弟弟,眼中只有银子。所谓扯皮么,也不外乎就为了几文小钱!”
王炳一时语塞。
戴鹿芝:“嗯,你讲嘛!我洗耳恭听。”
众人稀稀落落回答:“听清了。”
那女人连忙点头。
戴鹿芝问卢廷美:“你就是卢廷美吗?”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班头一丝不苟地履行公务。一、二、三、四、五——不多不少,刚好“五锭子”。那婆娘哪经得住壮汉的这番殴打。第一拳刚挨身,她就已吓得鬼哭狼嚎,上蹿下跳。五拳打完,班头扯住那婆娘的头发,随意在手上绾个来回,做出了牵牛的架势,紧接着,班头口里说声“走”,稍一展劲就把那婆娘拽出了公堂。
“放屁!”戴鹿芝“啪”地一拍案桌,训斥卢廷美道,“你先给我住嘴!”
厅官老爷说的,其实不是“五锭银子”,而是“五锭子”(拳头)!
卢廷美说:“家父什么都依从我,只是叫我安顿好三个弟弟的嘴巴。”
每逢春节、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卢廷美总是不分场合、苦口婆心地劝戒族人,叫他们不要烧钱化纸。还说要过就过“生蛋节”(圣诞节)、“复活节”……云云!家族中集资维修祠堂,卢廷美更是分文不出。不但如此,连卢廷美家中早先供奉的孔、孟牌位和祖宗牌位,也被其拆下焚烧!那些牌位被卢廷美烧毁后,他在神龛上供奉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刻着一个衣冠不整、袒胸露腹,神情怪异的男子。据卢廷美介绍说,此人的名字,就叫“野书”(耶稣)……渐渐地,卢廷美引起了族人们的非议和反感。
戴鹿芝又问:“你为何不奉儒教呢?世界上教门多得很嘛!有牛教、马教、人教,你是人还是牛马?是人,你就该奉人教。为何受骗到如此地步。自己迷惑不算,还要出钱出力替它传播。不过,如果你肯悔悟,像从前一样替地方出力,本官可以饶恕你,你愿意吗?”
“不能下鬼(跪)?”戴鹿芝一开口,众人就晓得他是外地人。戴鹿芝饶有兴致地追问王炳:“泥(你)为何不能下鬼(跪)呀?”王炳说:“小人近日正患腿疾。”戴鹿芝稍作思忖后,对王炳和蔼地说:
戴鹿芝扬起头来,高声问众人:“卢廷美刚才的话,大家听清没有?”
王炳答曰:“劳累大人,多谢大人美意!”
那女人跪在地上,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哪样鬼的‘善人’,分明是个恶人、匪人!”
他们每个人都重复了两三遍。这些人当中,既有卢廷美的弟弟、弟媳和昔日的同窗好友,也有他平时资助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戴鹿芝长长叹了口气,对众人说:“可惜这个卢廷美,很有学问,却去信了邪教!还不愿服从劝解,看样子,他没有希望了!”
女教徒林昭三十九岁,祖籍安南,教名“嘉德”。她的父母皆天主教教徒。嘉庆年间,省城贵阳及安顺、遵义、都匀等各座府城的天主教教徒,遭到贵州巡抚景致敏的追捕。都匀教徒张大鹏到安南避难,结识了林昭的父母,夫妻俩从此奉教。
卢廷美说:“祠堂后面,不是有块空地?那是我家九_九_藏_书_网祖上的屋基,几十年间都闲置着,现在,我们把经堂修在那里,正合适!”众教友一听,都欢呼雀跃,说那确实是个理想的场所。惟有王炳顾虑重重。
他转脸问王炳:“你呢,愿不愿意听从本官的劝解,立即背弃邪教?”
戴鹿芝环视公堂内外,捉弄王、卢二人:“本官以前只知天兵、天将,天理、天条,未曾听说还有什么天猪。哎呀,这年辰,什么都有人学!现在,竟有人要去学猪叫。哼!”
第二天,卢廷美找到王炳,喜滋滋地说:“乐伦,有办法了!”
“看不出,那个人的良心恁丑!还‘善人’咧!”
卢答曰:“小人是家中长子,小人的双亲还在世,都已八十多岁了。我家兄弟四人,十多年前就已分家,轮流供养双亲。”
戴鹿芝不高兴地反问:“何人喧哗?真是没教养!”堂上有人答曰:“那是卢廷美的弟媳。”戴鹿芝命令班头:“叫她进来说话。”班头尚未传话,就见一个女人走进了店铺。这女人,但见其足登棉鞋,身着提花缎子的大襟、宽边短袄,十足有钱人的装束。众人一看,那果真是卢廷美的兄弟媳妇。此时,那女人低着头,两眼紧盯地面,举手投足似乎还算文雅。
戴鹿芝操着浓重的乡音,指着那女人说:“泥,有话赶快说,不要耽误公屎(事)。”
戴鹿芝:“那么,现在地方中的公益事务,你何故不再理落了呢?”
戴鹿芝进一步问大家:“他讲的是不是真话?”公堂内外,众人皆默然不语。
“对的,叶呐尔,那块屋基是你们的共同财产。你一个人,怕是做不了这个主!”
准备停当后,大家一致请王炳担任中间人,帮忙打保代书。王炳捏住笔管,“刷刷”几下就写好了字据,他放稳毛笔,给大家念了一遍。随后,从卢廷美开头,弟弟、弟媳们都笑眯眯地按了手印。
案桌摆设停当,班头带十名差役手扶“杀威棒”,分两列肃立在案桌侧前方。侯寅阁拿出纸、笔等文房四宝,侧坐候录。戴鹿芝坐定后,目不斜视地取下护耳置于案桌边上,然后给班头使了个眼色。
刚说到这里,店铺外面就有人大声咋呼:“厅官老爷,卢廷美身强体壮,他在骗你!”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炳说:“我看哪,你那几个弟弟、弟媳,没得哪个是省油的灯。现在你想独自使用那屋基,怕是行不通哟!”其他教友附和道:
毛口是个人烟稠密而民风纯朴的地方,老百姓的思想单纯,易于劝化。当地人林昭、卢廷美,都是很久以前就领洗的老教徒。有他们的鼎力相助,尼迈和王炳的传教工作开展得比较顺利。
王炳提醒卢廷美:“既然是你家的祖业,你是否征求过令尊的意见?”
“他讲的是不是真话?”戴鹿芝耐着性子,重新问了一遍。
“本官没有问泥!”戴鹿芝使劲翻了翻眼皮,厌恶地说。
戴鹿芝又问:“你在家中排行老几?你的父母还在世吗?”
卢廷美奉教后,思想观念发生了根本改变,他不再以庸俗的乡绅自居,也不再热衷于族人祭奠祖宗、祭扫祖坟的集体活动。他深居简出,整日在家诵读“剩经”(圣经),偶尔和人交谈,也是“上帝”、“天主”不离口,那些“以色列”或“药蛋”(约旦)之类的新名词,常常把听者弄得一头雾水。
答:“天主是创造天地万物的大主宰,也即儒家所称的上帝。”
见卢廷美这样热心,王炳采九_九_藏_书_网纳了他的建议。
“那咋整?”人生地不熟的王炳,心里着实发愁。卢廷美劝慰他说:“乐伦,你不要焦!容我好好斟酌一下。”
然而,对族人们的各种非议和谩骂,卢廷美却无动于衷,嗤之以鼻!
北风呼啸,班头并十名差役护卫着戴鹿芝、侯寅阁,于天黑前赶到了毛口场。差役在一家店铺里摆下公案,随即鸣锣打枪,告知四里公众:“本乡毛口场邪教一案,厅官老爷就地开审。无论男女老幼,均可前往旁听……”
咸丰七年十二月初二日,卢廷美当着双亲和其他教友的面,向三个弟弟每家支付了二十两银子。弟弟、弟媳们,个个都喜笑颜开。
“哎呀……下喽,下喽!”不待众人搭话,卢廷美的兄弟媳妇就抢着说,“厅官老爷,雪还大得很!”
依旧无人应答。
“看来,你在撒谎这个领域,颇有天赋啊!”戴鹿芝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卢廷美没有吭声。
戴鹿芝模仿着王炳的语气,把“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重复了一遍之后,问王炳:“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算什么东西?!”
接下来,堂上一片寂静。在这期间,戴鹿芝把脸扭到一边,始终不拿正眼看那女人。直到那女人尴尬到极点,戴鹿芝才开始发话:“泥这悍妇,居然未经许可,就敢在公堂外面擅自喧哗。好没教养!”
他把手绢放在案桌上,侧身“嗤嗤嗤”地擤起了鼻涕,擤完,他摊开手绢,小心翼翼地揩拭口、鼻、额头,过了好一阵,他才揩拭完毕。戴鹿芝用右手的食指按住一只鼻孔,使劲擤了一下,接着,他用左手的食指按住另一只鼻孔,也擤了一下——两边鼻孔都很通!
戴鹿芝又问王炳:“天主是谁?你讲明白点!”
戴鹿芝回过头来,用一双充满嘲讽的目光,重新审视卢廷美。
卢廷美:“小人是儒生。古人云,富则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小人祖上积德,略有家产。在自己温饱之余,小人用手中闲钱接济鳏、寡、孤、独,实乃理所应当!”
见那女人肩背上附着些星星点点的亮物,戴鹿芝便扬起头来,大声问众人:“怎么,又下雪啦?”
卢廷美:“小人自幼就怜老惜弱,至今仍时常抛撒钱财,帮助贫困者度过饥荒。怎个叫没有理落呢?厅官老爷倘若不相信,可当堂问族中老幼。”
答:“我没有师傅。自己看书知道的。奉教出于自愿,并没有师傅。”
尼迈一到毛口场,当地许多人就在林昭、卢廷美的带动下慕名而来,听这位正宗的法兰西神父宣讲圣教。随后,有一百多人在准教徒名单上按了手印,等待受洗。
咸丰二年(1852年),卢廷美四十岁。这一年,他结识了几位信奉天主教的朋友。这些朋友个个知书识礼,品行端庄,并且与卢廷美相交甚笃。在他们的劝导下,卢廷美于次年奉教受洗。
众人再一次哄堂大笑。
戴鹿芝问:“你这么一说,本官更糊涂了。怎么你又扯到西洋人头上了呢?”
公审正式拉开帷幕。
为稳妥起见,王炳提议卢氏昆仲就此立个字据。弟弟、弟媳和卢廷美都点头应允。立即分头磨墨、铺纸、找笔……
“哦?”王炳和众教友都又惊又喜,“那……你们是怎个交涉的呢?以后千万莫扯皮哟!”
然而,现在,卢廷美居然把经堂建在卢家祠堂后面,这不是要断了卢氏地脉,叫毛口场卢氏家族断子绝孙吗!族人们气坏了,对卢廷美无不恨之入骨。
戴九-九-藏-书-网鹿芝故作惊讶:“啊,学猪叫?学天猪叫?”
“好了!”戴鹿芝回过头来,努力做出和颜悦色的样子,似笑非笑地对卢廷美说,“本官不和你计较。你也站着听审吧!”
马赖死后,卢廷美回到了毛口场老家。他对天主教的信仰坚定如常,多次致信白斯德望,请求派神父到毛口场,为那里的教徒释疑解惑。
卢廷美,男,四十六岁,祖籍毛口,教名“叶呐尔”。卢廷美兄弟四人,他是长兄。卢氏家资富足,昆仲四人自幼读书,都具有一定的文化修养,但是,卢氏昆仲的为人处世却大相径庭。卢廷美向来为人豪爽,视钱财若粪土,无论家族中何人有了困难,他都肯抛撒钱财,及时给予资助。因此,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善人”,深得族人们的称道和敬仰。
戴鹿芝匆匆上路了……
戴鹿芝不慌不忙地腾出右手,低头在官袍里抠摸探索,他一边摸,一边斜着眼角,冷冷观察卢廷美的表情。其间,卢廷美始终昂首挺胸,红润的面颊上毫无惊惶之色。
众人哄堂大笑。大家一笑,把堂上的班头、差役也逗笑了。戴鹿芝没笑,他闭上嘴巴,看似漫不经心地环顾左右,却仍旧是一脸肃穆。等众人安静下来,他对王炳说:“今日,你就当着本官的面,学两声猪叫给大家听听!”
众人心里嘀咕:“这婆娘多事!”有的说:“这公堂也是她来的地方么?”有的却说:“也好,当堂给我们做个证人。”
咸丰四年至咸丰六年,他揣上一些银两,同法籍神父马赖一起,在西林地区传教。初来乍到而又心性乖张的马神父,既不熟悉大清国国情,又骄横傲慢,多次与当地老百姓发生纠纷,从而激起公愤。
咸丰七年十一月初三日,王炳带着白斯德望给的银钱,再次前往郎岱厅,着手筹措起造毛口经堂的事宜。其时,黔中大地普降瑞雪,到处银妆素裹。王炳在鞋子外面套上防滑的草绳,啃着干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省城去郎岱的山路上。
黄昏时分,兵丁到达目的地后,将王炳和卢廷美捕获。都头派兵丁骑上快马,急急向戴鹿芝表功。
白主教向王炳讲了自己的顾虑后,以征询的口吻问王炳:“乐伦,你说怎么办?”王炳用手在心口上画着十字,一脸肃穆地说:
“你弄错了!”公案后面的戴鹿芝猛地站起来,高声说,“世界上只有士、农、商三教,你岂不晓得人养的是人,牲畜养的是牲口,万物本性不就自然如此么!为何你偏要说是天主造的。这些东西,是谁教给你的?你的师傅是何人?”
见王炳没有说话,戴鹿芝环视左右,大声问众人:“他的话,不知诸位是否听得懂,反正哪,本官是越听越糊涂。”
十三日下午,他派出二十名兵丁,由衙门都头率领,向毛口进发。
王炳问:“哪样办法?”
戴鹿芝问:“听说,你们在学一种什么教?”
说干就干!这戴鹿芝是个嫉恶如仇、雷厉风行的急性子官员。
背地里,族人们极尽谩骂、诽谤之能事,众口一词地说卢廷美的坏话,众口一词地骂他是卢氏家族的“不肖子孙”。族人们每每谈论卢廷美,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而用“那个人”来借代“卢廷美”三个字。
卢廷美说:“不悔,一千一万个不悔。”
戴鹿芝:“本官刚一到任,就听好多人提起过你。据说,你卢廷美以前对地方上的公益事颇为热心,地方中人称你‘卢善人’。是吗?”
“好吧,泥(你)九-九-藏-书-网站着听审。”他见卢廷美站着不动,遂调脸问卢,“泥,泥为何不给本官下鬼?”卢廷美说:“小人也有腿疾。”
众人纳闷间,班头已放了手中的“杀威棒”,一脸阴沉地走到那婆娘跟前。“站好!”班头放开嗓门,大吼了一声。那婆娘这才知道大势不好!遂惊恐万状,面色青紫,全身也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
“白主教,你若是信得过我老者,就交给我去办理好了!”白斯德望郑重地说:“太好了!乐伦,我正是这么想的。那儿只有你去最合适。”
卢廷美答曰:“大人,受罚可以!你怎么罚我都行。但若是要我背教,万万不可!”
整整跋涉了半个多月,王炳终于赶到了毛口。
戴鹿芝抬起头来,朗声款款地询问卢氏族人:“你们来说说,这两个不明事理的畜生,究竟该杀不该杀?”公堂内外,卢氏族人异口同声答曰:“该杀!”“该杀!”
问:“兄弟四人,况且你又是长子,你父母年事已高,还让他们像乞丐一样挨家讨饭,你卢廷美忘掉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早该受罚!再说,天主教不是皇上钦定的,是外国教,你何故要信奉那外国教?赶快背弃邪教,脱离苦海。否则,后悔莫及。”
那女人倒也知趣,不等班头招呼,她就在案桌前面规规矩矩跪了下来。
王炳一脸笑意答曰:“多谢戴大人!既然大人把话说到这一步,我当然甘愿为耶稣去死!”
毛口卢氏是个大家族。不过,既然家族大,那么,经济状况的参差不齐就在情理之中。恰好卢廷美家境宽裕,而他乐善好施、仗义疏财的性格使众人受惠。碍于这点面子,人们尽管在背地里耻笑他,当面却不好流露什么,心里都在这么盘算:“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求于他呢。”
众人中间,有人禁不住“格格”偷笑,见班头扭身瞪眼,窃笑者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戴鹿芝却装做没有看见,他接着前面的话说:“我看哪,这分明就是吃饱了撑的!”
得到禀报后,戴鹿芝向师爷侯寅阁和衙门班头吩咐说:“走,马上去毛口场。卢氏家族纠纷一案,本官要在毛口就地办理。”说着,叫夫人姚氏替他找来一对棉胎护耳,依次扣套在耳朵上面。
尼迈和王炳回到贵阳,白斯德望向他们详细打听了毛口场的情况。白主教听了尼迈的汇报后,马上断言毛口是传教的风水宝地,想在那里修建一座小型的经堂,但考虑到由主教府直接插手此事易贻人口实……白斯德望感到有些棘手。
“如此说来,那个人连卢氏家族的‘不肖子孙’都算不上,他是卢府的罪人、仇人!”
王炳:“厅官老爷,所谓‘天主教’,它是我国古人所称的‘上天之载’,是无声、无臭、无形、无畏的人间主宰。”
旁边的卢廷美补充道:“厅官老爷,孔子也是信教者……”
这口恶气,族人们谁也咽不下!咸丰七年十二月十二日,毛口场卢氏家族倾巢出动,人们举着锄头、钉耙和铁锤,成群结队涌到祠堂后面,咬牙切齿地叫骂着,捣毁了经堂刚开工的地基。接着,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郎岱厅同知署衙,向新上任的厅官戴鹿芝告状:有人无视国法,传习邪教!
对那鼻孔,戴鹿芝似乎觉得满意了,这才把手绢塞回了官袍深处。
戴鹿芝:“啊?当今贼匪横行,玷污世风。此等善举怎么不值一提呢?”
班头会意,并把手中的“杀威棒”稳稳拄牢,接着他猛地放开嗓子,九九藏书网横眉眼大吼了一声:“嗨——!”
从外表揣摩,他的语气、表情都一本正经。
“哦……哟!”
这一声长长的、中气十足的“嗨”,足可敲钢断铁!众人都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惟见案桌后面的戴鹿芝宽眉展眼,置若罔闻。班头吼完那一声,接着就命令王炳和卢廷美:“给老爷下跪。”王炳高声说:“厅官老爷,小人不能下跪。”
戴鹿芝:“我问的是,你肯不肯立即背弃邪教?否则,你们只能白白送死!”
林昭从小受父母熏陶,奉教之心格外坚定,人到中年都仍未结婚,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
经堂建在何处呢?卢廷美和王炳虽说备好了购买石料、木材的钱款,却在这个问题上费了踌躇。起先,王炳和卢廷美打算把它建在寨子后面的小山脚,随后又被卢廷美否决了,担心经堂离家远了不好照看。
咸丰六年元月,马赖被西林知县张鸣凤斩首。
戴鹿芝摸索了一阵,终于掏出了一方折叠得规规整整的手绢。
他一声冷笑,转眼就变了脸,“泥们这帮混蛋,念歪经,传邪教,装神弄鬼!现在,泥们连生的病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这不是糊弄小孩吗!?”
卢廷美的弟弟,个个都处世吝啬,贪财如命。他们经常偷偷往长年、女佣的饭甄里掺沙子,或编造理由克扣下人的工钱。此类行径,卢廷美和他的父亲都很是鄙薄,但有察觉,他就要出面或厉色训斥,或好言规劝。兄弟间为此形成了诸多隔阂!
那天下午,厅官戴鹿芝的衙门外面人头攒动,众怒汹汹。卢廷美的弟弟、弟媳,也一个不少地混迹其间,族人七嘴八舌地忙着陈述的时候,他们以知情人的身份适时插嘴,添油加醋地“揭露”一些人所不知的内情,聊作补充。
卢廷美答:“厅官老爷,小人正是卢廷美。”
那女人赶紧说:“求厅官老爷开恩!”戴鹿芝装做没听见,他大声吩咐堂上的班头:“给她五锭银子,然后赶她出去!”他这个安排,简直把众人弄得莫名其妙——你堂堂的厅官老爷,既然说那婆娘是悍妇,又训斥她“好没教养”,怎个还要赏她五锭银子呢?既是赏赐了银子,为何又要赶她出去?
这时,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由于乡音的差别,刚才理解有误。
他把自己从族人中不知不觉地孤立了出来。大家都爱撇着嘴,鄙夷地说:“看,那个人中邪喽!”又说:“好端端一个善人,偏要去伺候那‘野书’,这下子,连心性都变‘野’了!”并断言:那个人,不出三年就要“撞鬼”!
说时迟,那时快,班头挥起蛮实的右拳,像年关舂捣糍粑一样,朝那婆娘“噗、噗”地打了出去!众人张开嘴巴,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谁也没有想到,动工的第五天,王炳他们就大祸临头!
“在我负责的辖区,居然有人大肆传习天主教!”戴鹿芝诧异不已。尤为令他生气的是,这些人还乱建经堂,破坏风水,在毛口场引起了严重的骚乱!这还了得么!戴鹿芝决心铁拳出手严惩肇事者,以期彻底查禁天主教,稳定地方治安。
卢廷美:“厅官老爷,扶弱济困原本是做人应有之美德。不值一提。”
卢廷美:“厅官老爷,不知你老人家,可否容我饶舌辩解几句?”
“这个嘛……”卢廷美笑笑说,“请各位教友放心,我已经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了。”
戴鹿芝恍然大悟般地点着头说:“哦——!泥也有腿疾?哼!”
卢、王二人答曰:“厅官老爷,我们学的天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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