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68、“官来晤英雄,官亦英雄!”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68、“官来晤英雄,官亦英雄!”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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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言及此,怒不可遏的戴鹿芝进而质问——“何德胜,我且问你:这就是你数万‘黄号神军’替天行道、解民倒悬的‘义举’吗?提到宋二寨,联想到‘风箱洞’中的累累白骨,你何德胜有无忏悔之心?何德胜,你自称德厚,一向标榜自己的部属乃正义、仁爱之师。那么,就以上的种种事实,你欲作何辩解?”
何德胜继续解释:“另外,黄号军在花格闹奸污妇女一事,作恶者已被我斩首处决。商山老弟,这一点你大概不知道吧?”
戴鹿芝:“何德胜,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何德胜没有理睬戴鹿芝。他脸上布满了洋洋自得、玩世不恭的冷笑。
何德胜:“没错,我黄号神军迄今只有数万人,但是,知州老爷,你为何对北方的捻军,天京的太平军视而不见呢?况且,从道光二十年开始,蓝眼勾鼻的英夷、法夷等耀武扬威,络绎不绝打入大清国,你们有个球的办法呀?!还不是干瞪眼……!知州老爷,奕那私儿的江山,分明摇摇欲坠了!好,我们远的不说,就以黔省而论。‘刘祖祖’、张秀眉、姜映芳、潘新简、潘名杰……难道当今时局,你会比我糊涂么?告诉你,商山老弟,我们万众一心替天行道,定能推翻奕,解民倒悬!”
何德胜辩解道:“知州老爷,吃饭也难免有颗把谷子嘛!你们大清朝廷,不也有贪官污吏么?绿营兵勇之中,不也是偷摸扒窃、坑蒙拐骗、嫖赌成风么?”
见戴鹿芝无话可说,何德胜连忙双手抱拳,朝戴鹿芝深深一揖道:“不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何德胜受益匪浅哪。在此请商山老弟受礼……”
何德胜说:“印江、郎岱www•99lib.net、修文乃至开州的老百姓,都把你称做清官。以前,我一听说你戴鹿芝沾了‘清官’二字,就以为你不吃饭不屙屎不搞女人不放屁。嗨,想不到今天,你给老子开口就骂人!看来,你戴商山读的所谓‘圣贤’之书,全塞进牛屁眼儿啦……”
戴鹿芝声嘶力竭——“我戴某身为亲民之官,虽才疏学浅,但也胸存仁厚,爱民如子!今日,戴某既不能力挽狂澜,斩杀贼兵,那么,在这恶魔云集之地,我戴商山骂了你,羞辱了你!我还要站在万里云端,居高临下藐视你!来来来……何德胜,叫你的贼兵上来将我绑去。挖心、挖眼、剖腹、挑筋,万般酷刑随你用上。若是替民骂贼亦遭来劫难,我戴商山今日九死不悔!”
何德胜说完这话时,戴鹿芝发现他的眼神比先前明显柔和了许多。
戴鹿芝细细揣摩何德胜的诘问,觉得其句句在理,不禁哑然。
何德胜:“在轿顶山,你无须炫耀自己的官衔。本王知道你是戴鹿芝!”
何德胜反唇相讥道:“皇威?社稷?嗨,既然大清国皇帝不顾老百姓的死活,那么,他与我们老百姓又有个球的相干?!知州老爷,百姓早就不认他奕喽!”
戴鹿芝:“笑什么笑?难道你何德胜占了上风吗?虫是虫,草是草,别以为虫子爬在草尖上,自己就成了青草!告诉你——不会的。永远都不会!虽然我戴鹿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州。但是,毕竟玉、石有别!尔等在我跟前,终究是一介草寇。”
“不受!”戴鹿芝挥衣甩袖,发气扭开头脸。
何德胜:“是的,在那郎岱厅,你戴商山就是皇上,就是王法。www.99lib.net管他有罪、无罪,管他罪重、罪轻,还不是你厅官老爷一句话!说杀,你就杀了;说砍,你也就砍了。知州老爷,本王向你请教——咋搞的你们杀人就叫执法,我们执法却又反倒成了滥杀无辜呢?恐怕走遍天下都没得这本书卖哟!”
戴鹿芝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不认他,就不要牵累别人。你何德胜的贼兵全部聚拢,也不过区区数万。这点人马,难道就能代表天下所有百姓么?!”
戴鹿芝:“我乃开州知州戴鹿芝。”
何德胜:“算了。进门都是客!官来晤英雄,官亦英雄!阁下与本王本乃交战双方,对骂亦属常理。今日,知州老爷既已劳神动步,轻车简从造访我黄号神军,足下便是我的贵客。吆们,快上酒菜来,本王要给‘戴青天’接风!”
戴鹿芝:“你贼营内部之事,我外人怎会知晓!再说,治军不严,最终将反受其害。”
戴鹿芝:“堂上那位,你叫何德胜吗?”
何德胜略作思索之后,突然面容和蔼:“我晓得,你向来不怕死,做任何事情都义无反顾。那么,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本王自咸丰五年六月起,率黄号神军替天行道,解民倒悬,神军所到之处,百姓不分老幼,箪食壶浆,贪官污吏落荒而逃——这些都说明了什么呢?今日,本王诚心诚意就教于阁下!”
戴鹿芝反驳:“征收皇粮、捐派,乃天经地义的正理。衙役、官差奉命执法,你何德胜也配横加指责,妄加评论吗?”
“钥匙掉了!”戴鹿芝刚跨越大殿的门坎,就听得殿内一声尖叫。
戴鹿芝:“这件事情,本官乃是有法可依,秉公办理的,无须你指手画脚。”
他下意识地九九藏书伸出两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但突然想起除了身上穿的,自己此时已别无他物!
戴鹿芝反问他:“陈绍虞不也是黄号军么?”
“钥匙掉了!”
戴鹿芝针锋相对:“什么‘替天行道’!什么‘解民倒悬’!这些东西,不过是你何德胜慑于天条,做贼心虚,好歹找个搪塞民众的借口而已。什么叫‘不分老幼,箪食壶浆’?你何德胜每到一处,行则抢瓜拔菜、挑竿掠衣、顺手牵羊,甚至举火横挥,烧焚民屋!坐则操弄贼兵打家劫舍,或设置扣套绑杀无辜,讹诈巨款……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试问,三番五次之后,凡弱势老幼,怎敢稍作异议,飞蛾扑火!怎敢不‘箪食壶浆’虚以应酬!话又说回来,你匪酋贼兵坐地分赃,百般挑剔完毕,百姓中那好逸恶劳之徒,为捡拾赃物一二,又怎不心怀叵测,对你贼兵匪酋虚词夸赞?”
“义举?哼!”戴鹿芝怒斥道:“天底下,有你这般大言不惭、自称‘神军’的吗?你何德胜上损皇威,下损社稷,早该天诛地灭!”
戴鹿芝一口气说到这里,何德胜脸上竟毫无羞惭之色。
殿内又是一声尖叫。
说罢,何德胜与自己的将领们交换了一下得意的眼神。旋即与大家一起“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嗨哟……我的知州老爷!你振振有词的说得好在理!”何德胜冷笑道,“如果说,我黄号神军因人口庞杂疏于管教偶有过失——这都值得你鸡蛋里面挑骨头,去大肆渲染,那么,商山老弟,你在郎岱厅毛口场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一事,在下也似曾有所耳闻。试问,人家本本分分的天主教徒,他们又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戴鹿芝寻着九-九-藏-书-网那叫声望去,发现大殿房梁上,吊挂着一架硕大的鸟笼,里面关押着几只八哥。它们见来了生人,便在那笼子里不安地上蹿下跳,连声尖叫“钥匙掉了!”
戴鹿芝:“娘西屁的……何德胜,你真他妈的目中无人混账透顶!今日本官到来,你居然胆敢高坐堂上,并且直呼名讳挑衅本官。我看,这分明是你匪性不改!”
戴鹿芝:“那好,空口无凭,我们以实为证。咸丰七年冬月,在广顺州久安里燕楼寨,你纵部抢劫,临走还烧毁民房二十四间;咸丰九年四月,在花格闹财神庙中,你的部下奸污民女,亵渎神灵;同月,在贵筑县喇平里下坝场,你的部下为勒索钱粮等物,竟将宋二寨全寨老少共百余口赶入‘风箱洞’洞中,砌以石墙,仅留一尺见方缝隙。洞外,你贼兵数人把干辣椒置于明火之中焚燃,并以湿柴、树叶和烂布捂之。随即,你贼兵手忙脚乱,风车狂搅,将烈烈火烟戽入‘风箱洞’中。可怜宋二寨百余老少,全部窒息罹难无一生还!至今,‘风箱洞’白骨累累,死者躺、站、坐、爬、倚……各种姿态状若生前,惨不忍睹!凡斗胆进洞之人,无不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何德胜嘴里“哼哼哼”地发出一串冷笑。
对这里的一切,戴鹿芝都反感之至,不以为然。甚至连那几只八哥他都极度厌恶。因此,一进大殿,戴鹿芝就绷紧面孔,对何德胜及其手下冷眼相视。
黄号军首领何德胜的办公地点,是“报恩寺”的大殿。此时,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何德胜身穿自行设计的“龙袍”,在那官署里正襟危坐。其手下大小将领则各依次第,环坐大堂四周。
戴鹿芝同样以冷笑回应:“既99lib.net已投送贼营,本官还会顾惜这六尺身躯么?”
何德胜冷笑:“日你的妈哟,戴鹿芝——你真是狗坐筲箕不识抬举!我何德胜是敬慕你的官声、人品。才对你以礼相待。你若再不知趣,肆意糟蹋、谩骂本王,老子现在别说放话,就是打个屁都能呛你个半死!”
何德胜嘿嘿冷笑:“戴鹿芝,你真是名副其实的书呆子——知州?知个卵子!就凭你这鸡巴官衔,摆哪样卵的臭架子?哼,在其他地方,你这知州老爷的官衔,也许还能唬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但是,在轿顶山,你这官衔算个屌东西?莫说你是个小小的知州,就是咸丰帝到了这里,老子一样拿大粪灌他!”
何德胜:“咦?商山老弟,你咋不说啦?继续,继续骂。要骂你就干脆劈里啪啦骂个痛快,免省将来后悔!”
何德胜笑而颔首,继续说:“下坝场‘风箱洞’一事,实属我黄号神军迫不得已。那天,我下属一哨兵勇前往宋二寨征粮。该寨寨老拒绝不给,我只得下令施以王法。知州老爷,你们官府在民间收缴皇粮、捐派,不也是如狼似虎,严刑催逼么!百姓若有不从,衙役、官差顷刻即上房拆瓦,入圈拖猪。无瓦可拆、无猪可拖者,身边的坛坛罐罐不亦棍棒交加,悉行打毁么!算了。商山老弟,你我是‘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
片刻,戴鹿芝主仆三人,被黄号军哨兵押入了何德胜的“王宫”。
何德胜故意不说话。他沉吟片刻,才矜持地反问戴鹿芝:“你说呢?”
何德胜:“商山老弟,请停住歇口气,听我一一解释。所谓黄号军在燕楼‘焚烧民宅’一事,我至今未曾听说。如果确实发生过,那也可能系陈绍虞的部下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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