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将军”
33、事情的整个过程,全在白斯德望的预料和期待之中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33、事情的整个过程,全在白斯德望的预料和期待之中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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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显恒说:“他呀,和我差不多——也是独丁丁一个人。”白斯德望突然将手放在陈显恒肩膀上,诚恳地说:“年轻人,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这白斯德望看来是豁出去了。”蒋霨远嘀咕了一声,接着又问张茂萱,“你怎么回答他的呢?”
“交朋友?”陈显恒颇感意外,他朝四周不安地张望着,心想:“我可是个穷光蛋咧!”白先生连比带画又说了一遍:“陈,难道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他平静而温和地笑着,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温和地荡漾着一种怜悯、关爱,一种父兄般的慈祥。
张茂萱:“他说他明天再来。”
冷超儒说:“不是早就修好了么?否则,怎个吓得跑柳天成、何德胜。”
三天两头,白先生依旧不厌其烦地往巡抚衙门跑。尽管白斯德望每次都空手而归,但他始终不急不恼、从容不迫,任随守门的兵丁怎么哄骗、敷衍,他都笑眯眯的,一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样子!为了方便,白先生还以每日一两银子的租金,向轿行包下了一顶轿子。
两位师爷在那里面面相觑!
“凭据……什么凭据?心培,你查验过吗?”
“唉!”陈显恒说,“种地租金贵都不说,主要是成天打仗,今天‘何二王’打官军,明天官军打‘何二王’,开仗就人踏马碾的——庄稼哪还有收成!”
“主!这是一个多么诚实、多么忠厚、可爱,同时又多么值得怜悯的年轻人啊!”白斯德望心里,深沉地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99lib•net
他又转过头,对冷超儒吩咐道:“冷先生,麻烦你去给卫兵打个招呼,在赏银凑齐之前,要是洋和尚再来求见,一概回绝,就说我到外地巡察去了。”
“老天爷!一万两银子……”张茂萱把双手一摊,面露难色苦笑道,“这一万两银子我咋整?”
冷超儒突然站起来说:“不好弄就把那白斯德望抓了关起来。”
“那么,他呢?”白斯德望指指哑巴。
陈显恒指指同伴:“我们都是开州人。”刚说到这里,那个同伴就咧开一张厚厚实实的大嘴,对着白斯德望讪笑,他那脸上的表情很古怪。见白先生有点疑惑,陈显恒忙解释道:“他是哑巴,我们一个寨子的。”
听罢这青年轿夫的话,白斯德望和胡缚理都不由张口结舌,一时间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来应对。
张茂萱也附和道,“再说,蒋大人去外地巡察,难道就不回来?不妥,不妥。”蒋霨远说:“你们咋扯都行。反正我不和他照面。二位,拜托啦!”他随手跟冷超儒和张茂萱打个拱,就丢下两位师爷,闷闷不乐地走出了签押房。
“哦,原来如此。”白斯德望同情地点点头,“你们来了省城,家里的爹妈怎么办?其他人怎么办?”陈显恒回答说,他爹娘下世早,惟一的姐姐也被乱军糟蹋死了,家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等我?”白斯德望疑惑不解。
他又羞又气,使上了最下流的方言,用脏话痛快地骂着欺人太甚的白斯德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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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洋和尚,我操他姥姥!”骂归骂,蒋霨远仍是一筹莫展。对那个姓白的,他实在想不出什么高招。
冷超儒提醒他说:“不妥吧!平常你都很少外出,眼下兵慌马乱的,这样扯‘故故’,人家会相信?”
张茂萱点了点头说:“我仔细看过了,一张欠条,一张悬赏告示——就这两样东西。白斯德望说,详情蒋大人自己清楚,他问你好久支付这笔赏银。”
陈显恒就是那个穿白布汗褟儿的青年轿夫。
近年来,中国社会已世风日下,公认的社会时尚不外乎惟利是图、及时行乐,可是,白斯德望今天却碰上了一个品行高洁、不贪便宜的君子。可以说,这在铜臭泛滥的时代几乎是一个奇迹!白斯德望站正了身子,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着这个衣服破旧不堪的青年人——这轿夫的个头中等偏高,大约二十六七岁,一张圆脸黑里透红,眉宇间布满了庄稼汉子的纯朴、温顺。
他欣喜异常!
一连数天,那洋和尚都出现在巡抚衙门。每次去,他都要倚着石狮子,在汉白玉台阶上坐它一两个时辰。
“哎呀你尽说屁话——他们那几个衙门,早就寅吃卯粮。臬台、藩台的随员们,已经好几个月没领过一文薪金……他们的日子,还不如我巡抚衙门哩!”
一个法兰西神父,居然如此放肆,敢向巡抚大人叫板,这是蒋霨远万万没九九藏书网有料到的。他不但感到意外,而且觉得很丢脸,每次听了手下的禀报,气短心虚的蒋霨远都心烦意乱,如坐针毡!
说话间,张茂萱进门急匆匆地走到蒋霨远跟前,神色慌张道:
“他怎么说?”蒋霨远又问。
“哦!你姓陈。老弟……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那你说,是不是麻烦找上门来啦?”
白先生离开衙门时,尽管他心里荡漾着扬眉吐气的快意,脸上却故意郁积着一层闷闷不乐的、委屈的神色。
“哪样麻烦事?”冷超儒大惑不解。
“啊!”
张茂萱:“我说你不在。”
“那洋和尚,可真他妈的难缠。”蒋霨远侧过身子,悄声对冷超儒说,“麻烦事来了,你这个师爷给我斟酌斟酌,看怎么应对才恰当。”
“你们怎么不在家种地呢?”
“请问先生贵姓?”白斯德望笑眯眯地问轿夫。一听白斯德望称“先生”,青年轿夫就慌了手脚:“哎呀,白先生不要这样喊,你叫我陈显恒就是了。”
“欺人太甚,我操他姥姥!”
“蒋大人,白斯德望说他是来领取赏银的。在下反复盘问他什么赏银,他故意卖关子,只是一再强调说,他手中有衙门开给的凭据。至于其他的,那洋和尚一概不说。”
蒋霨远说:“是北教堂派人来修好的。孙辽纲那傻屄——他给洋和尚打下了一万两赏银的欠条!”冷超儒听完这话不但不着急,反而打了一串哈哈:“欠条又不是你蒋大人写的,你怕个哪样?”
“哦……”冷超儒听了蒋霨远的话,不由得也跟着缓缓摇头,他嘴角下塌,阴沉沉地眯着眼睛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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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自语:“不好弄,确实不好弄。”
陈显恒感动了。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地,他的一只手不安地放在轿杆上,另一只手在衣角边扭扭捏捏地抓拿着。
蒋霨远:“谁修的你知道吗?”
对张茂萱的答复,白斯德望没有过多计较,更不愿选择这个时候戳穿他的谎言。“小不忍则乱大谋”。戏必须这么演,谎言必须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当白斯德望客气地跟张茂萱打拱道别时,他心里在暗暗发笑:“这笔债务,足以把蒋霨远压得喘不过气来!”
三年前,在“冷板凳”那儿,白斯德望已经领教了衙门师爷的尖刻、刁毒和阴损。从那之后,别说叫他和师爷打交道,哪怕是偶尔听到“师爷”、“幕僚”几个字,白斯德望心里都会发怵。但是,今天见了那个叫张茂萱的师爷,白斯德望的心情却格外舒.!毫无疑问,蒋霨远今天肯定在衙门里面,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无须辩驳的事实。可张师爷偏要撒谎,说什么巡抚大人外出了——妙啊,事情的整个过程乃至所有细节,全都在白主教的预料和期待之中。
“抓了?你你你……这样的馊主意,亏你冷先生想得出!”蒋霨远平日思维敏捷,能言善辩,此时,心里一急,就口齿不清,“试想,若是连我这朝廷命官都赖账,堂堂大清国不是体面尽失吗!”他颤巍巍地晃动着干瘦的手指头,哭笑不得,“冷先生啊冷先生,我要是再听你的,这贵州不知还要出些什么大漏子。”
“哪个修的?”冷超儒想了一下说,“蒋大人,哪个修的,在九九藏书网下确实不晓得。”
“哦,客罪。客罪。人老耳朵背!”他走过去,轻言细语地问青年轿夫,“小老弟怎么还在这里?等人么?”
沉思片刻,冷超儒说:“蒋大人,何不通知一下按察使司、布政使司和贵阳知府衙门,请臬台、藩台、刘书年他们几个,多三少二地凑几文,也许还能解解燃眉之急。”
蒋霨远:“欠条么,固然不关我的事,可那告示,却是以本抚院的名义贴出去的。你说,我现在拿什么来兑现赏银?老兄,众目睽睽啊!”
给白斯德望抬轿子的人,名叫陈显恒。每天上午辰时,白斯德望估计衙门已经开始升堂办公了,就坐上那顶轿子,颤悠颤悠地赶往巡抚衙门。
“对呀,人家肯定不会相信。”
“嗯,好,这就好。”蒋霨远松了一口气,“心培,麻烦你想想办法,给我筹集一万两银子。”
“嗨!”蒋霨远半是责备,半是提醒,“正月间修炮的事情,你就忘啦?”冷超儒恍然大悟:“没有,没有。我怎个会忘!”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摇头。
那天,白斯德望和胡缚理离开了巡抚衙门,心满意足地往十字路口走。在他们穿越牌坊的时候,恍恍惚惚间,白斯德望听见有人在喊叫什么,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青年轿夫在十字路口的对面和他打招呼。
青年轿夫指指同伴,脸上挤满诚恳的笑意:“我们在等你。”
蒋霨远说:“你咋整法,我不管。反正得快,最好就在这三五天之内给我整拢。”
青年轿夫结结巴巴地说:“起先,白先生的钱给多了,退你,你又不要,我们就商量,再送白先生一回,这样,刚好抵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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