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香纸沟
75、“卑职不敢妄谈兵家之道”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75、“卑职不敢妄谈兵家之道”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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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曾广依率领部下五千余人,攻打“省城南屏”青岩堡。城墙上,赵国澍以逸待劳镇定自若。他令汤正年、邓三刀、万荣、宋腾蛟等指挥官各把一处,指挥团丁奋力抗击。交战中,曾广依屡屡失算。除了火铳、洋枪,凡是掷得出去的石桌、石凳、砖头、铁蛋乃至舂辣椒的铁擂钵等物品,皆成了“石坊团”团丁的武器。
赵国澍定睛一看,原来,那人是“圣地书院”的厨工罗大娘。
“家贫出孝子,国难知忠臣。当此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希望诸君齐心协力,为国分忧,做田大人、赵畏三这样的忠臣良将!做大清国的中流砥柱!”
田兴恕问:“怎个要不得?你讲!”
“天啦……这还了得!”手忙脚乱的赵国澍听了这话,急忙倒地又拜:“卑、卑职虽一心效忠朝廷,却时时诸务缠身,事倍功半。眼高手低、捉襟见肘间,卑职总企盼着能早日聆听田大人的谆谆教诲!今日,田大人偶得宽余,抽身接见部下,附带要敦促省中军机要务。然而,赵畏三却无故冒犯,姗姗来迟。为此,卑职愿接受田大人的制裁。”
他心里禁不住有些惶恐。
众人齐呼:“好!”
小仲莹提上裤子,拍手大笑曰:“上当啦!哈哈……你们上当啦!”
“啊呀……么子个不才?起来起来!起来说话!”田兴恕换上极为诚恳的语气,武断地把赵国澍扶了起来,“我晓得的,自从长毛作祟以来,你赵畏三便毁家财、倡团练、重修青岩古城,威……威,啊这个这个……威……”他连“威”几声,却说不下去,只得大声问钱登选:“钱先生,赵畏三‘威’个么子?”
“对咯嗒!对咯嗒!威名远播。”田兴恕说,“本督冇想到,今天就亲眼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赵畏三、赵秀才!”说着,提督大人主动给赵国澍作揖行礼。
“哎呀……你们好嗦!”两手沾满了泥污的小仲莹,立时就显得不大高兴,“打不进来就打不进来嘛……烦!”问卜的人们蹲身围拢,对他笑而诓哄道:“乖乖,你好聪明!你懂的道理多,肯定晓得长毛为哪样打不进我们青岩堡……”
赵国澍赶紧答曰:“回军门大人的话,卑职叫赵国澍,字畏三。自咸丰三年起一直担任青岩团务道。这些年,卑职尸位素餐、无所建树。只是咸丰五年,因军功授候补知县。咸丰九年又授候补直隶州知州!”
无意间,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一双赤脚。那是一双污迹斑斑、与众不同的大脚板。在脚板的边沿,一层又一层地摞着粗糙的茧子,脚趾甲很厚、很长、凹凸不平,似乎好长时间未曾修剪过。当然,最突出的还是脚趾头和脚趾缝——那十个脚趾头,个个都粗大蛮实,且全都张得很开,一副我行我素、不容拘束的做派!至于那趾缝间,似乎还粘连着一些刚刚搓出来的泥垢……
这时候,围城外枪炮齐发,杀声震天。然而,胸有成竹的男女老少,对那枪炮声已是充耳不闻了。白天,他们吃喝拉撒悉如往常。
那是谁的脚?赵国澍紧张地瞟了一眼,却无暇往细处琢磨。然而,那双赤脚却慢吞吞地踱了过来。赵国澍抬头一看:啊呀,提督大人就站在自己跟前!赵国澍不由惊慌失措。“你就是赵畏三?”田兴恕开口了。赵国澍急忙下跪,给新任贵州提督田兴恕行参拜大礼:
“好个赵畏三,不简单咧!”田兴恕说,“赵畏三,前年冬季,我率‘虎威营’刚进贵州,就听钱先生多次提谈你的事情。后来九_九_藏_书_网,巡抚衙门的张师爷去古州,也提起过你。你这斗虚人中的‘佼佼者’,我可是钦佩得很咧!”
田兴恕脖子一梗:“闲话?闲话我怕个什么。借题发挥?借题发挥他也难不倒我!”
“我偷你的鸭子?!哪个看到的?哪个看到的?”赵包包这时已恼羞成怒,他指着罗大娘的鼻子骂骂咧咧,“你这死老奶再敢胡说,老子要你的命!”
问:“他们打得进来么?”
激战中,“石坊团”损失惨重。候补知县、“石坊团”南棚棚官邓三刀、候补知县、“石坊团”西棚棚官万荣等数十人先后中枪身亡。但是,有高厚的城墙作为屏障,赵畏三始终带领团丁,做着顽强有力的抵抗。曾广依、张遇恩指挥部队连攻二日,未能前进半步。
却说十一月初一这天早上,赵国澍骑着马,准备去省城参加提督衙门的军事会议。刚出北门,他就见一高大黑影“呼”地拥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赵畏三!赵大人……我老奶(老太婆)请你做主!”赵国澍尚未来得及打量,那人已斜刺里探出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马嚼子。大白马受到惊吓,“突噜突噜”地蹬踢着四腿,竭力想挣脱那人的控制。然而,那人始终将马嚼子牢牢捉在手中,狂躁不安的大白马怎么也挣扎不开,只能原地打转。
“‘刚刚到’!么子叫‘刚刚到’——唵?”尽管赵国澍的声音不高。田兴恕却听得字字分明,“哼,刚刚到不就是迟到么?!”他摇头讥讽道,“我说,你们这些斗虚人哪,说话就是与众不同!说的明明是‘迟到’二字,却偏要把它换成‘刚刚’!未必,你换个说法,听起来就体面些么?!”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一时间,堂上鸦雀无声。赵国澍则惭愧得无地自容。
“哪样事情?哼!”罗大娘板着面孔,直伸伸地指着城墙上的团丁说,“哪样事情你去问他们!”说罢,扔下马嚼子,扭头“呼呼”喘气。
钱登选连忙找夏堂发,叫他安排几个传令兵,立即去巡抚衙门、按察使司衙门、布政使寺衙门和粮道署,请刘源灏、海瑛、龚自宏、何冠英等莅临指导。下午,孙辽纲、唐炯等人,都按时赶到了六洞桥衙门。刘、海、龚、何等省中主要官员也陆续到会。
田兴恕颇觉奇怪:“他们是省中主要官员。我呢?我不是嚜?再说这官衔各有不同,职位也各有分工,我田忠普按规矩召见部属,关那刘大人、海大人、龚大人他们么子事!”钱登选笑答:“你不愿通知他们,这似乎也未尝不可。但是,若邀请他们参与此事,一来符合官场上的礼仪,二来不会授人以柄流传闲话,免省将来别人借题发挥。”
赵国澍低头答毕,却未听见田兴恕再说什么。
田兴恕不答应。楷盛不厌其烦,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之理百般陈说,欲与忠普推敲利弊。见田兴恕仍不为所动,楷盛跪地匍匐,为百姓生计悲哭不已。田兴恕大怒:“妈个皮的黄楷盛,你少给老子装鬼!未必这普天之下,只有你为官清廉,心痛百姓么?黄楷盛你要清楚,铜仁的匪患一天不除,百姓一天莫想得安宁。”
“放屁!”田兴恕指着黄楷盛的鼻子道:“你开口‘衣食父母’,闭口‘民生艰难’;仿佛我田忠普生来就不知百姓冷暖;仿佛我田忠普真的不分善恶、滥杀无辜、横征暴敛——哼!是好是歹我田忠普全凭天地良心。这嘎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知府来教训我!”年过半www.99lib.net百的黄楷盛,哪经得住这番羞辱?此时,他早已心如刀绞,泪如雨下。“田忠普,”他大声直呼着田兴恕的名讳,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就算老朽无能。这官,我黄楷盛不当了!”哪曾想,田兴恕更加暴跳如雷:“你不当?不当算球!我不相信,才死了一个张屠户,满寨人就杀不成过年猪!”
赵国澍哭笑不得:“你要一模一样?哎哟大娘,天底下哪有一模一样的蛋鸭?”罗大娘说:“我就偏要一模一样的蛋鸭——毛色、斤两、个头,一样都不能有走展!”
“啊呀,行了行了。”田兴恕不耐烦地说,“这官场上的事,我确实一点不懂。反正,你给我看着办吧。”
小仲莹笑嘻嘻地站了起来,看看众人,矜持地将两手抄在背后,口中念念有词:“乾坤朗朗,天地浑沌,人行其间则万事同源也!名正方能言顺,言顺方可理直,理直方得气壮!此乃大道。凡人万不可稍有逆违!”
罗大娘冷笑道:“哪个看到的?!告诉你,昨天的事情,罗廷荫、本多鲁、陈昌品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赵包包,我人证物证俱在,未必你抵赖得脱嚜?”
赵国澍连忙上前劝阻道:“大娘,我们有话好说,你快松开手。”
接下来,田兴恕继续发问:“这位大人,你姓甚名谁呀?何处高就?官居几品呀?我田忠普,还冇来得及向足下请教呢!”
赵国澍说:“那就赔偿你三只蛋鸭。”
堂上的官员,对这年仅二十四岁的湘军悍将并不陌生。早在咸丰九年,湘军驻扎铜仁清剿“红号”期间,田兴恕的种种传闻就不胫而走,且断断续续流播到了省城。有的把他描述成一个年轻气盛、骄傲自大的狂人;有的描述他吃苦耐劳、身先士卒、善于带兵;也有的说田兴恕是个工于心计、智勇双全、敢打硬仗的将才;有的则把他描述成了脾气暴躁、一字不识、行事莽撞的赳赳武夫。总之,各类传闻林林种种,对田兴恕褒贬不一……例如,原铜仁知府、道光进士黄楷盛辞职那件事情,就颇值玩味。
这一点,连何冠英也看出来了。“好个桀骜不驯的少帅!果真骄狂,果真自负,果真气度不凡!”向来心性耿介而又年迈多病的何冠英,对田兴恕暗自叹服。突然,何冠英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悄声问唐炯:“怎么没见畏三呢?”唐炯摇摇头,小声答曰:“不晓得。”
“值得值得。哈……”田兴恕说,“今天在座的诸位,若是都有你赵畏三那几下子,今后我也好,刘中丞也好,朝廷也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刘大人,你说对不对呀?”
“叔,是这样的,”赵包包脸上显得不大自然,“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关城门了,这老奶非要进来。弟兄们不开门,她就守在这城门脚,跳三舞四地闹了一个通宵。叔,你不晓得,她还妈妈娘娘的点名乱骂。赵家祖宗三代,都给这老奶叫骂遍喽!”
他一手揪住黄楷盛,一手左右开弓,朝着黄楷盛的面颊连抽三下。黄楷盛顿时口鼻流血……
第二天,原铜仁知府黄楷盛,果真推着独轮车,载上不多的一点家当,与妻儿一道逶迤东移,回湖南湘阴老家去了。忠普这时却追悔莫及,他当众自责“打走了一个好官”。随即又委托钱登选、夏堂发快马追上黄楷盛,再三向黄楷盛表达负荆请罪之意,并希望黄楷盛原谅他的失礼。
一直没有机会插话的刘源灏,这时突然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
人们彼此一笑,又问:“哪样叫99lib.net长毛?”地上的小仲莹目光炯炯,亮如黑豆:“长毛乃跳梁小丑!长毛乃乱臣贼子!长毛乃井底之蛙!种种丑态不一而足!”
停顿片刻,小仲莹接着诵念:“夫乱臣贼子,十之八九假言替天行道,实则别有用心济己私利。岂知,凡此种种,皆名不正、言不顺,理不直、气不壮……呜呼!千回百转,豪言壮语仅换得区区一枕黄粱,老天岂容虼蚤长大乎?!”
“怪事,难道畏三没有接到提督大人的手谕吗?”何冠英独自嘀咕……
“卑职不才!卑职拜见军门大人。”
“不简单。”田兴恕双手抱定赤脚,一面大大咧咧地搓着趾缝间的泥垢,一面盯住赵国澍的脸,兴奋得旁若无人地说,“从六月二十五日至十月二十六日,这整整四个月,你们这‘石坊团’,曾数次击败长毛曾广依的进攻,着实不简单咧!畏三,你今天就给我田忠普说一说——打仗,你都有哪些秘诀!”他用手朝堂下的众多官员晃了一下,补充道,“顺带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赵国澍果然迟到了。
赵国澍说:“田大人,卑职这不是谦虚,而是觉得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田忠普时常想,斗虚,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咧。斗虚,它可以让人开阔眼界,可以让人增长见识,在分析事体的时候呢,也就更加透彻、明白。瘦话雪(俗话说),知虚识理、知虚识理,说的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嗒。不斗虚,怎么会明白事理呢?不过,在这方面,我田忠普可就比不上大家喽。我田忠普……自小家境清寒,根本冇机会斗虚。因此咧,为人丑事(处事)上,我田忠普习惯于大大咧咧,直言快语。今后,我高来矮去的,若是在哪方面冒犯嗒各位,还望大家多多谅嘎(解)……”
“哪有下雨的迹象?”说话间,脚上猛地一热……原来是小仲莹在暗地搞鬼,他趁众人不备,“唰”地掏出那蚕豆般的小鸡鸡,得意地对着众人撒尿。一边撒,他一边捏着小鸡鸡,对那傻男傻女们左右横扫,问卜的人们见状,纷纷笑而离去。
钱登选见田兴恕只通知了下属,禁不住大吃一惊,他急匆匆走进田兴恕的签押房,惊问:“忠普,你怎么不顺带通知一下刘大人、海大人和龚大人呢?”
“这位大人——”田兴恕大声挖苦道,“你打算现在走么?”
赵国澍不清楚田兴恕的真正用意,更加诚惶诚恐:“田大人,卑职不才!”
罗大娘说:“好,赵畏三,我给你一个面子。不过,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松开手,从斜襟的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摊在赵国澍面前,“昨天晚上,我下来找鸭子,有三只硬是找不着。这三只鸭子,被赵包包烧来吃了。畏三,你看,这就是依据!”赵国澍仔细一看,那果真是些零零碎碎的鸭毛和啃过的鸭骨头。
“你这老奶,真是难缠得很!”赵国澍跨上马,缰绳一抖就扬长而去。他一路快马加鞭,心里却不停地说:“要迟到,要迟到,迟到了怎个得了啊!”
罗大娘又说:“我要一模一样的!”
田兴恕一扭头,看见了门口的赵国澍。
而那小仲莹又偏偏不领情。他把眼珠一瞪,不耐烦地嘟哝道:
问:“小仲莹,外面在搞哪样?”小仲莹埋头弄泥:“打仗!”
当他急匆匆地冲到提督衙门时,站岗的湘勇拦住了他和他的马匹。他们见赵国澍手上亮出田兴恕签发的手谕,这才客气地笑着,把他的缰绳接了过去。
“好……好个屁!”突然,他手指天空大叫,“下雨啦!”99lib.net众人仰起头,傻傻地探望一阵,只见头顶晴空万里白云悠悠。于是皆大惑不解:
“这,这……”赵畏三结结巴巴,“田大人,这样整……这样整要不得。”
伤心至极的黄楷盛,对钱登选、夏堂发说:“田大人年轻气盛、可堪谅解。”不过,他却死也不愿再回铜仁做官。
“他们?”田兴恕反问,“是我田忠普召见部属,叫他们来做甚?”钱登选说:“刘、海、龚三位,乃省中主要官员。这次,田大人你召见部属,是你在黔省官场中的第一次亮相。你自己想想,这么大的一桩事情,提督衙门却把他们甩在一边,妥当吗?”
在此期间,曾广依数次派出工兵,偷偷潜入北门附近的土坎下,选点挖掘地道,试图埋雷炸墙,智取青岩堡。可是,喀斯特地形中特有的石灰岩坚硬如铁,终究令其无功而返。曾广依气急败坏,下令兵出定番,转攻长寨厅。
在提督衙门议事厅,刘源灏把到会官员的姓名、职务、品秩、履历等,一一向田兴恕作了简介。钱登选坐在忠普身后,飞快用小楷做着笔录。刘源灏每介绍一位,官员们便要诚惶诚恐地站起来,给田兴恕行参拜大礼。田兴恕则在喉咙管里“哦”地一声,偶尔也将额头礼节性地往下点一点。从那阴森森的目光中,钱登选明显地看得出来,对这些人,田兴恕全都没当回事。
赵国澍隔着众人,赶紧抱拳向田兴恕行礼:“军门大人,我,不,卑职刚刚到……”赵国澍感到浑身不自在,话未说完,他就把脑袋埋了下去。后面的词句则越压越低。
刚才还战战兢兢的赵国澍,转眼被提督大人笑呵呵地按到了一张椅子上。接着,田兴恕也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赵国澍见状,心里越发忐忑。
长途奔袭,再加上军粮匮乏的曾广依,望着那高大、厚实的城墙无可奈何。到了夜间,团丁门还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主动挑战,悄然出击。邓三刀、蛮牛、赵国霖等,不时冲出城去斩杀义军。青岩堡一带的交战双方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咸丰九年冬天,田兴恕以贵州提督身份,檄黄楷盛从速为湘军筹集军粮,数量则最少在五万担。刚上任不久的黄楷盛,深知府境百姓的赋税已一增再增,其“不忍重叠添加”,“遂复以民生艰难”,请求减免。
钱登选:“此一时,彼一时嘛!田大人……莫忘了,现在你的身份是贵州提督。这衙门中的事体和带兵打仗是两码子事,如处理不好芝麻细节,几家衙门一旦给你形成掣肘,到时候你只怕有苦难言……”
“威名远播!”钱登选在大堂上方答曰。
田兴恕张开大嘴,打出一串哈哈:“算了算了,你拘那么多礼节做个么子!钱先生,快给畏三排张椅子来!”田兴恕边说,边不由分说把赵国澍往大堂上方推。
田兴恕进城那几天,青岩堡的“石坊团”正忙着大办丧事。赵国澍用棉布殓葬了邓三刀和万荣他们,就接到了提督大人召见的手谕。
人们大笑。笑毕,又接着问:“他们为哪样打不进来?”
提督大人不说话,局促不安的赵国澍更加恐慌。
赵国澍跳下马来,不高兴地看着罗大娘,问道:“哪样事情?”
其连攻五日,青岩堡岿然不动。曾广依无奈,只好下令撤围。四个月之后即十月二十三日,曾广依、张遇恩卷土重来。二人各督兵万余,分头从东、南两个方向猛攻青岩堡。
“……今天,在座的各位,我想大概都是斗虚人(读书人)吧?嗯……很好。斗虚就很好哇!”99lib•net那小个子脸上布满刀疤,颇有气势地挺着胸脯。赵国澍猜测:此人一定是赫赫有名的湘军悍将、新任贵州提督田兴恕!
问:“打哪样仗?”答:“长毛进犯青岩堡。”
“打不进来!”小仲莹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些天,青岩堡方圆十里枪声大作,一片火海。城内则草木皆兵,人心惶惶。男女老少纷纷找那神童问卜,求告吉凶。人们找到小仲莹的时候,他正在龙泉寺大门边玩耍尿泥。
“唉呀!”田兴恕正在兴奋之中,装出不高兴的样子,指着赵国澍道,“绕了这么半天的弯子,不就是你谦虚你金口难开么?!”
正如小仲莹所说,“长毛”曾广依发起的攻势,果然屡屡受挫。
“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赵国澍对赵包包说,“我还要忙着去省城。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和这老奶多扯了。反正,你们吃了人家罗大娘三只鸭子,今天就给我赶紧买来如数赔上。”赵包包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罗大娘却说:“畏三,我那三只鸭子全是蛋鸭。”
“吔,赵包包,看不出你还真会‘展言子’(编造谎言)咧!”罗大娘跨前两步,叉腰逼视着赵包包,“你这烂私儿,带人三番五次明里拿,暗地偷!不是偷学堂的嫩包谷,就是偷我的鸡牲口!告诉你赵包包,你们每次去偷了哪样东西,我老奶都一清二楚。”罗大娘数落着,越说越气,索性一把揪住赵包包的衣襟,昏天黑地一阵猛摇,“烂私儿,赵包包你这个烂私儿。你晓不晓得老奶有多贫寒?你晓不晓得老奶把一只鸡喂养长大多不容易?你偷偷摸摸就整来吃了,你到底忍心不忍心?”
赵国澍走进议事厅时,一位身着武将官袍、小个儿的年轻人,正背着手来回走动着,给大堂四周的官员们训话。那人的年纪在二十上下,他两眼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议事厅里座无虚席,赵国澍只能尴尬地站在门边,听那小个子演说。
脸上皆毫无惧色。尤其那多事的猛男、悍妇,先是摸摸索索嬉戏低语,随即便自行其是咿咿呀呀酣.打拼。事毕,嫌屋里憋闷,便躲躲闪闪撑开了一页窗格……而窗外则冷枪凄然,星光耀眼。那如水的月光,便在猛男、悍妇赤裸的脊梁间倦倦西泻。
田兴恕上任第三天,下令召见驻守省城的绿营将领和团练头目。
黄楷盛以额击地,连声说:“府境民生艰难!民生艰难啊田大人,卑职前面所说的……全是实情啊!”
晚上,青岩堡的男人抱了女人,女人抱了小孩,愿做什么就做什么。
太平军采用火攻之法,很快攻破长寨厅厅城。定广协副将贾连升、参将富谦等偷生遁逃,长寨厅同知刘宗元等官员被俘遇难。
赵国澍回答:“军门大人,卑职赵畏三,原本只是‘贵山书院’的普通生员。打仗纯属门外汉。至于数次击败长毛,那也不值一提——试想,石达开他们,在江西、湖南、湖北等地被湘军痛剿追逼,进入贵州已是强弩之末。‘石坊团’能击退他们,纯粹是撞上了狗屎运气!实在不足挂齿。再说,军门大人一向运筹帷幄,威震敌胆,因而才为曾、左、胡几位大帅所倚重,田大人因此成为大清国朝廷的栋梁之材。卑职在田大人面前,怎敢不分高低、妄谈兵家之道呢?”
“赵包包,你们下来!”赵国澍问赵包包,“你讲!究竟咋回事?”
就在“石坊团”浴血死守的同时,刘源灏调集抚标贵阳营、提标定广协的绿营,从花格闹(今花溪区)、龙里等地,火速开往青岩堡,增援赵国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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