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香纸沟
73、每到杨元保的忌日,钱恭都要为他烧钱化纸
目录
第一章 洋枪
第一章 洋枪
第二章 “石坊团”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三章 古堡的主人
第四章 祥光
第五章 银票
第五章 银票
第六章 罗大娘
第七章 福音
第八章 冻血
第九章 “冷板凳”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章 “大将军”
第十一章 姚家关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二章 悍将
第十三章 天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四章 断魂坡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五章 好雨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六章 焚情
第十七章 故土
第十八章 官司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十九章 君子协定
第二十章 香纸沟
第二十章 香纸沟
73、每到杨元保的忌日,钱恭都要为他烧钱化纸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一章 风水
第二十二章 口祸
第二十二章 口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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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年月,何时才是尽头啊!”钱恭一面闭目赶路,一面在心里抱怨着。
次南门、太子桥、干堰塘,在贵阳南郊那平坦的驿道上,七匹驮马行色匆匆你追我赶蹄声“”。坐在滑竿里的钱老板悠哉游哉,好不洒脱。
说完,他挥挥手,催促大家赶紧上路。
那个冬夜,在大清国安顺府清镇县东门的“接官亭”附近,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惨案;那个冬夜,钱家大院血腥扑鼻,尸体横陈;那个冬夜,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的、曾经考中举人的钱恭、钱登选兄弟,在华宅的废墟上泪眼蒙、哭天抢地、哀嚎声声!
蛮汉站在路边,朝滑竿上的钱恭大叫道:“喂,你是钱先生么?”
钱恭微嗔:“笑!有哪样好笑的?”
钱恭觉得他们实在粗俗、无聊!遂正色道:“吃饱了我们就走!”
何三斗那帮人不但将钱府的财物打劫一空,还将钱恭、钱登选哥俩构陷入狱……
邓三刀笑道:“钱先生说得对!我们赵大哥,他确实是一个重感情讲义气的伟丈夫!”
离青岩城里许之外,钱恭忽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锣鼓声和唢呐声。锣鼓暗击耳膜,枯燥沉闷,唢呐“咕咕嘎嘎”,激越、高亢,两者合二为一搭配着,烘托出一股厚重的悲怆。钱恭听见这调子,心窝立时就隐隐发酸。待钱恭他们翻过了一道和缓的斜坡,那锣鼓声和唢呐声愈发清晰。忧伤的调子愈发近迫,甚至,挠心抓肝地显得咄咄逼人。然而,到底是咋回事?在那颤悠悠担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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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息的滑竿上,钱恭没去细想。直到滑竿翻过簸箕山,青岩城猛地扑入眼帘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难怪赵国霖催得那么急!”
钱恭勾着头,津津有味地吃完了最后一坨狗肉。
滑竿颇有节奏地担闪着,颤悠悠向南急行。
钱恭不解,惊讶地问国霖:“咋要得这么急呢?”
临近搁碗之际,他甚至连汤汤水水都喝了个精光。他将两文铜钱递给店主,离开了临街的小摊。钱恭坐在滑竿上,耐心地等了好一阵子,夫头他们才腆着肚皮,心满意足地走了过来。钱恭问大家吃饱没有。轿夫、马夫都说吃饱了。他们反问钱恭:“你吃饱没有呢?”钱恭说:“我也吃饱了。”轿夫、马夫相互看了一眼,又看看街对面的狗肉汤锅,都一齐对着钱恭“哧哧”傻笑。
赵国霖走后,钱恭马不停蹄地在贵阳城里东奔西走,到各家小商号收集布匹。他废寝忘食地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把这六百五十丈白布备齐了。
对饮食,贵州人有着诸多的讲究和忌讳。
不用细问,这是一家狗肉汤锅。羊头上面,还绳索般地缠绕着一根绵长而富有韧性的物件。内行一看就明白: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狗东西”。
一行人刚刚走下簸箕山,就见一腰挎“佛朗机”的蛮汉迎了上来。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钱恭一面下轿与邓三刀客套,一面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七匹驮马。这时,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那些白布的用途。九_九_藏_书_网这几年,贵州各地棺木奇缺,绿营、团练阵亡将士的遗体,只能裹以篾席或茅毡草草下葬。像“石坊团”团首赵国澍这样,用新棉布给死者殓尸的,尚不多见。钱登选不由叹息曰:“当今社会世风日下。赵畏三实乃讲情讲义之君子矣!”
六月二十五日,贵阳“欣悦客栈”的当家人钱恭,专门雇了一乘滑竿和七匹驮马,给青岩堡的“石坊团”送货。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尸体,钱恭心里越发地惶恐不安,毛骨悚然。
在他们观念中,狗的名声向来不好。凡是吃狗肉的人,也往往要受到牵连遭人取笑。因此,贵阳城里的狗肉汤锅,价格是极为低廉的,最多两文铜钱,就可得一大碗鲜美的狗肉。钱恭觉得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因此,每次出门在外,他总爱光顾各地的狗肉汤锅。
十二年前,清镇东门“接官亭”的钱府,是县城里收租放粮的首富。然而,一个血腥的冬夜,钱氏兄弟那富足、祥和、充满天伦之乐的美好家园,顷刻即化为灰烬!仅仅因为嫉妒钱氏家族的财物丰裕,地方恶棍、“烂人”何三斗无视国法,杀害了钱恭一家六口!
多亏有那个叫杨元保的布依族农民,他在都匀府独山州举旗谋反;多亏大清王朝的绿营兵,他们对那场狂飙束手无策;多亏蒋中丞苦思冥想,居然琢磨出了“以毒攻毒”的馊主意;多亏“清江厅”州判韩大人求贤若渴、慧眼识珠……
次日一早,钱恭掏出一大把银毫子,安排轿九-九-藏-书-网夫、马夫们赶紧去吃早餐。钱恭叮嘱两个夫头:“各位,你们要吃饱,吃好,不要亏待自家的肚皮。”两个夫头把那银毫子接过去,笑呵呵地连声赞钱老板大方,会体恤下力人。
挂羊头,卖狗肉。说到吃狗肉,这里面也有一些窍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公狗为上品,出世三个月到一岁之间的小公狗则为上上品。故此,它们的生殖器,就成了狗肉汤锅必不可少的招牌。这东西,行家称其“狗鞭”。依贵阳人的规矩,店家刻意将狗鞭缠绕在羊角上,用以招徕顾客。
于是,他将右手下意识地探进衣袋,紧紧捏住了一张银票——这银票上的数字是五十两。这些银子,钱恭准备以返还回扣的名义,赠送给“石坊团”团首、候补直隶州知州赵畏三。
钱恭则走到街对面,随便捡个挂羊头的摊子坐了下来。
此时,那宽展的灶台上,照例蹲放着一口大若澡盆的鼎罐。鼎罐下炉火纯青,鼎罐周围雾罩蒸腾。鼎罐里面则弓缩着一只剖过的全狗!那无遮无拦的香气,无声无息地蔓延着,飘散在洁净的晨曦里。或许是灶台下火力过猛,那鼎罐中扑天砸地“噗噗”有声。砂仁、香草、八角等佐料,时而漫上锅沿,时而又蹿入狗的胸腹间晃荡。那只滚瓜烂熟的全狗,早已煨炖得骨肉分离。但是,根据其骨架、身坯,还有那脂肪丰厚的肉质,仍然不难想像这公狗生前的硕壮、肥实。
布依族农民杨元保,是咸丰四年五月十八日被官府处死的。
六百五十丈www•99lib.net?这笔大买卖对钱恭来说,虽然颇具诱惑力,但是,这兵慌马乱、民不聊生的年月,贵州的货物格外奇缺,这个数目实在不好筹措。“要快!钱老板,一定要快!”赵国霖这样叮嘱钱恭,“你越快越好!”
“嗨咗!”“嗨咗!”“嗨咗!”“嗨咗!”轿夫们抬着钱恭,喊着号子,步调一致在驿道上匆匆行走。那牢实的滑竿节奏明快,吱吱呀呀地上下忽闪着,让人飘飘欲仙。
“我是邓云祥。”蛮汉回礼道,“钱先生,赵大人忙于给战死的弟兄超度亡灵,他派我特地来接你。”
钱恭吃罢早饭坐上滑竿兴冲冲地出了“欣悦客栈”。七匹高头大马由马夫们驱赶着,在后面紧紧跟随。那些马匹的背上,全都超负荷地驮载了重物。两天前,即太平军撤离青岩堡,转攻定番、长寨的当日,赵国澍派弟弟心急火燎地找到钱老板,叫他备齐六百五十丈白布,火速送往青岩堡。同时,赵国霖把八十两银子的货款交给了钱恭。
借助那场荒唐的征战,借助韩超的器重、赏识,钱恭兄弟俩总算“弃旧图新”,从而“变废为宝”并得以虎口余生。钱恭始终认为:是那素不相识的杨元保,拯救了他们钱氏兄弟的命运——否则,钱恭相信——倘若没有杨元保,自己和弟弟钱登选,最终定然是冤死狱中!
一过桐木岭,驿道两边的坟头骤然增多。那些大大小小的坟茔上,不仅没来得及长上草木,而且尚插着簇新的招魂幡,一望而知这是些刚葬不久的新坟!山路崎岖,天九*九*藏*书*网色晦暗,山风时强时弱,招魂幡在风中簌簌翻扑,如泣如诉……毛骨悚然的情形,令钱恭心头往事翩跹,百感交集!
轿夫、马夫一齐说:“钱先生,你吃亏了。”钱恭不解:“我吃哪样亏?”马夫头赶紧忍住笑,给钱恭解释:“钱先生,俗话说,‘狗吃屎不改’。这是众人都晓得的。你吃狗,不就也跟着吃了屎嚜?”
轿夫、马夫在花格闹的晨风里咋呼着,走进了大街上一家招牌显赫、酒肉齐备的馆子。转眼,他们就开始猜拳行令,吆五喝六。
午时刚过,钱恭他们便到了花格闹。他粗略一算,从出发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钱恭不禁暗自叹服轿夫、马夫们的脚力。在此地,钱恭与同行王老楞之间有笔业务需要进一步洽谈,故而,当天夜里,轿夫、马夫在客栈歇宿,钱恭则去了王老楞家。
钱恭连忙在滑竿上拱手行礼:“在下正是钱恭!请问先生是……”
在青岩河边的演武场上,躺着“石坊团”阵亡的团丁。二百多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六排。几十位身着法衣的和尚、道士正吹吹打打,忙着为死者做道场。此外,更多的男女老少则围着亲人的尸体嚎啕大哭,直把这六月的青岩堡哭得天昏地暗!
这些年,每当杨元保的忌日钱恭都要选定黄昏之际来到北门桥边,悄悄为杨元保烧钱化纸。不过,当钱纸的灰烬在晚风中四处飞扬时,钱恭的心境,总是要不由自主地挂念着道光二十八年,挂念着那个寒风萧瑟、不堪回首的冬夜!
赵国霖神色暗淡,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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